鬼擡棺 作者:苗棋淼 類別:懸疑 ##第一章 我在棺材裡長大 我總覺得我義父有不少事兒瞞着我,從他給我起名叫王魂到他一直把我養在棺材裡,沒有一件事兒,不讓人心裡犯合計。 睡棺材這種事兒,小時候,我還覺得沒什麼,越長大越覺得奇怪。我問過他幾次,他什麼都不說。 只有一回喝多了,才含含糊糊的告訴我:你生下來就是死人……,不養棺材裡根本活不了。那棺材就是魚缸,你是魚,知道麼!你娘,你娘是座孤墳…… 我讓他嚇得半死,他自己倒先睡着了。等他酒醒了,說什麼都不承認自己說過的話。 他瞞着我的還不光這些,他是開棺材鋪的,自己做棺材自己賣。 按說,三百六十行都有祖師爺,他拜的祖師爺跟別人不一樣。吃白事兒飯的,要麼拜窮神,要麼拜幌神。他拜的祖師是白起。 我問過他:“木匠的祖師爺不是魯班麼?你怎麼拜白起?” 我義父說:“我乾的這行不是木匠。打棺材是營生……” 他說一半又不說了。按我看,打棺材是營生,他肯定還在幹別的。 我義父就這樣,什麼事兒都不說實話。雖然對我好,可我總覺得我們之間隔着一層。 他越不說,我就越想知道。 尤其十多歲的時候,那心裡就跟貓抓的似的,他越不想讓我看的東西,我就越想看。有時候,乾脆不睡覺,偷偷看他幹什麼? 後來,終於讓我發現了他的一個秘密。 他有時候會半夜起來打棺材,做的棺材千奇百怪,什麼樣的都有。石頭的,木頭的,鐵的,最大的能裝頭牛進去,最小的只有枕頭那麼大……,最奇怪的一回,是他從河裡弄回來幾塊冰,大冬天站院子裡用冰打了一副棺材。 他弄那些東西不是爲了玩。 除非有人在我家後門擺上一碗灑了血的白飯,他才會動手做那些奇怪的棺材。 每回打怪棺材之前,他都會先給祖師爺上香,然後從神龕下面抽出來一本《百棺譜》放在祖師爺前面等着颳風。說來也怪,不管多好的天兒,只要他給《百棺譜》磕三個頭,院子裡就會颳風。 那風颳得很邪門,不僅帶着嗚嗚的鬼叫,還就圍着那本書轉。等風一停《百棺譜》肯定就攤在某一頁上。我義父就照着那頁打棺材。 我看過那本《百棺譜》除了一摞子像是黃紙似的書頁,什麼都沒有,誰知道我義父怎麼會看着它打棺材? 奇怪的事兒還在後面,我義父打棺材的時候,用的工具不一定是同一種,但是有兩樣東西肯定不離身。一件是他綁在左腿上的火槍,一件是右腿上的匕首。這兩樣東西,他平時從不拿出來。 他不管做什麼樣的怪棺材,都會在棺材頭上鑽一個拇指粗的窟窿,再把那碗灑了血的飯貼着窟窿眼放在棺材裡。等天色大黑的時候再看。 飯沒了,他會押着棺材上路。飯還在,就會一把火燒了棺材,從不例外。而且哪 回都是一走好幾天不見人影。 那天,我看見他打了一口兩三米長的黑木棺材,就趁他出門的功夫悄悄爬到了棺材裡。 我剛爬進棺材就後悔了,義父從來不讓我碰這種棺材,要是他知道我偷着溜進來還不得把我打死? 我正盤算着該怎麼騙過我義父,就覺得好像有人正圍着棺材繞圈,腳步聲拖在青磚地上擦擦直響,那肯定不是我義父,他走路從來不拖地。 “砰——”棺材猛然的震了一下,就像外面那人轉得太快,一不留神撞在棺材角上,把棺材撞得挪了一下。 “誰?”我剛喊了一聲,趕緊捂住了嘴,這要是讓我義父聽見了還了得? “棺材上有孔啊!”我扒着棺材頭上窟窿往外一看,正好看見一隻血紅血紅的眼睛堵在窟窿外面往裡瞅,我也不知道怎麼想到伸手就往外捅了一下。 我的手指尖就像是捅着了爛柿子,噗嗤一下扣出一股子拔涼拔涼的水來。棺材外面嗷的一聲慘叫之後就沒了動靜,等我再看時,出了黑咕隆咚的一片,什麼都沒有了。 “媽呀!”我好不容易鬆了口氣,外面又傳過來一陣腳步聲。 “義父回來了,這怎麼辦?怎麼着,也得先把他騙過去呀!”我也沒來及多想,抓起那碗沾了血的白飯,也顧不上飯裡還有一股子血腥味,就知道往嘴裡猛塞。 我好不容易把飯吃了,趕緊把碗放回原處,自己使勁往棺材後面擠了擠。 我義父像往常一樣,把棺材稍微推開點縫。看看飯沒了,就扛起棺材出了門。 也不知道他扛着棺材跑了多久,才到了一口古井邊上。他把棺材往地上一扔,自己坐到石頭上吧嗒吧嗒的抽菸,好像是在等什麼人。 沒過一會,來了個穿着黃軍裝,揹着把鋤頭的老頭。義父給他上了根菸,那老頭也沒說話,拿過來就抽。 他一根菸還沒抽完,就看一個穿着西裝的中年人也走了過來:“兩位到了?按老規矩麼?” 老頭掐了煙:“按老規矩來!我挖坑,你拿貨,老王裝箱。好處平分”! “行!弄吧!”義父站起來走到了棺材邊上,我沒看見他幹什麼,光聽見棺材蓋子上響了一聲,好像是他把手按在了棺材上。 那老頭往手心了啐了口吐沫,掄起鋤頭繞着古井挖了起來,別看那老頭快得跟猴兒似的,挖地的速度卻快得不行。沒幾下就在井沿在外面掃出了一條溝來,他自己也差不多快要全埋進了溝裡。 我眼看着他往井裡扔了包什麼東西,自己背靠着井沿蹲了下去。 沒過一會,井裡的水就像是被煮開了一樣咕嘟咕嘟的直響,井口上就開始往上直翻水汽。 不到幾分鐘的功夫,井裡就傳一陣像是鐵鍋煮活魚似的動靜,有東西使勁往井壁上啪啪亂抽,甩的水珠子順着井沿直往上迸,熱氣騰騰的水順着井口一洋洋的往外邊冒。 也就那麼十幾分鐘的時間,井裡冒出來的熱水就把老頭挖開的那道溝給灌滿了。老頭也不知道是淹死了,還是煮熟了,一點不見動靜。那水倒是一刻沒停的往棺材這邊漫了過來。 我眼瞅着,井口上飄起來一顆扁片兒似的腦袋。說是人,還有點不像,那眼睛都要分到腦袋兩邊去了,鼻尖子往上還蓋着一層煮熟了似的黑鱗,怎麼看都像是一條被開水燙了的烏梢蛇。要說是蛇吧!從他腦蓋子往上還長着一片頭髮,烏油油的能有半米來長,漂在水裡像是一團子海帶。 那東西從井口裡一出來,就順着水流往我這邊遊了過來,我根本就看不清,腦袋後面的是蛇身子,還是人身子,光能看見一段豎在水面上的腦袋。 偏偏那腦袋還轉了一下,露出一隻眼睛,盯着棺材上窟窿往我這邊靠了過來。 那眼睛就像是死魚眼睛一樣,瞪得溜圓不說,一點神都沒有,讓水煮的白花花的眼珠子,外面像是蒙了一層白布,裡面還包着水珠。直奔着棺材衝了過來,眼看着就要撞棺材上了,我邊上忽然冒出來一聲槍響,那東西被槍打得往後仰起來半米。 緊跟着,兩道白光就不分先後打在了那東西的腦袋上,帶着它飛出去三四米遠,一直釘在樹上才算停了下來。 那肯定是我義父用棺材釘打的,他用棺材釘打鳥那是一絕,夜裡飛的夜貓子,他不用看,一釘子就能給甩下來。 我這才看見,從井裡飄出來的東西是一張帶着腦袋的人皮。被水浸透了人皮,除了腦袋還是鼓的,其他地方就像是剛洗完的衣服,掛在樹上直往下淌水。 風一吹,那人皮在樹上轉了個圈,他後脊樑的位子裂開一道兩尺來長的口子,就跟蛇蛻下來的皮一樣,除了一層空殼裡面什麼都沒有。 那個中年人,瞄了人皮一眼就不再看了,從兜裡掏出把刀來,割開自己的手背,把血甩進水裡。血花在水裡一散,井口上忽然涌出來半尺多高的水柱。 緊接着,一股跟井口差不多粗的水柱從井裡直衝起來三四米高,在空中炸成了水花之後轟然向四面散開下墜,四周的水坑立刻像開了水的鐵鍋到處能看到翻起的氣泡。 不到三兩分鐘的時間裡,水柱接二連三的從井裡噴了出來,像是暴雨一樣在水裡掀起來一陣白煙。一股子腥味跟着在水花在空氣飄散。聞着就像是那水裡剛煮過一堆死魚。 要是按老家的話說,“河裡沖天炮,蛟龍上雲霄”這是要鬧蛟的前兆。萬一井裡真鑽出個蛟龍來怎麼辦?我義父他們三個人不是作死呢麼? 我看不着其他人,只能看見,那中年人一動不動的盯着水面,就像是等什麼東西。 “呵呵呵呵……”水裡的東西沒等來,樹頂上去猛地冒出來一陣笑聲。 我被天上傳來一陣笑聲嚇得一跳,誰沒事大半夜蹲在樹上笑啊!不會是……。 中年人臉色一白,指着樹叫道:“是夜貓子!老王打他下來!” ▂﹏▂﹏▂﹏▂﹏▂﹏▂﹏▂﹏▂ ##第二章 我不該在棺材裡 我義父當時就甩出兩顆棺材釘。把一隻比鴨子還大的夜貓子從樹上打了下來。 沒等那夜貓子落地,井裡忽的傳出來一道水缸粗的黑影,從井裡轟的一下竄了出來,奔着那夜貓子去了。看樣兒是想去撿天上掉下來的食兒。 還沒等他碰着那隻還在撲騰着掙命的夜貓子,又一道白光從棺材旁邊打了過去,緊貼着那東西的腦袋把夜貓子打飛了幾米。 那道黑影卻從空中折了下來,像是一條弓着脊樑喝水的蟒蛇,一頭扎進水裡,背後貼着水面滑過來幾米,就在我眼前不遠的地方一下子豎了起來。 “那是什麼玩意?”我看到那東西的時候就懵了,那東西就像是一個被抻長了人,足有兩三米那麼長不說,兩條胳膊下面,也不知道是支出來兩排肋骨,還是長出來兩排蚰蜒腿兒,密密麻麻的長着十多隻個尖錐狀的東西。 “媽呀!”我差點就喊出聲了。 那東西撲過來的方向明顯就是棺材頭哇!這要是讓它落上來,那不要了我的命啦? 要不是我現在趴在棺材裡擡不了頭,我肯定蹦起來就跑。可是棺材已經讓我義父捆死了,我就是想跑也跑不了哇! 我正急得不行,忽然看見那個中年人動了,也不知道他從哪兒弄出來一根烏黑錚亮的鞭子,一抖手甩出來一道鞭花,啪的一聲纏住了那東西的兩隻腳。中年人手往後一拉,整條鞭子在手裡抻成了一條直線,明晃晃的鞭子杆差點完成了弓形。看樣兒是在拽着那隻怪物。 這時候我才看清,他那鞭子像是用兩股頭髮編成的麻花辮,乍一看還以爲是清朝人的大辮子。只不過鞭子裡多了幾道紅絲,就像有人故意把紅繩編到鞭子裡。 還沒等我看清鞭子裡的紅繩究竟是什麼東西,就聽見水裡轟的一聲炸響,那個老頭舉着鋤頭從水裡蹦了出來,把鋤頭掄成了一片虛影,往我頭頂上打了過去。 我雖然看不見棺材頂上的事情,卻聽見棺材上面傳來一陣像是放鞭似的爆響,還有水珠子落在棺材上的聲音。 我正琢磨着怎麼能往上看,棺材蓋子忽然開了,血淋淋的怪物一下從我頭頂上落了下來。 我眼看着那怪物的爪子奔着我前胸紮了下來,本能的用手擋在了身前,喊了一聲:“乾爸,救命!” “小混蛋?”我義父飛起來一腳,連人帶棺材的一塊踢出兩三米。 我還沒弄清是怎麼回事就掉進了水裡,我衣服剛一見水,腦袋裡就冒出一種萬念俱灰的感覺:這回完了,那水是開的,我肯定得被煮熟了。 誰想到,那冒着泡的井水不但不燙,還冷得刺骨。冷得我當時打了個激靈。 後來,我才知道,被煮開了的其實不是水?是沉在井底下的陰氣。陰氣就跟白醋似的,從上面看是跟水融在一塊兒,其實一直沉在水底下。被老頭用雄黃混着硃砂一激,就從井底下翻了起來,落在我眼裡跟水開了沒什麼區 別。 不過,我當時不知道,就知道使勁在水裡撲騰。也沒看見我義父他們都幹了些什麼。等我抓着幾根蒿子剛要往岸上爬,我義父一下衝到我身邊起我把從水裡拉上來,拽着我玩命的往山下跑。 等我們跑出去五六百米之後,就聽山頂上像是打雷一樣轟的響了一聲。拳頭大的石頭塊子,像是下雹子一樣嗖嗖的從我倆腦袋上面飛了過去,砸在地上漫山的亂滾。 我眼看着像是被血泡過似的紅石頭,從我腳邊上滾了過去,我義父就忽然加快了速度,我不知道當時他跑的多快,總之我跟不上他,一路上被他拽倒了好幾回,他也不關我摔成什麼樣兒,把我拽起來就使勁跑。 我除了覺得山風在呼呼往我肚子裡灌,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就那麼跟着我義父玩命的跑,沒過多一會兒,我就感覺肺裡像是火燒的一樣的難受,想喘氣還喘不上來,憋得腦袋一陣陣的發脹。 義父好不容易停了下來,我一下跪在了地上,哇哇吐了一陣之後就只剩下大口大口的喘氣份兒。 義父的情況也比我還不哪去,不僅臉色白的嚇人,還蒙着一層青氣:“你怎麼會在棺材裡?給我說實話!” 我從來沒見他生過這麼大氣,趕忙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說了。 我這邊正等着義父發落,那個老頭也中年人也追了上來,老頭先一步開口道:“王醜,你他媽怎麼搞得?你的鎮棺靈鬼呢?” 我義父就是王醜。 義父猶豫了一下:“孩子小不懂事。淘氣,爬棺材裡了。靈鬼沒進去。” 那老頭兩隻像是刀子一樣,看我的眼神像是恨不得能剜我一塊肉下來:“沒進去?不可能!小子,你給我說實話,你進棺材裡的時候,有沒有什麼東西往裡擠?” 我義父在旁邊一個勁兒的給我打眼神,可惜我當時讓那老頭嚇住了根本沒看見。就把我捅瞎了什麼東西一隻眼睛的事兒給說了。 老頭一把抓住我的手看了兩眼,哈哈笑道:“這小子是大凶命格,正好可以頂替鎮棺靈鬼,咱們有救了。” 義父當時就急了:“姓田的,老子告訴你,別打我兒子主意,小心老子翻臉不認人。” 老頭愣了一下之後,也當場翻了臉:“俗話說的好,自己惹事自己收。要不是你們爺們作死。能出現今天這事兒麼?再說,你剛說,你當年把他撿回來,沒有讓他替死的意思?” 義父把火槍抽出來了,指着老頭吼道:“放你媽的屁!再滿嘴噴糞,小心老子一槍把你天靈蓋揭下來。” 老頭見我義父動了真格的,轉頭向那中年說道:“小栗子,你給評評理。今天咱們三個遇到的可是活人蠱,要是能把它滅了也就算了。沒打死他,咱們就得等着被活人蠱追殺。我讓王醜把他撿來的小崽子扔棺材裡當鎮棺靈鬼,還不是爲了咱們仨活命?要是等活人蠱緩過勁兒來,咱們仨還能活得了麼?” 那 箇中年人坐在那吧嗒吧嗒的抽菸,一句話也不肯說。 老頭終於急了:“小栗子,你倒是說句話啊!我那迷蹤香可挺不了多久,等活人蠱聞着味找過來,說什麼都白費了。” 中年人終於開口了:“我的命是王哥救的,我聽他的。他要把兒子葬了,我一輩子承他情。他要是想拼命,我也陪着他。” “壞了!”我聽他這麼一說,心裡頓時咯噔一聲。義父這個人我知道,他這輩子寧可身子受苦,也不讓臉上遭罪。不僅把面子看得比什麼都重,還最講義氣。有朋友需要他玩命,他絕對沒有二話。 義父果然不說話了,點上跟煙使勁在那抽。 那老頭看着我義父的樣子,不由得露出一陣得意,暗地裡向中年人挑了挑拇指。 他們倆明明是在一個扮白臉一個扮紅臉,一唱一和的逼我義父就範。可是,我那時候還小,也知道自己闖了禍,看見他倆眉來眼去也不敢說。 我這時比一隻快要挨刀的羊還不如,羊在被宰之前還能看着刀咩咩叫兩聲,我除了眼巴巴看着我義父連一聲都不敢吭。 義父好不容易把煙抽完了,捏着菸頭往地上一扔狠狠的捻了兩腳,從腿上拔出火槍來,看了看我。我當時那心一下子揪了起來,他是想殺我? 義父盯着那個中年人沉着聲音道:“兄弟,哥哥對不住你了。當年咱們發過誓不求同生,但求同死。今個哥哥求你陪我鬼門關上走一趟,你不能說不吧?” 中年人顯然是沒想到我義父能這麼說,臉皮抽了兩下,好不容易才牙縫裡擠出一句話:“大哥說行,那就行!” 老頭差點蹦了起來:“你是不是瘋了?不行咱們兩個……” “閉嘴!”我義父的火槍差點頂到了他腦門子上:“你再說一句廢話我先崩了你。你給我聽好,我就說一遍。這場禍事我兒子惹出來的,但是今天老子非得拉你們兩個墊背不可。要是能活,老子給你們磕頭賠罪,要是活不了,下輩子老子給你們當牛做馬。” “乾爸!”我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義父這輩子連一句軟話都沒跟人說過,可是他卻要因爲我給人磕頭。 義父背對着我喊道:“老子怎麼教你的?把那兩泡貓尿給我憋回去,別在那給老子丟人現眼。趕緊滾回家去,一步也不許出來。七天之後,老子要是能回去,再找你算賬。老子要是回不去,你就去找你宋姨。聽明白沒?” “明白了!”我想把眼淚憋回去,可是那眼淚就像是控制不住似的,一串串的往下淌。 “明白了,滾!”我義父後面那個滾字幾乎是喊出來的。 我轉身走了幾步,就聽我義父喊道:“誰都別動!老子身上帶着火藥,想死咱們就一塊來。” 我知道,他那句話其實是給我聽的,就是爲了讓我趕緊跑。那兩個人都不是什麼善男信女。萬一義父看不住他們,那兩個人還不得把我吃了? ▂﹏▂﹏▂﹏▂﹏▂﹏▂﹏▂﹏▂ ##第三章 都是死人 我玩了命的跑了一路,都不知道自己怎麼回的家。一進門就把門窗堵了嚴實,連燈都不敢開,就那麼坐在地上哭。哭累了,才睡過去。 醒了之後再哭,滿腦子都是義父對我的好,我活了十多歲,淘氣的事兒沒少幹,哪回義父都沒捨得打我,有時候巴掌舉起來老高,就捨不得往下落。現在我盼着他能趕緊回來,打我一頓也好。 第三天,門外面總算有了動靜,我聽見有人敲門趕緊爬了起來:“乾爸,是你麼?” 門外面的人也不說話,就那麼使勁兒的敲門。 我能聽出來,那敲門的動靜離着地面也就一尺來高,像是有人用腳踢門,可是腳踢的動靜沒那麼小!難道義父受傷了? 我拉來門一看,門外面趴着個人,那人後腦勺上開了一道半尺來長的口子,傷口下面都能看見白花花的腦瓜骨。兩條腿齊着膝蓋沒了,小腿的位置光剩下一片撕爛了的肉條。 “誰!”我自己都聽出自己的動靜不對。 那人勉強擡起腦袋,我才認出那是叫小栗子的中年。 我也不知道從哪來的膽子,抓着他的衣領把人拖進了屋裡,扒着門看看外面沒人,才趕緊把門關好。 等我回屋時,小栗子不知道怎麼弄得自己靠着棺材坐了起來,瞪着一雙眼睛死死的盯着我不放。 我讓他看得心裡直發毛,抓過滿後面的斧子舉在手裡:“我乾爸呢?” 小栗子開口了,他說話那動靜卻冷得嚇人:“他倒是沒死,但是不知道哪去了。他讓我給你帶個話,拿上神龕下面的東西,過去找你宋姨。” “你給我說清楚,我乾爸怎麼了?” 我話沒說完,就讓小栗子給嚇了一跳。他竟然趴在地上聞我喝剩下的半碗酒。 我當時就懵了:“你他媽傻呀?你想喝拿起來喝不就完了麼?聞什麼聞?” “人死了,只能聞不能喝!我死得時候,就像現在這樣兒,腿沒了,想跑都跑不了。只能貼在地上爬……,不信你看看。” 小栗子故意把手揚了起來,伸着十根光禿禿的手指頭在我面前直晃:“我的手指蓋都在石頭上磨禿了,手指頭斷在石頭縫裡扣都扣不出來,就這樣我也沒跑了……” “你……”我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小栗子用手撐着地蹭蹭幾下爬到我面前,鬼哭似的喊道:“老子真想弄死你!你是個災星,你爹也不是個東西。誰再跟我說‘王醜是傻子’,老子就撕了他。他把我們都算計進去了,都算計進去啦……” 小栗子血肉模糊的手,差點就貼在了我臉上,幾根露着骨頭的手指尖,直奔着我眼睛扣了過來。 我眼前一黑昏了過去,等我醒過來的時候,小栗子已經不知道哪去了,地上留着兩道像是人腿拖過的痕跡,卻告訴我他肯定是來過。 家裡我不敢再呆了,趕緊從神龕下面摸出一個紅布包,夾着往宋 姨家裡跑。 宋姨住的地方離我家不遠,這十幾年她常跑來照顧我們,有幾次我偷偷喊她乾媽,她也笑着答應了。我義父虎着臉不讓我瞎喊。 宋姨看見我夾着一個布包,臉上頓時沒了血色:“老王是不是出事兒了?” “宋姨……”我哭哭啼啼的把事情說了一遍。 宋姨聽完坐在椅子上呆了老半天,才紅着眼圈收拾了一點東西,拉起我往外走:“跟我走,我帶你去找你師伯。” “師伯?” 我從來就沒聽我義父說過,他還有個師兄。這些年也沒見有誰跟他來往。可是,宋姨說完那句話之後,就什麼都不說了。 我也不敢多問,就知道跟在他們後面走。 她帶我坐了長途汽車走了一天,到天黑的時候,才忽然喊住了司機讓他靠邊停車。 那個司機一隻手手把着方向盤,腦門子上汗珠子直往下淌。眼睛直勾勾的往前看,根本就不轉頭瞅我們,伸出來收錢的那隻手抖得厲害,看那樣像是快抽筋了。 宋姨把錢放他手裡之後,拉着我剛下車,那司機就一腳油門衝出去老遠,像是要把車開飛了似的跑沒影了。 我這時候才看見,道邊除了一片黑漆漆的樹林子什麼都沒有。可那司機怎麼會嚇成這樣?沒等我想明白,宋姨已經拉着我進了林子。 我倆深一腳淺一腳的走了半個多小時,才遠遠的看見了一間亮着燈的瓦房,宋姨敲開門,跟屋裡走出來的老頭說道:“這是王醜的乾兒子,他出事兒了,讓我們來找你。” 老頭看了我兩眼:“進來說吧!” 等我進屋坐好,那老頭才開口道:“你叫王魂吧?我是你爹的師兄,宋忠。你爹跟我說過你,也囑咐過我,萬一哪天他讓你來找我,我就帶你入門。” 我怯生生的問道:“入什麼門?” “棺材門!”宋忠慢慢說道:“我和你爹都是棺材門的人。棺材門傳到我們這一代也就剩我們倆了,棺材門人才凋零,不是因爲我們不盡心收弟子,是因爲活死人不好找。” 我打了個寒戰:“你說的是什麼意思?” 宋忠瞪着一雙沒有人氣的眼睛:“我說你是死人。不光是你,我和你爹都是死人。” 宋忠像是怕我不信,從抽屜裡抽出一張紙扔到面前:“看看吧!” “驗屍報告!你死了?”我當時就被那份報告嚇了一跳,驗屍報告的第一頁上就是宋忠的照片,拍的好像是一個兇殺現場,宋忠就仰面朝天的躺在地上,心口窩上插着一把匕首。 “死了有些年頭了!”宋忠解開了衣釦,他心口上露着一個窟窿,看上去應該是被匕首兩根肋骨之間扎進去的傷口,窟窿裡面黑乎乎的什麼都看不着,我也不敢再看。 宋忠說道:“不用怕!其實,你也早死了。你一生下來就是個死人。” “宋姨……”我已經帶起了哭腔。現在除了宋姨,我已 經找不着別人了。 宋姨平靜的說道:“他說得沒錯,你乾爸撿到你的時候,你就死了。他跟我說過,當年他給人送棺材是,路過一個亂葬崗,聽見有嬰兒在墳地裡哭,走過去一看,見到有個小孩兒被人像是種蘿蔔埋進了墳塋裡,只有半截身子露在外面,伸着小手哇哇大哭。等他把小孩拉出來之後,才發現埋小孩那個洞,像是蛇窩一直通到古墓裡面。黑漆漆的見不到底兒。” “跟他一起去的人,都勸他把小孩埋了,墓裡爬出來的孩子,肯定早就死了。八成是個借了陰氣緩過勁兒來詐屍貨。這樣人,閻王早晚要收的,可別連累了自己。結果,他給古墓磕了三個頭,就把小孩抱回家養着了。那個小孩就是你。” 宋姨嘆了口氣:“我問過你爹,當時怎麼沒把你埋了?他說,當時,你對他笑了一下,笑得他心都疼了。” 我聽得腦袋裡嗡嗡直響,想不去信她的話,可是心裡卻明白宋姨不會騙我。 宋忠開口道:“我們棺材門的傳人都是死了以後又返陽的活死人。我們死的時候壽數都沒到,活不如意,死不甘心。閻王就給了我們一個活命的機會,抓妖魔鬼怪去跟地府換我們沒用完的壽數。我們把抓到的東西用棺材裝了送進地府,地府的鬼差會給我這個……” 宋忠從兜裡掏出一個金色的大錢,那大錢跟古幣一樣都是圓形方孔,唯一不同的是,上面刻得不是什麼什麼通寶,而是“黃泉買路”。 一看那東西我就信了,我義父每年的七月十五都會在脖子上掛這麼一個東西,讓我帶着睡覺。等我睡醒了,那大錢也就沒了。他說是被他收了,我一直不信。因爲每次我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都會覺得脖子涼上一陣子,就像有人拿鐵鏈子套過我脖子一樣。 宋忠舉着大錢道:“這叫黃泉買路錢,一個大錢換一年陽壽。但是一個冤魂可未必能換來一個大錢。所以,咱們得玩命的抓鬼,換自己的命。你明白麼?” 我嚥了咽口水:“抓鬼不是有道士麼?幹嘛非得我們來?” 宋忠笑了:“這個世上沒有純粹義務奉獻的事兒,尤其術士這個行當更沒有。道士斬妖驅魔、和尚超度亡魂都是爲了攢功德,只不過,他們是遇上了才做並不積極。我們卻不得不這麼做。我們是這樣,那些同行也是這樣。雖然我們要的好處不一樣,但是都有不得不做的理由。你乾爹爲了把你壽數也賺出來才總找別人合作,跟他們平分好處……” 我好奇道:“那別人要得是什麼?” “別問!”宋忠道:“這個是我們術士行的禁忌,遇上同行絕對不能去問。我們要的東西,你也不能跟別人說。記住,棺材門只是我們自己的叫法,到外面我們自稱掌棺人,也叫北掌棺。南方有一羣人自稱掌刑使,做的事兒跟我們差不多。跟我們卻是對頭。” 宋忠不等我再問什麼,就開口道:“該說的,我已經和你說了。想不想做掌棺人,你自己考慮。” ▂﹏▂﹏▂﹏▂﹏▂﹏▂﹏▂﹏▂ ##第四章 鬼窟拜屍 我愣了好半天,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最後竟然鬼使神差的問題了一句:“做掌棺人會死麼?” 宋忠笑了:“做掌棺人不一定會死,但是不做,你必死無疑。看看你爹留給你的東西吧!那裡面還有幾枚黃泉買路錢,就代表你能活幾年。” 義父留給的布包裡只有一本《百棺譜》和五個黃泉買路錢。也就是說,我只能活五年。 我不由得看向了宋忠,對方呵呵笑道:“你別看我,我好不容易湊夠了活到八十的棺材本。不會把買命錢給你,我又不是你乾爹。” 是啊!除了父母誰能毫不猶豫的把保命的東西給別人? 我現在就像一個確診了絕症的病人,只要有人給我一個希望,我就會不顧一切的伸手去抓。不一定就是怕死,而是有太多的心願沒有完成。 我不甘心,真的不甘心,爲什麼要死的是我?我犯了什麼錯?非要我冒着生命危險去抓鬼降妖,去換那幾年壽命。性命本來就是我的,我爲什麼要去換?這與用生命和時間去贖罪的囚徒,有什麼區別? 可是我能拒絕麼?我沒有資格去拒絕。如果,我有錢,我可能會選擇使勁去揮霍這五年,雖然在臨死前可能會後悔,但是至少我享受了五年的人生。可我現在只有義父給我留下的一本書,一本莫名其妙的《百棺譜》。如果我拒絕就只能像野狗一樣流落街頭,死在路邊。 我緊緊的握着五個大錢:“我同意了,你安排吧!” “好!”宋忠露出了一絲笑意:“現在就跟我走吧!時間對你來說就是命,如果你不夠聰明,可能還沒等出師,就先死在祖地了。” 我本能問了一句:“去哪?” “冤魂窟!” “冤魂窟!”我的頭皮像是冷風吹了一樣,一陣陣的發麻。 我到現在才明白,那個長途汽車司機怎麼會跑得比兔子還快。原來冤魂窟就在這附近哪! 宋忠看着我冷冷的說道:“走不走?要是沒膽子去,就趕緊滾!連冤魂窟都不敢去,你還能點幹啥?” “走!”我當時火氣就上來了。 我從小到大除了上學,其他時間都被義父養在棺材裡,補習班,興趣班什麼的從來不去。學起東西來比別的孩子慢了不少。從老師嘴裡聽得最多的就是:“你還能幹點啥?就你這樣死了得了……,你看人家誰誰,再看看你,換成我都沒有心思活。” 我也最煩別人問我:“你還能幹點啥?”倔勁一上來跟着宋忠就往出走。沒走多遠,腦門子上的那點熱血就讓風給吹沒了。 宋忠領我走的那條路越走越黑,山風在耳朵邊上直打呼哨,就像有鬼在身邊喘氣一樣吱吱的響的讓人心裡發毛。我雖然不知道冤魂窟具體在哪兒,可是腳下那條路卻跟傳說中的一模一樣,在月光底下慘白慘白的直晃眼睛,你還只能盯着路走,不能往左右看。腦袋稍偏一點看着的就是黑漆漆的荒山,林子裡影影綽 綽像是有人在來回晃盪,就跟老人說的走黃泉路差不多少。 我好不容易跟着宋忠走到了一條河邊上,那河水就在我們眼前拐了一個胳膊肘似的急彎,往左看是白花花的河水,往右去就是一個像是隧道一樣的山洞,從我眼前轉過去河水翻着白浪往洞裡直灌。也不知道水聲還是風聲,從洞裡呼呼直往外冒,聽着就像老牛在吼。 那應該就是冤魂窟了! 跟傳說中一模一樣,山洞四周全是平平整整的山崖,從正面看就像是一口沒了擋頭板的棺材。河水流進去就再不見出來。有人說,那水從洞口直接流進了黃泉,不管是人是鬼都只要被捲進去就別想再出來。正因爲,困在裡面的鬼魂出不來,才會日日夜夜的守在洞口嚎哭。 宋忠走到河邊拍了拍手,河水裡忽然翻起一片銀白色浪花,一口黑漆漆的棺材頂着翻動的白浪從河底下冒了出來,也不知道這幅棺材到底在河裡泡了多久,直到它飄到岸邊,河水還在順着棺材四沿成行淌落。 等到棺材頭靠到了岸上,我才看見棺材的四角上各自站着一個披頭散髮,全身白衣的人影。也不知道他們是鬼魂還在殭屍,一個個直挺挺的站在水裡,死死的盯着我看。 其實,我根本看不見他的臉,他們腦袋上除了一片被水貼在臉上的頭髮,連一點皮膚的顏色都看不着,可我就是覺得他們藏在頭髮後面的眼睛死盯着我不放。 宋忠轉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上棺材之前,你還有最後一次選擇的機會,等你上了棺材,想回都回不來了!” 我咬了咬牙踩着一塊石頭爬到棺材裡坐了下來,兩隻手死死的抓着棺材沿,全身緊緊繃着一動都不敢動。 宋忠也跳了進來:“用不着那麼緊張,棺材翻不了。跟你宋姨打個招呼吧!等棺材進了冤魂窟你想說話,我都不會讓你說了。” 剛才那一路上,我嚇得頭都不敢回。直到現在我才知道,原來宋姨一直都跟在我們後面。 我使勁兒想宋姨招了招手,扯着脖子喊了一聲:“乾媽保重啊!” 宋姨捂着嘴哭了,想跟我說什麼又說不出來,只是拼了命的向我招手。 棺材動了,宋忠毫無感情的說道:“趕緊把眼淚擦乾。王醜把你養在棺材裡十多年,但是你身上陽氣還是沒蛻盡,一會進了洞,不許哭,不許出聲,就算嚇得想拉屎拉尿也給我憋住了,只要您身上的陽氣泄出來一星半點,咱倆都得讓洞裡的冤鬼吃得骨頭都不剩,聽明白了麼?” 我嚇得趕緊擦乾了眼淚,一個勁的點頭。 宋忠這才滿意的靠在棺材上,伸手在棺材板上拍了兩下:“走吧!一路上穩着點,別嚇壞了我侄兒。” 四個白影又往水裡沉下去半截,只留下半個腦袋露在水面上,託着棺材順着水流遊進了冤魂窟。棺材剛一進洞,我就覺得周圍的溫度一下降下去不少,像寒冬臘月似的凍得人全身發抖。我的牙像是控制不住的 似的上下直撞,一股子白氣順着嘴脣呼了出來。 還沒等哈氣散盡,我忽然覺得背後冒出來一個人,我不敢回頭看,可我能感覺到肯定有人站在我身後,好像還低着腦袋在頭頂上聞味兒。 宋忠伸手捂住我的嘴:“我不是跟你說過麼,不能開口!趕緊自己捂着嘴,露了陽氣引來冤鬼我可不負責。用鼻子慢慢呼吸,別把自己憋死就行。” 我趕緊伸出手來捂住了嘴,足足憋了十秒鐘,那種身後有人的感覺才慢慢沒了。 可是沒過多久,我就聽見有人在唱歌,那歌聲陰森森,冷悽悽圍着棺材打轉兒,開始的時候,還沒有多大動靜,棺材越往洞裡進,那聲音也就越大,幾分鐘之後我已經能聽到那人好像在唱一首童謠,可他那動靜卻讓人從骨頭裡往外冒涼氣。 宋忠開口說道:“好好聽那小鬼兒唱什麼?能記下來多少是多少,這可關係到你能不能活命。” 我現在哪還有心思去跟宋忠表示什麼,就剩下使勁去記那首童謠了。 陰陽開,靈棺墜,魑魅攪動黃泉沸。 活人去,死人回,扶棺問君胡不歸? 人心頹,人皮蛻,人鬼同途又何畏? 人無情,鬼有淚,有鬼擡棺迎君回。 …… 那小鬼兒好像反反覆覆唱的就這四句,又好像還唱了別的,不過我能記下來的也就這麼多。 我還在拼命地跟他記童謠,那小鬼兒卻像是忽然被人掐住了脖子,嘎的一下動靜了。 我剛想擡頭看宋忠,卻發現棺材已經從洞裡飄出來了。本來我以爲見着天了會是好事兒,沒想到,洞外比洞裡還要嚇人。 更要命的是,我剛才光顧着聽童謠了,根本不知道棺材是順着什麼地方飄出來的,更不知道這條兩邊是山,中間是河的地方是哪兒? 這地方,只要一擡頭看見的就是像是被墨水刷過一樣的黑色山崖,山頭上到處都是人影,有些還從石頭後面探出半個腦袋,看那樣就像就像是卡在石頭縫裡的屍首,可他們偏偏盯着我們的棺材不放,就像是想從上面跳到棺材裡。 我正盯着那個探着身子的人影看,他身子下面忽然竄出來一條色彩斑斕的巨蟒,張嘴咬住了他的腦袋,把那人從石頭縫裡拽了出來,拖着人往山洞裡縮。 宋忠笑呵呵的道:“不用怕,這條河裡除了我們兩個,再沒活人了。那是食屍蟒在打食兒,它不吃活人。” 他說的輕鬆。我卻看得兩眼發直。冷汗腦門子直往下淌,想要閉上眼睛,又怕糊里糊塗的被某個龐然大物一口吞了進去,只好直愣愣的看着天空,心裡默默祈求快點離開這個鬼地方。 宋忠看我不吭聲,就自顧自的說道:“你在想咱們是怎麼來的吧?其實我也不知道,這裡我來過好幾次,每次都是稀裡糊塗的被棺材給運進來,想不明白我也就不想了。你看見那邊那個洞沒有?咱們一會就去那!” ▂﹏▂﹏▂﹏▂﹏▂﹏▂﹏▂﹏▂ ##第五章 鬼窟拜屍2 我順着宋忠手指的方向看了過去,那邊是一片河灘。墨綠色的河水到了那自然的匯成一灘靜水。看上去就像是個天然的碼頭。河灘後面是一座黑漆漆的溶洞,從外面什麼都看不清楚。 宋忠說道:“一會你自己走進去,裡面不算深,等你走到頭,能看見七口棺材。你把香點上,給棺材三拜九叩,哪口棺材動了,那就是你的師父。” 他就算說出更離譜的事兒來,我也不覺得奇怪,這幾天我遇上的事情,就沒有一件能解釋通的。 他把我送到洞口塞給我一捆黃香:“自己進去吧!棺材門的人,一輩子只能進去一次,我不陪你了!” 都到了這個份兒上,我想不進也不行了。一隻手按着打火機照亮,一隻手像是舉棍子一樣舉着黃香,貼着山洞一點點的往裡蹭。 這時候,要是冒出個人來,我肯定能把黃香當棍子抽過去,雖然我知道一捆香抽不死人,但是多少也能壯壯膽兒。 宋忠真沒騙我,這山洞的確不長,走出去一百來米也就見頭了。 洞底是一面光禿禿的石壁,那上面讓人給鑿出來七個按照北斗七星排列的石洞,每個洞裡都安放着一副棺材。 我按照宋忠說的,跪在地上點着了黃香,規規矩矩的給七副棺材磕了三個響頭。等我跪直了身子,忽然聽見有人冷冰冰的問道:“那首童謠你記住了多少,給我背一遍。” “陰陽開,靈棺墜……”等我背完之後,山洞裡忽然沒聲了。也沒見着那口棺材裡有動靜,整個山洞都靜的可怕。 我剛開始還規規矩矩的跪着,沒一會就偷偷擡起頭來往前面看?不是我膽子大,確實是心裡沒底。宋忠說過,童謠能背下來多少關係着我的性命,我要是背錯了…… 就在我擡頭的功夫,眼前忽然冒出來一張人臉,他張什麼樣我沒看清楚,只看見他一隻眼睛是個黑洞洞的窟窿。 沒等我喊出聲來,他就一下掐住了我的脖子,把我仰面朝天的按在了地上:“是你捅瞎了我的眼睛?我也要挖你一隻眼睛……” “完啦!她是鎮棺靈鬼。”他壓在我身上,明明沒有重量。可是我卻像是被魘着了似的,心裡明淨的是怎麼回事兒,手腳就是動彈不了。 眼瞅着那個女鬼一寸來長的手指頭,往我眼珠子上扣,她手指甲挖在眼皮上的火辣辣的疼,我都能感覺到她的手指頭在順着我的眼珠子往眼眶裡伸…… “完了,眼睛沒了……” 我只覺得腦袋像是要炸了,還沒學藝就先丟了一隻眼睛。 就在我覺得眼睛快要被摳出來的時候,忽然聽見一聲怒吼:“連我徒弟都敢動,你找死!” “大老爺饒命!我再也不敢了……”靈鬼已經收了手,但是我的眼前卻是一片模糊,除了不停淌眼淚,什麼都看不清楚。 “既然你這麼喜歡我徒弟的眼睛,那就好好在他眼睛裡呆着吧!” “饒命啊!這些年我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哇… …,大老爺就算不念舊情……” 那人不顧靈鬼的苦苦哀求,抓着他的腦袋往我臉上按了下來。 我一開始覺得有一股子涼意涌上了眼眶,緊接着眼睛裡就傳來一陣陣脹痛,雖然整個眼睛腫得難受,但是比起剛剛要被挖下眼珠的時候,已經不知道輕了多少倍。 沒過一會兒,我就漸漸恢復了視覺,我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個坐在棺材裡師父。 師父的容貌到不嚇人,可是他那一頭銀白色的頭髮卻讓我心裡一陣陣發寒,我不知道爲什麼會害怕頭髮,但是總覺得他的銀髮像是活的第一樣,現在不動,只是因爲暫時蟄伏在那人頭頂而已。 師父指了指我的左眼:“我叫北狼,從今天起就是你的師父。那支厲鬼瞳就是我給你的見面禮。等你學會了控鬼自然會知道它的妙處。老實告我,你還能活幾年?” “五年!”他教我多長時間,直接關係到我的小命,我一點都不敢隱瞞。 師父眯着眼睛打量我半晌才開口道:“五年。不夠教出一個出色的術士。不過,有人把你養在了棺材裡,給你練就了一雙後天鬼手。倒是節省了我不少時間。” 我忍不住問道:“後天鬼手是什麼?” “人有五感,視,聽,味,嗅,觸。很多人都知道陰陽眼,長着陰陽眼的人天生能看見鬼。但是,大多數人都不知道,有些人天生可以聽到,聞到鬼魂,因爲他們的靈覺開在鼻子和耳朵上。而你的靈覺,開在了手上,對鬼魂,你看不見卻摸得着。你以前有沒有,忽然覺得碰到了人,結果周圍一個人都沒有?” “有!”我師父說的事情,我遇上過不止一次,可是我一直也沒當回事兒。 師父從棺材裡站了起來,伸手蓋在我的眼睛上:“先睡一覺,等你醒了,我來給你上第一課!” 我真的迷迷糊糊睡着了,等我醒過來時卻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冤魂窟山下的十字路口上,師父站在我邊上,指着遠處的路口道:“用你的左眼仔細往那邊看!” 我順着師父手指的方向轉過頭去,卻看見兩個穿着白衣的人影,推着一副暗紅的棺材板擋在大路中間,悽悽冷笑着等待一個女人向他們慢慢走近。 “別過去!”我下意識的喊出了聲來。 兩個白影也同時轉頭向我瞪視過來,我跟對方目光接觸的一剎那間,只覺得全身像是被冷水淋透了一樣,猛地打了個寒戰。 師父繞到我的身後:“看見了沒有?那叫鬼擋路,只要那個女人撞上了棺材板。就會往絕路上走。你出手幫忙的話,她能活。但是你肯定會得罪小鬼兒。擋人拉替死鬼,就跟破人財路一樣,不死不休的大仇。你救了人就會被鬼纏上。要不要幫忙?” 我也在問自己“要不要幫忙?” 不幫,那是一條人命?幫了,我自己能鬥得過鬼麼? 就在我猶豫的幾秒鐘裡,那個女人已經撞在了棺材板上。 她好像感覺到被什 麼東西絆住了腳,下意識往旁邊挪了挪,兩個小鬼退着棺材板橫順着女人走動的方向,一直堵了過去。 女人看上去就像是貼在玻璃上一樣,眼睛能看到出路,身子卻順着玻璃的方向慢慢的邊上挪。一步步的偏離了大路,往岔道口走了過去。 師父就像是趴在我身上一樣,在我耳朵邊上不住的唸叨:“那邊是河?她再走幾步,可就掉河裡了。你現在衝過去,在她耳朵邊上喊一聲,她還有救……” “媽的,人欺負人,鬼也欺負人。老子玩不過人,還玩不過你們!”我猶豫了幾秒鐘之後,撒腿往女人身後追了過去。 “朋友,別多管閒事!”一隻擋路的小鬼,忽然出現在了我眼前:“我們拉替死鬼,不管你的事兒。還有……,陰陽眼非至親好友不救,是術道上的規矩。壞規矩的事兒,最好別做,要不然,吃虧受罪的是你自己。” “滾——”我伸手推開了擋在前面的鬼魂,一步衝到女人身邊:“別走了!” 女人猛一回頭,我卻看見了一頭白髮。 “鬼!”我沒有想到他要救的人,竟然也是鬼。 下一秒鐘,女鬼就掐住了我的脖子。我也跟着反手掐向了對方。 讓我沒有想到的是,自己本來是情急拼命,我的手掌上卻傳來了一陣真實的感覺。就像自己正在掐着一個死命掙扎的活人。 “死……死吧!”我雙手越掐越緊,女鬼就在他眼前伸出了舌頭,雙眼也跟着慢慢凸了出來。 “使點勁啊兄弟!”有鬼在我耳邊輕輕說道:“把他掐死!用勁兒,她可是女鬼,你不用力,她可就活過來掐你啦!” 我的腦袋裡頓時轟的一聲,我掐的到底是不是活人? 如果,她真是女鬼,根本沒必要設計一個騙局引自己上鉤?如果,她是活人,那不代表自己正在幫那兩個擋路小鬼兒,抓替死鬼麼? “我是不是被鬼迷了,掐死了這個女人,就算她不出來纏着自己,警察就饒不了我啊!” 我不敢使勁,更不敢鬆手,就這麼掐着一個人站在了馬路中間。 兩隻白衣小鬼圍着我一替一句的說道:“殺呀,快呀!” “爲了自己活命,你就得下狠心,……” “有車,有車來啦!這回好了,兩個替死鬼都湊全了!咱們的計劃成功了!” 忽然,馬路上閃起了一道亮光。 “車燈?”我腦袋裡剛冒出一個詞,一輛卡車已經風馳電掣的向自己衝了過來。 “滴——”汽車喇叭響成了一串長音,汽車急剎的聲音也跟着擦地而起,被車捲動的氣流直奔我撲了過來,看樣子汽車已經剎不住了。 千鈞一髮之間,我猛一回身,舉着那個女鬼對準了汽車。 “呼——”我只覺得一陣冷風從自己身上吹了過去。眼前的汽車,手裡的女鬼,全都在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不錯,不錯!”師父拍着手走了過來。 ▂﹏▂﹏▂﹏▂﹏▂﹏▂﹏▂﹏▂ ##第六章 一掌現黃泉 我滿身冷汗的喘着粗氣道:“剛才那些鬼呢?” “這不重要!”師父擺了擺手:“你最後,怎麼發現手裡的不是人?” 師父聲音讓我生出了一種無法抗拒的感覺,不自覺的順着他的話說了下去:“如果她是人,那兩個小鬼沒有必要提醒我有車,那時候,車燈都沒亮。我有足夠的時間逃跑。” 我指了指地上:“這條路上不是坑就是碎石頭!剎車的音不可能那麼流暢。還有就死,汽車衝過來時,我沒聽見車輪子崩飛石頭的動靜。” 師父笑道:“不錯,你很不錯。膽大心細,處驚不亂,最重要的是心正!看來,你天生是做掌棺人的材料。” 師父嚴肅的道:“這就是我要給你上的第一課。你給我記住,這就是術士的世界,人鬼混雜,也步步驚心。走江湖,無論人話鬼話都不能全信,尤其是鬼話,很多鬼都是不講真話的,如果你做不到隨時隨地能結果對方,就不要完全相信他們說的話。有時候爲了保命,就算知道自己錯了,也必須痛下殺手,稍微有一點猶豫,就可能萬劫不復。” “這回,一是你反應夠快,二是因爲你遇上的三個鬼魂法術不高,只能迷惑不能殺人。否則,你早就死了。記住,你反應再快,也有鬆懈的時候,身手不是次次都能救你!謀而後動,最爲重要。” 我擦了擦冷汗道:“如果我剛才,反應不過來,或者是遇上惡鬼了呢?” “那就死!我不需要一個沒用的徒弟!”師父話裡的冷意告訴我他絕對不是在開玩笑。 師父一邊走一邊說道:“我北狼,一生獨來獨往,從不需要幫手,也不願意跟人合作。你義父那套與人平分利益的事情,我看不慣,也不會教你。做我的徒弟,最低也得是獨掌一棺的掌棺人,才不至於給我丟人現眼。” 他說着話,又把我領到了冤魂窟附近:“看好這裡的河水!這條河集水勢之大成,你現在要做的就是感悟水勢,也包括河底冤魂的活動,你感悟的越多,學起‘黃泉掌’也就越快。” “黃泉掌?那是武功麼?”我沒想到自己居然要去學武功,術士抓鬼不都是靠法器,靠符籙一類的東西麼?就像我爹。不一樣是在用火銃和棺材釘打鬼麼? 師父冷笑道:“別被坊間那些傳說給騙了,學法先學武。是所有術士必經之路。妖魔鬼怪能上天入地,沒有輕功在身,你打贏了,追不上。打輸了,又跑不了,還談什麼動手斬鬼。” 我還不服氣:“可我聽說,有人能空手也打能死殭屍。” 師父大笑道:“好大口氣!就算他說得是真的,那隻能證明他們遇上的是低等殭屍。稍微成了氣候的殭屍,在地上空手能活撕耕牛,在水下能拖住遊船。你說得那人,有多大力氣,還能掙脫殭屍控制?” 我心裡雖然服了,但是嘴上還在逞強道:“他們可以用靈符啊!可以做陷阱啊!” 師父反問道:“一張符也就三寸 長,一寸寬。要是沒有真氣貫穿符籙,我讓你把一千張符捆成一捆,你能扔出去多遠?速度又有多快?你可以找個人試試,看看能不能在他全力防範的情況下,次次都能用石頭砸中他。還有,鬼能騙人,人卻未必能騙得了鬼。有時與其跟他鬥智,不如鬥勇。” 師父臉色忽然沉了下來:“除非你想像你義父一樣一輩子做守棺奴,否則你絕對繞不過去這道坎。” 我雖然不知道守棺奴是什麼意思,但是看師父帶着蔑視的表情,我心裡頓時升起了一陣不快。 師父冷笑道:“怎麼,聽我說你義父不高興了?我告訴你,守棺奴是本門最低等的弟子,一生的成就都不會超出身外之境。也就是依靠外物抓鬼的境界。術門的東西雖然精妙,但是外物終究是外物,代替不了人本身的境界。所以,你義父只能守在棺材邊上,跟人平分好處。安身,足以,立命,呵呵……” 我咬了咬牙道:“我聽你的。” “好!三天之後,我來找你,你只有三天的時間!”師父說完把我扔在了河邊,揚長而去。 我盯着河水不眠不休的看了三天,到了最後,那條河在我眼裡變成了黃泉,它真正可怕的,不是變幻莫測的水勢,而是水中的厲鬼。 水勢再強,也有跡可循。而水中厲鬼,卻正應了“神出鬼沒”這四個字,無孔不入,無所不在,也無人可擋。 等我把這一切告訴師父時,他居然大笑了一分多鐘。 等他笑夠了才說道:“不錯,好好練吧!黃泉掌練到極致,叫做‘一掌現黃泉’。本門前輩傳說,‘一掌現黃泉’的意思,一掌打出,敵手必進黃泉。也有人說,出掌之後可以引動黃泉降世……,總之,除了棺材門的祖師爺靈棺散人,已經沒人能說清黃泉掌的至高境界究竟是什麼,我也只是聽說而已。我很想看看,你能達到什麼境界!” 這時,我竟然鬼使神差的冒出一句話來:“陰陽開,靈棺墜,魑魅攪動黃泉沸。是指我們棺材門和黃泉掌麼?” 師父的眼睛忽然猛地收縮了一下,兩隻眸子亮的嚇人,緊盯着我的看了半天,直到把我看得心裡發毛,他才開口道:“以後這種話不要亂說,有些事情不是你現在應該知道的。跟我去練功。” 從那天開始,我真正陷入了噩夢,師父讓我在河邊整整呆了一年,這一年裡,他白天把我泡在河裡,逼我練功,晚上又把我吊在樹上,讓我練氣,休息時就是不斷的講解術士的各種法門,從風水秘術到御鬼煉屍,甚至邪咒蠱毒,無所不包。 他並沒有奢望把我教成一個全才,逼着我記住那些東西,只是爲了讓我遇上同道時,不至於陷在他們手裡。 師父從來不告訴我,我的修爲達到了什麼境界,只有滿意和不滿意兩個界限。可我卻漸漸發現,自己身體變得越來越冷,直到後來我無論怎麼摩擦手掌,都不會感到一絲熱量,如果我躺在那不動就和一個死人沒有任何區別。 我實在受不了那種感覺不到熱度折磨,才小心翼翼的向師父問道:“師父,我……我怎麼感覺不到自己身上有熱量了?” “嗯?”師父扣住我的手腕之後,兩隻手指把在我脈門上停了四五秒鐘:“跟我走!” 他把我領到冤魂窟下面公路上,指着地說道:“過去,躺在地上,我沒讓你動之前,天塌下來也不能動!” “哦!”我雖然不知道他要幹什麼,但還是按他的吩咐做了。 我躺到地上沒多久,就聽見附近有人說話,估計是一羣看熱鬧的。不大會兒的功夫,他們的聲音就被警車聲給蓋了下去。 車上的警察下來了:“誰報的警?” 有人回答:“不知道,好像是個老頭,報完警就走了。” “算了,別問了,估計是不想惹麻煩。先看看現場再說……” 有人扒開眼皮用手電照了照:“瞳孔已經渙散,不見心跳,不見脈搏,確認已經死亡。” “記錄,死者身高一米八零,年齡在20至25歲之間……” “頭部未見明顯傷痕……” “屍體表面未見屍斑,未出現屍僵……,死亡時間約在兩小時之內……,” “死者,上衣兜裡發現身份證一張,姓名王魂……” 兩個法醫圍着我折騰了好半天,才把我擡上了警車。等到他們下車之後,我飛快的睜開眼睛看了一下,這些人好像是要把我弄進法醫室。 “除去死者衣服,準備解剖……” 我被法醫的聲音嚇了一跳,沒等我想出該怎麼辦,一把剪子已經伸進了我的袖口,順着我的袖子往前胸方向剪了過去,沒幾下的功夫就把我上衣給扯了下來。 我明顯聽見有人從盤子裡拿起來什麼東西,走到了我身邊:“在死者前胸畫線,準備打開胸腔……” 有人用油筆在我胸前畫了條線之後,一種像是有針尖靠近皮膚的感覺距離我胸口越來越近,我甚至感覺有刀尖點在了我胸口上。 “住手!”我忽然睜開了眼睛,伸手抓住了法醫的手腕子。 對方只看了我一眼,就軟綿綿的倒了下去。等我回頭看時,那個站在解剖牀邊上拿着記錄本的女警,衝着我連張了幾下嘴,還沒等喊出聲來就兩眼一翻撲倒在地上。 “玩大了!”我趕緊從解刨牀上爬了起來,剛一推門,就跟兩個警察走了個頂頭! 迎面趕過來的兩個警察一個捂着胸口,靠着牆慢慢的滑到了地上。另一個上了歲數的老警察卻在冷笑着之間,並起右手兩指,向我眉心上點了過來。 我眼看着他指尖上爆出了一道火光,淡紫色的火苗在他手臂快速揮動下,被勁風向後兜了起來,順着他的指尖一直流向右臂,乍看去就像是整條手臂都在熊熊燃燒。 不論他手上的火焰是什麼名堂,但是他出手的勁道就已經遠遠超出了普通人可以理解的範圍。 ▂﹏▂﹏▂﹏▂﹏▂﹏▂﹏▂﹏▂ ##第七章 該教你葬鬼了 那個老警察的手指還沒點到,我已經感覺到一股殺意撲面而來。在那一瞬之間,我就像是被毒蛇盯住的青蛙,明明知道天敵已經露出了獠牙,卻在殺氣的威脅下失去了活動的能力。只能眼睜睜的看着對方的手指往我身上戳過來。 千鈞一髮的剎那間,一股帶着兇性的寒氣從我丹田之中驟然而起,直奔靈臺衝擊而去。不但,衝散了我意識中的懼意,也激出了一種與生俱來的兇性。 那一瞬間,我不再覺得自己是人,只當自己是一隻在黃泉中拼命掙扎的惡鬼。只有吞噬同類,破開黃泉才有一線生機,否則,就只能永遠沉淪在黃泉之下日夜嚎哭。 “殺!黃泉指!”我左腳向後退出一步時,右手同樣併成兩指,從指尖上爆出一道晶瑩入水,陰寒至極的勁氣,迎向了對方烈焰蒸騰的指尖。 我們兩人的手指,像是對向刺出的長劍,針鋒相對的碰在了一起,如同烈火遇雪似的水霧在不足兩米的空間當中爆裂蒸騰之間,我倆同時後退了兩步。 我能看見對方袖子上蓋上了一層冰霜,我自己手臂也像是被火燒了一樣,從指尖到肩膀疼得讓人直吸涼氣。 老警察甩掉了袖子上白霜:“棺材門的人?北狼是你師父?” 我滿懷戒心的點了點頭。 “我早該想到是他!從後門走吧,剩下的事情我來處理,動作快點,別嚇到別人。”老警察說完給我讓開了一條路。 我跟他擦肩而過是衝他點了點頭,快步走向後門。 “等等!” 我剛要出門那個老警察忽然開口道:“回去告訴北狼,他算計我用離火指替他徒弟激發黃泉凶氣的事情,我記住了,今天的賬我早晚要跟他找回來。” 我回頭看了看對方,老警察的眼睛裡雖然不見殺氣,但是那種落寞和不甘,怎麼也掩飾不住。 我根本沒有時間去考慮他怎麼會出現這種情緒,幾步出了後門躲躲閃閃跑回了冤魂窟,沒等我走到河邊就看見師父已經等在了那裡。 師父看下打量着我道:“見到南火李元了?他說了什麼?” 我把事情說了一邊,師父居然哈哈大笑道:“我北狼已經有了傳人,他南火卻沒有一個能拿出手的弟子,下回再見,我倒要看看他能不能擡起頭來!” 我等師父笑過了,才問道:“師父,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先說你的身體,你已經把黃泉掌練到小成了,只有丹田裡聚集了足夠的陰煞罡氣,你身體才會越來越冷。最後,達到跟死人無異的程度。這樣的軀體,人見了會把你當成異類,鬼見了卻能把你誤認爲同類。這對你有好處。” 師父頓了一下道:“把你送進驗屍房,就是爲了讓你‘死’,也就是,在警方的資料庫裡徹底死去。很快你的驗屍報告就被移交給戶籍部門,報告裡你會被當成無名屍處理。也就是說,以後‘王魂’代表的就是一個死人。” 我愣住了:“可是我明明……” 師父冷笑道:“你想說自己明明跑了對麼?你覺得,警察會把詐屍這個詞寫進報告裡?還是,會坦誠自己弄丟了一具屍體?就算爲了掩飾錯誤,他們也得讓你消失。加上有南火的推波助瀾,你‘死’定了。” 我懵了:“這是爲什麼?” 我師父說道:“爲了以後做事方便,很多術士都這麼幹。術士之間殺戮異常慘烈,從今之後只要在術道上,無論是你殺了人,還是人殺了你。都不會有人報警,也不會被查出蛛絲馬跡。因爲。你和你的對手都已經死了。你明白麼?” 我點了點頭:“明白了。也就是說,術者殺鬼也殺人對麼?” “你可以這樣理解。”師父點了點頭道:“陰煞罡氣雖然霸道,但是對自身的傷害也極爲嚴重。如果,有人能用至陽的功法,在生死之間逼出陰煞罡氣中的黃泉兇性,那麼,你體內的罡氣就會出現質的轉變。現在它可以稱之爲黃泉氣了。這種事情,聽起來很簡單,但是真正成功的人卻百不存一。我故意事先不告訴你任何事情,就是爲了賭一賭,南火能不能激出你的兇性,現在看來,我們賭成了。” 我聽到這裡,不由得又打了個寒戰。萬一沒賭成怎麼辦?師父會不會看着南火一指頭戳穿我的腦袋,他那一指如果擊實了,不但能直接掀開我的天靈蓋,只怕連腦漿都被會燒得滾燙。 我略帶不滿的道:“你不怕他真殺了我?” “南火跟我齊名多年,如果全力出手,我只怕連救你的機會都沒有。好在我賭對了,他沒把當成對手,只用了不到三成的功力。也是因爲這樣,你才能從他的殺意中掙脫出來……”師父看着我道:“別怪我心狠哪!有些事情,我不得不做,畢竟我們的時間不多了。等到將來你會明白的。” 不知道爲什麼我心裡忽然涌起了一種難受的感覺,師父一向少言寡語,爲人也極爲傲氣。他今天能跟我說“不要怪他”,是因爲師徒之情麼? 師父從兜裡掏出一盒煙,點上兩根,把其中一支遞了過來:“抽吧!其實,我不喜歡抽菸。但是,只有看見煙從我嘴裡噴出來的時候,我才能確定自己是活人。這就是修煉黃泉掌的後果,將來你也就明白了。” 我接過煙默默了抽了兩口:“那我們究竟是人是鬼!” “是人也是鬼!”師父話鋒一轉道:“我該教你怎麼送棺葬鬼了。明天晚上來這兒等我。回去休息吧!” 我走出兩步之後,卻發現師父正坐在河邊,大口大口的吸着煙,煙氣從他鼻子裡噴出來老長,他靜靜看着煙霧散盡,再吸再噴。 他在證明自己還是活人麼? 第二天夜裡,我剛走到河邊,就看見師父守在那口送我進冤魂窟的棺材前面。等我仔細看時才發現,原本擡棺的四隻白衣鬼魂,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換成了兩隻紅衣女鬼。 兩隻鬼魂像是擡轎 子一樣,一前一後的守在棺材邊上顯得極爲溫順。 師父向我點了點頭:“上去吧!我們邊走邊說。” 等我爬上棺材之後,終於忍不住好奇道:“我們出門都坐棺材?宋忠好像也有這樣一個棺材?” “哈哈……”師父笑道:“他?他還沒資格駕馭鎮棺靈鬼。送你進來的棺材,只不過是本門迎來送往的工具。我這次帶你出去就去找替你找鎮棺靈鬼。” 師父不等我再問,就繼續說道:“鎮棺靈鬼是本門鎮壓邪物最重要的一環。沒有靈鬼在棺材裡拖住邪物,你根本沒有時間去釘棺材釘?還怎麼鎮鬼?” 我問道:“我以後也要像我義父一樣,請靈鬼入棺?” 師父傲然道:“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你義父只是低級術者。你的起步點,比他高出太多。他所做的事情,你不要去做。” “又看不起我義父!”這話我只能在心裡嘀咕。 師父大概是看出了我的不悅,不由得輕輕嘆了口氣:“你義父的級數,比起靈鬼還低,他只能用血食請鬼入棺。有時趕上靈鬼不願意入棺,他就必須放棄任務。而你不同,我要教你的是怎麼控制靈鬼,讓它爲你所用。” 我指了指兩個擡棺的女鬼:“就像他們?鬼窟裡不是有靈鬼麼?我們幹嘛還要出去?” 師父喟然嘆道:“除了我封進你眼睛裡的那隻,其他的級別太低,不合用。本來把‘誅心’,也就是被你戳瞎眼睛那隻鬼,當成你的鎮棺靈鬼是個不錯的選擇。但是,它對你已經有了恨意,靈鬼一旦反叛後果不堪設想。” 我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我們這是要去哪兒?” “去黑街!看看能不能從哪兒買到消息。”我師父解釋道:“黑街才是真正人鬼混雜的地方,很多鬼魂在那裡做買賣。” “鬼魂也能做買賣?” “能!黑街裡全是真正的冤魂。他們在那賣自己的墓葬,賣古墓的消息,甚至賣自己。爲了就是讓活人替他們瞭解生前的恩怨。只要交易成功,他們會心甘情願的被你抹去靈智成爲傀儡,或者乾脆做煉成法器。” 我驚呼道:“那不是要灰飛煙滅了麼?” “灰飛煙滅又如何?有時候冤魂的執念,比你想象中的還要可怕!寧可萬劫不復也要報仇的冤魂不在少數。” 師父轉口道:“你也別以爲黑街的生意好做。那裡的每一樁買賣都得拿命去賭。等你在術道上走得足夠遠時,才會知道黑街其實是個讓人又愛又恨的地方。” 師父鄭重說道:“以後你要是殺了人,記着一定要打散他的魂魄。尤其是術士就更不能手軟,萬一他進了黑街,可能就會變成你的命劫。” 我點頭道:“我記住了,以後一定會小心的” 我剛說完話,就聽見有人冷笑道:“北狼教出來的狼崽子夠狠。滅人魂魄的事情都說得面不改色。看來術道上又多了一個禍害。” ▂﹏▂﹏▂﹏▂﹏▂﹏▂﹏▂﹏▂ ##第八章 賭命局 我順着聲音看了過去,路邊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冒出來一老一少兩個乞丐,走在前面的老乞丐手裡拎着一根纏着七彩布條的花棍,棍頭上繫着一串鈴。 我明明看見花棍隨着他的手勢晃動,卻聽不見鈴鐺發出響聲。 師父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鬼花子,我徒弟能不能成禍害,我不知道。但是,你要是不給我一個攔路的理由,我保證會活撕了你。” 我師父雖然坐着沒動,可他的表情卻像是一匹露出了獠牙的老狼,隨時隨地都能暴起傷人。 鬼花子呵呵笑道:“攔你們,其實也沒什麼大事。我聽李元說,你收了一個好徒弟。我不服氣,想來見識見識,你這徒弟有多大能爲?” 我師父臉沉似水的冷聲道:“李元,既然來了,還不出來麼?” “呵呵……”藏在暗處的李元乾笑了兩聲,搓着手走了出來,沒跟我師父說話,先轉向了鬼花子:“老花子,我不就是誇了那小子兩句麼?何必呢?” “那不行!”鬼花子脖子一梗:“我老叫花子的確不是北狼的對手,但是我徒弟不必他的傳人差,我今天非要比一比才行。” 我鼻子抽了兩下,頓時聞到了一股酒味,看樣子那兩個剛才喝了不少。 李元顯然不想多事:“這又何必呢?他們都還沒出師……” 鬼花子不等李元把話說完就喊道:“你就那麼服氣?剛才是誰長吁短嘆來着。要不把你徒弟叫出來,看看她服不服氣?” 鬼花子的話剛說完,一個女孩就從樹林裡追了出來:“我也想跟他比比,看看北狼弟子有多了不得。” 李元急了:“燕子,你出來瞎參合什麼?還不趕緊回去。” 那個燕子像是跟我有仇一樣,斜着眼睛盯着我道:“你要是有血性,就下來跟我比比。” 鬼花子哈哈笑道:“看看,看看……一個丫頭都比你硬氣,你還真是越來越回去了。” 李元滿臉通紅的不出聲了,這個時候,他再強壓徒弟,以後可就真沒法擡頭做人了。 我師父慢悠悠的道:“魂子,人家已經下了戰書了,你怎麼說。” 我冷笑道:“放平時,我肯定不會跟兩個灌一肚子尿的人計較。但是今天我要不吭聲,那就落了師父的名頭。想玩什麼我都接了。” 那個小叫花子當時厲聲罵道:“你他媽會說人話麼?” 我上下打量了他兩眼:“昨天沒下雨呀!你從那顆樹底下冒出來的?” 東北人都知道,下完雨之後樹底下冒一種白蘑菇叫狗尿苔。他要是再聽不明白,我說是他讓一泡尿澆出來的,那就是智商有問題。 小花子氣得眼珠子通紅:“你給我滾下來,躲大人後面算什麼本事?” 我斜着眼睛瞅了他一下:“還大人,你沒斷奶呀?還是剛會走哇!拿自己當小孩呢!” 鬼花子攔住了徒弟:“別跟他鬥嘴,咱們手底下見真章。” 我師父連連冷笑道:“按術道上的規矩來,怎麼玩你們先說!” 鬼花子清了清嗓子:“他們三個獨立抓鬼,長輩不得插手。” 李元想了想道 :“可以畫符籙,但是隻能自己動手。” 我師父開口道:“必要時,可以調動門內資源。” 師父話音一落,他們夥人同時露出了笑意。兩個小輩更是面帶輕蔑的看了過來。 術門比試就是這樣,挑戰,迎戰的人,一人一句立規矩,只要話一出口誰也不能反對。 師父說可以調動門內資源,在他們看來就是一種示弱的表現。我要真能獨當一面,師父需要留出這麼大活口兒麼? 我師父像是沒看見他們幾個表情,若無其事的道:“繼續吧!” 鬼花子:“可以用兵器。但是隻能用兇器,不能用法器。” 李元:“可以用火器,但是不能用自動火器。” “可以帶百寶囊,但是長寬不能超過半尺,厚不能過三寸。” 這回輪到他們兩個愣了,長寬不能超過半尺的百寶囊,能裝多少東西?我師父先說可以調動資源,後面又等於否了百寶箱,他究竟要幹什麼。 鬼花子眼珠一轉搶着道:“不能御屍!” “也不能御鬼!”李元反應的速度也不慢。 我師父不緊不慢的道:“可以殺人!” 他們兩個以爲:我師父的意思是“讓我有機會調動養在冤魂窟的厲鬼”,所以,一上來就堵死了我的後路。卻沒想到我師父能說出這麼一句殺氣騰騰的話來。 我師父看着他們兩個道:“出題吧!還想等我先來不成?” 李元猶猶豫豫的道:“北面盤山道上連續發生多起車禍,傳說是冤魂殺人,去查清原因,根除鬼患。”他已經有了服軟的意思,才出了一個簡單的題目。 鬼花子冷哼了一聲道:“趙家樓,每年必死一人。查清原因,斬妖除魔。”他的題目稍難了一些,但是也還在承受的範圍之內。 我師父古井不波的道:“西山出了活人蠱,查清原因,斬鬼,除蠱,殺人!” “你瘋啦?”李元頓時蹦了起來:“活人蠱是他們這種沒出師的人能碰的東西麼?” 師父冷笑道:“害怕,你可以不玩。沒人逼你。我北狼的徒弟,要是沒有三分斤兩也就不必活着給我丟人現眼了。” 鬼花子一跺腳:“好,你不怕徒弟死,我就陪你玩到底。” 我師父看着李元道:“你玩不玩,玩的話趕緊往下來。” 李元輕嘆一口氣道:“按規矩,你先選題吧!” “我選盤山路車禍!”我師父像是早就想好了一樣。 “嗤——”鬼花子嗤笑道:“我還道北狼心高氣傲會選什麼題呢!原來是選了一個最簡單的。” 我師父冷笑道:“李元出的題目會那麼簡單麼?要不,我拿活人蠱跟你換怎麼樣?” 鬼花子臉色變了變剛要張嘴,燕子卻搶先一步道:“我選活人蠱。” 小丫頭的說完不屑的衝我哼了一聲:“你師父出的題,我接了!我倒要看看,我們誰先去找誰?” 我剛要接嘴,卻被我師父狠狠瞪了一眼。 鬼花子樂呵呵的道:“那我就佔點便宜,趙家樓的活兒我徒弟去了。” 鬼花子話鋒一轉道 :“我贏了,要棺材門《百棺譜》,輸了,給你一隻三品靈鬼。” 李元也跟着說道:“燕子如果僥倖取勝,我只要棺材門的破魔銃,研究一個月。要是燕子學藝不精,我也一樣輸你一隻三品靈鬼。” “小家子氣!”我師父冷聲道:“我徒弟要是輸了,我挖一雙眼睛給你們。算我有眼無珠,識人不明。要是他贏了,你們一人給我一隻眼睛。” 我師父一說完,不光他們四個倒吸了一口涼氣,就連我也被嚇得一個激靈。這也玩得太大了,萬一,我要是輸給他們,那師父肯定要自戳雙目啊! 鬼花子不等別人反應,第一個站了出來:“擊掌爲誓!” “啪!”我師父跟他重重的拍了一掌,等他收掌時鬼花子連退了兩步,看樣是吃了一個不大不小的悶虧。 我師父回手又跟李元擊了一掌:“今晚準備,明天出發。明早我在這裡等你們。” 師父拉起我轉身就走,直到看不見那四個人影子才停了下來:“說說你想法!” 我想都沒想:“我聽師父的!” 師父嘆了口氣道:“我很早就發現,你有一種依賴的心理。遇事總想找人幫忙。勢,可以借,但是不能靠。這是術士生存的法則。我現在要告訴你的是,人家叫我北狼,是因爲我性情如狼。老狼教會了崽子捕食,就不會再去管它生死。這一局,輸贏都是你的命,也是我的命。我在賭我的眼光。你懂麼?” 我也說不上心裡是什麼感覺,有怨有恨,如果換成義父,他不會不顧我的生死。可是也覺得師父說的有理,狼崽子不跟天鬥,跟地鬥,早晚得磨平了獠牙,磨沒了性子,連狗都不如,何況,師父爲了磨練我,還賭上了雙眼。 師父好像沒有注意我的表情,自顧自的說道:“這場賭局,不光是在賭誰快。還在賭,你們能不能幹掉對手。你完成本身的任務之後,馬上選擇趕往下一個任務地點。去搶他們的任務,或者是幹掉對方。” 我愣住了:“這種賭局也太……太匪夷所思了。” 師父冷笑道:“這種賭局,千百年前就這麼傳下來的,爲的就是物競天擇,甚至是弱肉強食。很多門派之間的競爭都早就已經變了味,仇也越結越深。就算今天沒遇上他們,你早晚也要經歷。” 師父說話間從棺材裡取出一把連鞘的軟鋼緬刀和一把兩筒手銃:“你的掌法雖然已經小成,但是你的手遠遠達不到刀劍不入,水火不侵的程度。有些東西不要用手去碰,給你這把刀的意思就是讓你儘量少用手。黃泉掌第四式黃泉如刃其實就是一套刀法,我已經教過你怎麼化掌爲刀了,要是還是用不好這把刀,那隻能說你蠢。” “這把破魔銃只能發射兩次,慎用。《百棺譜》和其他東西,都在百寶囊裡。你現在就動身往盤山路那邊去。天亮時應該能到那!” 師父把一堆東西一股腦的塞在我手裡:“膽大心細,心狠手辣!這是我最後要告訴你的。希望我能留着眼睛看你!” 師父說完頭也不回的走了,就是一頭將幼崽推出巢穴的老狼,哪怕有萬般不捨也只會把眼淚流在臉上,狼崽子能看到的只有一張遠去的脊背。 ▂﹏▂﹏▂﹏▂﹏▂﹏▂﹏▂﹏▂ ##第九章 誰過蛇盤嶺 李元說的盤山道,實際上叫蛇盤嶺,如果從上面看,整條盤山道就像是一條盤在岩石的巨蟒,頭部一直垂向正東,尾巴僅從盤踞的身子裡伸出來一點。山勢極爲陡峭,就算是白天也容易發生車禍,更何況是晚上。 “李元是不是在故意耍人?”我蹲在蛇盤嶺對面的懸崖上看了好半天。不但看不到一絲凶氣,甚至連風水上也不見問題,正常的車禍還用得着去查麼? 我正打算從懸崖邊上站起來,忽然覺得有什麼東西隔空往我後腦勺上靠了過來。那東西移動的速度非常慢,如果不是距離太近,我根本不會感覺到空氣正在細微的流動。對方的動作就好像有一隻的掩藏在樹葉裡的螳螂,正緩緩的向獵物揚起刀臂,只等着發出致命一擊。 我伸手摸出面鏡子往身後照了一下,我後面除了樹就是青苔,根本不見人影。那東西要麼是飄在空中,要麼就是懸在某棵樹上,可是無論它處於什麼姿勢,對我都是一種致命的威脅。 我現在就在懸崖邊上,左右可以立足的地方還不足三尺,幾乎處於一種避無可避的狀態,對方如果是個人,只要全力撲過來,我就只有跟他一塊摔下懸崖,粉身碎骨的份兒了。 我腦袋裡正在飛快的盤算着如何對敵,腦後忽然勁風暴起,有東西直奔着我脖頸的位置打了過來。 一股帶着腥味的涼氣剛剛觸及我的皮膚的一剎那間,我左腳猛地蹬向地面,向前竄出一米,在身體探出懸崖的一刻,右腳鉤住懸崖邊緣,左腳跺向地面,身子斜立在懸崖上轉了過來。 “蛇!” 我這是才看見,後面的那顆樹上,垂下來一條五尺多長的毒蛇。蛇尾緊緊勾着一根樹杈,蛇頭卻像是一根反向揚起來的鉤子,一直擡到了我咽喉的位置上。 如果我剛才沒動,那條蛇已經咬在我脖子上了。 偷襲不成的毒蛇,正飛快的縮緊身體往樹梢上退去,我也趁機一步跨了回來,以最快的速度衝到了樹下。 此時,那條毒蛇已經甩開身子,快如閃電的彈上半空,調轉蛇尾往我身上抽了過來,沒等我身形站穩,蛇身已經打在我左臂上,藉着慣性在我身上連纏了三圈,硬是我他擡起來手臂給捆在了身子兩側。 立在我眼前的蛇頭,猛然張開血口彈出四根一寸多長的獠牙,直奔我喉結咬了過來。 “開!” 我真氣貫穿雙臂之間,雙手猛然向外暴起,在蛇牙即將觸及皮膚的剎那間,將蛇崩成幾段。沒想到,只剩幾寸長短的蛇頭,在落地之後忽然彈了起來,張口咬向了我小腿。 “砰!”我明顯聽見一聲牙齒紮在鋼板上的脆響,那顆蛇頭也咬着我的褲管垂在了下來。直到我把蛇頭扯斷,那四顆折斷的毒牙還像是鋼針一樣死死的插在我褲腿上。 我撩開褲腿看時,兩行半透明的毒液已經順着我藏在褲管的純鋼綁腿流動了兩寸。 直到這時,我才看見半截蛇身裡插着一張卷好的紙條。我隨手掰下兩截樹枝,像是 用筷子一樣把紙條夾了出來。 “區區薄禮,不成敬意!” 字條的落款畫着一根七彩的花棍。 “小花子?”叫花子玩蛇的本事我知道,能毒蛇連續攻擊我的,除了那個小花子沒有別人。 “他沒去執行自己的任務,先到我這邊來了?不對。” 我馬上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如果他已經過來了,剛才攻擊我的就不應該是一條毒蛇,而是他自己了。鬼花子的徒弟就算再怎麼不濟,也有足夠的實力把我打下懸崖。賭局的規則裡說過,可以殺人,他應該不會放棄這種機會。” “他是想給我造成已經來了的假象,讓我處處提防……”我正琢磨着小花子的目的,拿着樹枝的手指頭上卻像是被火燒了一樣,冒出一陣鑽心的劇痛。 我夾着的那張紙條不知道什麼時候冒出了一股綠火,連帶着把樹枝也燒成一根火棍,像是針尖一樣的火舌已經燎到了手指。 我當時就把樹枝給甩出去,手指肚上卻緊跟着冒出一股燒焦的惡臭,被燒開的肉皮上泛起了一層淡綠的顏色。 “糟了!”我來不及多想,立刻抽出匕首將刀刃壓在手指關節上,側向削了下去,把整個手指肚連皮帶肉一起割了下來。 我手指上已經看見了白花花的骨頭,可是那點綠色卻像是被塗在了骨頭上,不但怎麼也刮不下去,還像是要把人肉從我骨頭上生生撥下來一樣,繞着我的骨頭向肉裡猛鑽。 “七日削骨!” 我聽師父說過,有一種毒藥叫“七日削骨”,也叫“骨肉分離”,中毒的人不管碰到多少,毒藥都會順着他的骨頭層層滲透,直到把他全身血肉都剝落骨骼爲止。這期間中毒的人絕對不能跟人動手,用力猛了,會看着自己的肉從四肢上甩下來。 小花子竟然直接下了毒手。 現在就算我立刻找到他,也沒法逼他教出解藥,他只需要不停的逃跑就能把我活活拖死。 怎麼辦?回去找師父,或許能拿到解藥。但是我能眼睜睜的看着師父,當着我的面活生生把自己眼睛摳出來麼? 我咬了咬牙,從腰裡抽出師父給我的那把苗刀,對準自己的右臂高高舉了起來。 我恨,師父早說過,術士的世界步步殺機,我還是着了對方的道兒,就這麼砍掉一隻手,我不甘心! 我揚起來刀鋒馬上要劈落的瞬間,丹田裡的黃泉凶氣卻像是潮水一樣涌向了右手,我只覺得手指上一涼,一股淡綠色血箭,從我手指上噴射而出,血跡落地頓時濺起了層層青煙。周圍三尺之內的草木像是被火燎過一樣,從根開始變得一片枯黃。 我舉着刀站在好半天,才覺得一後背上冒出來一股涼氣,被冷汗打透了衣服已經貼在了身上,難道我會覺得冷意刺骨。 “這毒藥不是叫七日削骨麼?七天之內我一定會去找那小叫花子。不拆了他的骨頭,我就不叫王魂。” 我本來還想要穩紮穩打,有了小叫花子鬧出的一出事 ,我立刻改變了主意,下山之後立刻往蛇盤嶺客運站的方向走了過去。 我剛走到包車的地方,就聽見一羣打撲克的司機低聲說道:“你聽說沒?前天晚上銅臉兒又出來了!” “要是沒聽說,我能閒着跟你磨手指頭?被銅臉兒這麼一鬧騰誰還敢跑車,等他拉夠了人再走吧!” “那得幾天?” “誰知道!怎麼着也得五六天吧!你沒看長客都停了麼?說檢修,他們檢修個屁?還不是怕遇上銅臉兒?” 我正打算聽聽他們再說什麼?有人已經看見我了:“那個兄弟,坐車啊?” “嗯!我今晚11點要包車過蛇盤嶺。有人走沒?” 幾個打撲克的司機一齊向我看了過來,這時候我正站在路燈底下,七點多鐘天不算黑,但是我穿着一身黑衣服,站在路燈下面卻像是立着一個人影。 我看見有人在往我腳底下亂瞄,看樣子是想看看我有沒有影子。我頓時來了火氣:“沒聽見我說話麼?誰走蛇盤嶺?我加錢。” “大晚上走蛇盤嶺?你是不是瘋了!不知道……”有人剛把話收了一半,就讓旁邊一個老司機給攔了下來。 那個老司機指了指身後的小飯店:“你晚上要走蛇盤嶺,就去找草上飛,他膽大,手藝好。只要給夠錢,閻王殿他都敢走。我們這些人晚上不敢往那去。” 我剛推開飯店門就聽見,身後有人說道:“這人是不是有毛病?” “少說兩句。”說話的還是那個老司機:“你沒看他手指頭上還淌着血麼?說多了,沒好處!” 我回頭看時,那些司機不約而同的轉了過去,看上去是在看牌,其實有人手裡的撲克早就掉得一張不剩了。 推門進去之後,飯店裡除了服務員就只有一個滿臉鬍子的中年漢子:“你是草上飛?” 那漢子擡頭看了看我:“我就是,你要用車?” 我點頭道:“晚上11點,過蛇盤嶺。開價吧!” 草上飛想了想:“這時候走,怎麼不得給個千八的?” “給你一千,走不走?” “走!”草上飛看了看錶:“我先找地方眯一覺。晚上10點來這兒找我就行。” “那正好,我也想睡一覺。一起吧!房錢我付!” 這家飯店後面就是小旅館,我直接開了一個雙人房間,進屋之後倒頭就睡。快到十點時候,我忽然聽見臨牀的草上飛躡手躡腳的站了起來。走到我牀邊上,伸手在我手上抹了一下。 我雖然沒睜眼睛卻聽見他連着往後退了兩步,這貨肯定是被手上的溫度給嚇着了。 草上飛站在兩張牀中間,連着喘了好一會兒,才哆哆嗦嗦的走了過來,拿手往我臉上按了按。確定我皮膚還有彈性,才長長吁了口氣,小聲嘟囔道:“哎媽呀!不是死人,嚇死我了。” 那貨,坐回牀上點了根菸,使勁兒抽了幾口,才開口道:“兄弟,時間差不多了,起來走吧!” ▂﹏▂﹏▂﹏▂﹏▂﹏▂﹏▂﹏▂ ##第十章 銅臉兒 草上飛走到一輛舊車邊上,猶豫了一會才跟我說:“兄弟,你身上有銀子麼?我是說銀飾品或者袁大頭什麼的?有的話,趕緊拿下來,我找人幫你存着,等你回來的時候再給你,保證丟不了。” 我看了看草上飛:“坐車不讓帶銀子,這是什麼規矩?” 草上飛嚇了一跳:“你身上還真有銀子?” “沒有!”我攤了攤手:“我又不是娘們,帶銀子做什麼?” 草上飛鬆了口氣:“那走吧!你要是困了,就在車上眯一會。等到了地方我喊你。” “知道了。”我拉開車門坐到了副駕駛的位置上。 草上飛把車開到了半山腰看我還沒有睡覺的意思:“兄弟,你放心睡,不用撐着。” 我把兩隻抱在胸前:“人家跟我說了,坐夜車得睜大眼睛,萬一睡着的時候車掉溝裡,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草上飛一瞪眼睛:“別說那不吉利的。” “你又不是在跑船,你怕什麼?我就聽說,女人嘴臭不能坐船,說錯了話就得把人扔江裡。開車也有這個講究?” 我見草上飛沒有反應乾脆繼續說了下去:“我跟你說個事兒,聽我一個朋友講,有個女的,抱着孩子上船之後。那孩子一直在哭。把女人哭煩了,就嚇唬那孩子‘你再哭,把你扔江裡,喂江老大’。結果,你猜怎麼着?那船不走了,就在江心中直轉圈。後來,船老大到底把孩子扔水裡,那船才動了。我要是說錯了話,你是不是也得把我扔車下去?” 草上飛頓時急了:“兄弟,你再這麼滿嘴胡話,我馬上調頭把你送回去。開夜車也有忌諱,別什麼都說!” 我笑呵呵的轉過頭:“那幫司機說的銅臉兒是怎麼回事兒?” 草上飛頓時打了激靈,手一抖差點沒把住方向盤:“你能不能把嘴閉了……” 他說話這回兒,汽車正好在盤山道上轉了個彎兒,車前臉剛從山崖子這頭探出去,就看見道邊上站了個人,衝着我們一個勁兒的招手。 草上飛額頭上的冷汗順着鼻尖直往下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前面的大路,根本就不往邊上瞅。擡手使勁往喇叭上拍了兩下,腳底下一踩油門,飛似的從那人身邊擦了過去。 “哎!有人招手呢!能帶一個是一個啊!” “你給我閉嘴!”草上飛嗓子已經變了動靜,看那架勢都不得一口把我吃了:“要不是你滿足噴糞,我能碰上……” 草上飛扭過頭時,正好看見了我已經悄悄打開的鬼眼。正牌的天眼、法眼平常人是看出來的,最多也就是有些機緣的人能看到術士眼睛流動的精光。 可我左眼睛裡封着一隻靈鬼呢!說白點,不是我開了鬼眼,是我在用靈鬼的眼睛看東西。只要一開鬼眼,瞳孔裡就能冒出一片血光,白天看還能好點,放在晚上就跟吃死人的老哇眼差不多。 “你是銅臉兒!”草上飛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貓差點從車座上蹦起來。 “我要是銅臉兒,你早死了。”我摸了摸左眼:“我是術士,就是你們說的陰陽先生,想活命就根說是實話。你說的銅臉是什麼?” 草上飛的膽子總算是壯了幾分:“銅臉兒我也沒見過,聽人說,車跑蛇盤時,車裡冒出一個臉色鐵青,沒有人氣的人出來。那就是銅臉兒,那車肯定要出事兒!” 我問道:“慢點開,有我在車上出不了事兒。你見過銅臉兒麼?” “見過還能活命啊!”草上飛嚇得不輕:“有個兄弟,遇上銅臉兒之後,那車摔得四個輪子飛了仨,人都沒法看了!” 我皺了眉頭:“你沒見過怎麼知道銅臉兒這回事兒?” “都是聽人說的……”草上飛話沒說完,那個攔車的人再一次出現在了道邊上,還是那麼一聲不吭的對着車燈使勁招手兒。 草上飛又要踩油門,我急忙喊道:“慢點走,別害怕!一點點靠過去。” 草上飛快哭了:“大哥別玩啦!車不能停啊!那不是人啊!跑這條線的人都知道,‘活人靠山站,死人貼路懸’哪!遇見在崖子邊上揮手的人,千萬不能停車。” “我沒讓你停,慢慢開過去就行!” 我話是這麼說,可草上飛根本就不聽我的,車到跟前又是一腳油門飛快的開了過去。 這回就在汽車跟鬼魂擦肩而過的一剎那間,我清清楚楚的看見對方的嘴巴長了兩下,好像是有跟我們說什麼卻沒說出來。 “完啦!完啦!”草上飛臉色煞白的叫道:“都是你,非得讓我慢點開,你自己看看出事兒了吧?” 我順着他手指的地方看了過去,卻見汽車的放光鏡上被人用手指畫出來一個血紅色叉。被紅叉分開的四塊鏡子上正映着一個緊抓着後備箱,跟着汽車飛奔的人影。 我轉頭往後看了一下,不知道什麼時候,車後面又冒出來一個人來,雙手死死抓着汽車後蓋不放,身子繃成了一道斜線,看樣子像是在用腳撐着地面使勁兒往後拖汽車。 “完啦!完啦!鬼拖車啦!你給我坐穩,能甩了他們運氣,甩不了咱們一塊玩完!”草上飛剛才嚇得要死要活,真到要命的關口上卻爆發出了超越常人的冷靜。腳底下死踩着油門不放,一隻手像是敲鼓似的往汽車喇叭上直拍。汽車前後燈一塊全開了,照得人眼前發花。 汽車已經像是瘋了一樣,在盤山道上打着呼嘯飛奔,到了轉彎的地方也不見草上飛減速,一把方向盤打過去,車能順着山道直接轉過去。 我到現在算是明白他外號,爲什麼叫草上飛了,他的車在轉彎時候,基本都是飄起來的,輪胎掃在崖子邊的草葉轉向,不是草上飛是什麼? 這人肯定對盤山道的路況極爲熟悉,否則不會每次轉彎都恰到好處,應該也不是頭一次遇上鬼拖車,他應該是想把抓在車後面的鬼魂給甩出去。 我一直盯着車後面,看得比他清楚的多,他兩次轉彎之後,掛在車上的鬼魂不但沒少,反而多了 十幾個。每次車身懸空的時候,都會有鬼魂從山崖下面冒出來吊在車尾上。 等到汽車從上一條直道以後,車尾上的鬼魂已經像是放風箏似得拉起來一串,最後面幾個已經被甩到了我視線之外,估計應該是飄在五六米高的地方。 草上飛還在加速,後備箱的位置卻傳來噶的一聲巨響,好像是汽車後保險槓被鬼給掰走了形。汽車也跟着猛地頓了一下。 等我再看的時候,十幾只鬼魂已經像是咬着尾巴的壁虎,在山壁上貼成了一串,頭朝前,腳朝後,勾着巖壁死死的把車給拖在路上。 草上飛一個勁的再踩油門,他越是着急,汽車開的也就越慢,像是一頭老牛似的在盤山道上嘎嘎悠悠往前挪動。好半天也蹭不出去一米。 那些鬼魂爲了拖住我們已經抓開了山壁上掩飾,離着三五米遠的距離,我們都能聽見指甲蓋摳在石頭縫裡聲音,從我們頭頂上往耳朵裡鑽,核桃大的石頭像是下雨一樣順着巖壁噼啪直落,像是倒沙子一樣順着山道滿地亂滾。 草上飛的臉色已經白到了極點,踩在油門上腿像是抽筋一樣只打哆嗦。 我從腋下抽出了破魔銃,轉身指向了汽車後窗,向外面的冤魂瞄了過去。 破魔銃是棺材門製造對照後膛火槍製造的火氣,外形有點像是鋸斷了的雙管獵槍,雖然從槍管到子彈全是用土法子造出來的東西,但是威力絕對不小。 我伸手在他按住了草上飛抖得像是打擺子似得腿:“不用緊張,聽我的,慢慢放開油門!” “那不是等死麼?”草上飛已經帶起了哭腔。 “我這一槍下去就能把鬼魂打斷。你要是還踩着油門不放,車子衝到崖子下面,咱倆死的更快。” “哦……”草上飛總算看着了一點希望,慢慢定下神兒來,開始一點點減速。 我舉槍看着後窗:“回頭看看吧!有沒有你認識的,現在不看,一輩子就看不着了。” “我不敢!”草上飛連頭都不敢擡,眼睛就盯在路面上,轉都不轉。 “你不看我就不動手!拖時間長了,指不定能出什麼事兒!”我話一說完,乾脆轉身坐了回去。 草上飛被我逼急了,轉頭往後面看了兩眼:“認識,都認識,好幾個以前一起喝過酒。他們都是遇上遇上銅臉兒以後,填了溝啦!兄弟,大哥,爺爺……,你趕緊動手吧!” 我轉身就是一槍,破魔銃噴出的火蛇打碎了車窗之後,帶着一片硃砂似的紅光,打在一隻鬼魂身上。一陣淒厲之極的鬼哭聲頓時從後面捲了過來,震得我耳朵翁翁直響。 我想都沒想的又一次扣動了扳機,槍膛裡噴出去的鐵砂像是幾乎覆蓋了整個後窗,像是從車裡撒出去的火炭,帶着一片紅光撲進鬼魂堆裡。 “噗——”我眼看着一片綠瑩瑩的磷火像是煙花一樣在山道上爆了起來,汽車也順着山坡滑了下去,直接衝向了沒遮沒擋懸崖 “打輪兒呀!” ▂﹏▂﹏▂﹏▂﹏▂﹏▂﹏▂﹏▂ ##第十一章 蛇盤嶺的傳說 草上飛被我吼了一嗓子才回過神兒,猛地一打方向盤,硬是把車從懸崖拉了回來,汽車擦着盤山道內側的山壁滑出去五六米,才算勉強停了下來。 草上飛把着方向盤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氣:“兄弟,咱們……咱們還活着麼?” “沒死!”我掰開破魔銃往裡壓了兩發子彈。 草上飛好不容易緩過勁兒來:“兄……兄弟……,咱們還往下面走麼?” “你敢回去麼?” 我一句話就把草上飛問懵了。 草上飛帶着哭腔道:“打死我,也不敢回去啊!那羣人我全認識,不少都在一起喝過酒,扯過淡,他們都是我親眼看着入土的。有幾個還是我給接回去的……,兄弟,他們都會找我吧?” 我擺弄着火槍:“這個可不好說。鬼,有時候是不講理的。你開車,慢慢往下面溜兒,跟我說說這條路到底怎麼回事?” 草上飛點着煙使勁吸了幾口:“盤蛇嶺的傳說不少,我都是聽來的,你讓我說什麼?” “有什麼說什麼,我自己會判斷!” 我從一開始嚇唬草上飛就爲了從他嘴裡問出真話來,一件事一旦成了禁忌,就沒人敢去跟陌生人瞎說。我沒有時間去慢慢調查什麼,只能逼着草上飛去說真話。 草上飛終於開口道:“這條路從有那天開始,事兒就沒斷過……” 清朝時,第一次開山修路,修到山尖時遇到一塊像釘子一樣倒插在山尖裡的石頭,那些民工挖了半個多月才把石頭挖出來,結果在石頭下面看到一口血井,井裡的水像是人血一樣腥得直衝鼻子不說,還帶着熱氣兒,順着被掘開的井沿子淌的滿山都是,遇到石頭縫就往裡滲。藏在石縫裡的長蟲,耗子瘋了一樣的往出跑,見人就咬,當時就把開山的民工傷了一大半兒,後來,朝廷派來一個大薩滿,在這兒做了好幾天的法術,負責修道的提督把官印和佩刀一塊扔進了井裡,才算鎮住了血井。但是山道敢直接往山上修了,到了剛才咱們遇鬼地方就開始往下拐。 我聽完才開口道:“山頂上不去麼?” 草上飛說道:“能上去,但是得往上爬!我小時候不知道深淺,跟人爬上去一回,上面除了一塊石頭砌的平臺什麼都沒有。說到那塊平臺,還有不一樣的說法。” “繼續說!” 草上飛指了指頭上的山崖道:“你看見那崖子上的顏色沒有?暗紅暗紅的,就跟曬乾了的人血差不多。那地方叫血崖子。有人說,是血井冒血把山崖給滲透了。還有人的說法不一樣。” 還有一個說法,也是清朝的事兒,說是,盤蛇嶺山頂自來就是平地,沒修道之前,這裡不叫盤蛇嶺叫大平山。後來鬧了長毛子(太平天國),就把這改成叫太平山了。長毛子白了之後,有個叫錢敬忠的長毛子帶了一大羣人,躲到對面山裡不出來。清軍提督,就把那些長毛子 的家小全都押到山頭上。一個個用棍子穿了立在石頭臺子上示衆。 那可是,用削尖了木頭棍子穿肚臍眼啊!穿在上面的人,一時半會不得死,就只能號喪着掙命,有些人的連號好幾天才斷氣。直到他們死光了,那些長毛子都沒出來。 死的那些人恨哪! 那些長毛子都是他們親人那!只要他們哪怕救不了自己,喊上兩嗓子他們心裡也沒怨氣,可是他們嗓子都喊出血了,也不見有人出來,那些人帶着怨氣的血全滲在石頭裡了,才有了山上那個血崖子。 “嗯!”我點了點頭:“看來蛇盤嶺的傳說,最早開始在清朝。後來,還有麼?” “有!”草上飛道:“蛇盤嶺第二次修道,是在小日本的時候。那是小鬼子要打這兒過軍車。逼着老百姓把道往山裡使勁的擴。擴到半山腰的時候,忽然從石頭縫裡挖出來一座廟。” “廟?廟裡供的是哪路神仙?” 對,聽老人講就是廟。可是廟裡沒供神仙,廟門後面就是一個黑漆漆的山洞,一伸手覺着廟裡面往外呼呼灌風。日本人不敢往裡進,就押着幾個老百姓進去了,結果他們進去以後就沒出來。 等到了晚上,那幾個全都回來了,一個個眼睛裡冒着紅光,站在路上不走,把住在山上的民工嚇得要死要活的。那些人還真就沒砰那些鄉親,倒是弄死了不少日本兵。 聽老輩人講,那些被弄死的小鬼子,內臟全被掏空了,有些人腸子被扯出去五六米遠,就像是讓狼掏了一樣。那天晚上,小日本連炮都用上啦,好不容易打死了一個人,從他結果從他肚子裡挖出來一堆爛肉,那些小日本就被掏出來的內臟全讓那些人吃啦! 聽到這裡,我不由得問道:“後來呢?” “後來,小日本把那座廟又給封回去了。在修路也不敢往裡挖了。等會兒,咱們就能看見一塊從路當間突出來的大石頭,石頭前面的路只能容一輛車走。兩邊車,要是頂了牛,就只能先退回去一個。退不好,就容易掉溝裡,咱們這兒的人,都管那叫生死橋。” “哦!看來盤蛇嶺的傳說還真不少。建國以後有麼?” 草上飛搖了搖頭道:“沒有!” “不可能啊?”我轉過頭看着草上飛:“當年打倒牛鬼蛇神弄得那麼大聲勢,我就不信,盤蛇嶺這麼邪性的地方,沒有紅衛兵過來?” “真沒有!”草上飛道:“我一開始也跟你一個想法,還特意找人問過。聽說,當初紅衛兵是要過來,還要刨了生死橋那的石頭,連傢伙都準備好了,甚至還弄到了開山用的炸藥雷管。聽說,原計劃要動身的時候下了場雨,他們就拖了一天,當天晚上有人去找過他們,也不知道和幾個領頭的人說了什麼。第二天,他們死活都不讓人去了,爲這事兒,好像還打了一架,再後來,草草弄了幾次批鬥會也就沒事兒了。” “哦 !”我又問道:“那以後,這條路再沒修過?我看地上鋪的是柏油啊!” 草上飛道:“那是在原來的道兒上鋪的,這條路根本就沒擴開過。尤其是生死橋前面那塊地方,到現在還是黃土呢!” 草上飛晃着腦袋得意道:“走條路,我什麼彎兒都敢轉,就是不敢搶生死橋前面那條道兒,每次走都小心翼翼的蹭過去,一會兒到了你就知道了。” 生死橋的事情,我沒有多問,按草上飛說法我們快到了,親眼看看總比聽來的事情要好。 我轉口又問道:“銅臉兒的事兒,什麼時候傳出來的?你是從哪兒聽來的?” 草上飛頓時打了一個激靈,閉上嘴不說話了。 我知道他想什麼:越遠的事情,說着越沒顧忌。不管多嚇人,那都是個傳說。可是說眼前的兒就不一樣兒了。別人聽着未必害怕,他自己肯定越說心裡越寒,沒事兒也能嚇出事兒來。 我剛想再逼他開口,草上飛卻自己說話了:“兄弟,我知道你是有本事的人,我乾脆就把知道的全都跟你說了。反正現在也這樣兒了,說不定,你還能救我一命呢!” 草上飛定了定神兒道:“銅臉兒的事兒,發生在兩年之前,那時候,全縣城就兩個人好開快車,一個是我,一個雲中燕。別人不敢跑的地方我們倆趕跑,別人不敢開夜車,我們倆敢開。我們倆車開的快,但是從來不出事兒。可是三年前的八月十五那天,雲中燕接了一個半夜跑車的活兒。等回來的時候,確實被救護車拉回來的……” “雲中燕有文化,人緣不錯,當時我們不少人都去看過他。他的兩條腿沒了,身上全都是傷,嘴裡還直說胡話。一會喊着銅臉兒,一會兒喊着有鬼。一會又說銀子……” “最後幾天,雲中燕乾脆連話都說不出來了,只會像狼一樣嗷嗷直叫。隔一段時間就叫喚一聲到死才停。嚇得大夫護士誰都不敢進屋看,最後什麼時候死得都沒人知道。” “我聽說,當時有個年輕大夫進去看過,說他舌頭縮了一截兒,像繭蛹似的堵在嘴裡,說不出來話。他從來沒見過這個……,嚇得好幾天都沒上班。” “從哪以後,盤山道上就總出事兒。銅臉兒也就越來越多,誰說的都有鼻子有眼兒的,我也不知道那個是真的。” 我想了想道:“你們跑車都有護身符麼?沒人帶着?” “有什麼用!有好幾個人,死的時候,護身符都沒離身。不是燒成灰了,就是碎成好幾節。雲中燕的護身符,還是祖上傳下來的呢?該出事兒不也一樣沒跑兒麼?” 草上飛說着話忽然把車慢了下來:“前面就是生死橋!” 我順着大道往前看了過去,果然看見山壁上突出來一塊三米多高,兩米多寬的石頭牆。整座牆就像是繞着山崖修出來的半截碉堡,外面全是鋼筋水泥。看樣子是在故意堵着那塊山崖。 ▂﹏▂﹏▂﹏▂﹏▂﹏▂﹏▂﹏▂ ##第十二章 青銅車 石頭牆這邊修着一塊像是小型停車場的空地,足夠三輛車並排停在那,從空地往左是半月形的公路,正好在石頭牆外面繞了一週。路的寬窄就跟草上飛說的一樣,只能容許一輛車通過。 草上飛把車停到了石頭牆這邊連按了三聲喇叭,聽聽對面沒有動靜,才調頭往路上開了過去:“過生死橋的規矩就是三聲喇叭。對面有車肯定能回。” 我剛想問問要是對面的司機不知道規矩該怎麼辦,卻忽然聽見一陣車輪碾地的動靜從對面傳了過來。 “真有車?哪來的傻子聽見喇叭也不會回個動靜?”草上飛罵罵咧咧的往右打了兩下輪,讓車儘可能的靠向石頭。 “往回去!”我心裡忽然涌上來一種不祥的預感,本能的打開了厲鬼瞳。 我瞳孔裡爆射而起的紅光直射石牆邊際時,我眼睛裡馬上映出一道像是刀尖似的影子,好像有人端着一把長矛似的東西,藏在石牆後面蓄力待發,如果我們原路不變的開過去,對方只要猛力一擊,他手中的長矛足能穿透車玻璃,刺進我的太陽穴。 “倒車,快!”我沒時間跟草上飛解釋看到了什麼。 草上飛右手搭着車座,扭頭往後看時立刻發出一聲驚叫:“後面有鬼呀!” 我飛快的往後看了一眼,果然看見三四個人影用手扒着石牆邊緣,從牆後面冒出半個腦袋,冷冷瞄着汽車的後窗。 我從百寶囊了摸出一包硃砂,揚手撒在汽車後備箱上:“別管他,壓過去!” 草上飛一咬牙擡手掛上了倒檔,汽車繞着石牆退出去不到兩米的功夫,牆後面的鬼魂一下子蹦了出來,也不顧車上還掛着硃砂,擡手擋住了汽車。 “嗤——”一股青煙從鬼爪子下面騰地冒了起來,緊接着一股淡藍色的火苗就從鬼魂的指頭縫鑽了出來,順着鬼魂的手背往胳膊上蔓延而去,頃刻之間,把推車的鬼魂燒成了一道人影的火團。 其實,硃砂本身並不會燃燒,但是作爲鎮壓鬼邪至陽之物卻能引燃厲鬼身上的陰氣。鬼魂碰上硃砂就跟把活人把手按在火堆裡沒什麼區別。而且棺材門特製硃砂,鬼魂只要只要沾上就甩不掉,陰氣不盡,火焰不停。直到把對方燒成灰燼爲止。 我眼看着鬼魂的手臂上的肉皮,在火光裡化成大片的灰燼,從他是身上一層層的剝落下來。僅僅三五秒的功夫,那隻厲鬼沒了人的模樣,只剩下一張全身冒火的骨頭架子,頂在車尾上。 草上飛緊跟着一腳離合把車倒了過去,那隻鬼魂立刻被碾到了車輪子底下。 車下冒出來的紅光還沒褪盡,一羣冤魂一塊從石牆後面撲了出來,密密麻麻的頂在了汽車後面。 “往後壓!”我擡起破魔銃對準車後連續開了兩槍,立刻坐正了身子。 我現在根本沒必要去看後面情形,兩槍下去就算掃不淨冤鬼,也足夠草上飛把車倒回去了。現在最重要的是 ,車前面會冒出什麼東西來? 沒等我推出破魔銃裡的子彈殼,就聽見對面冒出一聲戰馬的嘶鳴。 我剛一擡頭就看見石牆後面探出來四隻沾滿了血跡的馬蹄子,緊接着,並着排的兩幅馬腿和血跡斑斑的馬頭,就順着石牆的弧度慢慢探了出來。馬頭上繮繩勒的筆直,就好像有人拉着兩匹剛剛踏過了屍山血河的戰馬,從一座石頭砌成的墳塋後面走出了來。 我剛從兜裡掏出兩顆子彈,那兩白馬就從陰影裡探出了半截身子, 等我把子彈塞進槍膛,已經看見了白馬拉在身後的車廂 我端起破魔銃指向車窗的同時,對面馬車已經跟我臉對臉的成了一條直線。 我這才看清了馬車的全貌。 那是兩匹白馬並排拉動古代雙輪戰車,長方形的車廂裡站着三個披甲武士,左邊那個手裡舉着長弓,右面那人拿着一把長戈,中間拉着繮繩。整個戰車在車燈下散發了一種青銅色光澤。 三個人幾乎在同一時間向我看了過來,我只覺得一股殺氣排山倒海衝到了面前。他們手中的武器明明沒動,可我卻覺得那箭,那戈,像是正指着我的要害,只要再過一秒就能發出致命一擊。 我把破魔銃擡了起來之後,卻不知道應該往哪去瞄,我們之間隔着一層車玻璃,破魔銃的威力不夠,打碎玻璃之後子彈肯定會發生偏移。真正有殺傷力的是第二槍,可是就算我一槍能幹掉其中的一個甲士,剩下的兩個人,有足夠時間向我發動攻擊。 我剛打算出掌打碎玻璃,戰車上的箭士已經張弓瞄向了我的肩膀,看樣子他也明白,誰先打掉玻璃,誰就會先落進下風。 就在我們僵持的一瞬間,草上飛已經把汽車退回到生死橋的邊緣。 “調頭!” 我吼聲一起,草上飛立刻踩死了油門,猛地把方向盤輪動了一圈。汽車幾乎在原地擰了過來,車底下也不知道壓着了什麼東西像是爆豆一樣噼啪直響,跳動的火苗在輪胎周閃成了一片。 我撒在車上的硃砂,已經完全被鬼魂身上的陰氣引燃,汽車後備箱上的火苗竄起來一尺多高,正好隔斷了我的視線,我只能隔着火光模模糊糊的看到三個人影,卻沒法判斷他們的動作。 這回,草上風沒有吩咐,一腳油門下去玩命的回跑。車上的火頭兒被風一吹,立刻壓低了一截。我正好看見箭士張弓向我們瞄了過來。 “趴下!”我回身摟住草上飛的脖子使勁往下一按,硬是把他的腦袋給按在了方向盤上。 三支帶着破風厲嘯長箭擦着我倆的頭皮飛了過去,穿透擋風玻璃落向遠處。等我倆再擡頭時,汽車已經衝到了懸崖邊上。 “媽呀!”草上飛右腳一個剎車之後,猛打一圈方向盤。汽車整個在路上飄了起來,幾乎呈九十度急轉的狀態掉了個方向。 要不是有車門擋着,我準讓能草上飛給甩到 車外面去,我的半個身子貼在車玻璃上,往後轉身時,向看看戰車到了什麼地方,卻沒想到從草上飛身邊的車玻璃上看着了一張貼着窗戶的人臉。 那人一手抓着反光鏡,一手扣着玻璃縫把手伸進了車裡,勾着手指頭往草上飛眼睛上扣了過去。 我的百寶囊被壓在了身子底下,想抽棺材釘打鬼根本來不及,乾脆把手橫在草上飛脖子上,壓着他的腦袋把槍頂在玻璃上扣動了扳機。 “砰——” 刺眼的槍火和打碎的玻璃一塊在我眼前衝向車外,掛在車上的厲鬼橫飛兩米。在路邊的岩石上撞成了一片綠色的磷光。 沒等磷火飄散,汽車已經順着山道衝出去幾米,恢復了平穩的狀態。 我這才穩住身子轉向車後,追在後面的青銅馬車,幾乎是在同一時間上忽然加速,兩匹戰馬撒開四蹄往我這邊衝了過來。 我來不及再去猶豫什麼了,本能的擡起破魔銃對準我認爲威脅最大的箭士扣動了扳機,刺眼的槍火,殷紅的血花一前一後的在箭士身上接二連三的炸了起來,箭士仰頭倒進了車廂。 駕馭馬車的御手,不但沒慌反而使勁一甩繮繩,兩匹白馬頓時發出一聲像是鬼哭一樣尖銳嘶嘯聲,向車尾的方向狂衝了過來。 “開好車,什麼都別管!” 我對着草上飛喊了一聲,左手猛地壓向車座,把靠背整個給扳平在後座上,自己蹬着駕駛臺爬上後座,從車裡探出半個身子,舉槍對準了御手。 不是我不怕那個拿戈的甲士,按我估計,古代戰車的殺傷力不在正面衝鋒上,他的長戈應該不會越過馬頭碰到我。打掉御手,甲士自然會被失控戰車給甩出去。 我這邊剛把破魔銃擡起來,那個御手忽然一勒繮繩,兩匹戰馬同時一聲長鳴,前蹄騰空的半立了起來,馬頭不但剛巧擋住了我的槍口,戰馬的前蹄似乎揚到我的腦袋上。 我不知道,馬蹄落下來的時候能不能踩到我後腦勺,卻忽然冒出一種被人用錘子瞄準腦袋的感覺。本能的往後縮了縮身子。 四隻馬蹄也緊跟着落了下來,前馬掌踩在汽車保險槓上發出轟的一聲巨響,整個車都跟着顫了兩下。要不是草上飛車開的快,沒準御手縱馬踩人的這一下真能要了我的命。 沒等我再次起身,兩匹戰馬竟然一伸脖子,像是像是學狗咬人似的,呲着白花花的牙往我臉上啃了過來。 我只覺得透骨的陰氣從我腦門上滲了進來,懂得我頭皮一陣陣發麻。當時,不顧一切的舉起了破魔銃,在相聚不到一尺的距離上頂着馬頭扣動了扳機。 “轟——”火藥炸出的濃煙還沒完全覆蓋我的視線,衝刺而來的白馬,已經在我身前被掀沒了半個腦袋。我也緊跟着往旁邊挪動了一點,趁機把身子縮回車裡半截。 少了一匹馬的戰車,忽然之間失去了空制,往左一偏栽到了盤山道底下。 ▂﹏▂﹏▂﹏▂﹏▂﹏▂﹏▂﹏▂ ##第十三章 咱們還活着麼 龐大的青銅馬車就這樣在我眼前砸下山崖,像是巨石滾落的聲音在我耳朵邊上持續了十幾秒鐘,還沒停下來的意思。 草上飛卻已經踩了剎車,趴在方向盤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氣,臉色白的嚇人,就像一口氣喘不上來隨時都能過去一樣。 我現在根本沒心思去理他,木然的看着我左手上的血跡呆坐在車上。 這血是剛才打碎馬頭時粘在我身上的,馬頭碎開的那一瞬間,我感到自己像是被涼水潑了一下,當時光顧着去看銅車,根本沒注意這些細節。 等坐回車裡越想越覺得不對,那輛青銅戰車肯定是一件實物,不然戰馬不會噴血,戰車落崖也不會出現聲響。這跟蛇盤嶺冤魂拉人的傳說完全不符…… 我還在呆呆的出神,汽車卻忽然往我這邊斜了過來,我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一頭撞到了車玻璃上。等我反應過來,汽車已經被什麼東西從車底下給掀了起來。眼看着汽車就要從翻到山底下了,草上飛卻從駕駛室裡歪到了我身上,壓得我沒法動彈。 我明明知道是有鬼在掀車卻看不見鬼影,想從窗戶裡往外扔硃砂,身上還壓着一個人,用破魔銃打車底更是開玩笑,一槍下去不用鬼推,汽車也能炸個稀巴爛。 “跳車!”我吼了一聲,擡起胳膊肘往車門上狠狠的砸了下拉去。車門被我一下砸飛了之後,我跟着滾到了車外,大頭朝下的翻下了懸崖時,伸手揪住一截支在崖子縫的小樹,在空中晃了兩下才算穩住了身子。 等我擡頭時,眼看着汽車都快給掀起到山下了,草上飛還死死的抓着車門說什麼也不敢撒手:“快點鬆手,我接你……” 我的話沒喊完,汽車已經翻了過來,草上飛眼看着汽車快要蓋到自己頭頂上了,才閉着眼睛一鬆手往我這邊落了下來。我伸手抓住了草上飛胳膊,身子卻被他帶得往下一沉,我手裡抓着那顆小樹咔嚓一聲齊根折成了兩截。 好在那是一顆新樹,樹幹沒有被一子完全折斷,我的身子在空中頓了一下,順着樹枝折斷的方向往山崖上靠了半米,那輛翻下來的汽車也帶着風聲從我眼前落了下去。 我猛一撒手鬆開了樹枝,揚起來右手變掌爲爪,對準山崖抓了過去,五根指頭直接插進岩石半寸,指尖扣住岩石縫隙貼着懸崖掛在半空。 身子雖然是穩住了,但是一條右手從指尖到胳膊都疼得要命,左手上還拉着一個活人,想挪動一下都不行。 我低頭向草上飛喊道:“你挪一挪摟住我的腰,我得想辦法上去。” “我……我不敢……” 我差點沒被草上飛氣死,這貨不敢動彈不說,手指頭差點沒摳進我肉裡。弄得我整個左胳膊一點都動彈不了。 我沒辦法只能繼續嚇唬他:“趕緊動動,我手底下那塊石頭,快鬆了,再不往上爬,咱倆得一塊兒摔死。” 那貨總算還知道害怕,哆哆 嗦嗦的往上爬了兩下,使勁造我腰上一摟再不敢動彈了。 我從百寶囊裡掏出兩支飛虎抓,扣住岩石縫開始一點一點的往山下滑。每滑一段距離,我都要停下來休息一會兒,不是因爲我體力不支,而是在觀察附近的動靜,我現在掛在山崖上能借力的地方實在太少,萬一再冒出什麼東西來,我只怕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 人真是越怕什麼就越來什麼,還沒等我劃出多遠,就感到草上飛抱在我腰上的手變得越來越硬,指頭尖像是十把刀子透過衣服紮在我的肚皮上,指甲蓋直接扣進了肉裡,血順着他的手指頭潤過了衣服,把我前襟染的通紅。 “糟了!再這麼下去他的手早晚會掏進我肚子裡。”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把真氣運到腹部,擋住他的手指。 草上飛嘿嘿一陣冷笑,順着我的脊背慢慢爬了上來,一手摟住我的脖子,一手掐住了我的肩甲。我只覺得肩膀上一麻,伸向破魔銃的那隻手怎麼也擡不起來了。 草上飛把臉靠在我肩膀頭上,一下一下的往我脖子上吹氣,一邊細聲細氣的說道:“本來咱們井水不犯河水,你怎麼就非要走這趟冤魂路呢?” “你是誰?” 我的以一個反應就是草上飛被鬼上身了。或許,從他掉下來的時候,就已經被附體的傀儡,只是我當時正在拼命,完全沒顧及其他的事情。 “你別動啊!” 草上飛可能是感到我正在往後背上運轉黃泉真氣,馬上陰森森的笑道:“我知道你有辦法把我震下去,最不濟用沾衣十八跌之類的功夫也能把我震飛,但是你別忘了,我現在趴在你身上的人還沒死。術士是不能隨便殺人的,你殺他,他損失的陽壽就會算到你身上,你就不怕一下折了自己麼?” 我腦袋裡頓時嗡的一聲,師父以前真跟我說過。術士不受世俗的約束,卻要活在天地神明的規則當中。術士殺術士,天不懲,地不罰,因爲我們從踏入術道那天開始,已經付出了相應的代價,就像我們棺材門,本來就是死人,別人殺我們,跟我們戮屍幾乎沒有分別。但是術士殺了凡人,就會被陰司諸神重重的記上一筆,早晚要找回來,最普遍的就是把對方沒用完陽壽算到術士身上,如果一個術士一下被扣掉了六七十年陽壽,他的下場就是直接被鬼差抓進地府。 就我們棺材門而論,想殺凡人也可以。只要手裡有足夠的黃泉買路錢,買回對方的壽數,你想殺幾個人,沒有人去管你。 就像附身草上飛的鬼魂所說的那樣,如果我把草上飛震下去,我不用落地,鬼差就會找上門來,這跟自殺幾乎沒有任何區別。 那個鬼魂呵呵冷笑道:“我們玩個遊戲怎麼樣?你看上面……” 他勒着我的脖子,把我腦袋給擡了起來,我這才看見一個懸崖上吊下來一個人影。 那人頭下腳上的懸在我眼前,一顆光禿禿的腦袋上裂開了一道半尺長 的口子,看上去就像被人在腦袋中間砍了一刀,他腦袋裡面究竟還有沒有腦漿子我沒看清,卻看見他手裡拎着一把上了鏽的菜刀,刀刃就豎在我兩隻眼睛中間。 鬼魂笑道:“再等一會,他就會拿刀劈你腦袋。放心,他不會一下劈過來。他會把刀刃豎着壓在你鼻樑上,一點點的往下拍!只要三四下就能把刀拍進你腦袋裡,就跟砍南瓜差不多。” 那個禿頭果然把刀豎了起來,那帶着血腥氣的刀刃按在了我腦門上,順着我眉心一直壓到了鼻尖,又擡起一隻手來,立着巴掌準備往刀上拍。 鬼魂嬉笑着道:“你要是能下狠心,把我震下去,還有機會出手把他打下來。要不然,就等着被砍開腦殼吧!嘿嘿……,如果他下手輕點,說不定你能看見自己的腦漿子順着刀往下淌呢!我數一二三……” “一……” 我眼看着禿鬼的巴掌高高的揚了起來,他按在我腦門上菜刀像是把不穩似的,來回亂顫,刀刃頓時把我腦袋給磨開了一道口子,血順着我鼻樑一直淌進了眼睛裡,弄得眼前一片模糊。 “二……” 滴在我眼睛裡的血水忽然轉成了一個漩渦,如同波濤怒嘯般的聲音在耳中不停的迴盪。 “三……” “呔——” 鬼魂尖銳的叫聲在我耳邊驟然響起的剎那間,我憋在嘴裡的一口真氣,也從舌根底下彈了出來。如同袖箭似的真氣在我嘴裡迸出的一瞬間直接切斷了禿鬼握刀的手腕。 血淋淋的斷手越過我的頭頂之後落向山下,真氣仍勢不減的打進了禿鬼額頭上的裂口,在他腦袋裡轟然爆炸,他整個頭顱在我眼前一裂兩半,一左一右的崩飛了出去。 沒等我身後那個鬼魂再有反應,我套在飛虎爪上的右手,飛快的在繩索上轉了兩圈,把繩子纏在手腕子上,騰開右手扣住了草上飛勒住我脖子的那條胳膊上,黃泉真氣順着我的指尖直接貫入了草上飛的經脈。 我只聽見身後傳出來一聲尖叫,草上飛纏在我脖子上的手臂立刻失去了力道,整個人軟綿綿的從我身上滑了下去。 “不好!草上飛肯定是脫力了。”這個念頭剛剛從我腦袋裡閃過去,我立刻伸手抓住了草上飛的衣領把他拎在了空中:“快點醒醒,你醒不過來,咱倆一塊玩完。” 我連搖帶晃的兩三分鐘,草上飛好不容易醒了過來,我才鬆了口氣:“趕緊上來,繼續抓着我別鬆手!” 草上飛不知道是驚嚇過度,還是因爲被鬼上身之後陰氣入體臉上一點血色都看不見,兩隻眼睛像是剛睡醒似得直勾勾的看着我。 我腦袋裡頓時就是嗡的一聲:“剛才附在他身上的鬼魂走沒有?萬一沒走,舌底箭可未必能就得了我第二回。” 我試探着喊道:“草上飛,說話……,說話啊!” 草上飛勉強張開嘴:“兄弟,咱們還活着麼?” ▂﹏▂﹏▂﹏▂﹏▂﹏▂﹏▂﹏▂ ##第十四章 老鞭子 “還活着!”我一聽他的恢復了原來的聲音,頓時鬆了口氣,還好剛才那一下震飛了他身上的鬼魂。 草上飛虛弱的道:“兄弟,你再往下點,往下點……,我腳底下好像有個山洞……” 我抓着飛虎爪繼續落下去一點,果然看見一個懸在山壁的巖洞。我把草上飛弄進去之後,自己收了繩子緊跟着鑽了進去。 這個山洞不大,剛好夠我們兩個人容身。爲了保險起見,我先在洞口灑了一片硃砂,才挪到了山洞裡面。 草上飛扒拉着山洞裡樹葉:“兄弟,生個火吧。我冷……” 這個巖洞雖然懸在半空卻積了不少被風吹進來的樹葉,生一堆火是足夠了。 我正蹲在地上引火,忽然覺得一股勁風往我後心上刺了過來。 我想都沒想,用手撐住地面,往後掃出去一腿。把身後那人撂翻在了地上。我緊跟着轉過身時,被我踢倒的草上飛也爬了起來,雙手握着一把匕首,顫微微的指着我:“你別過來。” 我當時就愣住了:“你幹什麼?” “別過來!”草上飛的喊聲已經變了動靜,像是女人一樣尖叫着道:“你到底是人是鬼?” 我被他氣得眼冒金星:“我要是鬼,你都死了好幾回了。我要是鬼,犯得着三番五次的救你麼?” 草上飛還是不信:“你身上怎麼一點人氣兒都沒有?” “那他媽身上有人氣!你自己拿手摸摸臉,看你手是不是涼的?誰緊張的時候身上發熱?全他媽手腳冰冷好不好。”我沒法跟草上飛解釋,我身上爲什麼會發冷。說出來,沒準能立刻嚇死他。 草上飛伸出手去摸了摸自己的臉,才慢慢放下刀:“不好意思了兄弟……” “沒事兒……” 我的話還沒說完,草上飛的刀又舉了起來:“你是先生?你是不是故意騙我過盤蛇嶺?老子被你坑死了。” 他這回倒沒說錯,但是我不能告訴他實話,人氣瘋了什麼事兒都幹得出來。我倒是不怕跟他動手,可萬一失手把他弄死了。我自己的小命也保不住。 我看着草上飛道:“你給我聽好,我只說一遍。我的確是陰陽先生,半夜過盤蛇嶺是爲了送鬼回鄉,白天陽氣太重鬼魂沒法走。” 我拍了拍百寶囊:“那死人的一縷頭髮就在我兜裡,你要不要看看?還有我這隻手上的傷,就是因爲用血氣引鬼自己割上去的,信不信隨你的便。” 我不知道他們這地方有沒有用血氣引鬼的說法,但是我找草上飛之前,那個老司機曾經告訴過別人,讓他看我的手。我也就直接把話靠到了這上面。 草上飛果然相信了道:“兄弟我信,我信了。我可是爲了幫你出活兒,才讓鬼纏上的,你可不能撒手不管那!” 我暗地裡鬆了口氣:“你放心,我們這行有規矩,不能的連累無辜,既然這件事兒把你給捲進來了。我肯定會一管到底。” 我說的話半真半假,術士道上沒有不能連累無辜這麼一說,反倒是故意拖人下水的事情屢見不鮮。我一開始以爲,盤蛇嶺上頂天也就是有幾個拉替死鬼的冤魂,誰曾想竟然會冒出這麼多怪事兒。 草上飛算是被我硬給拖進來了,我總不能看着他死於非命吧? 草上飛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從兜裡掏出一包煙來,一個勁的讓我抽菸。 我點了根菸道:“以前除了那個雲中燕,還有誰真正見過銅臉兒?” 草上飛想了想:“都是這麼傳,好像還真沒有誰親眼見過。見過的都死了。” 我愣了:“那你們怎麼知道,銅臉在收人?” “看屍體呀!”草上飛說道:“被銅臉害了的人屍首都不全,要麼是被砍了胳膊,要麼是被卸了大腿。有些個還沒了腦袋,屍首上的斷口都跟刀割的一樣齊刷刷的。雲中燕不就是麼?回來時就少了兩條腿。都說,銅臉兒好吸人骨髓,才砍了人四肢。” “我明白了。雲中燕說的不是銅臉兒,是銅輦。你說雲中燕有文化,但是我估計他文化也不會太高,看着青銅車之後,把它當成王侯乘坐的輦車了。” 前秦到漢末時的戰車和輦車,在外形上差不了多少。都是兩到四匹馬拉着的雙輪長方車廂,最大的卻別是戰車沒頂,輦車中立着把傘。 雲中燕開車的技術比草上飛還好,從青銅戰車手裡逃出去一命。未必是不可能的事兒。慌亂之中把戰車當成輦車也在情理當中。 結果雲中燕臨死前那一番話,傳來傳去,銅輦就成了銅臉兒。我也是被一再誤導,才把銅臉兒當成了一隻比較厲害的冤死鬼。 如果是冤鬼或許還有跡可循,可是這麼一輛青銅戰車,我該上哪兒去找它的來歷? 我狠狠抽了兩口煙之後,忽然想起一件事來。 一般來說,橫死在外面的人,鬼魂都不會跟着屍首回來,因爲橫死的人心裡都不相信自己會死,總盼着自己還能站起來,所以鬼魂都會守在他死去地方不動。時間一長不是變成孤魂野鬼,就是怨氣滋生變成惡鬼。 很多地方都有專門幫死者往回家帶魂的人。幹這行的,身份不僅相同,叫法也不太一樣。有些是陰陽先生,有些是能請大仙上身的出馬弟子,有些個乾脆就是殯儀館的司儀……,至於靈不靈,這個可真不好說,畢竟普通人看不見鬼魂,他說請回來了,你也沒法讓他證明。多數時候都算是個心裡安慰吧! 盤蛇嶺死了這麼多人,肯定有帶魂兒的人來過,有些事情問問他要比問草上飛好得多。 想到這兒,我馬上開口道::“哎,我說,你們這縣城有沒有專門帶招魂兒這活的?” “有一個車把式,我們都叫他老鞭子。這條路上出事兒的人,都是他給接回來的。他自己說能帶魂兒,但是從來不收家屬的錢,最多也就要兩盒煙,要瓶酒。” “趕大車的?”我直覺上 感到草上飛說的那個老鞭子不是個簡單的人物。 現在趕車的人少了,規矩也丟得差不多了。但是放在早年前,這些走南闖北的人在本鄉本土都是一號人物。他們常年流落在外,夜宿荒山野地的事情都是家常便飯,遇見強盜、邪魅的機率很大。每個人都會幾手功夫,也都有幾分辟邪的手段。他們雖然沒有正統傳承,但是他們那些口口相傳,七拼八湊起來的玩意卻極爲實用的救命東西。 草上飛馬上回答道:“對啊,就是趕車的。整個縣城也就他還養大牲口,他家那幾匹騾子、馬個個的膘肥體壯。真要撒歡跑起來,有些汽車都追不上。” 草上飛的話等於驗證了我的推測,騾馬都有靈性,人看不見的東西,他們能看見。敢趕車運死人的車把式,第一條就得是能控制住牲口,萬一鬼魂驚了牲口,別說屍首運不回來,他自己都得搭進去。 我跟着問道:“你能找着他麼?明天我想見見他。” 草上飛搖頭道:“這個不好說,老鞭子不怎麼在家。想找他得碰運氣。他住哪兒我知道,明天我帶你去試試。” 現在總算多了一條線索,但是仔細想想,我卻覺得這條線索並不完全靠譜,按照草上飛的說法,那些冤鬼裡面有不少是近幾年在盤山道上出事兒的司機。如果老鞭子真有帶魂兒的本事,山上不可能出現那麼多冤魂。 草上飛看我不說話,他自己卻嘟嘟囔囔的說了起來:“兄弟,你說那青銅車是古代的玩意。那是什麼時候的東西啊?別是從哪古墓裡鑽出來的吧?” 我眼前一亮:“你們這兒有沒有地方誌什麼的?” 草上飛道:“前幾年縣文化局,倒是出過那麼一本。還給我們這些跑車的一人發了一本。我當時看了兩眼,全是吹牛逼的東西,也不知道他們是從哪兒弄來的底稿。覺得沒意思就拿去擦屁股了。” “敗家玩意!”我真沒法說他什麼。 草上飛立刻道:“你要是想看,我找文化局的朋友給你弄一本。他要是實在找不着,我在檔案局還有個哥們。找他幫忙準能弄出來。” “檔案局?”我頓時來了精神:“明天咱們先不去找老鞭子,先到檔案局,我想查查以前的舊檔案。” “行,一句話的事兒。”草上飛拍着胸脯子跟我打了包票。 我們倆換着在巖洞裡眯了一會兒,等到第二天十點多鐘,太陽照到這邊山上的之後,才用飛虎爪一點點順到了山底下。趕回了縣城。 草上飛說的那個哥們,外號叫眼鏡。挺斯文的一個人,不像草上飛一看就知道不是省油的燈。也不知道他們倆怎麼成的朋友。 眼鏡知道我想要查檔案也沒多問,就把我領進了檔案庫:“以前編地方誌用過的資料,全在最裡面幾個檔案櫃裡。都不是什麼重要檔案,你們隨便看。有什麼需要幫忙的,跟我說一聲。” 我跟他客氣了兩句,就一頭扎進了檔案堆裡。 ▂﹏▂﹏▂﹏▂﹏▂﹏▂﹏▂﹏▂ ##第十五章 史實與傳說 我師父說過,越是古老的鬼魂與傳說的關係也就越爲緊密,一個地方的地方誌往往可以跟傳說互相驗證,找出鬼患的根源所在。我不信蛇盤嶺上會無緣無故的出現一輛青銅戰車。 我在資料堆裡翻了半天,到底讓我找到了一下線索。 我現在所在的清河縣城曾經幾度譯名,每次改名都跟蛇盤嶺有着密不可分的關係。 蛇盤嶺最早時叫做祭天台,據縣誌記載,得名的原因是因爲蛇盤嶺當初看上去像是一座巨大的圓形祭壇,頂部不僅光滑平整,甚至還立着一塊像是臥牛形狀的巨石。從遠處看就像是用血食祭祀上蒼。 直到清康熙年間,清庭開山修路之後,山頂巨石忽然不知所蹤。至於修道期間發生了什麼卻記載的極爲模糊,只用“鬼神作祟,督撫以官印鎮之”一筆帶過,至於哪個督撫,怎麼鎮壓卻完全沒有記載。 太平天國的事情也有記載,卻跟草上飛所說的完全是兩回事,只有一小股太平軍躲進了縣城。堅守了不到半個月就被全部鎮壓。 等我再去翻其他東西,卻發現檔案櫃內側散落着一摞舊照片。我好奇之下,一張張的翻了下去。 在邊上幫忙的草上飛忽然拿過一掌照片:“你看這張照片挺有意思啊!” 那是一掌航拍的照片,看上應該有些年頭了。估計應該是小鬼子弄出來的東西。 從照片上看,蛇盤嶺的全景並不是像我在對面山坡上看到的那樣,如同一條盤踞山岩的巨蛇,而是在山嶺上支出幾個分叉,看上去就像是蛟龍的爪子,龍頭的位置正好延伸在兩山之間。配合周圍的地勢看上去就像是有一條被困在幾座山峰之間的蛟龍,正在把頭探到山外的大河裡飲水。 “困龍局!”我腦袋裡忽然冒出來一個詞來。 可是不對呀!盤蛇嶺的路是後來修的,就算那條路像是一條蛟龍,就是人爲造成的地勢。 “隱龍局!” 我想明白了,百里墳最開始可能是一個隱龍局,在風水上沒有明顯的龍脈特徵,就好像是一條隱匿了身形,蟄伏昏睡的蛟龍,但是隻要風雲際會也有可能一飛沖霄。 清河縣城,不僅地處偏僻,除了煤炭沒有什麼值得關注的地方。小鬼子爲了煤炭修山開路還說得過去,在煤炭使用並不普及的康熙年間,大興土木修建一條盤山大路就耐人尋味了。 草上飛問道:“兄弟,你嘟嘟囔囔說什麼呢?什麼這個局那個局的?” 我簡單解釋了兩句道:“如果,順着‘隱龍局’的這個思路推測,清代應該有一個極爲高明的風水師,發現了這裡隱龍脈。所以,朝廷才會調動民夫,把潛藏在地下的盤龍給挖了出來,放在太陽底下暴曬。潛龍缺水必死無疑。再找找有沒有連降大雨的記載?” “在這兒!”草上翻出來一本大事記,上面記錄着:“康熙二十一年,連降暴雨一月,縣城幾成澤國。” “沒錯了!時間 上是吻合的。”我用手按在一張地圖上比劃了一下:“這裡是不是生死橋的位置?” 草上飛看了一下點頭道:“對,就是這兒!” “龍肋!”我自言自語的道:“看來,小鬼子挖山的傳說也是假的,那個地方不是什麼空廟,而是有人故意打進去一道楔子。釘住的地方正好是盤龍的肋骨,這裡的風水不簡單哪!” 釘穿龍肋是破龍脈時,最溫和也最殘酷的方法。擊穿肋骨,不傷龍心,對盤龍傷而不殺,用時間慢慢消磨龍脈的靈氣。 我開口問道:“蛇盤嶺上還有沒有類似生死橋的地方?” 草上飛馬上回答道:“有哇!人頭墳就是。聽說……” 清兵來的時候,也抓了不少長毛子。當時,清兵提督問他們想死還是想活?想死的站左邊,想死的站右邊。 等人站好了,提督二話沒事,立刻砍了一百多人的腦袋。讓剩下那幾十人抽籤,抽到死籤的一樣砍腦袋。抽到活籤,就按籤子上寫的來,挖眼睛,割舌頭,剁手,挑腳筋,什麼樣的都有,總之一個人都落得好去。 後來,提督讓人把屍首給燒了,光用人腦袋砌了一高一矮兩座墳,就在蛇盤嶺底下。 草上飛指了指地圖:“人頭墳藏在山崖子底下,得走到山下才能看見,那地方我去過大白天都陰氣森森的。我就遠遠看了一眼,沒敢往裡走。聽人說,走進去的人,真見過死人腦殼子。” 我看了看草上飛手指的位置,正好是盤龍的腹部下方:“你看見墳塋了?什麼樣的?” “有點……有點像是金字塔!”草上飛想了半天才冒出這麼一句話來。 “厲鬼掏心!” 我大概明白了,龍肋的那個楔子雖然也能泄掉龍氣,卻沒有龍腹下面厲鬼掏心來得兇狠。 風水高手把人頭疊成塔按在龍腹底下,實際上就像是在那立了個錐子,從腹部一直刺進去,雖然未必就是龍心的位置,但是外泄的靈氣裡肯定帶着陰煞,天上日久就能滋生惡鬼。 鬼魂有了靈性,爲了得到更多的陰氣,就會順着龍腹的裂口一點點的往裡進,直到爬到龍心的位置,也有就是風水上所說的龍穴,把最後一點靈氣全掏出來徹底毀掉龍脈。 厲鬼掏心最歹毒的地方,是能固定龍脈不動。 這就跟在蛇道上埋刀是一個道理。農村抓蛇的人都知道,在蛇窩入口豎着埋把刀,刀尖從土裡露出來一點,是要命的辦法。只要刀尖挑破了蛇下巴,它一疼就會全力往前竄,刀尖就能從蛇下巴一直劃到尾巴,從頭到尾的開膛破肚。 推論有了,可是總我覺得哪兒不對勁,具體不對在什麼地方,又說不上來。總之,那種感覺挺奇怪。 我從兜裡掏出一支菸來,剛點上火沒抽兩口,就忽然聽見一陣車輪子碾地的聲音,從遠處慢慢靠了過來。 等我再仔細聽時,卻發現那車聲跟我就隔着一層檔案櫃,我剛往後 退了一步,一隻帶血的長矛已經穿透了檔案櫃的鐵皮,直奔着草上飛的腦袋刺了過來。 我飛起一腳把草上飛踢到了一邊,自己抽身往後面的檔案櫃上撞了過去。 身後的檔案櫃給我撞翻的一瞬間,我面前的櫃子也跟着倒了下來,要不是我反應及時,我只怕已經被櫃子在了下面。 還沒等我身形站穩,曾經追殺過我們的青銅戰車已經從撲倒櫃子後面冒出了出來,只不過,這一次車上沒有馬匹。 原來拴馬的位置已經換成了草上飛的朋友眼鏡,他兩條胳膊各架着一根車轅,御手的繮繩從他胸前穿進背後穿出,血淋淋的掛在御者的手裡,持戈甲士,端着一把帶着的長矛,冷然站在戰車右首,左首邊上的箭手卻不見了蹤影。 “快跑!”我向草上飛招呼了一聲,自己拔出了纏在腰間的軟鋼苗刀。 從我師父把這口刀交給我,我也是第一次使用,這把苗刀長有三尺,寬卻僅有兩寸,亮白如雪的刀身用滲銀法各自描繪着十八隻栩栩如生的惡鬼,如果仔細去看,刀身上的惡鬼不僅沾染着一層細細的血跡,形態上更像是隨着刀鋒的光滑猙獰舞動,自然的散發出猶如來自幽冥的兇性,似乎隨時都能脫離刀身的束縛,生撕對手。 在臨近刀柄的地方,古篆寫了兩個小字:“厲魂!” 從我拔刀的剎那間,車上的甲士已經調轉了指向草上飛的長戈,縱身跳下戰車往我這邊衝了過來。 “殺——” 我在蛇盤嶺上被人追殺的怒氣,在這出刀一瞬之間完全爆發了出來。厲魂刀在我手中爆出一片耀眼的銀芒,迎上了對方的長戈。 甲士手中長戈雖然不見真氣灌輸卻顯得異常沉重,揮舞中竟然給我帶來一種如同泰山壓頂般的錯覺。 而我手中厲魂卻仍舊無畏無懼的向對方長戈迎擊而去。 長刀,銅戈在一瞬之間轟然相撞,耀眼的火花在我兩人之間迸射半空的剎那間,各自退出了兩步,鐵皮打造的卷櫃在我倆腳底,像是被踩壞的紙箱一樣連連塌陷,翻開的鐵皮劃在我純鋼綁腿上發出一陣刺耳的聲響。 我和對手卻全然不顧腳下的羈絆,再次揮動兵器衝向了對方。 這一次,我不再跟硬碰,快攻快打的揮動厲魂,圍繞着甲士飛騰遊走,在他閃掠如風的長戈間揮刀連斬,不斷尋找着可以進擊的空隙。甲士卻穩紮穩打與我周旋,每次出手都只做着幅度極小的移動,似乎只求擋住我的長刀,並沒有進擊的意思。 我們兩個拼鬥之間,整個大廳裡竟然出現一種雲涌風生場面,方圓十米之內,幾乎全成了一刀一戈威力籠罩的範圍,本來已經撲倒卷櫃又被兵器掃開了兩米。被勁氣捲動的紙片像是白色的蝴蝶,漫天亂舞。 我連出了三刀之後,偷眼看向了草上飛方向,他已經被戰車逼到了牆角,雖然還是躲避着戰車的撞擊,可是,被車生生碾死也只是一個時間上的問題。 ▂﹏▂﹏▂﹏▂﹏▂﹏▂﹏▂﹏▂ ##第十六章 見酒化血 在跟那個甲士糾纏下去,我就只剩下給草上飛收屍的份兒了。 “千魂泣血”我怒吼之間,手中的長刀化成一道如同電火的光影,刀鋒上青藍色的異彩像是割破了天幕雷電,直劈向了甲士頭頂。 “當——” 甲士橫戈招架之間,雖然把我的長刀架在了空中,厲魂的刀鋒卻已經砍進了長戈半寸。 “給我死!” 從我手中第二次爆發出來的真氣,才是我真正的殺招。 一道黃泉凶氣從我掌心滑向刀鋒時,厲魂刀身上頓時震出一陣淒厲至極的鬼哭,好像千百隻厲鬼同時縱聲哭號長嘯在檔案室有限的空間裡狂卷八方,數十扇玻璃在聲波的激盪下同時爆裂。 崩散的玻璃如同暴雨般傾天鋪落的剎那間,我手中的厲魂也砍斷了甲士的長戈,在不足一米距離裡,捲起層層刀光,接二連三的砍向甲士頭顱,雙肩。 “噹噹噹當……” 我直覺手中的長刀像是剁上了生鐵,除了金戈交鳴的巨響和滿眼閃動的火花,剩下的就是不斷的反震,我只覺得長刀在我手中不住的跳動反彈,好像是隨時都能脫離我的控制崩飛出去。 好在我連砍了十幾刀之後,甲士像是承受不住刀鋒的重量一樣,“砰”的一下坐在了地上。 我已經顧不上再斬甲士了,提着長刀跟他錯開一步,往草上飛的方向縱身而去。 此時,御手已經催動戰車狠狠的撞向了草上飛的胸口,大有將他穿胸而過的意思。 “快躲啊!” 對草上飛來說最致命的殺招來自於衝進的車轅,我不知道能不能一腳踢偏戰車,只能選擇圍魏救趙的辦法,強攻御手。 我衝進兩步之後,腳踩着一隻倒地的卷櫃飛躍半空,手持長刀連翻三圈,真氣灌注雙臂,長刀耀出一道半月形的冷芒,以銀河倒灌之勢攜刺耳至極的鬼哭,御手的頭頂直劈了下去。 我刀鋒上的鬼哭聲,本意是想給御手一個警告讓他及時閃避,我好趁機救援草上飛,哪曾想御手不但沒躲,反而抖着繮繩往前又進幾尺。 “死——” 我暴怒之下,手底下又重了幾分,手中長刀直接砍上了御手頭頂。 “當——”巨響聲中,我手中長刀在頭頂留下半寸左右的刀痕之後,又被反向彈起一尺。御手也在長刀的衝擊之下身體前傾,撞在戰車的護欄上。 我雙手握在再次壓落實刀鋒,刀尖直入御手頭頂刀痕,順着他的脊樑劃落而下,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中,刀尖上的火花在御手脊背上連成一道過尺長的火鏈,直到我收刀退後,仍然還有零星的火花在空中迸射。 等我再看的時候,草上飛不知怎麼從兩道車轅中間跳了出來,正撒丫子往窗戶的方向跑。 “往外跳!”我飛起一腳把地上的卷櫃踢向窗戶,自己緊跟在卷櫃後面往草上飛的那邊發足狂奔。 卷櫃擦着草上飛的鼻尖砸碎窗戶的剎那間,我也緊跟着衝了過去,右手提刀,左 手攬住草上飛腰間,腳踩着窗臺邊緣飛身從二樓跳了下去。 我的腳步剛剛站穩,青銅戰車的黑影也緊跟着從我頭頂狂壓了下來。我夾着草上飛腳下忽然發力,原地衝出五米,青銅戰車也轟然砸向了地面,從車輪下蹦起的碎石接二連三的打在我的背上,雖然沒傷到我半分卻疼得鑽心。 草上飛扯着喉嚨喊道:“快跑,快跑,銅車卡地上了……” 我跟着回頭瞄了一眼,果然看見青銅戰車的輪子陷進了水泥地裡一半兒,車廂尾部已經砸進了地理,拉車的眼鏡雙腿亂蹬着被挑在了半空,看樣一時半會兒扳不過來。 這時候不跑還等什麼? 我夾着草上飛往前跑了兩步卻忽然看見三道寒光,向我眼前飛射而來,光影沒到,一股尖銳的刺痛感已經逼近了我的眼簾。 三道寒芒來勢之急,我幾乎避無可避,情急之下橫過長刀擋在了眼前。我手勢還沒把穩,厲魂就在一股巨力的衝擊下抽到我臉上。 我只覺得腦袋像是被人用磚頭拍了一下,除了一片空白就是滿眼的金星,腳下連退了三步才停了下來。 草上飛尖叫道:“那個射箭的。他蹲在牆上!” 沒等我眼前的金星消散,又是三道勁風往我胸前激射而來,我乾脆往後一仰摟着草上飛躺在了地上。飛馳的勁風幾乎是貼着我的鼻尖急掠而過,箭矢上勁氣吹在臉上就像是三九天的北風,颳得皮膚一陣生疼。 我這個時候也顧不上其他什麼了,從肋下拔出破魔銃對準長箭的來路,連開了兩槍。 “打中了!快跑哇!” 我聽見草上飛叫喊,立刻拉着他往北面院牆上跑了過去,腳踩着牆面連踏兩步越上牆頭,蹲在牆上飛快換好了子彈,回手對準了大院裡的一輛連開了兩槍。 轟然一聲巨響之中,那輛汽車在我視線裡炸成了火球,我眼看着燃燒的汽車輪胎在沖天而起的火光當中一直飛向院外,才拉着草上飛跳下了牆頭。 我打爆汽車就是爲了引起別人的注意,我師父說過,不管什麼地方,只要人氣越少,陰氣就越勝。哪怕是在陽氣最弱的深更半夜,只要人數達到一定程度也能壓制鬼魂。如果,你遇上厲鬼纏身,往人多的地方跑也不失爲一個辦法! 我帶着一個草上飛沒法跟青銅戰車長時間鏖戰,只能想辦法把人聚集過來,暫時逼退對方。 汽車爆炸沒多久,消防車,警車,救護車和一大羣看熱鬧的人,就從四面八方蜂擁圍攏了過來。我躲在院牆後面,悄悄收了刀槍,帶着草上飛混進了人羣裡。一點點的往外擠。 草上飛顯然是被嚇壞了,一步不離的跟着我後面,就差沒貼在我身上。 我似在受不了他這種像是鬼纏身似的走法,低聲叫道:“別擠那麼近,我跑不了。” 草上飛帶着哭腔道:“哥,我怕呀!我總覺得有人在後面跟着我,我走一步,他就走一步。” 我回頭看了一眼:“別自己嚇唬自己,咱們後面除了人,什麼 都沒有。找個地方坐回兒。” 我帶着草上飛進了一家飯店的包間,那貨後背緊緊的貼着凳子,坐在那裡一動不動,等服務員走了,才顫着聲音道:“哥呀!那馬車怎麼會找上門啊?眼鏡,眼鏡死了,我可怎麼跟他們家人交代啊!” “你先吃,讓我想想。”我用手指頭敲着桌子半天沒吱聲,按理來說,青銅戰車也是鬼。 “鬼”這個字並不是單指人死之後的魂魄。這個字,在甲骨文中屬於象形文字,下面是個“人”字,上面象一個可怕的腦袋(非“田”字),廣義上似人非人的怪物都可以稱之爲鬼。 可他究竟是什麼鬼呢?冤魂不散,可以成鬼。老物之精,也可以成鬼。 青銅戰車顯然跟後者極爲相近,可問題是,老物精魄凝聚的鬼物,地域性非常強,一般不會超出他的活動範圍殺人。難道整個縣城都在他的地域之內? 可是縣城裡爲什麼沒有銅臉殺人的傳說,唯獨蛇盤嶺鬧鬼的事情,被弄得滿城風雨? 我這邊還在合計,草上飛已經擰開了酒瓶,仰着鬧到猛灌了一大口。 “噗——”草上飛嘴裡的酒還沒嚥下去就全噴了出來,我只覺得一片紅光劈頭蓋臉的往我這邊噴了過來,趕緊拿手一擋,立刻被草上飛給噴了一手像是人血似的液體。 “媽呀!”服務員嚇了一跳,開門就跑了出去。 草上飛也懵了,舉着半瓶子叫道:“見酒化血,這是大凶啊!我聽人說過……” “閉嘴!”我用手沾着一點血酒,送到鼻子底下聞了聞。那裡面確實還飄着酒香,但是摸在手裡已經帶起了粘稠的感覺,就像是在手上沾了稍稍凝固的人血。 我擡頭問道:“你怎麼把酒吐出來的?” 草上飛結結巴巴的道:“我剛把嘴灌嘴裡……,就覺着一股子血腥味直往嗓子眼裡鑽,一下沒憋住就給吐了!” 見酒化血,那是酒水裡沾了陰氣,才會變成血紅的顏色。一般都是喝酒的人身邊站着厲鬼,才會出現的情況。可是,我明明感覺不到最近有鬼? 我眉頭忽然一跳:“你把衣服脫了?” “脫衣服?”草上飛懵了。 “趕緊的,我看看你身上有什麼?”現在唯一的解釋就是草上飛身上沾了陰氣。 草上飛脫了上衣,往自己胸前看了看,見沒有東西才轉過身去。他背上果然有一張模模糊糊的人臉,人臉的相貌不僅跟草上飛一模一樣,臉上還帶着一股子死氣。看上去就像有人剝了草上飛臉皮之後,又貼在了他背上。 我倒吸了一口涼氣:“你剛才被青銅車追的時候,他碰着你沒有?” “沒呀!”草上飛哭咧咧的道:“我也記不清了,應該是沒碰着!” “那誰碰過你後輩,除了我……” 草上飛道:“好像,好像是從山道上掉下來那會兒,有什麼東西在我後背上抓了一下……,我當時覺着,腦袋忽悠一下……,當時我還看見自己後腦勺了……” ▂﹏▂﹏▂﹏▂﹏▂﹏▂﹏▂﹏▂ ##第十七章 夜訪老鞭子 “王哥到底怎麼了?不倒是說句話啊?是不是我背後有東西?”草上飛看見不見自己的後背,嚇得要死要活的。 “沒什麼大不了!”我畫了一道隱息符貼在了草上飛背後:“別去碰那道靈符,暫時沒事兒了。” 草上飛抱着腦袋哭了:“王哥,你給我交個實底兒,我是不是遇上‘鬼打印兒’了?我還能活多久?” 我沒想到草上飛居然還知道這裡面的道道兒,下意識問了一句:“你還知道鬼打印兒?” “怎麼就不知道。都說銅臉兒要是遇上的人太多,一時半會兒抓不完,就在那些人身上打個印兒,慢慢去找他們。好幾個人都被他半夜割了腦袋,我是不是快死了……”草上飛說完就嚎了起來。 我站起來照着草上飛的屁股踹了一腳:“行了!我最受不了大老爺們嚎喪,趕緊把尿憋回去,有我在,你死不了。走,帶我去找老鞭子。” “哎!”草上飛匆匆把賬結了,趁着路上還有人,帶着我往老鞭子住的地方趕。 按草上飛的話說,老鞭子,人邪性,住的地方也邪性。都說路口不蓋房,可是他偏偏就把房子修在十字路口上,正對面的地方還是縣裡的殯儀館。 按理,窗戶對十字路口應該在窗前擺一面鏡子,鏡子面衝外擋煞氣。可是老鞭子不但沒弄這些,還在大門前面修了一趟石頭椅子,不但把家門口弄得就跟車站差不多。最奇怪的是,他那兩排石頭椅子一年到頭就沒有乾的時候,整天都帶着一股溼漉漉的水汽,偏偏到了冬天還是有水還不結冰。人家都說,那些凳子是被鬼坐了。老鞭子白天拉人,晚上送鬼。所以,從蛇盤嶺往回運屍首的事兒也就他一個人幹得了。 我還沒走到老鞭子的獨院門口,就遠遠的看見一道白灰畫的虛線,從路口上一直畫到獨院的門前,看上有點像是路標。 草上飛走到跟前擡腳就要往上踩,我伸手把他拉了回來:“你還嫌自己不夠麻煩是麼?那給鬼引路用的,你往上走,撞了南來北往的朋友,咱們又得費一番口舌了。” 草上飛嚇得臉色煞白:“前面就是老鞭子家,你先請,我跟着你!” 我繞過那條虛線走到院子門口,見門上落着鎖,用手搭着牆頭翻身跳了進去。我落地之後,第一眼看見的就是停在院裡的馬車。 那輛板車怕是有些年頭了,用的還是木頭輪子,車輪子的豎條上各綁着一根紅布條,看上去就像在輪子內側上了一層紅漆。 我轉頭向跳進來的草上飛問道:“老鞭子的馬車一直都是這麼綁紅布的?” 草上飛點頭道:“對!他只要出車就這麼綁,從來都這樣。這有什麼講究麼?” “說道兒大了。你見過有些汽車輪子也這麼綁紅布的吧?我告訴你,要麼那車是常年跑背陰山路的,要麼就是以前壓死過人。綁紅布,一是給地上的朋友提個醒兒,小心別碰着。二 是讓輪子下面的冤死鬼讓讓,冤有頭債有主,別從輪子下面伸手掰車軸。明白啦?” “你別說了……”草上飛的臉色更白了,一步不離的跟在我後面,動都不敢動。 我繞到大車旁邊,往房後看了看,後院貼牆的位置上立着一副全是空格的櫃子,遠處看像是養兔子用的籠子,仔細一瞅卻全不是那麼回事,櫃子上空格不但沒門沒網,每個空格邊上都還立着一個泥捏的小人兒。泥人做工雖然是粗糙了一點,但是從外形上還能看出那是童男童女。 草上飛在後面拉了拉我的衣服角:“哥……哥……,人不在,咱們就趕緊走吧!我看着這地方瘮的慌,我怎麼覺着那櫃子裡有人在打呼嚕呢?” “別沒事兒自己嚇唬自己。”我推開草上飛,扒着窗戶往屋裡看了一眼。屋裡除了多出一扇門之外,跟普通的民宅沒什麼不同。 可是,怪就怪在那扇門上,我剛才已經看清了,這間屋子只有前後兩扇窗戶,如果順那門走進去,肯定是一扇窗戶都沒有的暗室。 農村除了倉房沒有不帶窗戶的房子,除非那是供神用的單間。 我抽出匕首從窗戶縫裡刺了進去,一點點的撬着窗戶道:“草上飛,你在外面等會兒,我進去看看。” “別呀!”草上飛差點哭出來:“這地方這麼邪門,咱們還是趕緊走吧!萬一再惹着什麼怎麼辦?你沒見過老鞭子,那可不是一般人……,哎哎……你等等啊!” 草上飛說話的功夫,我已經弄開了窗戶,一墊腳跳進了屋裡。推門往裡看了一眼。 草上飛在窗戶外面跳着腳喊道:“大哥,你趕緊出來啊!那裡面有什麼?” “除了一張擺着牌位的供桌什麼都沒有。應該是供着保家仙!”我說着話從屋裡跳了出來:“走吧!找個地方呆一宿,明天咱倆去人頭墳那看看。” 草上飛帶着我找了地方睡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就又回到蛇盤嶺。這一回,我們根本就選擇進嶺,而是找了一個像樣的山坡,用高倍望遠鏡看了過去。 人頭墳的位置,跟我事先推測的沒有太大的差別,有人在龍腹的正下方打穿了一個山洞,從洞外剛好能看見一高一矮兩座金字塔形石堆,石堆的尖端像是直接連在了石洞的頂部。 看樣子,當年佈局的人不僅布了一個厲鬼掏心,順帶還用兩座石堆,連成了一個類似狼牙形引血局,把靈氣外泄的速度加快了兩倍不止。 順着洞口往外看,隱隱約約能看見兩排狹窄車轍,雖然我離洞口太遠看不出車轍的深淺,但是從車轍的清晰度上卻能判斷出,進去洞口那輛車,重量絕對不輕。加上車輪印只有幾寸寬窄,我敢肯定那輛追殺過我的青銅戰車,應該就在人頭墳的後面。 我放下望遠鏡向草上飛說道:“你在縣裡地頭兒熟。給我找個能做木匠活兒的地方,最好能有做棺材用的木方子。完事兒,你自己去 弄點汽油,能弄多少弄多少,最好能弄出汽油桶來。我有大用。記住了,這可是要命的事兒,咱倆是把惡鬼收拾了,還讓惡鬼收拾,可就全看你能弄着多少東西了。” “行,就是砸鍋賣鐵我也把東西弄全了!”草上飛咬着牙道:“王哥,你先回旅店等我,我去找個開木材加工廠的朋友,等安排好了,我再找你。” 草上飛沒到下午就把我領到了一家半報廢的木材加工廠,還給我準備了一套做木匠活兒的工具。我打發走了草上飛之後,一直在木材廠裡呆到了半夜,才在作坊裡點上了兩盞白布燈籠,用木頭片子削了一個簡易的牌位,咬破食指在上面寫上“拜武安侯白起”。 我雖然沒親手用過《百棺譜》,但是我師父說過,拜《百棺譜》其實就是招鬼問事。這時候,沒有一個煞星壓着厲鬼,說不準,你招出來的厲鬼就先對你動手了。所以,棺材門的人都先拜煞星,再拜《百棺譜》。我義父拜的是白起,我自然也就選擇了白起。 等我對着靈牌三拜九叩之後,才把《百棺譜》擺在了供桌上,嘴裡低聲念道:“弟子,棺材門人王魂,請前輩駕臨指點迷津……” 等我念過三遍之後,平地忽然颳起了一陣陰風,那風聲就像是有人用腳拖在地上一步步的在我身邊來回亂繞。 我雖然一直低着頭跪在地上,一隻手卻已經伸向了腰間的厲魂,另一手按在地面上撐着身子,爲的就是萬一出現什麼狀況能及時反擊。 我清清楚楚感覺到有人站到了我身後,居高臨下伸出手來摸向了我的脖子,尖銳的指尖在我脖頸上輕輕劃了一下,我只覺得脖子上像是被帶刺的野草給刮到了一樣,一陣火辣辣的刺疼。 我剛剛下意識的摸了一下脖子上隆起來的血印子。就覺得背後傳出來一聲風響,感覺就像有人,從我後面忽的一下揚起來一把鬼頭刀,瞄着我脖子上血印,準備手起刀落。 我心裡頓時咯噔一聲,劊子手不就是現在人脖子上按一下,找準骨頭關節,再掄刀剁人腦袋麼?他們只有找準了關節,才能一刀把人腦袋砍飛出去,才不至於丟了師父的手藝。 我後面站着的到底是本門前輩,還是從別的地方冒出來的惡鬼? 我現在要躲的話,動作肯定沒有他的刀快,說不定還沒起身,腦袋就掉了。 情急之中,我乾脆放開刀柄,抽出破魔銃,把槍管從自己腋下探了出去,往身後指了過去。 我扣在扳機的手指頭還沒用勁兒,供桌上牌位忽然爆出一片血光。那一剎間,我直覺自己像是跪在千軍萬馬跟前,只要擡頭就能看見不計其數的兵馬往這邊瘋狂衝殺。 我在那股沖天而起的煞氣面前完全失去了行動的能力,只能聽天由命的跪在那裡,等着被正面從來的馬蹄碾成碎片,或者是在身後揚起的刀下,身首異處。 僅僅一瞬之間,冷汗就滲透了我的衣背。 ▂﹏▂﹏▂﹏▂﹏▂﹏▂﹏▂﹏▂ ##第十八章 連環套棺 大禍臨頭,滅頂之災,閉目待死…… 我現在沒法去形容自己的感覺,除了本能在戰慄,幾乎沒有其他的反應。 忽然間,滾滾而來的殺氣當中爆發出了一道犀利劍意,凜冽劍鋒攜帶橫掃八荒之勢,透過幽冥一直指向我頭頂上方。 剎那間,我清晰聽見有人在我身後連退了兩步,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我甚至能感覺到他渾身顫抖着,在我背後連連磕頭。 此時,正面而來的殺氣如同潮水般褪去,作坊裡又恢復了最初的平靜。 我身後那人沒走,仍舊是跪在那裡,頭頂差點碰到了我的脊樑,隔着衣服我都能感到像是有頭髮茬子紮在我身上。 我擡起頭來看了看,掛在棚頂上的白布燈籠裡冒起一寸長短的綠色火光,詭異的光影把整個作坊分成半綠半黑的兩層空間,看上去就像是陰陽交界路口。 我長長吁了口氣,燈籠冒綠火就說明是附近有鬼。只有在陰氣強盛時才能引動火焰變色,厲鬼的道行越深綠光照射的範圍也就越廣。現在蠟燭上的火光,明顯呈現出極力壓制的狀態,肯定是《百棺譜》引來鬼魂,被白起神位上的煞氣給強行壓制了。對方才不敢放肆,只能乖乖跪在我身後,聽我安排。 看樣我身後的那個傢伙,還算有幾分門道兒。 想明白這些之後,我故意一言不發,慢慢悠悠的擦起了額頭上的汗珠“你敢嚇我,我就讓你多跪一會兒”。 那個鬼魂終於不耐煩了:“有什麼事情趕緊說!” “我想打棺材……”我把想要鎮壓的鬼魂詳細描述了一遍。 “等着!”那隻厲鬼挺起身來,隔着我肩膀往供桌上吹了口氣。桌上的百棺譜也跟着嘩嘩的翻了起來,沒過一會兒就像是被書籤給隔開了一樣,攤在其中一頁上。 “就是這張!嘿嘿……”厲鬼冷笑幾聲飄然退走,我卻發現自己一條胳膊像是受風一樣,怎麼也擡不起來了,只要稍稍一動,肩膀頭連着半邊大脖筋鑽心的疼。 肯定是那厲鬼在吹氣的時候,故意往我肩膀上吹了一點陰氣。我師父說的沒錯,鬼魂真惹不得,你沒有實力還去撩撥他,他馬上就能給你找回來。 我端着膀子站了起來,走到供桌前面死命記錄着《百棺譜》上面的圖樣,一邊用手指頭沾着酒水在桌面上劃拉,好不容易把那頁紙上的棺材記了個七七八八,《百棺譜》上字跡也像是忽然被蒸發了一樣,化成一縷青煙在我眼前消失得無影無蹤,又變回了一摞裝訂好的黃紙。 《百棺譜》顯示給我的是一副連環套棺,說白了,就是大棺材套着小棺材,外形像看,很像古代的內棺外槨的樣式。但又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連環套棺,裡面的那口棺材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外面的大棺卻在內側設計了一個叫做“綿裡針”的機關。 這個機關最主要的作用就是防 止鬼魂逃跑,只要機關受到外力衝擊,夾層裡就會彈出類似於鐵鉤子一樣的細針,鉤住鬼魂強行將他留在棺材裡。 做棺材不難,我給義父打下手打了好幾年,自己也做過棺材。但是,我不會做機關,打造機關的工藝太過複雜,別說是我,就是我義父也只能做出低階機關。 我想了好半天,實在是想不出打造“綿裡針”的辦法,就依葫蘆畫瓢打了一副連環套棺出來。 我剛剛給的棺材刷了一遍油漆,草上飛就幹了回來。 他不但弄回來兩大桶汽油,還搞到了一批雷管,用一輛小貨車拉到了門外,踮着腳尖站在門口喊我:“王哥,王哥,你弄好了沒有?” “好了,過來給我搭把手!”我把草上飛招呼進來,用麻袋墊着棺材底兒,把套棺擡到了車上:“往人頭墳那去。你會用雷管不?” “會用。”草上飛拍着胸脯子道:“我以前當過兵,別的不行,打個槍,做個土地雷什麼的還行。” 我立刻說道:“我想炸了人頭墳,你看怎麼能把汽油給弄進山洞裡去?從山坡上往下骨碌能弄進去麼?” 草上飛想了想道:“我看懸!山坡到洞子前面那塊平地太大,估計骨碌不到地方。要是換成汽車,差不多能開進去,那麼幹的話,雷管就不好引爆了。我手頭上沒貨,沒法遠程引爆。” “引爆的事情交給我,相信我的槍法。”我說完之後轉口問道:“你捨得這輛車?已經廢了一臺車了,再弄廢一臺,你以後還不得喝西北風啊?” “命都要保不住了,還在乎車啊?” 草上飛跟他自己說的一樣,到了地頭之後半點都沒猶豫擰開裡汽油桶,在車上鼓搗了半天,才指着一個塑料桶道:“王哥,你一會兒打這個塑料桶就行。打着了肯定會爆。王哥,你那槍到底行不行啊?火槍的射程沒那麼遠吧?咱們用不用往前走走?” “用不着!只要你不出錯,我絕對不會打偏!”我掰開破魔銃往裡壓了兩發鋼珠彈,藉着上車搬棺材的功夫,又蘸着硃砂往汽油桶上畫了一道符。 草上飛坐進駕駛室踩動油門,在不到一百米的距離上連掛四檔,貨車的速度一下子提了上來,草上飛用腳踩着油門像我喊道:“快跳車,我馬上也跳。” 我推門跳到車外,在地上連滾裡幾圈之後,一骨碌爬了起來,追着汽車跑出去三五十步,草上飛也跟着跳了出來。無人駕駛的汽車卻筆直的開向了藏着人頭墳的巖洞。 我再次往前奔進幾米,單膝跪倒在地,左臂平端在胸前,架住破魔銃的槍管,右手扣着扳機向車廂上的汽油桶瞄了過去。 這時,已經逼近了人頭墳的貨車,不知怎麼的忽然加快了速度,在幾乎失控的情況下一頭扎進了山洞,將人頭墳外面的土層撞出來一個大坑,墳頂上失去了支撐的土層像山崩似得滾落了下來。 墳尖上 也跟着露出來五六顆堆成了金字塔形的骷髏,最上面一顆首級,經受不住貨車的衝擊之下從塔頂落了下來,在車棚上彈了兩下,不偏不斜的砸在了塑料油桶上之後,驀然轉動了半圈,面對我的方向猛然睜開雙眼,眼中警告意味一覽無餘。 我冷笑之間扣動了扳機,指甲大鋼珠在破魔銃噴射的火光當中呼嘯而去,眼看就要碰到油桶時,那顆人頭忽然蹦了起來,張口咬向了彈丸。 “砰”的一聲爆響當中,骷髏的四顆門牙同時崩飛他處,破魔銃彈丸卻卡在了他牙牀上提溜直轉,再難推進半分。 本門前輩爲了增強破魔銃的威力,曾經創出“破魔十一式”火銃槍法。我雖然不是主修火銃,但是簡單的“流星趕月”還能用出來。 我早就預料到一槍未必能夠奏效,所以第一槍打出之後立刻根據彈丸飛行的軌跡調轉了槍口,在第一槍受阻之後,我早就已經準備好了的第二槍也接踵而至。不偏不斜的打在了第一個彈丸上。 兩發彈丸一前一後擊穿骷髏後腦,打進了油桶之後,巖洞裡轟然掀起了一陣爆炸,赤紅的火光從洞口翻涌而出,在洞外平地上肆意狂飆。 難以計數鬼魂像是受驚的毒蛇,在烈焰濃煙之中衝出洞外。僅僅片刻功夫,洞口前就出現數百道披火狂舞的人影。淒厲至極的鬼哭在寂靜山嶺中拔地而起,蛇盤嶺上傳來的鬼哭聲遙相呼應,此起彼伏,聽上去就像是呼朋引伴的狼羣。 不到一會兒的功夫,我們四周山裡就出現閃現出層層疊疊的鬼影,到處都是陰風吹草沙沙聲響,好像有大批鬼魂向我們這邊聚集了過來。 “躲棺材後面!”我死死的扣着草上飛的手腕,把他拉到棺材後面藏了起來。 等我倆躲好,一陣陣戰馬的嘶鳴就從三個不同方向隔空傳來:“青銅戰車,還不止一輛?” 沒等我仔細變得車馬聲傳來的方位,一輛戰車已經掛着從熊熊烈火從巖洞當中疾馳而來,車上甲士揮動長戈向四周冤魂劈斬而去,長戈所過之處冤魂厲鬼被生生撕裂,慘叫聲中化成了磷火飛舞漫天。箭士手中長弓更是弓弦狂震,無數利劍像是橫空激射的霹靂接連不斷的將逃向遠處的鬼魂誅殺箭下。整個戰車橫衝直撞着把數百厲鬼壓制在巖洞前方的空地上。 沒過多久,我忽然覺得頭頂一暗,擡頭看時卻見上百道像是驚鳥一樣的鬼影,從我頭頂上急掠而過,向鬥場中心猛撲了過去。 兩輛一模一樣的青銅戰車緊隨其後狂飆而來,像是驅趕着羊羣的猛虎,把那些鬼魂趕進了鬥場之後,一輛戰車緊跟着加入了戰團,另一輛卻像是巡邏似的繞着鬥場周圍慢慢的兜起了圈子。 我眼看着青銅戰車往我這邊移動了過來,立刻將手伸向了腰間的厲魂。 “殺——”僅在一瞬之間,我已經抽刀在手,挺身而起,雙手同時握住長刀往草上飛頭頂上砍了下去。 ▂﹏▂﹏▂﹏▂﹏▂﹏▂﹏▂﹏▂ ##第十九章 日本鬼 我確定我沒有弄錯,我這一刀用意,就是要把草上飛當場斬首。 就在刀鋒臨近的一瞬間,草上飛的身子卻極爲怪異的扭動了一下,在我快如疾風刀式之下抽身而退,站到兩米開外。冷森森的看着我道:“你怎麼知道我不是人類?” 我玩味的看着對方:“我不僅知道你是鬼,還知道你是個日本鬼!” 草上飛明顯愣了一下,才向我微微鞠了一躬:“重新認識一下,鄙人淺草十九郎,生前爲淺草神社白衣神官。閣下如何稱呼。” “王魂,棺材門傳人!” 淺草十九郎微笑道:“棺材門人,果然名不虛傳。當年你們給皇軍造成的損失幾乎難以計算。生前沒能與棺材門人交手,鄙人深以爲憾。今天這點遺憾或許會得到滿足,不過,在此之前,我有幾個問題要問。鄙人自以爲隱藏的天衣無縫,至少,我們初見時,即使近在咫尺你都沒發現我是鬼魂,你從什麼時候開始懷疑我的?” 我冷笑道:“說實話,我不得不佩服你做戲的功夫。從我們相遇,你就一直在演戲。你在旅店裡按我的臉,是在故意暗示我蛇盤嶺上有鬼。其實,也是在試探,我是不是你的同伴。像你這樣的鬼魂不止一隻吧!” 淺草十九郎冷笑道:“王魂君,不要故作高深好麼?我不相信,你一開始就懷疑我。” 我覺得沒有必要去跟他爭辯什麼,直接說道:“我當然沒有未卜先知的神通!很多事情,都是開始懷疑你之後,慢慢推理出來的。” 我說道:“你很聰明,知道說的多了,會引起我的懷疑。所以,上嶺之後才一直裝作害怕的樣子。直到出現鬼魂跟車,你才裝成逼不得已的去給我講那些蛇盤嶺的傳說,不得不說,你的故事編的很逼真,其實,你這樣做的目的,就是爲了讓我相信蛇盤嶺上鬼魂由來已久。” “嗯!不錯!”淺草十九郎點頭道:“你分析的很準,繼續說吧!” 我繼續說道:“青銅戰車對我們一路追殺,這期間,我並沒有時間去懷疑什麼。也沒覺得戰車主要追殺的目標是你。你也恰到好處的,在我們墜崖之後,跟我玩了一場遊戲,讓我堅信你是一個活人。我不得不說,你這一手玩得很漂亮。在落入崖下的一瞬間,我腦子想的就是‘怎麼保住你不死’。” “這事情,一直都在你的計劃當中,我也順着你給我的思路想了下去。爲了查清鬼魂的出處,我想到了去查地方誌。而你也恰恰在檔案管裡露出了馬腳?” “哦?”淺草十九郎好奇道:“能說說,我什麼地方出現了問題麼?” “問題就在那張航拍圖上。那張航拍圖是你僞造的吧?在那張圖上,我清清楚楚的看到了龍爪。想斷龍脈,先斷龍爪,這是很多風水師都知道的常識,清代第一次斷脈時,應該就有人截斷了龍爪,小鬼子的航拍圖上,不可能再有龍爪的標記。我說 的對麼!” 淺草十九郎點頭道:“是的!這是我的疏忽。” 我冷笑道:“然後,你又犯了第二個錯誤,你提醒我,龍腹下面還有一個人頭墳。斷龍脈其實很有講究。有些風水師喜歡一刀斬龍,這種做法雖然一勞永逸,但是引起的後果卻十分嚴重。龍脈靈氣忽然外泄,就跟潛龍垂死掙扎沒有任何區別,必然會造成山崩地裂的嚴重後果。當年斷龍脈的風水師既然選擇了比較溫和方式,慢慢泄去龍脈靈氣,又何必畫蛇添足,多造一個人頭墳出來呢?” “或許,當年那個風水師,存着私心,不想一下毀去龍脈,好給自己的後輩留個風水寶地,才僅僅在龍肋上打了一顆楔子。才造成了靈氣數百年都沒有完全泄空的後果,也給你們留下了可乘之機。所以,你們淺草神社,才會在下面修了一座人頭墳,把小日本的首級弄到裡面,蘊蓄你們所謂的侍魂或許其他什麼東西。” 淺草十九郎臉色終於變得難看了幾分:“完全正確,你繼續說!” “很快,你第三個錯誤又來了。青銅戰車衝進檔案館,殺了眼鏡之後。開始對你全力追殺。我當時還在拼命保護你,不過,我終究是比青銅戰車慢了一步,而你恰恰在一種不可能情況下,躲開了青銅戰車的追殺。如果說,在檔案館裡還是巧合,那麼我跳下二樓之後,你兩次大喊,就完全是在提醒我,箭手還在。你的感知能力,應該還在我之上。” 淺草十九郎的嘴角上掀起了一絲笑意:“這個方面,你的確比不過我。” 我笑道:“但是,你在檔案館裡也受到了一次重創吧?我之所以一開始,沒感覺到你是鬼魂。是因爲,你根本沒有滅掉草上飛的魂魄,而是把他壓制在了體內,所以他身上才看不見死氣。從檔案館出來,你已經發覺,草上飛在猛烈反抗了。所以,你才故意告訴我,覺得有人在背後跟着你。” “等進了飯店,草上飛的魂魄已經積攢了足夠的力量,在你體內爆發了一次。所以才會出現‘見酒化血’的事情。而後,草上飛在你背上露出來一張臉,其實他是想向我求救,只不過,他不能說話。你也開始不斷誤導我,想讓我將他當成鬼打印兒。” 淺草十九郎呵呵道:“你說的沒錯,我的確沒有打散那個支那人的魂魄。在某種意義上,他的身體還是活人。一會兒,你我交手的時候,可要小心了。萬一你殺了他,後果可是非常嚴重的。” 淺草十九郎不等我說話,就把話鋒一轉道:“既然你那個時候,就已經肯定了我是鬼魂,爲什麼不動手殺我?” “因爲我還要確定一些事兒。” 我伸出一根手指道:“我動手之前,必須確定青銅戰車究竟是專門清楚惡鬼的巡城鬼,還是跟你是一丘之貉,在狗咬狗。” 我露出一副看不起對方的樣子的:“我要不要給你解釋一下,什麼叫巡城鬼。” “我知道!”淺草十九郎果然羞怒到:“巡城鬼,就是你們支那術士用來看守故地的傀儡,一般沒自己的意識。只會根據主人的命令行動。但是,對他巡視地域內的遊魂卻極具威脅性。” “算你說對了!” 我抱着肩膀道:“其實,你很想讓我去找老鞭子對麼?只要我到了地方,就能認出他是正牌的術士,也就會下意識的覺得,他就是操縱青銅戰車的幕後黑手。只有這樣我才能跟巡城鬼死拼到底。這就是你的目的吧?” 我見對方點頭話鋒一轉道:“不過,你也知道,我不可能看見老鞭子,他不是已經遇害了,就是被你困在什麼地方出不來,所以蛇盤嶺上只有巡城鬼,沒有術士。” 淺草十九郎問道:“那你又是怎麼發現,老鞭子不是兇手的呢?” “我的進了他供神的房間。” 我斜眼看着對方道:“他供奉的神牌上寫着‘祖師爺相土’。傳說,商代的相土,是戰車的發明人,同時也戰馬和騎兵的締造者。這世上供奉相土爲祖師爺的只有一個術士門派,御手門。” “御手門一輩子都跟車打交道,但是他們只用馬車,而且是用雙馬拉車。最常做的事情,就是送鬼回鄉。這跟我在老鞭子家門口看到那些東西完全吻合。老鞭子在門口修了一個車站,又在後院搭了一個供鬼魂暫時休息的‘旅店’,說明,他平時都是在做送鬼的事情。這樣的人是不可能動手殺人的。” 淺草十九郎懊惱道:“原來他不是一個無門無派的術士,失策,失策啊!” 我抱肩冷笑道:“既然我已經發現青銅車就是巡城鬼,這裡的一切就可以解釋通了。” “製造人頭墳的人,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利用龍脈滲出的靈氣蘊育厲鬼供他驅使。他的計劃雖然成功了,但是他本身卻沒回來把厲鬼帶走。或許,他已經死了,或許,是不敢回來。總之,他讓那些鬼魂變成了無主的孤魂。可能,他自己都沒想到,他蘊育的這些厲鬼當中出了一個忠心耿耿的異類,竟然想到自己跑出來,回去找他的主子。不過,很不幸的是,這裡還有一個術士在鎮守人頭墳。” 我帶着玩味的看着淺草十九郎道:“你們想離開這兒,就必須過蛇盤嶺。巡城鬼偏偏就守在蛇盤嶺上,你們不斷的衝嶺也不斷被斬殺。在損失了大批同伴之後,你們想到了挑撥術士內鬥的辦法。所以,分出一部分鬼魂,連續附身居民,散佈謠言,爲的就是引來其他的術士。” 淺草十九郎的臉皮抽動了兩下:“我應該一早就殺了你,用你的人頭去吸人更高等的術士。比如你師父……” “那你死得更快!”我冷笑道:“如果來的人是我師父,一個照面就能拆穿你的那點把戲。你的道行還是太淺。連我都能耍你,何況是我師父。” “你耍我?”淺草十九郎顯然不明白我的意思? ▂﹏▂﹏▂﹏▂﹏▂﹏▂﹏▂﹏▂ ##第二十章 一刀 我指了指下面熊熊燃燒的大火:“如果不炸了人頭墳,你的計劃一旦失敗,還能跑到墳裡躲起來,繼續等待時機。現在人頭墳沒了,就算我不找你麻煩,你也只能躲在草上飛身體裡,等着巡城鬼找上門來。” 淺草十九郎顯然沒有想到,他自己認爲天衣無縫的計劃,不僅早就被我識破,還結結實實的耍了他一回,頓時惱羞成怒道:“你的笑容,我很不喜歡。我倒要看看,砍了你腦袋之後,你還笑不笑得出來。” 淺草十九郎獰笑之間從背後抽出一把東洋刀。 “這一路上,我竟然沒發現他身上還藏着把刀。” 我正驚訝時,淺草十九郎已經雙手握住刀柄,將長刀豎在面孔一側,雙腿虛蹲馬步,身體重心下移,將全身力道貫注雙臂,從他立刀的姿勢上就能看出,他是一個殺人的高手。 “你看能玩出多大花樣!” 我冷笑之中單手持刀,勢走半月,舉刀向天。體內的黃泉凶氣霎時間與厲魂的煞氣連爲一體,刀鋒上肅殺之意驀然暴漲,刀光,目光同時鎖定了淺草十九郎的要害。 “殺——” 我與淺草十九郎同聲怒吼,同步附身前衝,同樣把鋒刃揚在身後,同時貫注全力揮刀斬向對手。 “當——”一聲金戈交鳴當中,我與對手各自倒退三步,我留下的六隻腳印個個入土兩寸,甚至地上岩石都被我踩成了粉屑。 淺草十九郎的雙腳已經踩進了土裡,嘴角上也跟着微微滲出了血跡。 “呦西!”淺草十九郎擡頭獰笑着露出一副染血的白牙,像是一頭剛剛吃過人的惡狼,眼冒兇光的再次揮刀衝了過來。 淺草十九郎刀鋒沒到,我已經揚刀而起,凜冽刀光連成縱橫交織的刀網,向淺草十九郎頭頂狂卷急泄! 淺草十九郎狂嘯之間,東洋刀上冷芒暴漲,刀刃像是在一瞬間擴大幾倍,冷森森的刀光在淺草十九郎雙臂揮動之間化作一面不定形的光網,奇快無比的向我手中的厲魂刀反兜了上去。 頃刻間,密集如雨的金鐵撞聲,直接敲進了我的耳膜。我只覺得眼前一花,雙腳不由自主的往後退了出去。等我收刀時,淺草十九郎也被我震退到了兩米之外。 第二次重擊,再度平分秋之後。淺草十九郎放棄了跟我硬拼臂力的打算。 雙手持刀忽然間躍騰半空,在空中連轉了十六個跟頭,每翻滾一下,都會在空中留下一個凝而不散的虛影,看上去就像是十六個淺草十九郎,在不同的角度上的向我揮刀狂擊。 銳氣呼嘯的東洋刀,在淺草十九郎手中彷彿囊括了天地一般,將他翻滾的點與線相連成面,絲毫不留空隙的捲動着勁力向我凌空壓下。 “黃泉如刃!”我雙手持刀,在原地旋迴一週,手中厲魂兇刀有如龍捲似的幻成了一團強猛至極的淡青色螺影。冷森森的刀光在空氣中旋出的圓環,由小而大的繞轉着我四周飛旋而起,層層累 疊着迎向半空。 我與對手的刀勢還沒碰撞到一起,方圓十米之內空氣已經泛起了沁骨的陰寒。 短短的剎那之間,兩記殺招就重疊在一起,就在兩把長刀光華穿舞的繽紛冷芒中,一蓬蓬的血點也同時飛揚灑拋,我對對方曾在瞬時間貼近到不到一米的距離,又在拼命狂擊的刀勢有忽然分來。 我明明知道剛才有那把東洋刀在我肩頭上割開了一道口子,卻彷彿是被刀勢凍結了思維,除了知道揮刀狂進,已經沒有時間去計算這一刀之後的代價。 淺草十九郎大概同樣如此,他的東洋刀也在微微停頓之後,寒光陡然暴起,像是爆散開來雷電,彎曲扭折着射彈橫飛,幾乎在瞬間控制厲魂兇刀有可能進擊的所有來路。我除了跟他硬碰硬的互換交擊之外,似乎已經沒有奇襲的可能。 “殺——” 既然只能硬拼,我就無法退縮,拼盡了全力迎擊而上,厲魂刀的冷虹也奇快的凝成橫穿長空的渾厚匹練,在與詭異凌厲的東洋刀接觸之前的瞬息間,出乎想象的彈出一柄似真似幻的刀刃,在虛無中凝形而動,以絕對無法想象的角度上,準對淺草十九郎腦袋,迅猛絕倫的劈出了一刀。 “啊——”淺草十九郎猛然踉踉蹌蹌的退出幾步。 淺草十九郎額頭上被我的刀氣劃出了一道口子。斑斑點點的血跡順着他的臉頰撲面而下,他的五官在猩紅鮮血的襯托下扭曲得異常猙獰。 淺草十九郎跳出圈外時,渾身上下出處滲溢着殷紅的鮮血。尤其他的前胸,從頸下斜橫至胯骨上端,翻卷開了一條兩尺多長的傷口。他顫動着的身軀扯着翻開皮肉,隱露一片白森森的骨頭。兩條褲腿完全被血浸染成了赤紅的顏色。 我也並非是完整無缺,左肩、胸口和腰肋綻裂開四條齊一的劃痕,破口上開的皮肉鮮血直流。如果不是我在用內力拼命壓制鮮血,只怕已經重創倒地了。 此時此刻,無論是我,還是淺草十九郎。都喘着粗氣,全身不時興起一陣陣的痙攣。 淺草十九郎嘿嘿冷笑道:“好刀法,不過,你不敢殺我!只要我躲在這個支那人的身體裡不出來,你殺我就等於殺了他。術士殺人,必定會遭到鬼神重罰。你殺我跟自殺沒有區別。” 我明明知道他是有意在擾亂我的心神,卻仍然不自覺的遲疑了一下。我究竟有多少黃泉買路錢,我自己心裡清楚。而且從草上飛的面相上看,他絕對不是什麼早夭之相,甚至,連橫死的惡相都不存在。殺了他,我至少要拿出四十個黃泉錢,甚至更多。可是,不下殺手,我實在難以跟淺草十九郎對抗! “糟了!”我猛然醒悟之間,發現了一個極爲致命的問題。淺草十九郎其實早就在我心裡埋下而來陰影,從我們墜崖那一刻起,我就一直在顧忌草上飛性命。以至於剛剛那場拼鬥中,我雖然也在進攻卻總是比對方慢了一步,這不就是畏懼的心理在作怪的結果麼? 淺草 十九郎顯然不會給我留下過多的時間去思考對策。 僅僅在我失神的那會功夫,他悄無聲息的發動了攻勢,龐大的身形失去了重量的一朵棉絮輕輕飄了起來。被血浸透的頭髮也在一瞬間倒豎而起,像是一隻巨大的刺蝟漂浮在空中。一粒粒染滿鮮血的水珠在他皮膚上成片滲出,順着豎起來發根一直滑向髮梢,圓溜溜的挑在毛髮的尖端上。 這是,他把體內真氣催動到頂峰產生的異象。 “絲——”我深吸一口氣後,再次握緊刀柄,催動黃泉真氣迎風而立,靜靜的等待着對手再次進擊。 下一刻,淺草十九郎矯捷又兇悍的自上撲下,數十道殷紅耀目水珠,隨着他的動作連成晶閃的弧線,如同漫天劍雨晃移不定的覆蓋了幾米方圓。 我仍然半步不退的打開鬼眼,掃向了漫天舞動的血珠。在我的意識裡,飛動的血水應該是爲了迷惑我虛招,真正的殺勢還在對方的刀上,可是鬼眼卻偏偏被血珠上閃動的紅光的模糊了視線,根本分不清哪是血水,哪是刀光。 我在逼不得已之中,不得不閉上眼睛,僅憑着聽覺去辨別對方刀風的來路。 淺草十九郎顯然沒有想到,我會中途閉眼。想要中途變招卻爲時已晚,只能按照原先的計劃探出了長刀。 東洋刀灑出千百條交錯的光影,在空中織成了縱橫飛舞光幕,與先前飛射的血珠結成連擊之勢,一前一後的向我狂轟而至。 “黃泉沖天!”我刀鋒上卷之中,同時發出七十六刀仰天暴射,自下而上的席捲半空,長刀所過之處刀鋒若霜,青氣濛濛,如同怒濤驚浪般層層重重的涌向淺草十九郎。 沉重的刀身撕裂空氣時發出的那種猶如撕裂棉布般的響聲還在我耳中迴盪,厲魂刀上迸濺的冷焰卻以雷霆萬鈞之勢掃向了雨幕。 血雨,刀光,在半空中狂衝対擊,本來已經十分細小的水珠,在刀風的連斬之下化成了一片濛濛雨霧,我與淺草十九郎也在一瞬間隱沒在霧氣當中。 我倆的動作已經快到了極致,兩道身影好像還留存着在對方的眼裡,本身的實體卻已在騰空五尺,無論是我行雲流水般的移動,還是淺草十九郎風馳電掣般衝擊,都變成了難以控制的突進,兩把長刀迅猛絕倫的千百次相撞之後,我與對方再一次互換了方位。 等我們同時落地之後,都不由自主往前踉蹌跌出數步,直到快要撲倒在地時才穩住了身形。 我握刀的右手止不住劇烈顫動,我猛地擡起左手按住了微微痙攣的右臂,竭盡全力將體內剩餘的真氣逼向刀鋒,厲魂刀在我手中發出了一陣輕泣似的震鳴, 不管我想與不想,都已經到了拼命的時候。可我無法退縮,也無法猶豫。 我還能再發出一刀。 一刀之後,必有一人的刀勢會全盤崩潰。 一刀之後,此戰將會完全終結。 一刀之後,勝負必分,生死必現。 ▂﹏▂﹏▂﹏▂﹏▂﹏▂﹏▂﹏▂ ##第二十一章 鬆不鬆手 “千——魂——泣——血——” 我揚刀而起時,千百道刀光在我四周翩然飛舞,首尾相連的刀芒變成了兩道上下交錯的大圓,以籠罩天地之勢,向淺草十九郎極速突進。 我斬出的這一刀雖然暴烈至極,卻帶着幾分飛蛾撲火的悲憫意味。 淺草十九郎也似乎感受到了這種攻勢中意味,他生前是個武林高手。高手之間的拼搏與激戰便是如此,到了該分存亡的關頭,到了勢必濺血的時光,總是有着一剎那的先兆。就好像是洪峰衝擊堤壩時必然會捲起狂暴的咆哮,勝負也就在那無可避免的一擊之間。 是躲?是戰? 淺草十九郎終於在刀光臨近的那一刻挪動了腳步,他腳下挪動的幅度雖然極小,但是速率極快,每在動一下都是在分寸之間迴避着銳利至極的刀鋒。 表面上看,淺草十九郎的動作奇詭快捷,無懈可擊,實際上,由於他所受數處創傷的影響,舉手投足之間,傷口的扯裂炙痛,簡直到了絞腸錐心的程度,但他卻只有強忍着,竭力撐持下去;他也非常明白,拼戰的時間越長,對他越爲有利。像我這樣不顧一切的狠斬狠殺,追求速戰速決對他來說才是真正的取死之道。 可是他越是避讓,我的刀鋒也就越發猛烈,他躲避的速度也就越要迅捷。 我能看到淺草十九郎全身的傷口都在抽搐,在扯絞,那種痛法,能把人的血氣都給攪混,汗水從淺草十九郎額角上往下直滴,血合着汗與他的頭髮黏沾成一團。他呼吸開始變得粗渾,力道也越發虛浮,甚至眼神也開始變得朦朧渙散了。 而我需要的就是這僅似千鈞一髮的空間。 我原本不動如山的身形猝然後側狂旋,九刀合成一刀從那幾乎微不可見的縫隙中狂野的強攻而去。厲魂刀的寒電穿射之中,淺草十九郎龐大的軀體連連往前後跌,一股赤紅的鮮血從他身上四散飆射,僅僅剎那之間,“厲魂刀”已經三次扎進了淺草十九郎四肢,又毫不留情的拔了出來! 沒等天空中的血霧散去,我一氣呵成的第四刀,又直取中宮的砍向了淺草十九郎的頭顱,只要這一刀趨勢不變,鋒利的刀芒,必定能順着淺草十九郎脊樑,一直劈斷到他的小腹,他也必死無疑。 “開——” 就在淺草十九郎的眼中涌出絕望,垂下長刀,閉目等死的關口,我猛然踏出一步,一股真氣從我腳掌下蜿蜒而出,繞過正面的淺草十九郎,打向了他身後連環套棺。 兩層棺蓋在我真氣震盪之中同時飛上天空,我也緊跟着轉動了手腕,把刀身平拍在了對方的腦袋上。 淺草十九郎哎呦一聲,仰天朝天的摔進了棺材。我緊跟着扔掉了厲魂,手忙腳亂把暈頭轉向的淺草十九郎塞進套棺裡層,擡手蓋上棺材蓋子。整個人一下趴在棺材上喘起了粗氣。 不是我不想去釘棺材,是實在沒了力氣。現在能做的,就只剩下用身體的重量去 壓棺材了。 我在木材廠,向本門前輩描述的根本就算不是青銅車,而是淺草十九郎,所以他才教我打出連環套棺。 按照常理,淺草十九郎被裝進內層之後,會本能的脫離草上飛的軀殼順着內棺縫隙鑽出來。到了那時,藏在外層的“綿裡針”就會發揮作用,把他魂魄完全鉤掛在棺材蓋上。我就可以打開棺材從容救出草上飛,再重新把淺草十九郎埋回地裡。 要命的是,我偏偏做不出來最重要的“綿裡針”,只能在棺材裡面畫了一道禁魂符充數,也不知道到底管不管用。 我僅僅在棺材爬了不到一分鐘,棺材裡面就傳出一陣淒厲之極的慘叫,一縷像是燒焦皮肉時發出青煙順着棺材的縫隙冒了出來。 沒多久,就聽淺草十九郎在棺材裡鬼哭狼嚎的叫道:“放我出去……,你敢禁錮我,我就附在那個支那人身上不動,等他血液流光,他仍舊是死在你手裡。” “去你爺爺的……”我拍着棺材蓋子罵道:“老子,不活了,跟你死磕到底。” 淺草十九郎抓着棺材蓋子尖叫道:“王魂,你給我想清楚。放我出去對你來說並沒有什麼損失,相反……” “反你奶奶個爪兒……,老子現在全身經脈都斷了。活着也是個廢人,不把你弄死,我死不瞑目!” 我受傷雖重但都是些皮外傷,修養一段時間一樣生龍活虎。我故意這麼說,就是要給他一個想要同歸於盡的假象,逼他掙扎。 “你騙我,你在騙我對不對……”淺草十九郎慌了:“就算你重傷難愈吧!養好傷也能做一個普通人,你放我出去,我帶你去找當年皇軍留下的寶藏,保證你能舒舒服服的過完下半輩子……” “去你媽的,老子不稀罕。” 淺草十九郎叫了兩聲之後忽然沒了動靜,這回輪到我懵了! 他究竟是死在裡面了,還是故意不出聲,等我自己開棺。 如果是前者還能好點,要是後者,他肯定還留着反擊的餘力。 情急之下,我又打開了鬼眼,可是隻能看到模模糊糊的一個人影,也不知道究竟是誰。那人雖然還能時不時的動兩下,可是看樣子卻離死不遠了。 現在最明智的辦法就是多等一會兒慢慢觀察,可是我等不起啊!棺材裡還有一個正在失血的草上飛呢!萬一他死了怎麼辦? 我還在猶豫不決,棺材裡卻忽然發出了一聲雷鳴似的爆響,就像有人平推着雙掌狠狠一下劈在了棺材上,我差點被他從棺材蓋子上掀下來。 好在我事先就知道在棺材裡畫符禁鬼的事情不怎麼靠譜,特意在棺材兩側挖了兩個扣手。棺材一響我馬上扳住兩個扣手,像是八爪魚一樣纏在了棺材上。不爲別的,就是爲了不讓淺草十九郎再出來。 可我身下的棺材就像是受驚的野馬,忽上忽下轟轟亂跳,沒有幾下的功夫就把震得眼冒金星,五臟六腑像是隨時都能嘴裡 吐出來一樣,在肚子裡還會翻騰,一股子帶着腥味的熱流直往嗓子裡反。 這是明顯要吐血的前兆! 我的兩隻手差點扣進了木頭裡面,指甲蓋子一塊塊的從手指頭上掀了起來,鑽心的劇痛逼着我放聲大喊,我卻只能使勁憋着氣,把喉嚨裡的血一口口的往回咽。 到了這會兒,我拼的就是這一口氣,一旦我把一口血噴出來,體內元氣外泄,肯定會引起內傷加劇,到那時,我可就真的大禍臨頭了。 “誰能來幫我一下!” 我長這麼大從來就沒像今天這樣,這麼熱切盼望着能出來一個人。 可惜,我的這個想法僅僅在腦袋裡冒了一下,身子下面的棺材就忽然間直立了起來,顫巍巍豎在了一塊翹起來的石頭上,前搖後襬的來回直晃。 “它要往下倒!”我頓時被嚇出了一身冷汗。 我是按草上飛的身材打造了這幅套棺,內棺足以一米八,外棺已經超過了兩米。一副棺材至少也有四百多斤,加上草上飛的重量,足足超過了千斤。這要是從兩米高的距離上拍下來,當場就能把我砸得吐血。 不鬆手,我就得硬抗這口棺材。 鬆手,還要再跟離體的鬼魂來一場生死之戰。 不論怎麼選擇都是九死一生。 我猛然咬緊了牙關,死死的扣住了棺材,臉貼在棺材蓋上聲嘶力竭的喊道:“就算死,老子也不會讓你好過。跟你同歸於盡。老子也不會讓你出來殺我!” “死——”淺草十九郎尖細的聲音像是發瘋的女人:“我壓死你!” 那傢伙在裡面連捶了幾下棺蓋,本來還是豎在地面上的棺材忽的一下橫飛了起來。我頓時覺得自己腦袋忽悠一下,整個人仰面朝天的躺在了半空。下一刻,等我的就該是口噴鮮血了吧! 我已經閉上眼睛等死了。卻忽然聽見有人冷笑道:“蠢貨,死到臨頭還不知道鬆手。” 對方話沒說完,我就覺得後背上像是被人用棍子給挑了一下,對方出手並不重的。卻連我帶棺材的在空中翻了半圈,等我回過神來,已經是臉朝下平爬在了棺材上。 “起來!”沒等我擡頭去看怎麼回事,就讓人像是老鷹抓小雞似的,從棺材上拎了下來,啪嘰一下扔在地上。 我這時才看見,扔我的是一個身材魁梧的老頭。 他背對着我,甩着條一米多長的大鞭子,打着呼嘯往棺材上抽了下去:“奶奶的,老子才出去兩個月,你們就他媽不消停……,虧了老子還想度化你們,今天不讓你們一個個全都灰飛煙滅,老子就不姓張……” 也不知道他那鞭子究竟是什麼做的,每一下都能讓實木棺材木屑亂飛,三五下之後,棺材蓋在就被一鞭子抽成了碎塊,淺草十九郎鬼魂瞬間破棺而出,像是受驚的耗子吱吱尖叫着竄到了棺材外面,不分東南西北的連轉幾圈才找到方向,玩命的往林子裡跑去。 ▂﹏▂﹏▂﹏▂﹏▂﹏▂﹏▂﹏▂ ##第二十二章 無常索命 “給老子回來!”老頭長鞭一抖,幾米長的鞭稍盤旋而起,像是套馬一樣勒在淺草十九郎的脖子上,猛地往後一甩。跟放紙鳶子似的把淺草十九郎給掄了起來,啪的一聲摔在了地上。 我眼看着淺草十九郎被摔成了四分五裂的好幾塊,卻沒想到,他碎掉的鬼魂,會一點點的蠕動到一起,重新聚集成人形。用雙膝跪在地上爬了幾步,哆哆嗦嗦的拿起老頭垂在地上的鞭子,往自己脖子上纏了幾圈之後,直挺挺的跪在地上動都不敢動。 老頭掄起鞭子又是一下,把淺草十九郎大頭朝下的摔下了地上。淺草十九郎斗大一顆腦袋一下縮進了脖子不說,砸在地上身子也跟着崩成了碎塊兒。沒過多久那些碎肉,就再一次凝聚成形。 上一次,我還沒太留意,這回,我卻明顯發現淺草十九郎的身子縮小了一截。臉上也沒有了原來的狠厲,好像是說不出話來一樣,可憐巴巴的看着老頭,不住的拱手磕頭。 那老頭卻像是沒看見一樣,掄起鞭子再一次把他甩了起來…… 我沒去數那老頭到底摔了淺草十九郎多少次,只見他被越摔越小,直到在鞭子底下炸成一片磷火。 “總算死了!”我長舒一口氣,昏了過去。 等我醒過來的時候,已經躺倒了老鞭子家的土炕上。那個抽死了淺草十九郎的老頭就是老鞭子。 我在他家養養傷的時候,發現這老頭什麼都好,就是愛話嘮,只要一開口就沒有停下來的時候,說到激動的時候,還愛罵人,罵鬼子,罵貪官,罵老天……,總之就沒有他不罵的。 我問過他:“你早知道那裡有個鬼窩,怎麼不早點把他拔了!” “我那不是掛着掙錢麼?那地方的鬼成色高哇!還都是日本鬼,打散了他們的魂識,讓他們永不超生,我一點都不虧心。拿到黑街一賣,準能賣個好價錢!” 老鞭子拍着大腿道:“他奶奶的什麼十九郎,一直裝傻子,誰想到他能這麼滑。趁我不在溜出來了,還在蛇盤嶺弄出這麼一出銅臉的事兒來。” 我問老鞭子:“你怎麼知道它們都是日本鬼?萬一有咱們的鄉親呢?” 老鞭子一瞪眼睛:“我咋不知道,小鬼子當初擺出那個風水陣,就是爲了用百八十年的功夫培養出一頭厲害的鬼王。弱小一點的鬼,早就被吃了。當年咱們那些老百姓,能鬥過那些拿刀把自己腸子劃出來死在人頭墳前面的小日本的麼?那些小日本個個都是兇鬼!要不然,我能時不時,從裡面弄出來幾個賣錢麼?可惜了這麼好的一個鬼窩子。” 我冷眼看着老鞭子:“你爲了掙錢就把鬼窩留下啦?這叫養虎爲患,你知道麼?蛇盤嶺死了那麼多人,你得負責!” “我負責個狗屁!”老鞭子怒了:“我的巡城鬼一直都在外面看着,一般的鬼跑不出去?淺草那鱉犢子不定琢磨了多長時間才溜出去的。就算沒有鬼窩子,蛇盤嶺上就不死人啦?那幫拉活兒的,有一個算一個爲了多跑幾趟,多掙幾個錢兒,一個個都跟催命似的,恨不得把腳踩 油箱裡,把車當飛機開,你聽聽那些名叫的草上飛,雲中燕,風力翻……,他們不死誰死?我故意放着一些司機的鬼魂不領回來,讓他們站在道上給巡城鬼打下手,也是爲了嚇唬嚇唬那幫跑活兒的,讓他們慢着點……” “看不出來,你還挺熱心的……” 我這一句話算是捅了馬蜂窩了,老鞭子的吐沫星子差點噴在我臉上:“去你爺爺的,你們棺材門的狗嘴裡除了大糞,就噴不出一點像樣東西來。從是你師父北狼開始,有一個算一個,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老鞭子一罵就不停嘴兒,最後把我煩的不行,在他家養了三天,看看傷勢穩住了就趕緊跑了,再待下去我都能瘋! 等我從老鞭子家裡出來之後,竟然有了一種不知道應該先去哪兒的意思。 無論是按路程上計算,還是爲了報一箭之仇,我都應該先去找小叫花子。 可是感情上我卻覺得應該先去找燕子,我師父出的題目的是活人蠱,而我義父也正是因爲遇上了活人蠱才失蹤的。當初聽到他題目的時候,我都差點開口去搶那任務。 可是現在矛盾就矛盾在,如果我立刻趕往西山,肯定要路過小叫花子所在的趙家樓,萬一被他發現了我的行蹤,再跟着我去了西山。我就很可能陷入腹背受敵的困境。 去西山太危險,不去我心裡又覺得彆扭。 就在我猶豫不定的時候,我忽然覺得四周的空間出現了一種異樣的扭曲,就好像我立身的幾米方圓,在某種巨力的作用下被硬生生撕開了一個口子。一種來自於幽冥之中的陰冷氣息,猶如決堤的洪水一般鋪天蓋地的向我狂涌了過來。 我只覺得自己像是被咆哮的河水從背後狠狠的衝了一下,腳底下一個踉蹌連續踏出去五六步,差點摔倒在地上。等我站穩了身子回頭看時,卻見到一個全身白衣,一手舉着令牌,一手拿着哭喪棒的高大人影,出現在了的幾米之外。 “白無常!”我雖然看不清他的面孔,但是他頭上那頂高帽上寫的“見我生財”四個大字,我卻看得清清楚楚。 “弟子,棺材門王魂。拜見無常真君!”我表面上恭恭敬敬的行禮,暗地裡已經做好了逃跑的準備。 來往於陰陽兩界的白無常一方面給人帶來恐懼和不安,另一方面也可以給人帶來發財的好運氣。我可不認爲自己做過什麼值得白無常獎勵的事情。 白無常冷冷的看着我道:“王魂,你的事兒犯了,跟我走吧!” “難道草上飛死了!”我心裡頓時咯噔一聲,我從老鞭子家裡出來的時候,還特意去看過草上飛,他那是還在重症監護室耗着,說不定就是草上飛出事兒。 我故作鎮定的道:“弟子實在想不起來,幹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兒。真君能不能明示?” 白無常冷笑一聲道:“本座今天就讓你死個明白。你在清河縣檔案館故意縱火,不僅毀人財物,還斷了別人官位,這點,你認不認?” “認!”檔案館的那把火造成多大損失我不知 道,但是有一點我可以肯定,檔案局局長肯定是要挨擼了。這麼大的安全事故,一把手不倒黴,誰倒黴啊? 不等白無常點頭,我馬上又跟了一句:“我只放火沒傷人,就算有罪也不會折我陽壽吧!” 白無常臉色一沉道:“你說的是沒錯。不過,曹萬森也就是草上飛的死,可就跟你有關了。” 我心裡暗暗一沉:“果然是這樣。” 事到臨頭就算懊悔也遲了,我只能硬撐下去:“我是傷了草上飛不假,但是凡事都得有個前因後果吧?如果他不是被鬼附身,我都懶得去理他。” 白無常冷笑道:“前因後果什麼的,跟我沒有關係。本座只知道你前前後後砍了他三十多刀,其中五刀還是致命重傷,他等於死在你的手裡。按規矩,我必須把你帶回去。至於,你有沒有罪,那是判官和閻王定的。你放心,要是你的事兒,情有可原,他們會考慮放你返陽的。” “那不行!”我斷然拒絕道:“你帶走了我的魂魄,我的肉身就得躺在這荒郊野嶺,萬一糟了豺狼蟲蛇什麼的,就算我想回也回不來了。” 白無常臉色一沉道:“本座是看在你們棺材門前輩的面上,才對你網開一面,沒有立刻斬殺你的肉身,你竟然還敢跟本座討價還價?我看你是敬酒不吃,想吃罰酒了吧?” 我冷笑着拉開了衣服,露出幾張貼在胸前的符籙:“你看清楚這是什麼?正宗的五雷正法符,現在你我之間只有這麼兩三米的距離,只要我上前一步,發動符籙。我自己肯定是要粉身碎骨,魂飛魄散了。你的這具分身麼?嘿嘿,怕是也回不去了吧?” 白無常臉色一變,下意識就想往後退。 我立刻厲聲喝道:“別動!再動,我可真就不客氣了。” 白無常果然停下了,我趁機說道:“我知道你的可以化身千萬,但是丟了一具分身,對你的修爲也一樣損害不小,何必非得逼我走極端呢?” 白無常勃然大怒道:“別以爲你貼了兩張符,就吃定了本座。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你再不配合,本座就算舍了這具分身,也要讓你灰飛煙滅。” 我也知道不能逼得太緊,萬一真把他逼急了,我可就先把自己搭進去了。 我笑呵呵的道:“其實,我也不想死。但是你的提出來的條件實在太苛刻。要不,讓我想個折中的辦法怎麼樣?” 白無常沉聲道:“把你的辦法說出來聽聽,只要不太過分,本座可以考慮。” 我心裡長吁了口氣道:“我跟你走,是肯定的了。但是不能在這種地方讓你帶走魂魄,至少也得讓我到縣醫院裡躺下之後,再帶我走吧?只要我的軀殼到了醫院,他們肯定會負責保管一段時間,一般來說得連續登報兩次,才能按無名屍處理。這段時間,應該夠我在地府打個來回了。萬一我有幸被閻王放回來,也不至於因爲沒了肉身不能返陽。你說是不是?” 白無常想了想道:“可以,但是你最好別耍花樣!” “放心我不會的。” ▂﹏▂﹏▂﹏▂﹏▂﹏▂﹏▂﹏▂ ##第二十三章 趁亂逃生 一路上我的故意磨磨蹭蹭的走在前面,白無常也不催我,就那麼寸步不離的跟在我身後,我雖然聽不見他的腳步聲,但是卻能感覺到一股一股的冷氣輪換着吹在我兩條腿肚上。 都說“人踩地出聲,鬼踩地颳風”,我今天算是領教着了,鬼走路腳尖離地三寸,壓根就碰不着地面,能不帶風麼?兩股吹在我腿肚子上的風,就是白無常在提醒我,他跟得不遠,讓我老實一點。 又過了十來分鐘,白無常終於不耐煩了:“縣城就那麼屁大個地方,你走的再慢,也不可能拖到天亮去。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你趕緊的吧!哎,你——” 他話沒說完,我腳下忽然發力,像箭一樣射了出去,一眨眼的功夫就把他甩出十多米。 要說,我什麼功夫練得最好,我肯定先說輕功。雖然我不想承認,但是我真是讓我師父那句話嚇着了:“你練不好輕功,遇上鬼時,打贏了追不上,打輸了跑不了……”所以我功夫下得最多的就是輕功,只不過我沒想到這麼快就給用上了,還是用來逃命。 我也不管白無常怎麼喊,腳底下卯足勁兒往縣醫院跑。沒幾下的功夫就看見了縣醫院門口的那顆老楊樹。 其實,我早幾天的功夫就到縣醫院踩過點,不爲別的,就爲萬一草上飛不行了,我好及時溜進太平間去幫他招招魂兒,看能不能救他一命。 那時候,我就注意到了院子口的那顆老楊樹,還有樹上的老鴰窩。 今天能不能活命,可就得看樹上有沒有老鴰了。 我幾步衝到樹下,腳尖點住樹幹飛身而起,兩腳交疊着連踏了幾步,從平地裡一直拔向樹冠,伸手往老鴰窩裡掏了過去,我的手才碰到窩邊上,就看見一隻一尺來長的老鴰從窩裡蹦了出來,一下落到了我的頭上。 沒等我反應過來,一隻炸了毛黑貓就喵的一聲從樹葉裡鑽了出來,伸出爪子抓向我臉上。 “有貓更好!”我擡手一下,拍在那隻大貓的腦門上,當時就把他拍昏了過去,跟着一伸手抻住了貓尾巴。倒提着黑貓,從樹冠上飛掠而下,一直越過縣醫院的外牆,才把黑貓輪了起來,對準太平間的通氣窗,甩了過去。 貓身上有靈氣,尤其是黑貓靈氣更重,一般剛死不久的人,只要遇上黑貓都容易詐屍。我扔黑貓的時候,還特意用黃泉氣包住了黑貓的身體,這一下,太平間裡不詐屍才怪呢! 果然,黑貓一摔在地上立刻就出一陣聲嘶力竭的尖叫聲,緊接着,太平間裡就炸開了鍋,躺在停屍牀的屍首,一下全蹦了起來,噼裡啪啦的往門上直撞。 “嗚——”我一閃身蹲到了院牆下面,把手攏在嘴邊運氣內裡,發出一聲嘹亮的鬼哭。我這一下,不光是縣醫院就連附近的好些地方都聽見了鬼叫。 整個醫院頓時全炸開鍋了,樓上樓下,廳裡院裡,能亮的燈差不多都亮了,有人往外看,有人往樓下跑……,總之 亂糟糟的吵成了一團。 “太平間詐屍啦——”我馬上又填了一把火不說,剛才那隻老鴰也很配合的蹲在牆頭上哇哇一頓亂叫。這一下之後,醫院裡的尖叫聲響成了一片。 有些人像是要把嗓子嚎出來一樣,叫起來就不知道停,震得人耳朵生疼。 也有人乾脆從樓上跑了出來,想要看看是誰在惡作劇,只是他沒想到,一下樓就看見了從外面追上來的白無常。 本來常人看不見黑白無常的,可是院子偏偏蹲了只老鴰。“鬼遇老鴰躲不住”這是有數的事兒,白無常也不例外,貼近老鴰五六米的時候,馬上顯出了形影。當時就把醫院的保安和值班大夫下癱了好幾個。 我從陰影裡蹦了出來:“無常真君,你再不出手,太平間那些詐屍的死倒兒可要殺人啦。出了人命可得算你一份兒。” 我說完之後,也不管白無常什麼反應,撒丫子就往醫院外面跑。 “王八犢子,等老子抓着你的,我饒不了你!”白無常罵的雖兇卻沒追上來,我一路跑出了縣城,趕緊找地方畫了一張隱息符貼在身上,不管這道符能不能掩住我的氣息,躲開白無常的追捕,也總比讓他立刻找上門兒來的好。 這回我想不去趙家樓都不行了,找到小叫花子,把他抓的惡鬼搶過來葬了,換點黃泉買路錢,先把命保住才是正經。其他的事兒,只能以後再說了。 等我收拾好東西站起身來,卻看見那隻老鴰,就蹲在離我不遠的地方,歪着個腦袋看着我。那模樣是想過來,還害怕我趕他。 其實,我不煩老鴰,這種鳥樣子不好看,叫的也不好聽,有時候還吃死人。但是很聰明,也最有情誼,一輩子只有一個伴侶從一而終,還知道反哺報恩。 估摸着,我剛才那一下,無意中救了他一命,他現在跟來是想要報恩的。如果讓它知道,我一開始打算扔的是他,不知道它會怎麼想? 我本來打算趕他走,可是轉念一想,帶着他也有好處,起碼我這鬼眼時靈時不靈的,有他在還能及時發現鬼魂,總比鬼魂到了跟前,再反應過來強不少。 我向他招了招手:“過來!” 那隻老鴰好像是聽懂了我的話,乖乖飛過來落在了我肩膀上,用腦袋蹭了蹭我的臉。按理,我該給他起個名字,可是這個時候,我還哪有那個閒心哪!直接把他放在包裡往趙家樓去了。 這中間,我就沒敢停下,翻山越嶺的連跑了一整天,總算在天黑前趕到了趙家樓附近。還沒等我進山,就被道邊上一個看瓜田的老頭給攔了下來:“小夥子,別走了,那邊山上沒人了!” “老爺子,從這兒上去是趙家樓麼?”我正想找個人打聽打聽趙家樓乾脆順勢坐了下來。 老頭上下打量了我幾眼:“你去趙家樓幹什麼?” “跟一個朋友約好了,一塊進山!” 老頭扇着扇子道:“別去了! 就在這兒等着你那朋友吧!告訴你那朋友也別去了。趙家樓鬧邪,可不是什麼好去處。想進山,你往北邊走五十里地,從那進去,吃的住的地方都有。” 我趕緊給老頭上了根菸:“老爺子,你跟我說說趙家樓唄!我打小兒就愛聽老輩人講古兒。” 老頭兒點上煙:“就知道你們這些年輕人不信,那老頭就給你講講……” 趙家樓要是按正常叫法應該叫趙家村,當年沒荒的時候,村裡有百十戶人家,大多數都姓趙,是當地的一個大家族。老趙家在清朝時出了一個舉人,爲了這,特意在村裡修了一個三層高的大宅子。 別看三層樓在現在不算什麼,一個鍋爐房興許都比他高。可是在當時那是了不得的大事兒。當地人就乾脆把那改叫趙家樓了。 到了十年動盪的時候,縣裡又把趙家樓的名字改回來了,還叫趙家村。不過,老趙家的人不管那些,該怎麼叫,還怎麼叫。 後來,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趙家樓就出事兒了。開始不停的死人,不管死的是不是本地人,都是死在趙家樓裡。就像被鬼鉤進去弄死的一樣。 我聽到這時,插口道:“那趙舉人家裡人呢?按說出了舉人的人家,應該人丁興旺才對啊!” “早就死絕了!”老頭道:“趙家樓從建好之後,就出事兒。隔三差五的就死一個人,還都是橫死的。懸樑,投井,抹脖子……,什麼樣的都有。” 聽說趙家從外面找來一個高人給看了風水,那人看了好幾天也沒出個所以然來。後來,也不知道怎麼着,那人一頭扎進趙家樓後面的水潭子裡去了,隔了好幾天,屍首才飄上來。整個潭子也跟着變成了紅色,就像是被血染了一樣,紅的直晃眼睛。 他徒弟說,那是他師父落潭之後,用命鎮住了惡鬼,三天之內要是潭水清了,就是沒事兒了。要是還有血色兒,那就趕緊搬家吧! 過了三天,那水果然清了。老趙家也就繼續住了下去,一直住了好幾代人都沒事兒。直到動盪來了,破迷信,破四舊,打牛鬼蛇神的,那地方才又開始死人。 老趙家人成分不好,想往出搬,紅衛兵也不讓,沒幾年的功夫,人就死絕了。後來,趙家樓的其他人家也開始死人,只要誰家人丟了,往趙家樓裡一找肯定在。但是有沒有氣兒可就不好說了。 後來,趙家樓的人害怕了,陸陸續續的都搬走了,那地方也就荒了。 老頭說到這兒,擡起腦袋看着我:“趙家樓附近沒人住了,但是年年還都死人。死的就是那些趕山的,還有你們這些不信邪的小年輕。” 我裝着不信道:“他們都是自己跑進去的?不能吧?” “怎麼就不能!”老頭一瞪眼道:“遠巴巴的跑上三四十里地,特意死在趙家樓的人也在少數,你不信那?不信,你去問問護林隊老柴,他哪年不往派出所打幾次電話報案!全都是人命案!” ▂﹏▂﹏▂﹏▂﹏▂﹏▂﹏▂﹏▂ ##第二十四章 守門鬼 我聽那老頭說完,頓時有點懵了。要說普通人死在趙家樓,我還不覺得怎麼樣!但是,趕山的也死在樓裡,就顯得不一般了。 我裝着漫不經心的問道:“出事兒的,是獵戶還是參客?” “獵戶?”老頭笑了:“這年頭兒還有獵戶麼?你弄把槍給我看看。誰家要是有槍,還得不蹲笆籬子啊?出事兒的都是參客!” “絲——”我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俗話說,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就算一般老百姓也會趕山。弄點野味、山珍什麼的賣錢。那些靠挖棒槌(野山參)吃飯的人,就更了不得了。 野山參可是好東西,弄到一個上年份兒那就發了。雖說深山老林裡什麼怪事兒都有,但是仗着一身本事,常年來往山林的參客,還是比比皆是。 想弄着老山參,在山裡鑽個十天半月那是家常便飯,沒點本事,想活着走出來都難,更別說去碰那些成了年頭的老棒槌了。 放着那些成羣結隊碰運氣的參客不說,走單幫的老參客,論身手,論法術不但不比一個正牌術士差,有可能還要高明幾分。 他們能陷在趙家樓裡,那說明趙家樓的事兒,不一般哪! 我腦子一亂,說起話了就不加考慮了:“老爺子,這地方這麼邪性,您老怎麼還在這兒!” 老頭一瞪眼:“我還能騙你咋地?現在這幫小年輕,一個個都不知道天高地厚,好心給你提個醒,你不領情就算了,還懷疑我?我這麼大歲數了,騙你幹什麼?” “老爺子,你別生氣啊!我年輕不會說話,您老別忘心裡去!”我趕緊陪着笑臉給老頭子上了根菸,說不了不少好話。他的氣才消了。 老頭子抽着煙道:“其實,你也不是頭一個這麼說的了!我跟你說,只要不往山裡湊合,就出不了事兒。要不,你再往前走了三五里看看,保證一個人都沒有。我老頭子,在這兒給進山的人提個醒,不圖稀別個。就圖着積點陰德,臨了的時候不遭罪。” “您老心善。”我趕緊問道:“老爺子,我朋友說在這兒會和,我估摸着他應該來的比我早不少,您老看見有人進山沒?” “白天沒看着,晚上可就難說了。”老頭子搖着腦袋道:“你那朋友,不會膽子大到晚上一個人進山吧?” 我說道:“那可不好說!那小子身手好,膽子也大。閒着沒事,敢跑墳地裡睡覺。保不準,他就進山了。” “這可糟了!”老頭一拍大腿:“你往那邊去,走出兩裡地,有一個護林站,那裡有個巡山狗老李!你找他,他隔兩天就轉一趟趙家樓。說不準,他能遇上你朋友!” 我謝過老頭,直奔護林站去了。 他所謂的護林站就是一個掛了牌子的農家院,那裡邊除了沒養家畜,農村家該有的東西一樣都少。可是怪就怪在這兒,看林子的人,可以不養豬,不養雞鴨,但是不能不養狗哇! 尤其,是 貼着林子邊住的人,山上萬一下來個什麼東西,院子裡沒有狗給你提個醒兒,只怕睡覺時被狼掏了腸子自己都不知道。 “他既然沒養狗,那院裡肯定有比狗厲害的東西”。 我往門前湊合的時候就加了小心,沒敢冒冒失失的推門進去,走到門前的時候,身子往下一蹲,腳底下跟着挪了兩步,身子貼到門上,順着門縫往院裡看向了院子。 還沒等我看清院子裡的情況,就忽然覺得腦袋頂上冒出來一股涼氣。躲在我挎包裡睡覺的老鴰,像是瘋了一樣使勁在裡面亂撞,越出不來越急得哇哇亂叫。 “上面有東西?”我下意識的打開鬼眼擡頭看了一眼,腦袋上空空的什麼都沒有:“肯定是老鴰憋瘋了。” 我一手往掛包上輕輕拍了兩下,一手去解包上的繩子,我越不想讓屋裡人聽見,就越是解不開繩結。等我好不容易把老鴰放出來,它噌的一下,跳到了我頭上,用爪子抓着我的頭皮,撲棱着翅膀在我腦袋上哇哇直叫,那動靜就像是看見賊的狗,不把對方嚇走,準停不下來。 “不對!”潛意識的出現了一股危機感,讓我不自覺的往後仰了下頭。 頓時就有一股子像是針尖划着肉似的刺痛,從我下巴頦上傳了出來,我伸手一摸,下巴上已經冒出了血珠子。等我再仔細看時,卻發現在我鼻尖前面不到一寸的地方,懸着一把黑漆漆的魚鉤,鉤子尖一點點的往下慢慢挪動,看樣是奔着我喉管去的。 從鉤尖到魚線全是黑漆漆一片,加上門垛底下沒有亮光,不仔細看,真就看不出來。 我慢慢的往後躲着魚鉤,翻着眼睛往上看了看。 那根魚線一直連到門垛子上面橫樑上,樑子頂上隱隱約約能看見兩根纏着魚線的手指頭。看上去就像是有人貓在房樑上面釣魚。 我伸出兩根手指頭,慢慢的靠近了魚鉤之後,忽然出手夾住了鉤子,指尖上勁氣順着魚線直衝房頂,咔嚓一聲把橫樑給撞成了兩截,黃泉凶氣仍然去勢不減一直掀飛了門垛才剎住了勢頭兒。 藏在橫樑上的那個鬼魂,當場被打成了一片淡綠色的磷光,刺耳的鬼哭聲在夜空裡呼嘯着傳出老遠。 我眼看着護林站裡的亮了一下,窗戶後面緊跟着冒出來一個提着火藥槍的人影,那人的喊聲都變了動靜,顫巍巍的連話都說不利索:“誰?誰——,再不出聲我開槍了!” 我輕輕皺了一下眉頭,屋裡的人能用守門鬼,怎會怕鬼哭呢?難怪安放守門鬼的另有其人? 我也沒太多想,乾脆一點腳從原地裡蹦了起來,一跳一跳的往屋裡蹦。還沒蹦出去多遠,就看那個端槍的老頭,從窗臺後面出溜沒影了。 等我到了窗戶口,才看見窗臺上露出一小節來回顫悠的槍管子,估計那老頭現在正抱着火藥槍蹲窗戶底下打哆嗦呢! 我乾脆拔出厲魂,貼着窗戶四沿掃了一圈把螺絲摺頁統統切斷之後,運起內裡用掌心 吸住玻璃,輕輕的把窗戶給卸了下來,自己跟着一個縱身無聲無息的落到屋裡,蹲在老頭對面往他面上吹了口氣。 這老頭早就嚇傻了,根本沒聽見我卸窗戶,還以爲我是從外面飄進來的,冷不丁讓涼風一吹,睜開眼就看見我蹲在他眼前。當時,媽呀一聲,把槍扔出去一兩米遠,跪在地上把腦袋磕的砰砰直響:“鬼爺……不是……大仙……大神……,老神仙,我李二雙,沒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兒啊!也就從那些死人身上摸了點東西,我要是欠你錢,你說個數,我保證還,保證還……” 我伸手往他臉上摸了一下,一點暖意都沒有的手指嚇得李二雙差點沒昏過去,這會連話都不怎麼會說了,就知道不住嘴的喊饒命。 我卻一聲不吭的蹲在他眼前,只要他擡頭我就稍稍挪動一下,只讓他看見半截身子,就是不給他看我的臉。越是這樣他就越是害怕,後來連頭都不敢擡了,兩隻手抱着腦袋,把臉貼着地,屁股撅得老高,一個勁兒的打哆嗦。 直到我確認他的意志力徹底崩潰之後,才細聲細氣的道:“你說你沒幹過傷天害理的事兒,你門口那隻守門鬼是怎麼回事?拿人皮畫符貼門樑上,用法術釘住鬼魂,讓它給你看門兒,不是敢缺德事兒是什麼?” “我冤枉啊!大仙饒命啊!”李二雙叫起了撞天屈:“那不是我幹得,我哪有那個本事啊!這套老房子,是我太爺那輩傳下來的。我家老祖宗立過規矩,住這套房子,不能拆門垛,不能養狗。我也不知道什麼意思!” 你頓時來了興趣:“你祖上出過陰陽先生?” “沒!”李二雙嚇蒙了,不用我問自己就往下說:“我祖上就出過一個風水先生。聽我爺爺說,他修了趙家樓以後就沒了,連手藝都沒傳下來。我家這一支只能靠山吃飯,再幹不了風水先生了。” 我陰着聲音道:“給我說說,趙家樓的事兒,一個字都不許漏。” “大仙饒命啊!趙家樓的事兒,我真不知道……,我就聽我爺爺說過俺家老祖宗的事兒。” “那就說你知道的。你要是敢說假話。小心裡的腦袋!”我說着話使勁往地下一踩,夯土的地面頓時給我踩出一個坑來。 李二雙忙不迭的道:“我說,我說,我全說……” 我祖上看風水的本事挺大,原先在這一片挺有名氣。後來,不知道怎麼就跟趙老爺拜了把子,被他特意請回來修了祖墳。 沒過幾年,趙家就考出去一個舉人,趙老爺就更信這些了,三天兩頭兒往我家跑,什麼好東西都往這兒送,爲了就是讓我祖上給他家改改風水。 我祖上開始不同意,後來受了趙老爺一次活命的大恩,就幫他修了趙家樓。修完這樓,我祖上就什麼都不幹了,一門心思握在趙老爺給我家修的這間房子,天天好酒好肉的養着。 除了逢年過節,我祖上跟趙家再沒有來往,直到趙老爺快嚥氣的時候,才又去了趙家。 ▂﹏▂﹏▂﹏▂﹏▂﹏▂﹏▂﹏▂ ##第二十五章 趙家往事 故事聽到這兒,才真正進入了關鍵,我沒有打擾李二雙,繼續聽他說了下去。 李二雙繼續說道: 當時趙老爺子,把孫男娣女全都召集到身邊,給他們下了一道死令,‘我死之後,一切都聽李先生的安排,不管他做什麼,誰都不許反對,誰不聽他的話,就是忤逆不孝,我死也閉不上眼。’ 趙老爺說完,兩腿一蹬嚥了氣。 李先生連忙吩咐人,把趙老爺子脫得赤條條的,連件裡衣都沒給穿,用繩子捆了背在背上,撒腿就往外面跑,到了趙家樓後面的那座水潭的邊上,一頭扎進了水裡:“誰都不許過來,都在岸上等着!” 趙家人光聽見這麼一句話,就再找不着李先生的影兒了。 趙家樓後面的那個水潭原先就有,本來不是老趙家的地盤,後來建樓的時候,李先生硬是讓人在水潭邊上修了一圈籬障,把水潭看得死死的,別說是過來洗衣服,就是打水都不讓,爲了這事兒,老趙家沒少捱罵。但是趙老爺不在乎,憑着家裡的勢力,誰的面子都不賣,硬是把水潭霸佔了下來。 趙家人雖然相信李先生,但是他揹着自己老子投了水,換成誰心裡都得犯合計。可是李先生不讓他們找,他們也不敢下去,就這麼蹲在水潭邊上等着。 一直過了三更,兩畝地大水潭裡忽然翻起了白花,那水像是煮開了一樣,冒着泡的咕嘟咕嘟直響,離着老遠都能看見水潭子中間有東西再翻,那東西究竟是魚,是蛇,誰都看不清楚,就能看見一片青溜溜的鱗片在浪花裡忽上忽下折騰,時不時的還露出一塊白花花的肚皮。 浪花足足翻騰了一個時辰才停了下來,李先生沒一會也從水裡漂了起來,趙家人趕緊吩咐人找鐵鉤子往上拽,等把人拉上來,在場的人全都嚇了一跳。 李先生的眼睛沒了,光剩下兩個黑漆漆的窟窿,往外直冒血。半個肩膀頭上的肉不知道被什麼啃沒了,露着白花花的骨頭,傷口被水泡的有些發白像是剛煮的半熟兒的肉片子。 李先生一條命差不多去了一半,倚在石頭上有氣無力的道:“送我回去。四十九天之內,誰也不許碰水潭,尤其不能往裡扔鐵。不管聽見什麼都別過去攆。” 趙家老大見李先生快不行了,趕緊安排人送他回去。自己帶人守在了水潭邊上。 趙老爺頭七一過,水潭裡就開始鬧蛤蟆,大大小小的蛤蟆,不分白天晚上成羣結隊的從水裡往外爬。那些蛤蟆也不知道怎麼了,一個個氣得圓咕隆咚的,看上去就像是大大小小的皮球,有誰要是不小心踩着了,保準砰的一聲,連血帶腸子的順着鞋底蹦去老遠。 趙家人看水潭看得也就更緊了,連自家孩子都不讓過去。 等趙老爺子過了三七之後,真正的麻煩事兒來了,也不知道從哪冒出一條狗,天天圍着水潭的叫喚。那狗就像瘋了一樣,叫喚的動靜一聲比一聲狂,一 下比一下慘,在半夜裡能傳出去五六裡地,聽得人心裡一揪一揪的難受。 趙家老三的媳婦剛生完孩子,大半夜被狗一鬧,大人小孩全都睡不着。小孩沒完沒了的哇哇直哭,哭得嗓子都變了動靜。 趙老三實在受不了了,腦袋一熱,從柴房裡找了把斧子,揹着家裡人繞到了水潭後面的那個小樹林,循着狗叫的聲音抹了過去。 離着老遠就看見一條小牛犢子似的黃狗,趴在山坡上一聲一聲的叫喚。 趙老三幾步趕了過去,對準那黃狗的掄圓斧子就往下劈,眼看着斧子就要挨黃狗脊樑上了,那條黃狗忽然轉過頭來。 趙老三怎麼也沒想到,那狗長了一個人腦袋,那臉長得就跟李先生一模一樣不說,眼睛也是兩個黑漆漆的血窟窿,舌頭順着嘴角伸出來好幾寸,血紅血紅耷拉在下巴頦上。 “媽呀——”趙老三嚇得一哆嗦,手裡的斧子嗖的一下飛了出去,砸在山坡的石頭上連崩了兩圈,咕咚一聲沉進了水裡。 那條狗回頭衝趙老三嘿嘿一笑,撒腿就跑沒影了。 水裡卻忽然冒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緊接着從水底下就冒出個一兩米寬的漩渦來,抽着潭子裡的誰直往下地底下灌,離着老遠都能聽見抽水聲在呼呼直響。 沒多大功夫,潭子裡的水就見了底兒,趙家人這才看見,潭子底下不知道什麼時候冒出一個水缸大小的窟窿,潭子裡的水從那窟窿裡全都泄走了。 更奇怪的是,離着窟窿不遠的地方盤了一條一人來粗的蟒蛇。蛇尾巴都已經被潭底下冒出來的窟窿給吸進去了半截,上半身還死死的紮在石頭縫的不動。 趙家人眼看着那條生着青鱗的大蛇,尾巴被什麼東西給一點點的拽進了洞裡,腦袋還使勁往岸上鑽,沒有一會兒的工夫,就繃着一條直線。 再過一會兒,大蛇終於是撐不住了,上半截身子從泥裡退了出來。 那哪兒是什麼蛇身子啊?根本就是個人那! 趙老爺!是趙老爺!那蛇是趙老爺變的! 趙家人嚇得都快瘋了,他們眼看着已經嚥氣二十來天的趙老爺,伸着兩隻手死死的抓着岸邊的石頭不放,掙着命的往上爬,嘴裡還一個勁兒的嗷嗷直叫。 趙老大明明知道那是他親爹,卻說什麼也不敢上去拉,像是傻了一樣,癱坐在岸上,一個勁兒喊:“爹,爹呀!兒子不孝哇!我……我……” “啪——”趙老爺腰上的蛇鱗崩開了一道口子,一絲絲的紅肉從傷口裡崩了出來,連着絲的一層層往外斷,沒一會兒功夫,就被攔腰扯了兩段。蛇尾巴甩着血珠子落進了洞裡,趙老爺子卻從潭子底下爬了上來,一把抓住趙老大的腳踝,狠狠一口咬了下去,嘎嘣一下把他的腳筋給咬成了兩截。 趙老大當時就疼昏了過去,趙老爺子卻不管不顧的抓着他的腳使勁往下撕肉,一口口的把他腿肚子吃 的見了骨頭…… 直到這個時候,趙老大的兒子才反過勁兒來,也不管那是不是他爺爺了,掄起鐵鍬就往趙老爺子腦袋上拍,啪啪的幾下,把趙老爺子腦漿子都拍了出來,他才徹底斷了氣。 老趙家一羣人全都慌了神兒,大呼小叫的不知道該怎麼辦好!最後還是見過世面的趙家老二出來主了事兒,吩咐人把趙老爺子用草蓆子捲上讓人看好。自己帶上厚禮跑到山下去找李先生。 李先生聽趙家老二說完,氣得直跺腳:“我說什麼了?你們都當耳旁風是不是?老子拼了一雙眼睛,你家老爺子賭上了性命,才替你們趙家造了一個百世永昌盤龍穴,就這麼讓你們生生給毀了。老子不管了,你們老趙家死絕了,跟老子也沒關係!” 趙家老二當時給李先生跪下來,搗蒜似的一頓磕頭:“李叔,你可不能撒手不管那!這壞了風水的事情,可是要出人命的?我爹死得慘,大哥人廢了,老三已經嚇傻了,連自己媳婦都不認識了。別人要是再出點什麼事兒,老趙家可就完了。您老不看我們小輩兒,看我爹的面子,也該給我們家指條活路啊!” 趙家老二苦苦哀求了好一陣子,李先生才算鬆了口。答應跟他上山去看看。 李先生眼睛看不着了,光聽趙老二說,也把當時風水估摸了個七七八八。在水潭邊上坐了好半晌才長嘆一口氣,幽幽說道:“不是我說老趙,他就是太貪了。這個水潭,不用怎麼大動那也是‘金蟾獻寶’的上等風水穴。只要規規矩矩把他葬了,你們老趙家至少得富貴三輩子,就算出了敗家子也夠再敗壞三輩子。可是,老趙不幹,他非得要趙家百世永昌。” “我開始不同意,可架不住他軟磨硬泡,就點頭幫他弄了現在的風水局。當時,老趙沒死啊!他是掐好了日子,才裝成嚥氣的。我把他弄進水潭底下之後,給他布了一個小化龍局,只要過了七七四十九天,他把自己化成小龍,徹底趕跑潭底下那個金蟾,你們老趙家也就得濟啦!” “小龍屬木,怕的就是金!潭子裡一落鐵。金蟾得了銳金之氣相助,反過頭來就能吃了老趙,老趙到底沒跑了啊!可惜啊!現在金蟾已經恨死你們家了,不把你們全都纏死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趙老二臉都嚇白了:“要不我們搬走,搬的遠遠的……” 李先生搖頭道:“不行!你們現在搬,走到哪金蟾就能跟到哪兒,早晚也是個死。” 趙老二又跪下了:“那怎麼辦?李叔,我爹跟你可是老交情,你不能看着我家斷子絕孫那!” “我這不是想辦法麼?”李先生沒好氣的道:“你們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用雄黃石在水潭邊上圍上一圈,把金蟾先困在裡面,不讓他出來。往後我在慢慢想辦法……” 李先生後來把趙老二單獨叫到了屋裡,說了好半天,誰也不知道他們說了什麼,總之,趙老二到死也沒離開過趙家樓! ▂﹏▂﹏▂﹏▂﹏▂﹏▂﹏▂﹏▂ ##第二十六章 蛤蟆 李二雙說到這兒就不說了,我不由得問道:“後來怎麼樣了?” 李二雙嚥了咽口水道:“後來不知道怎麼弄的,趙家樓開始不斷的死人,有些害怕說要搬走,趙家老二說死也不幹,還特意僱了一幫亡命徒,看着山上的人,不讓他們下山。那時候,哪像現在啊!打個電話警察就到,只要你有人有傢伙,弄死個把人算什麼……” 我盯着李二雙道:“趙家家大業大,就不怕那幫亡命徒,先把他惦記上?” “聽說趙老二早些年就是他們的頭兒,後來明着金盆洗手了,那些人都聽他的……”李二雙嘟囔着道:“以前的事兒,誰說的清啊?” 我沉着聲音問道:“你祖宗最後葬在哪兒了?” 李二雙指了指後窗戶:“都在後面!我們家祖墳就在後山!” 我回頭看了一眼,果然看見了幾座墳塋,有些墳可能年頭兒太久,風吹雨淋的都快看不見墳包了。 我大致看了一眼附近的風水,李家的祖墳除了算得上“不犯毛病”之外,跟“富貴”倆字挨不上半點關係。 李二雙的話,並不完全可信。但是其中有些事情明顯是在誇大,但是,很多地方卻值得相信。 風水先生非到萬不得已。一般不給人指點龍眼的準確位置,一旦給人“尋龍點睛”,他本身必遭報應,不但本人身體殘疾,自己的風水術也不能再傳下去。真到“尋龍點睛”的時候,得利的人必須詛咒發誓“養着風水師這一脈”,本家昌盛多久就得養人家多久。 這種誓可不是隨便發的,一旦立誓肯定會應驗,天不降報應,鬼也要找你。所以,老趙也一直養着李先生,李家的風水術沒傳下來,都符合術道上規矩。 李家祖墳也葬得中規中矩,正合了術道上風水先生不給自己選墳地的規矩。 風水先生一輩子都跟風水打交道,見過靈脈,寶地不知道有多少,越看眼界越高,到自己的時候,總會覺得這也不對,那也不合適,選一般的墳地心裡不甘,選太高的後人又不一定承受的住。 所以,有些人乾脆,用上了風水上禁忌“逆天改命”,這就等於壞了天數,必遭天罰。後來風水行裡就立下了,風水先生不給自己選墳地的規矩。 從這兩點上看,李二雙祖上應該是個風水先生。 但是,有些事情卻讓人聽着不是那麼回事兒。拿人往地脈裡填,最後連人都差點變了鎮脈靈物,這事兒聽起來也太玄了。 我眼珠一轉,學着夜貓子叫喚從嘴裡面發出一陣咯咯的怪笑聲:“那你說,我是怎麼死在趙家樓的?今天你要是不說出個所以然來,我就找你討人命債!” “大仙兒饒命,大仙饒命啊……”李二雙差點把腦袋磕出血來:“大仙兒,你聽我說,聽我說……,你當初是不是看見那邊有亮光,才奔趙家樓去的?” “嗯,是那麼回事!”我順着李二雙的話應了 下來。 “那就對啦!”李二雙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趙家樓那地方,大晚上能冒鬼火啊!要是不知道的人,離遠了看還以爲是有人家亮燈呢!只要順着光亮往趙家樓那邊走,就是往死路上趕那!” “什麼意思!”我的聲音又冷了幾分。 李二雙道:“大仙兒,你聽我說啊!有一年我出去趕禮,喝多了往回走……” 那走了好幾年的道,那天就怎麼也走不對了,來來回回的就在方圓一里的地方只轉悠。我還以爲遇上鬼打牆了,不都說,鬼打牆遇見光就能破麼?我當時又是打手電,又是抽菸,能弄出來的亮光都弄了,就是走不出去。 我都不知道自己走了多長時間,走得又困又乏,嗓子眼跟冒了煙兒似的,就像趕緊找個人家要碗水喝,能睡上一覺就更好了。可是,方圓幾裡地,哪有人家啊! 我走着走着,就看見遠處有亮光。那光就像是有人家在點燈似的,我一高興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撒腿就往那邊跑。等我跑出好幾十米之後,才覺得兩條腿像是踩冰窟窿一樣,凍得鑽心的疼,我低頭一看,我的娘啊!我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水潭子啦! 水潭子對面就是趙家樓,敞開的窗戶被山風吹得呼呼直響不說,好像還有人站在窗戶底下,瞅着我直笑。我當時,就想往回跑。水裡一下子飄起來一大片黑乎乎的東西,划着水我這邊遊哇。 我當時嚇得動都動不了了,心想這回完了。 誰曾想,那東西遊到我跟前,就像是被牆擋住了一樣,繞着我遊了好幾圈又潛回水裡去了。等我上了岸發現,我祖上傳來的一樣東西沒了。肯定是那樣東西救了我的命! “什麼東西!”我頓時來了興趣。 “我也不知道什麼東西!”李二雙搖頭道:“我爹給我的時候就是個縫死的紅布包,告訴我,不許打開看。我也從來沒打開過。但是我摸着裡面的東西像是大錢兒。能有這麼大吧!” “嗯?”我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李二雙比劃的大小,比一般的銅錢打出來不少,大概跟黃泉買路錢有幾分相似。難道他祖上傳下來的也是黃泉買路錢? 我沒有在這件事上糾結,立刻轉口問道:“你小子騙我是不是?我怎麼沒記着自己下過水?” “我哪敢騙你啊!”李二雙快要哭了:“我要不是給水激了一下,也不知道自己站水裡了。趙家樓死得那些人全都下過水!” 李二雙說道:“你沒看見過自個的身子吧?你要是看見了,那肯定是全身溼漉漉的,趴在趙家樓前面那塊青石臺子上。身上一點血色都沒有哇,那肚子癟的,跟放了氣的豬水泡差不多。” 我眯着眼睛道:“你是說,活人下水,死人爬上來?” “對對……,就是這個意思。”李二雙忙不迭的點頭道:“那還是我看見的,有些個沒看見的,被太陽曬了好幾天沒,弄得跟乾巴魚似的 ……,大仙兒,要不是您老回去看看,要是找不着,你再回來找我!” “呵呵……”我擡手一下把李二雙給砸昏了過去,又打開了鬼眼在屋裡轉了一圈,他家的守門鬼竟然有四個之多,院子的東南西北都有鬼魂把守,但是僅僅能擋住外面的東西不進來,卻壓不住已經進來的人。 這明顯是風水術裡的“御鬼守八方”,只不過當年佈陣的人,把鬼魂縮減到了四個,而且用的還不是靈鬼。大概當年的李先生也明白,自己的風水術傳不下去,給後人弄出太強的陣仗,不但無益反而有害。 看到這兒,我以已經可以確認了李家風水師的身份,剩下的就是上趙家樓了。 晚上,這麼貿然上去肯定是不行,先不說,我不知道趙家樓裡有什麼古怪,光是已經上山的小叫花子就夠讓我頭疼的了。 我乾脆鑽到李二雙的倉房裡睡了一夜,第二天一早,趁着醒過來的李二雙跪在房前燒紙拜神的功夫,偷偷溜了出去,直奔趙家樓去了。 等我上了山才知道爲什麼沒有人願意提起趙家樓這個地方。 只要走到山坡上,不用怎麼擡頭就能看見滿眼的殘牆斷瓦,往村子面走,看見的不是一人多高的荒草,就是時不時的竄出來的老鼠,長蟲。 再順着斷牆往後山看,山坡子上不僅全是荒墳,而且明顯能看出來,墳比房子多。有些個墳塋都已經修到牆根底下了。 不是說,修墳的人膽大不怕鬼,是因爲他們太害怕,才會把墳修在自己家窗戶下面。這邊,有個說法,把長輩葬房後,他們就能成保家仙,看着一家子人不讓孤魂野鬼進家裡禍禍人。 看樣兒,當年在趙家樓的人被嚇得不輕啊! 我繞着荒村轉了不一會兒,果然看見了一座三層高的青磚樓,雖然荒了好些年頭,但是還能看出當年的氣派,要是放在清末民初的時候,怕是一般的官宦人家都弄不出來這麼一個前後三開的獨樓大院出來。 我貼着院牆繞了大半圈,才在樓後面看見了李二雙說的那個水潭子。 那個水潭佔地大概兩畝左右,附近看不見進水出水的山溪河道,但是潭子裡的卻不是死水,不僅清得見底兒,還隱隱的散發着一陣陣的寒氣。 我爲了看得更清楚些,乾脆一個縱身躍到房頂上,居高臨下的看了過去。 藉着早上的陽光,我看到水潭中心的位置,沉着一個三角形的東西,從顏色看有點像是石頭,仔細看卻又不是,我總感覺那東西好像再動。 我正盯着它看得時候,那東西明顯的動了一下。 它不僅動了,而且還從頭部的位置噴出來一股白氣兒,再過一會它竟然慢慢漂了起來。 那竟然是個蛤蟆!像是磨盤一樣大的蛤蟆! 我看着那蛤蟆浮上水面,仰頭轉向了朝陽的時候。第一個反應就是:“那蛤蟆想要吐納朝陽靈氣,它成精了!” ▂﹏▂﹏▂﹏▂﹏▂﹏▂﹏▂﹏▂ ##第二十七章 意外逃生 我下意思的把身子往後縮了縮。打擾精怪吸取日精月華可不是什麼鬧着玩的事兒,惹得精怪暴怒,弄不好就得被留在這水潭子裡。 那隻蛤蟆此時已經在水裡冒出來大半個身子,仰着腦袋對準朝陽不斷吐納,我隱隱約約能看見它嘴裡喊着一顆赤紅色的圓球。 “內丹!”我的心臟不由自主的砰砰了兩下,我師父說過,精怪修煉到了一定的火候,內體就能長出內丹。那可是好東西啊!不僅對術士修煉極爲有用,甚至在關鍵的時候還能救命。 “要是我能幹掉這隻蛤蟆奪了他的內丹……”我不敢再想了,再往下想肯定會忍不住出手。 那個蛤蟆開始在水裡慢慢的轉動了身子,把脊背轉到了我的方向,我順着他後背往下看了過去,它踩在水裡的兩隻後腿已經長在了一起,快到腳掌的位置,才露出來一塊分叉。 那不是天生的三足金蟾,否則的話,它應該只有一個後腿,看樣子這隻蛤蟆修煉有些年頭兒了,已經開始往三足金蟾的方向化形了,只要再給他一段時間,就能徹底化蟾。 看樣子,當年李先生是想把它留在這水潭裡,等他化蟾之後再徹底鎮壓,讓它變成守墓靈獸,人爲的把這座水潭變成聚財聚氣的風水寶地。 只不過,後來不知道在什麼地方出了叉子,不但沒能鎮壓金蟾,還把整個趙家都給搭了進去。 “我師父說的沒錯,做人不能太貪哪!尤其是對天地靈物更不能貪得無厭,弄不好不但會送了自己的性命,還會遺禍百年哪!” 我心裡這麼想着,兩隻手卻已經攥成了拳頭,腦袋裡壓不住的鬧出無數個念頭:“用刀,用槍,還是自己蹦下去……,他現在背對着我吐納,根本不知道我的存在,正是偷襲的大好時機,錯過這會兒,只怕找不到這麼好的機會了。” 我身子剛剛挪動了一下,水面上忽然冒出來一陣紅光,血紅色漣漪以蛤蟆爲中心向四周一圈一圈的擴了出去,沒過多一會兒,大半個潭水就像是被血浸了一樣變得殷紅刺眼。蛤蟆身子好像也跟着癟了一塊,順着蛤蟆後背都能看見他供起來的脊樑。 “它把內丹吐出來了!”我差點就喊出了聲來,內丹離體,正是精怪最虛弱的時候,這時不動手,還等什麼時候。 我用手壓着房頂把身子弓了起來,輕輕抽出厲魂擎在手裡,全身內力貫入右臂,轉動刀尖對準了蛤蟆的後背,我正盤算着一招“離手劍”能不能刺穿蛤蟆脊樑,它忽然從水裡躍了起來,玩似的在空中連翻了兩下,把肚皮亮到了我這邊。 我只看見一張白花花的肚皮在我眼前晃了一下,蛤蟆就又跳進了水裡。在蛤蟆衝擊之下,亮白色水花一躍幾尺衝到的岸上,被風吹來過來的潭水像是一陣細雨掃得我滿頭都是。 我被冷水一激,頓時冷靜了下來,收回厲魂重新趴了回去。 那之後,水裡的蛤蟆又玩 了好大一陣,也至少出現了十次值得我出手的機會,但是我已經沒有了出手的意思,好不容易等他消停下來,才順着樓板滑到了水潭邊的一塊青石板上。 按照李二雙的說法,死在趙家樓的人,應該都會爬到這地方挺屍,我想看看這裡有沒有小叫花子的屍首。 那塊青石板上的確有幾個人形的黃印兒,應該是死人給太陽給曬出了的人油滲進石頭裡留下的印跡,看樣這個地方的確死過人,而且還不止死了一個。 在往邊上看,青石板的一角上留着幾個指痕,看那痕跡應該是有人在從水裡伸出手硬抓上去的,而且留下的時間也不長。 可以想象,當時有人在水裡跟蛤蟆激戰過一段時間,後來想要出水逃走時,又被蛤蟆硬給拖了回去,所以才會在石板上抓出來五個手指印。 “小叫花子!”我順着石板邊上挪了挪,果然看見靠近岸邊的水裡漂着一塊木頭牌。我彈出飛虎爪輕輕把木條抓了過來,那上面寫着:“乞命門,許騰!” “命牌!那小叫花子叫許滕?”我拿着那塊命牌心裡不由得顫了一下。 聽鬼花子跟我師父的說話語氣,他的修爲即使沒有師父強,但是也弱不到哪去。他的教出來的徒弟,應該不會差。可是小叫花子就這麼陷在潭子裡了? 我下意識的往前挪了一點,打開鬼眼探着頭往水裡看了過去。沒過多久,就看見沉在水下的一具屍首。 那屍體身材跟小叫花子有幾分相似,只是那一身人皮不知道哪裡去了,從頭到腳到處露着一縷縷的紅肉,有些地方已經被撕得見了骨頭。屍首的眼睛不知道是被魚給吃了,還是被蛤蟆生生從眼眶子裡給拍了出來,只有兩個黑洞洞的窟窿。 小叫花子的嘴到死也沒合上,看樣子當時是想喊去沒喊出來,嘴就那麼張着嚥了氣兒。從他張開的嘴裡,我甚至能看見晃動的魚尾巴! 我的鬼眼稍稍挪動了一下,就看見離屍體不遠的地方,落着一個帆布的百寶囊,隔着帆布隱隱約約能看見一串銅錢形的東西。 “黃泉錢!”剛剛被我壓下去的衝動又冒了出來。 看樣子小叫花子許滕至少帶了五六十枚的黃泉買路錢,如果我能弄到手,至少可以解決白無常對我的威脅。 小叫花子帶這麼多黃泉錢,我一點都不覺得奇怪。 我師父告訴過我,術士帶着百十來個黃泉錢行動那是常事兒。關鍵時候能把自己命買過來不說,甚至還能當暗器用。 黃泉錢不是人間的東西,經過了地府陰氣的錘鍊,不僅異常堅固,還帶着地府陰氣,打人打鬼無往不利。 甚至,有個綽號“一貫錢”的傢伙,常年帶着一千個黃泉錢當兵器用。有時候,殺術士搶錢也不失爲生財之道。 我的黃泉錢太少,不敢拿着打鬼。但是小叫花子就不好說了。 我正估摸着是不是應 該下水把百寶囊先撈上來,飛在身後的老鴰忽然哇哇叫了兩聲,水裡的那隻蛤蟆頓時往這邊遊了過來,我還沒來得及收起來的鬼眼,忽然間紅光暴漲,像是探照燈似的,給蛤蟆指出了一條路來。 那道三角形的黑影陡然破開水波,直奔我的方向遊了過來。 我嚇了一跳,趕緊收起鬼眼扭頭就跑。還沒跑出幾步,就發現來時的路沒了,趙村裡那些的斷掉土牆,不知道怎麼弄的,像是被人移動了一樣,整整齊齊的擋在了我身前。 我身後緊跟着傳過來“啪嗒”一聲巨響,就像有東西從水裡蹦到了岸上。 “糟糕!”我也來不及多想,猛的往邊上一竄,想要繞過土牆時,卻發現牆後面的墳包緊跟我的腳步挪了幾米,繞過牆頭擋住了去路。 “厲鬼圍城!糟了,有人佈陣!”一個念頭剛剛在我腦子裡閃過,身後就傳來一陣帶着腥風的聲響。應該是那蛤蟆追過來了。 “開!”我連刀都來不及去拔,擡手一張拍向了面前的墳包。黃土壘成荒墳被我一掌拍得石土飛揚,眨眼露出裡面的紅木棺材。 我身後也緊跟着揚起了一陣破空呼嘯的勁風,就像是有人對着我後心放了一支冷箭,隨時都能把我透心而過。 處在生死邊緣之間,我腦袋裡忽然靈光一閃,一步往裂開的荒墳上衝了過去,腳前落地時,黃泉凶氣已經順着的我的腳掌狂涌而出,只是一步之間就把墳塋裡的棺材給掀了起來。 “吃這個吧!” 我一隻手化成鷹爪抓進棺材蓋子時候,猛力往外一拉。另一隻手掌已經奔着棺材裡的屍體抓了過去。 棺材裡那具滿臉白毛,眼冒紅光的屍首,顯然沒想到我能主動砸開棺材,一愣之下被我扣住手腕從棺材裡拉了出來。 我一手拉着屍體,自己往後猛地仰翻過去,用膝蓋頂住屍體腹部,把他頂過頭頂往身後甩了過去。我自己的身形卻去勢不減的倒立了過來。 就在我甩出屍體的一瞬間,蛤蟆的舌頭也已經卷到我的原來的位置上,剛巧射穿了我摔到身後的屍首。我眼看着一條三尺長的舌頭打穿屍體前胸之後,在他身上繞了半圈,嗖的一下把屍首給拉到蛤蟆跟前。 我根本沒有心思去看,那隻蛤蟆怎麼去處理到嘴的屍體。反身一下站了起來,伸手把住棺材邊緣整個人跟着翻了進去,貼着棺材內壁把身子往後狠狠一靠,硬是把棺材壓回了原位。不等棺材落穩就擡腳踹上了棺材的擋頭板,一腳把木板踹了下來,腳掌也隔着木板踢上了還沒完全被我搗毀的墳塋。 紅木棺材藉着我這一腳的力量,像是順水而下的小船,順着山坡一直滑出去十多米。 我從開棺,拋屍到進棺,出腿幾乎在電光火石之間一氣呵成,等到那隻蛤蟆反應過來時,我已經從棺材裡爬了出來,展開輕功跳上了樹頂,踩着樹幹連續幾個縱身跑沒了影兒。 ▂﹏▂﹏▂﹏▂﹏▂﹏▂﹏▂﹏▂ ##第二十八節 弄走老青 我從山坡上滑下來之後,才下意識的回頭看了過去。 滿山遍野的荒墳,斷牆在那短短的片刻之間,結成了一道猶如城牆似的長堤,數以百計的鬼魂在殘牆斷壁之間隱隱顯形一個個居高臨下的目視我的方位悽悽冷笑。 “有人佈陣把趙家樓圍了,讓人能進不能出啊!”我頓時出了一身冷汗,還好剛才跑得快,萬一要是困在裡面,肯定是九死一生。 我還在盤算着該怎麼處理眼前的事情,那股熟悉至極的空間波動再一次陡然而至,我甚至聽見了一聲鐵鏈抖動的脆響。 “糟糕,白無常追來了。” 我來不及多想什麼,閃身滾進了路邊的一個深坑,擡手兩掌震塌了坑邊的土堆,任憑黃土把我整個埋了起來之後,屏住呼吸一動不動的藏在地裡。 術士界裡有一種說法,叫“無常不抓入土人”。就是說,只要人被埋了,無常也好,陰差也罷,都不會再去管他。入土就等於入了陰間,不在陽世晃盪的鬼魂,自然不在鬼神的管轄範圍之內。 有時候壽命將至的術士,會選擇把自己先埋起來,或者乾脆在修個能住人的空墳躲在裡面,等着直近的師門中人去弄黃泉錢替他們買命。不過,這種事情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外面替他買命的人手慢了,假墳可就成真墳了。 我剛把自己埋好不一會兒,就聽見一陣陰風擦地而起,圍着山坡盤旋呼嘯。風聲當中還夾雜着一陣陣腳掌踩地轟轟聲響和兵器在岩石上摩擦的刺耳銳嘯,隱隱約約還能聽見鐵製甲片碰撞的聲響,聽上去就像是有無數帶甲精兵在快飛行進。 沒過多久,白無常的聲音又傳了過來:“小的們,加把勁兒,把這些陰魂統統帶回去,閻君必定重重有賞。” 片刻之中,震耳欲聾的喊殺聲傾天而起,我彷彿一下子被扔到了古代戰場當中,聽着無數甲士在我身邊縱橫拼殺,混亂的腳步聲在我頭頂踏地前行,瀕臨死亡的慘叫聲和驚天動地的爆炸在我附近此起彼伏……,甚至有些絕望慘叫聲在我身上拖行而過,感覺就像是有人鐵鏈套住了脖子,被陰兵生生拖在地上,從我藏身的土堆上拖着劃了過去,那人十根指頭抓在地上的聲響,就在離我鼻尖上擦擦直響…… 我憋着氣躺在地裡,一動都不敢動,生怕被陰兵發現了行蹤。一個白無常已經夠受了,再加上一羣陰兵,我還能有活路麼? 幾分鐘之後,我呼吸越來越困難,胸口像是被人點着了一樣,火燒火燎的難受至極。眼珠子都差點從眼眶裡突了出來……,兩隻手也不自覺的抓進了土裡。那些陰兵要是再不走,我真能一下蹦起來跟他們拼個你死我活。 好在外面的喊殺聲漸漸停了下來,有人站在我的身邊說道:“頭兒,這裡有堆新土,是不是還有陰魂沒抓乾淨?” 我心裡跟着咯噔一聲,黃泉凶氣馬上灌注雙臂,原本抓進土裡雙手,一下轉了過來,掌心往上的做好了反擊 的準備。 這時候我舉得好像有人對着我上面的浮土跺了兩下:“沒事兒,這裡沒有陰氣,應該是野狗刨的坑,不用管它。” 我剛鬆了口氣,就聽遠處傳來一聲蛤蟆慘叫。 白無常冷笑道:“本座今天要帶這些陰魂回去,沒空理你。給你一巴掌是讓你消停兩天,好好在這兒呆着,等魚鰓過來找你。要是敢跑,就別怪陰司刑罰嚴峻了。” 白無常說完,軍旅列隊步行的聲音開始漸漸遠去,沒過多久就沒了聲息。 我趕緊震開土層從地裡爬了出來,趴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了好大一會兒,才算緩過勁兒來。等我擡頭看時,山坡上荒墳已經被炸得面目全非,敞開的棺材散落滿地,墳裡的屍首像是被野狗拖了一樣滾得滿山遍野,有些個被砸碎的骷髏殼子都已經滾到了我腳下。 戰場附近的樹皮像是被火燎過一樣,不僅冒着黑漆漆的濃煙,甚至還冒着淡綠色火星。再往山下看,還有一些鬼火在貼着地面打轉,就像有人被當頭打了一棒子,暈頭轉向的滿地轉圈。 看樣剛才那一場仗把附近的陰魂打得不輕,甚至有些過路的鬼魂也遭了秧。 但是,白無常肯定沒對蛤蟆下殺手。因爲,他不管水族。 地府的十大陰帥:分別是鬼王、日遊、夜遊、無常、牛頭、馬面、豹尾、鳥嘴、魚鰓、黃蜂。他們各盡其長、各帶其兵、各懲其惡、各報其功,無論造孽作惡的鬼魂有多大本領,即使能上天、能入地,都難逃過他們的手掌。 魚鰓大帥就是管理水中魚類動物亡靈的冥帥,和豹尾。鳥嘴、黃蜂分別管理路上獸類、天上鳥類、 水中魚類以及地上昆蟲等各處動物的冤魂。他才是真正該去收蛤蟆的鬼神。 剛才白無常說讓魚鰓收拾那隻蛤蟆,估計他就是沒對蛤蟆下殺手。 “蛤蟆肯定被白無常傷了,我現在上去不正好撿便宜麼?不對,那隻蛤蟆僅僅是受傷並沒被殺,魚鰓應該不會立刻來找他。而且,它受傷之後肯定要窩在洞裡養傷,不會再輕易出來。想找他只能下水,在水裡我不一定是它對手哇!” “有了!蛇吃蛤蟆,我下不了水,冤魂窟裡的食屍蟒能啊!等我食屍蟒弄出來一條,就不信收拾不了他!” 我站在原地猶豫了一下,轉身往山下跑去。一刻不停的趕回了冤魂窟。指揮着擡棺四鬼,把我送到了冤魂窟從我師父的藏寶間裡翻出來一張御獸符和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又帶着棺材轉回了河道邊上。 食屍蟒其實就是棺材門養的守門靈獸,一共有八條,其中最大的一條叫老青,生得通體漆黑,唯獨腦門上頂着一片青麟。 食屍蟒本身並沒有毒,但是因爲常年吞噬殭屍,在體內積攢了大量的屍毒,不用被他纏住,只要被它嘴裡的屍氣噴上一下都能頭暈目眩,乖乖變成了他的食物。 想把老青弄出來,我還真得費一番手腳。 我 在河道上轉了兩圈,好不容易看見一隻殭屍從山崖邊上探出了半個腦袋,遠遠的看着我直舔嘴脣,看那樣像是饞肉了。 這些殭屍都是棺材門以前弄回來,養着在冤魂窟裡專門給食屍蟒餵食兒用的。雖然被馴化了不少,但是殭屍天生的兇性是怎麼也改不掉的,尤其那中與生俱來的嗜血,更不會因爲他們從來沒吃過人肉就被輕易抹殺。 我看着那隻殭屍嘿嘿一笑,從兜裡掏出匕首在自己手腕上割了一下,濃重的血腥味頓時飄了起來。那隻殭屍連吸了幾下鼻子,終於忍不住悄悄往我這邊爬了過來,沒過一會兒就從懸崖上探出來半個身子,伸出爪子比劃着距離,看樣是想撲下來把我弄進水裡。 “給我死!” 我腳踩着棺材飛身而起,人在半空探出了雙手,像是蒼鷹禽兔一樣抓向了殭屍頭頂。對方緊跟着從山崖彈了起來,伸爪往抓向我的手掌。 我卻猛然把身形往下一沉,緊貼着殭屍站到了懸崖邊上,擡腿一腳踢上了殭屍前胸之後,不等他仰倒就一步跟了上去,連續擊掌拍上了殭屍的雙肩,硬生生把他肩頭拍了個粉碎,又擡腿兩下踢碎了他的膝蓋。等我收手時,那具殭屍只剩下躺在地上慘叫的份兒了。 我趕緊抽出繩子把他捆了個結實,又用布條塞住了殭屍的口鼻,確定他噴不出屍氣之後,才把他背在身上,馱着他往山頂上爬。 別的食屍蟒都習慣鑽山洞,唯獨老青不是,它喜歡趴在一塊平臺上,那裡也是冤魂窟唯一能曬到太陽的地方,到那找它準沒錯。想找他只能上去。 等我到了山頂,果然看見老青正懶洋洋的趴在平臺上,它好像也聽見上面的動靜,擡起頭往上看了看,見到兩道人影就又趴了回去,根本就沒把我放在眼裡。 我手腳麻利解開殭屍,用繩子栓了順着山崖放了下去。那頭殭屍也知道大禍臨頭了,像是被穿在魚鉤上的蟲子掙命的跳了起來,害的我身子一歪差點從上面掉下去。 等我穩住身子,才慢慢的挪動着地方,把殭屍送到老青的眼前。 老青擡頭看了看之後,挪了一下身子把頭轉了過去。 “壞了!”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兒,食屍蟒一般兩三年才進食一次。老青這樣食量大的,也是一年才吃一回東西。要不然哪來那麼多殭屍喂他們,門裡也考慮到要保持食屍蟒的兇性,才故意把殭屍這麼放養在外面,讓食屍蟒自行捕食。問題是,食屍蟒捕過食兒之後,就再懶得動彈了。 我扒着山崖往下看了一眼,果然看見老青腹部上隆着一層人形的凸起,看樣子像是剛吃過東西不久好沒完全消化。 “奶奶的!老子就不信你不動彈!”我幾下把殭屍拉了回來,雙手橫舉着對準睡覺的老青,狠狠的砸了下去。 百十來斤的殭屍像是一塊石頭,呼的一聲砸在了老青的背上,把它砸得猛地一下竄了起來,甩開尾巴啪的一下。把殭屍抽在山崖上。 ▂﹏▂﹏▂﹏▂﹏▂﹏▂﹏▂﹏▂ ##第二十九章 放蛇鬥蛤蟆 我眼看着那具殭屍像是被拍碎了的蒼蠅一樣,血淋淋的掛在山壁上往下滑,就知道老青這回是真怒了。 下一刻,老青昂起蛇頭直奔着我這邊撲了過來。 我知道食屍蟒吞人之前都會習慣性的噴出屍氣,趕緊後退了兩步藏到岩石後面,翻出兩顆解毒丸塞進了鼻子裡。 我這邊剛剛躲好,一股墨綠色的氣流就從岩石的一側跟我擦肩而過。 我的第一個反應就是把雙手收緊袖子裡,用胳膊護住腦袋。 屍毒這種東西,能不讓他沾到皮膚,最好就一點別碰,萬一順着皮膚上的傷口流進體內,清理起來十分麻煩。 等屍氣散了,我才抽出破魔銃往岩石後面看了一眼。 這一眼剛好對上一條嘶嘶作響的信子,我本能的猛一偏頭,一陣腥風近擦着我的臉頰劃了過去。再看時,竄上山崖的老青正半盤着身子,立在我身側,三角形的腦袋像是豎起來的鋤頭,居高臨下的懸在我頭頂。 沒等我反應過來,老青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張開獠牙猙獰的蛇口向我頭頂狂噬而下。 “砰——” 我揚起破魔銃扣動了扳機,老青的頭顱已經被我一槍打得高高揚起來。 “砰——” 老青的攻勢一泄,我,馬上搶進幾步跟着又是一槍,“破魔銃”足能洞穿重甲的鋼彈,打在老青身上火花連閃,卻絲毫沒有傷到老青筋骨。 老青的腦袋在空中打了幾個盤旋,哇哇怪叫着轉頭向我襲來。 我手中的破魔銃閃成了兩團火影,一面阻擋着老青,一面連連倒退,等我擠到了懸崖邊上身形忽然臉向上,背向下的仰面往懸崖下石臺上落了下去。 就在我飛身躍崖的剎那,老青已經用蟒尾攀住岩石,探出半截身體,向我狂噬而下。只一瞬間蛇吻就貼近我僅距三寸的地方,兩顆獠牙眼看就要咬到我頭頂,蛇身忽然一頓向上反彈了過去。好在我下墜的速度太快,而老青身稍微短了一些,才在千鈞一髮之間被蛇身的韌性拉扯反彈,驚險至極的讓我躲過了一劫。 而我要的也正是這個機會。趁着老青的身子向後拉扯的當口,我反手打出了藏在的袖子裡的馭獸符,對準老青打了過去。 三寸長的靈符在真氣的加持之下,不偏不斜的貼在了老青頭頂時,我也趁機抖開飛虎爪,抓住巖壁慢慢把自己給放了下去。 等我再擡頭看時,老青已經溫馴了許多,像是隻貓趴在岩石上,垂着腦袋等我的命令。 我拿出事先準備好的竹片湊在嘴邊嗚嗚的吹了起來,那意思是告訴他:“下來,把肚子裡的東西吐了!” 老青開始還沒有什麼反應,等我連續調整了幾個音節之後,他終於緩緩的遊了下來,繞在岩石上慢慢的蠕動着身子,我眼看着老青肚子上那個人形的印跡,一點點往它下巴的方向蠕動了過來,趕緊把頭扭到了一邊。 我對看食屍蟒吐死人的事情一定興趣都沒有 ,而且我敢打賭,在它肚子裡消化了好幾天的死人,絕對不會好看。 我估摸着老青吐完了,才帶着它離開的冤魂窟,安排老青躲在樹叢裡之後,自己跑到宋忠的家裡。 宋忠一開門見到是我,立刻鞠了一躬:“師叔祖,你來啦!” “別呀!”我懵了:“師伯,你這是幹什麼?” 宋忠恭恭敬敬的道:“你拜老祖宗爲師,按輩分,就是師叔祖,禮不可廢啊!” “算了,我不跟你扯這些。”我知道跟上了歲數的人說輩分的事兒等於沒說,直接開門見山的道:“我這回來找你,是想讓你幫我把它運出去。” 宋忠順着我手指的方向一看,差點沒跪地上:“我的小祖宗哎!你怎麼把青爺弄出來了?快點放回去,這可不是鬧着玩的!” “我帶他出來有用!”我把賭鬥的事情說了一遍。 宋忠的腦袋還是搖得跟撥浪鼓似的:“那也不行。我替你下水去弄那蛤蟆都行,青爺絕對不能出去,這要是讓人看見了,那還了得?那些記者,專家的,還不得一窩蜂的往這兒來啊?弄不好連冤魂窟都暴露了,不行,不行……絕對不行!” “好!”我差點被這個老頑固氣死:“你不幫我弄是吧?那我的就讓老青住你家裡,等會兒,我就去揭了馭獸符,看你怎麼辦?” “別,別……,小祖宗你千萬別,我現在就去弄車!”宋忠終於挺不住了。 我氣得半死:“早這樣不就完了嘛!我餓了,有吃的麼?” “有,我給你弄!”宋忠給我弄了頓飯就出去了。等我吃飽喝足,他才開回來一輛箱車,把老青裝了進去。 等到了趙家樓外圍,我把他和箱車留在了山下,自己帶着老青上了山。 離着水潭子還有一段距離,老青卻忽然興奮了起來,眼睛裡差點放出光兒來,那樣兒,就像是餓了七八天的野狼,忽然看見一塊肉似乎,恨不得一下衝上去叼進嘴裡。 它是想吃那蛤蟆了,蛇跟蛤蟆本來就是天敵,根本不用我去指揮,老青自己就加快了速度,一頭鑽進了水裡。 一蟒一蟾剛剛相遇就拿出看家本領絞殺在了一起,水潭從下往上的捲起了沖天白浪,潭水裡的蛤蟆在上串下跳,老青的身子像是蛟龍般在攪動着波濤,緊隨着蛤蟆的動作在水面上時起時落,僅僅片刻的功夫,整個水潭,包括趙家樓都被籠在了一層腥氣四溢的濛濛細雨當中。 仔細去看不難發現,墨綠的屍毒,白色的蟾酥已經水潭變了顏色,所以被兩隻靈獸崩飛的水霧裡才會帶起一股毒物的腥味。 我憋着氣,飛快的摸到了水潭邊上,解下身上的包裹,把事先準備好的符籙木樁,繞着水潭插了一圈。直到確定封閉了整個潭子之後,才慢慢退到了趙家樓前面,背對水潭的方向倚着牆點起一根菸。 我的煙還沒抽完,眼前虛空就炸開了一條裂縫,白無常從裂縫裡一步跨了出來,指着我厲聲喝道:“王魂,你 好大的膽子,竟然戲耍本座。趕緊束手就擒,本座還可以念在你們棺材門前輩的面上,從輕發落。否則,別怪本座不念舊情了。” 我伸出一根手指彈了彈菸灰,斜眼看着對方道:“許滕,演白無常有意思麼?你不怕無常真君,晚上真來找你?” 對方愣了一下:“胡說八道!你再癡迷不悟,小心本座……” 我不等他說完,就打斷道:“你敢把哭喪棒上的白布揭了不?好好一個花棍非得弄成哭喪棒,你不怕祖師爺生氣麼?” 許滕乾脆不裝了:“你什麼時候發現我不是白無常的?” 我笑道:“從我見到李二雙之後。你從哪弄來的這個人?演戲,演的不錯嘛!對了,看瓜棚子的那個老頭也是你們的人吧?” 許滕點了點頭道:“沒錯,他們兩個都是我找來的。” “我不得不承認,你們故事編的不錯,起碼把我的注意力全都吸引到了水潭上。不過,你不覺得一個已經嚇得半死的老頭子,能那麼順暢的給我講個故事,本身就值得懷疑麼?” 許滕微微一愣道:“的確,故事編的太圓,反倒顯得假了。我應該留下一些東西讓你自己去想。” “說的沒錯!”我站起身道:“那隻蛤蟆也是你的吧?從我到了趙家樓,你就在想辦法讓我出手對付那隻蛤蟆,從它吐出內丹,到你裝着把它打成重傷,都是在給我製造機會就在眼前的假象?” 許滕也挪了幾步:“不完全對!我裝成白無常追你,又故意在水裡落下黃泉錢,都是想引你下水才。讓你下水才是我的是真正的目的。只可惜,你沒上鉤。” “如果,趙家樓的樓板不是那麼結實,說不定我就上鉤了。” 我指了指趙家樓的樓頂:“一座荒了幾十年的樓,怎麼可能承受得住百八十斤的大活人呢?而且我在上面蓄力的時候,重心已經壓在左手上,被我按着的房樑不但沒斷,甚至響都沒響一聲,這個錯誤未免太明顯了吧?” 許滕也反應過來了:“你在樓頂蓄力,是故意給我看的?” “沒錯!”我聳了聳肩膀道:“你想引我下水,我當時卻在想怎麼才能趕緊逃出去。其實,我一直都在考慮一個問題,我已經進入了趙家樓的範圍。而你又早有準備,爲什麼非要引我去鬥那隻蛤蟆,如果你帶着蛤蟆殺上來,我即使能逃出去,也要付出不小的代價。” 許滕的臉色十分難看:“你不是很能猜麼?爲什麼不猜猜?” “你打不過我?不對……” 我故意逗着許滕道:“我是單槍匹馬,你卻帶着那隻蛤蟆,真要是動了手肯定是我吃虧!” “你在防備燕子?應該也不是,容我想想啊!” 我揹着手走了兩步:“你是想等我內力耗盡之後,來個以逸待勞吧?那時候,你就可以站出來對我大肆羞辱了對不對?我不得不說,這是一種很扭曲的心理,爲了滿足你自己的那麼點愛好,錯過了大好時機啊!” ▂﹏▂﹏▂﹏▂﹏▂﹏▂﹏▂﹏▂ ##第三十章 逼你現身 “夠了!”許滕暴怒道:“耍嘴皮子,算什麼本事?有本事就手底下見真章!” 我把菸頭扔到地上輕輕踩了兩腳:“那個叫燕子的丫頭,應該已經到我身後了吧?” “啊!” 我話音落地時,不光許滕愣了一下,我身後也跟着傳出來一聲女人的驚呼——燕子果然已經摸到我身後不遠的地方。 “看掌!”我趁着許滕愣神的功夫,忽然一步竄到他身前。揮掌往他胸前打了過去。 我之前一直沒動手,一個是確定不了燕子的方位,另一個原因就是顧忌許滕手裡的花棍。 在我師父跟鬼花子打賭的時候,我曾經看過鬼花子擺弄花棍,他那花棍動起來的時候有空聲,肯定是個空心的東西, 如果,許滕手裡的是一根實心鐵棍子,我不用顧忌什麼,我腰裡的厲魂也不知吃素的傢伙,但是,花棍裡裝了機關,那就另當別論了。 我往前搶這一步的意思,就是要壓縮我們之間的距離,不給許滕遠攻的機會。 許滕的反應並不比我慢上多少,見我一步搶進,他腳下跟着滑出去三尺,又跟我拉開了一段距離。 “黃泉葬魂!”我腳下錯開一個方位之後,雙手同時化掌爲爪,抓向的許滕要害時,形同刀刃的勁氣也在我的指尖上迸射而出,空氣中那種“嗤嗤”銳嘯破空之聲剎那間連成了一串,黃泉凶氣如無數柄隱形的飛刀向小叫花子激射而去。 “來的好!” 許滕被我連續兩次進擊給打出了真火,連續閃過我的勁氣之後,大吼如雷的飛身躍起,恍如鷹翔九霄般在空中連換了幾個方位。他留在空中的殘影,像是形成合圍之勢的困陣,反過頭來把我圍在了心中。手中的花棍更帶起了天崩地裂般的威勢,狠猛至極的由四面八方向我合罩了下來。 “哈哈……” 我長笑之間震飛了身上的外套,人卻飛身飛身急掠離開了原地。 眼看着,被我用“金蟬脫殼”甩出去的外套,在許滕的花棍底下變成了漫天飛舞的碎布。我腳下跟着連換了幾個方位,繞着許滕縱身飛掠之間,雙掌時隱時現的從各個古怪的角度攻向許滕,硬是把許滕給困在了原地。 其實,“黃泉葬魂”的精髓就是用真氣模擬水中漩渦,將對手完全困住之後,再慢慢拖進死亡的深淵,我剛才一再逼迫許滕就是爲了給黃泉葬魂創造機會。現在終於讓我得手了。 被我困住的許滕乾脆扔掉了花棍,徒手跟我接戰在了一起,雖然還是處處被我壓制,但是一時半會兒不會敗落。 如果,現在站在外圍看我們兩個,只能看到忽來忽去的兩個人影,在拳來腳往之間忽分忽聚。舞動的四隻手掌有如山雲滾嘯,在人影之間來回穿飛,凌厲旋動,咋看上去像是無孔不入,實際上已經達到了一種微妙的平衡。 跟我纏鬥的許滕忽然間大吼一聲:“燕子別過來,他在引你上鉤!” 我雖然沒有回頭,卻已 經聽見了背後傳來的腳步聲響,緊着接一股灼熱的氣流,從遠處向我奔襲而來,感覺上就有有人舉着一把用火燒紅了的尖刀,兇狠至極的刺向了我的後心。 “總算來了!”我雙腳點地一飛沖天之中,在空中連翻了幾個跟頭又落回了原地,掌影隨着我的身形轉翻着四散縱橫,破空有聲的拍向了許滕。 許滕猛而後退的同時,收勢不穩的燕子也闖進了我掌勢形成怪圈當中。 我的本意是把燕子一塊困住,誰曾想,燕子在貼近了許滕的剎那間,左手暴揚而起,一團白影竟從手中飛向了我頭頂。 她自己卻拉着許滕往圈外跳了過去,動作變化之快,無可言喻。 我在身形停歇之間,想要繼續追擊已經來不及了。況且,我頭上還有一團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的白影。 我根本沒有考慮什麼,就舉掌往白影的方向打了過去。無形的掌力在手心中暴旋而出的剎那間,那團小小的白影居然發出了一聲慘叫,白毛與鮮血頓時噴灑半空。白影也緊跟着在我手心上翻騰滾撲着拋起一米,翻滾着落下地面。 “貓!”跌落在三丈之外的那團白影,赫然竟是一隻小巧罕見的白貓。如果它完好無損,應該相當活潑可愛,只不過被我的掌力也削掉一片皮毛之後,就顯得有那麼幾分帶着血腥味的猙獰了。 “你敢傷我的小白……”燕子氣得眼淚在眼圈裡打轉兒,衝上來就要跟我拼命。 可是,還沒等他踏出兩步,一張鋪天蓋地的大網,就從他們頭頂上落了下來。 許滕和燕子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我的身上,根本沒有注意到悄悄潛過來的宋忠,等他們反應過來,想要躲閃卻已經晚了。當場被漁網給罩了個結實。 燕子驚叫道:“你耍詐……” “兵不厭詐!”我向宋忠翹了翹拇指,不顧燕子的抗議,抓住漁網一頭,猛然一個旋身,把他們連人帶網一塊扔進了水潭。 “你這是要做什麼?”宋忠顯然沒弄明白我的意思。 “別管這些,放孔明燈!” 宋忠在我的怒吼聲中,懵懵懂懂的點起了一盞孔明燈。 孔明燈剛剛升上半空,就被我一掌推向了水塘的方向。 “老宋,看我給你煉人!”我說完之後,兩手同時掐動法訣,口中爆喝道:“萬鴉焚天陣,起!” 我吼聲一落,原先被我埋在水潭附近的四十九根木樁,同時破土而出,從上到下發出陣陣火光。 停留在水潭上方的孔明燈,像是在呼應木樁上符籙一樣爆出了刺眼的強光,猶如炎炎烈日將天地晃成了一片蒼白。以手掩目的宋忠的忽聽得空中鴉聲大作,急念“避光決”借法向空中望去。卻見,不計其數的火鴉,羽翼相接,銜尾盤旋,整個趙家樓像是被蓋上了一片紅雲。 “小祖宗,你瘋了吧!”宋忠差點跳了起來:“青爺還在下面呢!你這麼放火,不是把青爺也給燒死了麼?” 我冷笑道:“ 能除掉兩個同輩高手,犧牲一條食屍蟒也是值得的,再說了,那裡面還有一隻結着內丹的金蟾呢!拿到它的內丹,什麼損失都補回來了。” “那也不行!”宋忠急了,想要衝過來掰開我手掌上的法訣卻又不敢,比劃了兩下之後連連跺腳道:“小祖宗,你別玩啦!青爺跟那些食屍蟒不一樣,不能死啊!” “落!”我一聲大喝,空中火鴉如同萬箭齊發,火雨繽紛的激射而下。水潭立時像開了鍋的沸水,冒起來一片翻滾的氣泡。水中的老青和那隻蛤蟆,也不再打了,齊聲怒吼着在水中盤旋翻滾,潭水像是倒射的暴雨,反入空。水火隔空相撞,霧氣蒸騰四野,附近三十米內植物的綠葉,眨眼間由綠變黃,紛紛落地。 以真氣護住宋忠也感到焦熱難當,不斷向後退去。 滿天水火卻仍在此消彼張的隔空較力…… 良久,反射的潭水終於被火鴉一尺一丈的壓回潭中,逐漸降低,老青的脊背也在痛苦的吟嘯中露出了水面。 我冷然一笑,雙手咒印再結,怒喝道:“炎龍降世!” 我的吼聲一落,一條五爪火龍立刻猙獰咆哮着才陣法中心顯出形影。 只要我的手勢再次擊落,火龍就會沉入潭底,瞬間將整座水潭化成巨大的火坑,把水潭中的一切全都焚成灰燼。 “住手——” 沒等我再有動作,附近忽然傳來的一聲怒吼,震得我兩隻耳朵翁翁直響,雙手也不自覺的停了下來。 等我回頭看時,卻見鬼花子和南火李元一起趕了過來,鬼花子氣急敗壞的道:“你想幹什麼?想殺人麼?” 我冷笑看着對方道:“當然是想殺人,按事先說好的規矩,我可以殺他們。” “好狠的小子。”鬼花子咬着牙道:“你動用本門弟子協助,已經壞了規矩。這場賭約取消,趕快放開我徒弟。” 我轉頭道:“按照約定,我可以調動門內資源。弟子本來就是門派資源的一部分。我沒用本門長輩出手,所以嘛不能算是違規。” 宋忠十分配合的道:“論輩分,王魂是我師叔祖,這點老祖宗可以作證。” “你……”鬼花子差點被當場氣死:“你以爲我不敢殺你麼?” “敢!”我十分肯定的道:“而且你殺我,我也逃不了。不過嘛!我死之後,我師父肯定會把你的三親六故全都拖進來給我陪葬。你不怕滿門被滅,就殺我吧!” 李元攔下了快要暴發的鬼花子:“小子,你一直擎着火龍不放,無非是想逼我們跟你談條件,想要什麼直說吧!何必來回兜圈子呢?” 我呵呵笑道:“先把事先答應好的三品靈鬼給我!” “你當三品靈鬼那麼好找……”鬼花子話說到一半,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在術士眼裡,鬼魂可以分成九到一品,九品最低,一品最高,再往去就是王侯將相四種超品鬼魂了。三品靈鬼的品階已經不低了,的確是不怎麼好找。 ▂﹏▂﹏▂﹏▂﹏▂﹏▂﹏▂﹏▂ ##第三十一章 藝成 我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這麼說,你們一開始就沒打算下賭注對吧?那等着給你們徒弟撈骨灰吧!” 我說着話,手就要往下沉。 “等等,有話好說!”南火李元的李臉都嚇白了:“三品靈鬼,我們沒有,但是可以拿別的東西換。” “什麼東西?”我眼睛一亮:“東西不好,可別怪我心狠手辣了!” 李元趕緊道:“法器,靈符,靈獸……你想要什麼儘管開口……,只要我們能做到的絕不推遲。” 我騰出一隻手來抓出兩顆破魔銃的子彈扔給李元:“前輩是火器的行家,給我做三百發大威力的子彈對前輩來說應該不難吧?” “不難!”李元顯然沒有想到我的要求這麼簡單,不由得跟鬼花子對視了一眼。 後者陰沉着臉孔看着我道:“你想要我做什麼?” 我把厲魂扔給鬼花子:“前輩會玩毒吧?我需要你給這把刀淬毒一次,讓他變成真正的兇刀。” 鬼花子接過刀之後,臉色陰沉道:“老狼,趕緊出來管管你這徒弟,再不好好調教就要翻天了。” “哈哈……”我師父笑着走了出來:“我怎麼覺得東西要的輕了,應該多要一點。別玩了,你那幻術陣法,再用下去就丟人了。” 我鬆開手上的法印,眼前水火對攻的景象一下消失殆盡,除了還在翻騰的潭水之外,趙家樓又恢復了原先破敗的景象。好像剛剛驚世駭俗的火鴉陣法,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李元,鬼花子七手八腳的把徒弟從水裡拽了出來,許滕耷拉着腦袋不出聲,燕子看見李元就哇的一聲哭了:“師父,他把小白打傷了,掉了好大一塊皮,那可是貓兒姐送給我的。” “不怕,不怕……,等我回去給他上點好藥,保證皮毛比以前還漂亮。”李元像是老父親一樣輕輕的撫摸着燕子的腦袋。 這對兒師徒,讓我一時間看傻了眼。義父也好,師父也罷,他們對我有感情卻從來沒有這麼親密。我雖然能感覺到他們身上那種父愛的深沉,但是李元和燕子之間那種融洽,還是讓我萬分羨慕。 “不行!我要他賠!”燕子嘟着嘴氣鼓鼓的看着我,那樣子怎麼看都像只生了氣的小蛤蟆。 我憋着笑:“我不養貓,食屍蟒倒是有一條,你要不要?保證比貓好!” “你耍賴!”燕子被氣得不行。 半天沒說話的許滕一下來了精神:“對,不興耍賴。等我咱們再聯手上,非把他屁股上的皮剝下來給白白貼上不可。” “啞不了你!”鬼花子擡手一下打在徒弟腦袋上:“我的臉都快被你丟光了。在自己家門口都能出事兒。老子還沒真讓你抓鬼呢!讓你跟燕子合夥算計狼崽子,你們都沒贏,讓我說你什麼好呢!” 許滕又低下腦袋不敢出聲了。 李元開口道:“小子,你什麼時候發現,我們不是在真正賭命?” “從我到趙家樓看見那隻蛤蟆之後。”我慢慢分析道:“第一,趙村 雖然看上去殘破不堪,但是趙家樓本身卻極爲堅固。肯定是有人在經常維護。” “第二,蹲在趙家樓上面往下看,能看到一座風水陣在守護在水潭。而且陣法佈置十分高明。李二雙說過,參客會在附近迷路。所以,我推測風水陣外面還有一個迷陣。” 鬼花子點了點頭道:“不錯,林地那邊的確是個迷陣,還有麼?” “當然還有。”我繼續說道:“小花子不應該用屍陣去攔我。我沒看錯的話,那是‘屍魅困仙陣’吧?” 許滕沒好氣兒的道:“算你有見識!” 我笑道:“那就對了,這個陣法絕對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完成的東西。光是墳墓那些殭屍,就至少要花費十年以上的功夫才能完成。加上水潭裡還有一個成了氣候的蛤蟆,所以我推測這裡應該像冤魂窟一樣。是某個宗派的山門所在。” 鬼花子點頭道:“這裡是乞命門的山門。李二雙跟宋忠一樣,都是門派的守門人。不過,話說回來,就算你推測出這裡是我的老窩,也不該想到我們在假賭吧?” 我繼續道:“有了懷疑,再反向往回推測。很多東西就清楚了。其中,最明顯的就是李前輩和我師父的態度。” “哦?”李元饒有興趣的挑眉道:“說來聽聽!” “先說李前輩!”我向李元拱了拱手道:“李前輩修煉的是火焰真氣,一般來說,修煉火屬性真氣的人都是性情如火,寧折不彎的性格。可是,在對賭的這個過程中,李前輩卻一再採取退讓的態度,甚至有些委曲求全,這不是他該有的性格。” “哈……”鬼花子笑道:“怎麼樣老火?我就說,你的角色該我來吧!你裝不了受了委屈的小媳婦。跳腳罵娘,才是你應該做的。” 李元呵呵笑了笑:“那你師父那裡呢?” 我說道:“我師父一再強調,他把我放出去,就不會管我生死。尤其是那句,‘老狼教會了狼崽子捕食,就不會再去管它死活’,他的話說的很強勢。但是,轉頭想想,老狼在沒完全教會狼崽子以前,總會貓在後面看上一段時間吧?” “臭小子!我沒那麼仁慈!”師父板着臉道:“後面兩個任務是假的,但是我給你選的那個卻是真的。你要是死在鬼窩子,我一樣不會出手去管你。” 我似笑非笑的看着師父,那樣子是想問他:“你能麼?” 師父冷哼了一聲扭過頭去不再說話。 鬼花子揶揄道:“你就繃着吧!弄到這麼好一個徒弟,連笑都不笑。你是不是不會笑了?” “差強人意而已!”師父說道:“我們走了,你們兩個記着,欠我徒弟的東西趕緊還上,老一輩欠小一輩的賬,可不是什麼長臉的事兒。” 我故意向許滕和燕子拱了拱手:“後會有期!” 燕子嘟囔道:“得意什麼?鬥敗我們算什麼本事,小字輩中,最強的是南掌刑的郭佳勇,鬥敗他,我才服你!” “別多嘴!”李元低聲訓斥燕子一句,才說道:“你們幾個 小輩,也算是不打不相識了,王魂過了這次考驗,就該藝成下山了,術道上你先行一步,以後要多幫襯我的徒弟哪!” “一定!”我師父替我答應了一句,拉起我往回走了。 “師父,我們不去找擡棺靈鬼了?” “靈鬼不好找,黑街沒有合適的。等有機會再說吧!” 我看了看師父的臉色,覺得他挺高興,就開口問道:“師父,那個活人蠱的事兒……” “還惦記着你義父?”師父回頭看了看我:“那邊兒的事兒,我早就去看過了。活人蠱和你義父都失蹤了……,我故意這麼一說,是想考考你的判斷力。看看你先找燕子還是先找許滕,可惜被許滕那小子自作聰明搞砸了。” 我師父邊走邊說道:“說說吧,自己有什麼不足之處?” “第一件事兒是《百官譜》,那東西用起來太繁瑣,而且十分危險。我總覺得不太靠譜。” 我師父點頭道:“求鬼問棺。的確如此。一般術士求鬼問事,都要付出代價。招來的鬼魂修爲越高,得到的信息也就越多,同樣也越危險。即使招來的是本門前輩也一樣,弄不好就會被他們當成到口的血食。” 師父看了看我:“當然,你也可以自己把《百棺譜》記住,自己選棺材。但是我得提醒你,《百棺譜》裡一共有一百零八種棺材,信息量足能比得上一本辭海。你要是選錯了,或者記錯了棺材的圖譜,死得一樣是你自己。好好考慮一下吧!” 我考慮了不到半分鐘:“我選記《百棺譜》,我不想把命交到別人的手裡。” “好!”我師父一拍大腿:“這才是我的徒弟。當術士就得有這麼一股子狠勁兒。我回頭就給你講解《百棺譜》。” 我又提醒道:“《百棺譜》裡的機關怎麼辦?” “這個我也解決不了!”師父搖頭道:“本門機關一脈早就斷了傳承,只有一些零星的殘篇存在藏寶閣裡。能不用機關棺材,儘量不用吧!” 我也知道這些事請求不得,只能點頭應了下來。又沉默了半天才開口道:“師父,我還有一件事兒,不知道該怎麼說!” 師父笑道:“有什麼不能說的,儘管說!” 我看了看師父的臉色:“我左眼裡那隻靈鬼。不但不聽我指揮,甚至有時候在故意使壞。讓我在關鍵時刻看不清東西,差點要了我的命!這隻鬼眼我不能再留了。” 師父聽完哈哈笑道:“你能直言不諱,我很開心。” 我明白師父的意思,厲鬼瞳是他給我的,現在出了岔子,他是怕我心裡不舒服,但是礙於面子又不想跟我直說。 我直接把心裡的想法說出來,是因爲心裡跟他沒有隔膜,所以他才開心。 開心的是就只這份帶着信任的親情。 師父沉聲道:“原本我想留下他的靈性,讓他成爲你一大助力。才沒有完全打散它的靈識,現在看來,這完全是個錯誤。他雖然沒有弒主的膽子,卻搞出了這多小動作該死有餘。” ▂﹏▂﹏▂﹏▂﹏▂﹏▂﹏▂﹏▂ ##第三十二章 下山 師父的臉上不僅帶起了殺氣,也有幾分惋惜:“打散它的靈識容易,可惜‘鬼聽壁’這門秘術你練不成了。” “鬼聽壁”是指把自己的神識附在鬼魂身上,藉助鬼魂無孔不入的特點,刺探別人的情報,必要時,甚至可以潛入地底,探查古墓的機關。說白了,就像有鬼隔着牆聽人說話一樣。 現在因爲沒有合適的靈鬼,斷了這麼秘術的修煉,不僅是我師父,連我都覺得十分惋惜。這種秘法一旦煉成,那將會是多大的助力呀! 師父嘆息之間看到我身後蹲着的那隻老鴰,眼睛忽然一亮,伸手把它抓了過來。 老鴰在我師父手中哇哇亂叫着,可憐巴巴的向我這邊看了過來,求救的意思再明顯不過。我趕忙道:“師父,這隻老鴰救過我的命……” 師父好像沒聽見我說什麼,自顧自把老鴰給翻了過來,扯住它的翅膀,往它腋窩底下看了過去。我這時候才看見,那隻老鴰翅膀底下仗着一片暗紅色的羽毛,看上去就像是被血浸過一樣,在燈光底下隱隱泛着一絲紅光。 “哈哈哈……天助我也!”師父哈哈一陣大笑:“沒想到你小子的運氣這麼好,出去一趟就弄回一隻噬魂鴉來!有了它,雖然練不成鬼聽壁,卻能煉成噬魂瞳。” 我聽師父跟我提過一回,常年生活在極陰之地烏鴉當中,很有可能會出現通體血紅的異種噬魂鴉。 傳說,這種烏鴉不但兇悍至極,敢跟鷂鷹爭食兒,而且專門喜歡啄食冤魂。已經可以列入鬼禽的行列,如果還能再進一步,甚至可以變成妖禽。 師父說的噬魂瞳,其實是讓我把神識附在老鴰身上,用它的眼睛去看東西。噬魂瞳雖然不像鬼聽壁一樣無孔不入,但是一隻鳥能飛進去的地方,總比人能進去的地方多。 更重要的是,鬼聽壁如果碰到鎮鬼靈符一類的東西,一不小心會遭到重創,但是噬魂瞳卻沒有這種顧忌,也算是對噬魂瞳短板兒上的一種小小補償。 我不由得抻着老鴰的膀子多看了兩眼:“它會是噬魂鴉?我怎麼覺得就是隻普通老鴰呢?我抓它的地方,也不是什麼極陰之地。” 我師父像是遇到寶貝一樣撫摸着老鴰的羽毛:“我不會看錯,這肯定是噬魂鴉。估計它的父系或者母系當中有一隻純種的噬魂鴉,它麼,血脈還沒被完全激發出來。不過,這不是問題,給我一個月時間,我就能激發他一部分血脈。” 我想了想道:“師父,這樣做的話,不會傷到它吧?” 師父不知道恨鐵不成鋼,還是無奈的指了指我:“你呀,就是婦人之仁。放心,我傷不着它。” 師父說完輕輕嘆了口氣道:“這一月你給我好好背《百棺譜》,一個月之後,也該送你走出,人不能總在冤魂窟裡呆着!” 往後的一個月,我師父一有時間就給我將《百棺譜》,對我的要求也比以前更嚴格了幾分。 其實,我知道他是捨不得我 走,我走了,他就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了。 我也想日子過得慢一點,可是分別的日子總還是會到。 我原來以爲自己在離開冤魂窟這個鬼地方的時候會非常開心,可是等我收拾好東西,準備出門時,百般滋味卻一齊涌上了心頭。 我回頭看了師父好一會,就像從來沒見過他一樣,上下打量着師父。 師父的威嚴還在,可是那精氣神卻明顯弱了好些,就像一頭的老狼,明知道自己送走了狼崽子之後,會陷入無盡的孤獨,但還是昂首挺胸的站在那裡,不想讓對方看到一絲頹然,因爲狼崽子需要的剛毅,而不是眼淚。 我走了幾步,忽然回過身去,硬是把師父拉到山下的照相館,跟他合了一張影。 等我把合照拿給他的時候,師父反覆的擦了幾遍相框:“這張我留着,你的那張就不要掛了,我的仇人不少,讓人知道你是我徒弟可能會惹麻煩。” “我放錢包裡了。”我揚了揚手中的錢包:“我給你買了一盒棒棒糖,少抽點菸,吃些糖對你身體有好處。” “臭小子!我都一個死人了,有什麼好與不好的。”師父還是把糖接了過去:“暫時不要走太遠,離我近些,有些事我還能幫襯着。等你要往遠處走的時候,也不用告訴我,有時間回來看看就好。” 師父向我揮了揮手轉身走了,這次他再沒回頭。 我帶着師父給我的家當和那隻變成暗紅色老鴰,去了北溪縣城,按照事先跟宋忠的商量好的去處,接手了他開在那裡的一家店面,把那改成了“王記壽材”。 北溪縣城是標準的城鄉結合地區,往前去是省城,往後走就是地地道道的農村。縣城雖然不怎麼繁華,但是還算髮達。 最關鍵的是,在這裡白事兒的買賣有市場。 在省城除了殯儀館,根本就沒有可以停靈的地方。想在小區裡搭個靈棚子,警察不找上門,居委會也不能同意。在縣城裡根本就沒有人管。 就因爲這樣,這裡才有了一條白事兒街,外面的人都叫這兒陰陽街。在這條街上,扎紙活,做司儀,看風水,做樂隊,哭九腸兒……等等等等靠吃死人飯討生活的人都管這裡叫白街。 在白街上做棺材生意總共就兩家,一家是我的王記壽材,一家是劉氏木工。那家的老闆長得獐頭鼠目,嘴巴頭上還有兩根老鼠鬚子,大夥都叫他劉耗子。 要說,劉耗子在白街最煩的人是誰?那肯定是我。 我要價比他低,手藝比他好,陰事兒上的道道兒,他只會順嘴胡咧咧,我可是實打實的會。結果,一來就搶了他不少生意。所以,除了我,他就不煩別人。 有一天,我正在鋪子裡看電視,劉耗子就敲門進來了。 我看見他頓時愣了一下,他現在恨不得我一出門就讓車壓死,怎麼會跑我家來串門來了?別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吧? 劉耗子一看見我就滿 臉堆笑道:“王老弟,哥哥今個給你介紹一樁生意,絕對是好買賣。” 我皮笑肉不笑的應付着道:“好買賣,你會介紹給我?早就自己留下了!別是誰家詐屍了,你弄不了,才來找我吧?” “這嗑兒嘮的,聽着能噎死人。哥哥我可是好心。”劉耗子找個地方坐了下來:“這麼說吧!這個活兒,我是接不了。可是,親戚求到我頭上了,不去接還不行。我看你是有本事的人,這不才想到你了麼?” “什麼事兒,說吧!” 要是劉耗子給我弄個遇鬼的活兒,我還樂不得去。黃泉錢沒幾個了,得趕緊想辦法給自己買命。要是他沒按好心,那更好,老子就給他點顏色看看,省得他一遇見我就翻白眼,跟他媽吃了耗子藥似的。 劉耗子拿過我放在桌子上的煙點了一顆:“這麼說吧!我的一個親戚想去水庫鬼樓接人回來,你去不去吧?” “水庫鬼樓?”我眉頭皺了一下:“那是什麼地方?” “等我慢慢跟你說!”劉耗子說道: 要說,縣城風景好的地方,那就數水庫一圈了。絕對的好山好水。但是,那地方總死人哪! 水庫邊上原先有一個水產中專,規模還不小,總有四五棟樓,這要是放在二三十年前,那跟現在高級大學的似的,看着都氣派。 後來,不知道怎麼弄的,中專的學生全都搬走了,整個學校一夜之間人去樓空不說,連裡面的桌椅設備都沒拿走。那地方也成了沒人去的鬼樓。 這些年,不是沒有人打過中專廢樓的主意,但是去一撥倒一撥,不是意外出了人命,就是被嚇得不敢再去了,你問他們在那看見什麼了?誰都不敢說,一個個都麻溜搬走了,怕的就是有人問他們廢樓裡的事兒。 按理說,這地方應該沒有人去了才對,可是壞就壞在,那裡風景太好了。每年去那寫生的,拍照的,都不少。死在那的也有。 頭幾天,聽說有幾個女學生跑哪兒去寫生,去了好幾天也每個音信。這不,我的一個親戚就找來了,想讓我幫着上山去接人。 我聽到這兒才開口問道:“你說的不對勁兒啊!好幾天不見音信,她們幾個住哪兒?你不能讓我去搜水庫吧?” “不能,絕對不能!”劉耗子擺着手道:“你到山坡子下面那家旅店就行。她們要是不在那,你就別管了,上山的事兒,咱們不能幹。你可別藝高人膽大的往死路上奔!” 我知道,他那是在擠兌我。故意笑了笑把話岔到了一邊上:“你不是說那裡沒人麼?怎麼又弄出一個旅店來?” “狗屁旅店!那是水產中專的老宿舍。”劉耗子說了:“學校成鬼樓了不假,但是蓋在山坡子下面的宿舍還真就沒事兒。後來,被縣裡幾個退休老幹部,給改成了旅店,聽說,原來是打算改養老院,後來怕出事兒,才弄成旅店先試試。” 我挑了挑眉毛道:“旅店裡就沒死過人?” ▂﹏▂﹏▂﹏▂﹏▂﹏▂﹏▂﹏▂ ##第三十三章 誰死了 “沒有,絕對沒有!”劉耗子詛咒發誓的道:“要死也都是死在廢樓裡,旅店從來沒死過人,要不然,那旅店還能開下去啊?死者家屬還不得把他們褲衩都給訛下來。” “也對!”我問道:“你給我說清楚,這回上去接的是死人還是活人?” 劉耗子攤了攤手:“我怎麼知道?我又沒上去,你就先按接死人去,是活人,那就更好了。” “行,沒有問題!”我一口答應了下來:“讓你親戚明天晚上來找我,我準備點東西。” 劉耗子順口就來了一句:“還準備什麼啊?” “捆屍繩!” 劉耗子的臉頓時白了:“你真懂?” “不懂,我敢去麼?”我一句話把劉耗子嚇跑了。 第二天晚上,劉耗子把他親戚帶來了。 我看着那個揹着登山包,穿着一身運動裝女孩,不由得愣了一下:“你要上山?” 那女孩挺大方主動伸出手來跟我握了握手:“自我介紹一下,我叫許菱夕,市電臺午夜節目的主持人。” 不等我開口,劉耗子先替我吹上了:“這位就是王魂,王記壽材的大匠,記住啦,叫大匠別叫老闆。這可不一樣。祖傳的手藝不說,在這行裡,他是這個……” 劉耗子挑了挑大拇指:“你有什麼事兒,找他準沒錯,我先走了,你們聊着。” 劉耗子像是火燒屁股似的,一溜煙的跑了。 我再一次看向許菱夕:“我再確認一遍,你是不是要上山?” 許菱夕皺着眉頭:“看不起我?我很厲害的哦!跆拳道黑帶,要不要比劃比劃?” “身手不重要,關鍵是膽子。”我對外國那些東西一向不感冒,最好的功夫都是我們老祖宗傳下來的,外來的那些東西,強身健體還行,上真章的東西人家不會教你。 真要動起手來,我一招就能拿下她。 許菱夕笑了:“我已經說了,我是午夜節目的主持人,說白了,就是講鬼故事的。你說我的膽子會小麼?” 人家都這麼說了,我也不好多說什麼:“那就走吧!我去提車。” 爲了送貨方便,我買了一輛二手的皮卡,坐我們兩個不成問題。 許菱夕上了車之後頓時來了興趣:“你這輛車改裝過?跑起來很快吧?是不是爲了應急?” “爲了逃命!”我有一句沒一句的跟她說着話:“山上的是你什麼人?” “是我的聽衆!”許菱夕說道:“她叫林佩佩,算是靈異發燒友吧!前幾天,給我打電話,說她遇上一件很好玩的事兒,要去看看。如果我收到她寄出去的信之前,接到了她的電話,她會給我講一個關於冒險的故事。如果,她沒有消息,就代表她出事了,讓我想辦法去把她帶回來。” “信?”我估計了一下:“現在郵信的人少了,一般同一城市的信件,也得個兩三天才能到,也就是說,那丫頭至少已經上山三天了?” 許菱夕點頭道:“差不多是這個時間。她信上說,要是沒有她的消息, 就到廢樓下面的旅店去找她。她會在窗戶上掛一串銅風鈴!” “真是羣發燒友!” 風鈴在古代是銅鐘的縮影,掛在房檐屋角,每當風吹而銅聲起,就代表着有如寺廟道觀鐘聲的祈福、驅邪之意,也有聲威警示及平和靜心的功用。 等我們到了旅店外面,已經遠遠看見了一間掛着風鈴的窗戶,奇怪的是,旅店前臺竟然沒有人,看樣子是覺得這個時候不會有人住店,先睡覺去了。 我帶着許菱夕走到旅店三樓的房間直接,發現房門沒有上鎖,就直接推門走了進去。我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個靠在窗戶邊上,扎着馬尾辮的女孩。 對方也同時看見了我,被嚇得一下站了起來:“你是誰?怎麼進來的?” 我往後讓了讓,把許菱夕讓到了前面。對方看見還有女的,頓時像是鬆了口氣:“你們是誰?” 許菱夕試探的問道:“我是許菱夕,你是林佩佩麼?” 林佩佩哇的一聲哭了出來,語無倫次的說道:“菱夕姐……牀上躺着的那個是陳雪瑩,那邊坐着的是陸彤彤。我們遇上麻煩了,趕緊幫我們想辦法啊!” 這個功夫,我已經繞着屋子看了一圈。屋裡一共有四張牀,靠近大門的牀上躺着一個女孩,頭頂上蓋着一塊溼毛巾,看樣子好像正發着高燒,嘴裡正低聲說着胡話。他應該就是陳雪瑩 我把耳朵湊了過去,聽着見陳雪瑩斷斷續續的說道:“別過來……我不問了……,真的不問了……,別別靠近我……” 我用指頭挑起着一點硃砂在她腦門上畫了道符,她才慢慢安靜了下來。 許菱夕看見了我的動作:“你在驅鬼麼?” “我在用硃砂給他壓驚,她沒什麼大事,只是驚嚇過度。”我找了把椅子做了下來:“跟我說說究竟怎麼回事?” 林佩佩開口道:“前天晚上,彤彤和雪瑩一起出去了一趟,回來之後,一個一直在哭,一個發了高燒胡言亂語,問她們怎麼了?她們誰也不說……” 我眯着眼睛看了林佩佩一會:“你還有沒說的,把話都說完。” 林佩佩看了看同伴:“彤彤半夜的時候,總是莫名其妙的站起來,在牀上直挺挺的往上蹦。雪瑩一到11點就坐起來使勁尖叫,大聲喊別過來。我知道的就這麼多……” 我正想問林佩佩幾句話,擺在桌子上鬧鐘一下子響了,時針指的正好是11點。躺在牀上的陳雪瑩忽然坐了起來,指着陸彤彤尖叫道:“她是鬼,她是鬼,她已經死了……” 陸彤彤捂着腦袋叫道:“不要聽她的,她才死了,我親眼看見她死了。” 許菱夕嚇得一下躲到了身後,眼睜睜的看着兩個女孩像是比賽一樣互相尖叫。 陳雪瑩指着陸彤彤的脖子:“她爲什麼穿高領的衣服?她上吊死了,屍體就掛在靠海的小樹林裡,不信你們讓他把衣服拉下來,她脖子上還有上吊的紅印。” 陸彤彤卻喊道:“你們別聽她的。佩佩你知道她爲什麼一直蓋着被子麼?她肚子上插着一把刀,她用 刀自殺了,不信你掀開被子看看……” “別說了,都住嘴,住嘴……”許菱夕捂着耳朵尖叫道:“王魂,你快點想辦法啊?他們誰是鬼啊?” 我冷笑道:“看看不就知道了。陸彤彤,你把領子拉下來。陳雪瑩,你把被子揭開。” “不要——”許菱夕捂着眼睛尖聲叫道:“我不敢看!” 我伸手指向了陸彤彤:“你先來!” 陸彤彤把手伸向了脖子時忽然笑了:“原來我真的死了,我脖子上掛着繩子。” 陸彤彤猛的一拉衣領,從她領口上露出來一根兩指粗的麻繩,那根繩子就像是扎麻袋一樣死死的紮在她的脖子上,半邊繩子都已經滲進了肉裡,看上就去像勒到了她的骨頭上。 陸彤彤的腦袋一點點的向肩膀上偏了過去,像是再用肩膀託着馬上就要斷了的腦袋,看着對面的陳雪瑩:“原來是我死了。對不起啊!冤枉你了!” 陳雪瑩縮在被窩裡的手,慢慢的從棉被邊上伸了出來,黑色血珠子從她手指尖上一點點的滴了下來:“你沒冤枉我,我也死了。我不只在肚子上插了一把刀。不信你看……” 陳雪瑩的腳從被裡露了出來,那隻腳就像是被人用刀細細的颳了一遍,除了一片白森森的骨頭,連一點肉皮都沒有。 他們兩個相視一笑同時轉了過來,陸彤彤向我笑着說道:“你還不回頭看看麼?林佩佩其實也死了,死得比我們還早。我們就是被她找來的。她的屍體就被釘在你旁邊的牀底下,只要你低頭就能看見她的屍體。” 陳雪瑩搖頭道:“爲什麼要看牀下呢?你回頭看,林佩佩的眼睛已經開始流血了。她身上被釘了七顆釘子,有一根正好穿過她的腦袋。她死得時候,眼睛整個凸了出來,眼角上一直都在冒血。” “啊——”林佩佩捂着腦袋沒命的尖叫:“閉嘴,別說了……,我沒死!我真的沒死!” 陸彤彤嘿嘿笑道:“你自己摸摸自己的眼淚,看看是不是紅的,不就知道自己死沒死了麼?” 這個時候,許菱夕像是鬼使神差的轉向了身後林佩佩 我回手扣住許菱夕的手腕,眼睛卻還盯着林佩佩:“冤鬼一向不說真話,她們說一,我肯定當二聽。林佩佩他們都是說你死了,你怎麼不走過去,把牀掀開給我看看?” “你想看,我給你看好了!”林佩佩真的走了過來,低下身子去掀牀板。 我一直按在腿邊上的右手往後一撤,抽出來破魔銃,對準了林佩佩的腦袋。 就在破魔銃的槍管貼近她的一剎那間,破魔銃上符文陡然冒出一陣火光,林佩佩也跟着迸出了鮮血。她果然死了,只是自己並不知道。 我毫不猶豫的扣動了扳機,對準她的腦袋就是一槍。她整個人都打得倒飛了出去兩三米,撞碎了宿舍大門一直摔進了走廊。 我一槍打飛了林佩佩立刻回手一掌劈向了牀上的陳雪瑩。我出手的速度不慢,可對方也沒坐以待斃,在開槍的那一瞬間已經從牀上彈了起來,伸手抓向了我的太陽穴。 ▂﹏▂﹏▂﹏▂﹏▂﹏▂﹏▂﹏▂ ##第三十四章 與老陳的相逢 我打出去的那一掌正好和她的手撞在了一起。我明顯聽見一聲骨折的動靜,眼看着她的手臂被我從胳膊肘上折成了兩截,她用在手上的力道也一下消失的無影無蹤,我失去支撐的左掌也順着她手臂的方向一下推了過去。陳雪瑩卻側着身子撲向了我懷裡。 “爆!”我頂在牙堂上的舌頭忽然彈開,從嘴裡噴出一道“呼雷箭”,直接打向了被我畫在陳雪瑩頭頂的硃砂。 “呼雷箭”說白了就是人憋在嘴裡的一股陽氣,打人未必有用,打鬼卻一打一個準。呼雷箭還沒碰到對方,元陽之氣就已經觸動了硃砂印跡,劇烈的陽氣頓時在她頭頂上掀起來一道火光。 陳雪瑩額頭以上的部分像是被點了天燈,忽的一下燒了火團,我打出呼雷箭卻趨勢不變釘進了陳雪瑩的眉心,暴烈至極的陽氣立刻將她頭皮完全掀飛了出去。 我趁着她還在掙扎,擡腿一腳踹在對方肚子上,把她一塊踢進了走廊。 我打退了兩個女鬼之後,一手抓起凳子往窗戶上砸了過去,一手拉起許菱夕順着窗口蹦了出去。 這個時候我不可能不快,慢上一步,說不定會發生什麼?凳子剛以脫手,我的腳尖已經搭上了窗臺,幾乎跟飛起來的凳子連在一線上衝出了窗外,在漫天飛舞的碎玻璃當中落向地面。 從我跳窗開始許菱夕的尖叫聲就沒停過,把我耳朵震得嗡嗡直響,眼前又全是碎玻璃反出來的白光,我的視覺和聽覺幾乎全被掩蓋了過去,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落到了什麼地方,只能約莫着快到地面的時候才往後踢出去一腳,藉着牆壁反震的力量破掉下墜力道,抱着許菱夕連續跑出去幾步才停了下來。 這時,兩道像是石塊墜地般勁風,已經緊跟着我的身形從我頭頂上壓了下來。我清清楚楚的感覺那種壓迫感在跟着身形移動,而且變得越來越尖銳刺骨,就好像有幾把錐子往我頭頂上紮了下來。 我兩腳剛一站穩,立刻扔了許菱夕,回身出掌往天空上打了過去。這時,我也看見兩個倒立着撲下來的人影,她們伸出來的爪子正好對我頭上。 我這一掌出的太急,多少有些偏離了鬼爪進擊的方位。如果掌路不變,我的雙掌能拍在她們臉上,但是我自己可肯定會被她們抓穿腦殼。 我情急之中往後退了半步,雙掌往後一翻化掌爲爪扣住了兩個女鬼手腕,腳下交錯着步法在地面上踏出一道類似太極步似的圓圈,順着她們下墜的力道,把兩個女鬼順時針的掄起來兩圈之後,突地的鬆開了手掌。 兩個女鬼在慣性的作用下,被我一左一右甩了出去,一個順着操場滾出去幾米,一個直接砸碎了一樓窗戶落進了宿舍。 沒等我再有動作,五六道手電光已經往我這邊照了過來。 “旅店保安!”我也來不及多想,拉起許菱夕往院牆的方向跑了過去,三兩下翻過牆頭,捂着許菱夕的嘴靠在了牆根下面。 沒過多一會,旅店的保安就追了過來,三四道手電光在 牆頭上來回直晃,看樣子是有人正在翻牆。 “看見人沒有?” “哪有人?外面烏黑墨漆一個人影都沒有。” “不對呀!我明明看見有人翻過去了?” “就你那眼睛能看清什麼?將近三米高的牆,沒人搭手誰能跳過去?趕緊去別的地方看看,是不是有人順牆根跑了。” 幾個保安的動靜慢慢去遠了,我才鬆開捂着許菱夕的手。 哪知道,我剛一鬆手,她擡手就給了我一個“封眼炮”。 我根本沒想到她會動手打我,雖然躲了一下,還是沒躲過去,被她一拳砸在了腮幫子上。 我捂着臉罵道:“敗家娘們,你瘋了吧?” 許菱夕警惕的看着我:“你是人是鬼!” “我現在要是讓你氣死了,肯定變冤死鬼!我要是鬼,拉着你跑什麼?趕緊把你收了就完了!”我敢肯定這丫頭嚇傻了。 許菱夕退了兩步從地上抓起一塊石頭:“你不是鬼,怎麼會飛?還那麼大力氣,還有……” “瘋了!”我氣得扯着嗓子一通亂喊。 抓鬼的,哪個不練功夫?你當那些和尚、道士練武都是爲了強身健體啊?妖魔鬼怪哪個不會上天入地,沒兩下子還出來惹事兒。不等於給鬼送菜麼?你當我是食堂大廚啊! 你念書念傻了吧?林正英的鬼片看過沒?他那片子裡的事兒才有點靠譜。要是高深的術士,至少得跟午馬演的燕赤霞差不多。 氣死我啦—— 我的喊了半天才算緩過口氣來。 許菱夕還是不信:“那你讓我給你貼張靈符試試?” “試!”我指了指自己的腦門! 許菱夕還真給我貼了一張靈符,其實從她動手拿靈符的時候,我就看出來了,那張是假貨,可是我又不能告訴她。說多了,這丫頭指不定能弄出什麼幺蛾子。 過了好一會兒,見靈符沒有反應。許菱夕才哇的一聲哭了,直到把我哭的想揍人,她才好不容易停了下來低聲道:“對不起了王魂哥?” 我的氣還沒消:“叫哥?叫叔也沒用!” “好哥哥,別生氣啦!是我不好!” 我飄了,真的飄了! 我還年輕,根本就不知道人家跟你發嗲,不是因爲多稀罕你,是把你當冤大頭了。 我當時骨頭就酥了一半,可是心裡還一個勁告訴自己,“別樂過頭了,跌了份子不好。”臉上儘可能嚴肅的道:“行了,別整那些沒用的,趕緊想想怎麼把惡鬼收拾了是正經。” “哥,那應該是你的事兒吧?”許菱夕喊哥,還喊上癮了! 我翻了一個白眼:“抓鬼跟辦案差不多?總得知道他們殺人的動機吧?總得知道目的吧?總得找着主犯吧?你那三個聽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死了,應該不是惡鬼,八成是被惡鬼控制了。我得知道她們最近去了哪兒?接觸過什麼東西,最好知道她們死在哪兒?” 許菱夕小聲道:“剛才她們不是說了,前天晚上去了旅店後面的小樹林,她們不是說佩佩吊死在小樹林裡麼?我們能明天再去麼?我害怕!” “也好!”現在大半夜的,我自己不怕去見鬼,但是帶着這麼個累贅,真要遇上什麼突發情況還得照顧她,不如明天中午再去,會安全不少。 我又想了想道:“都誰知道你來過旅店?” 許菱夕道:“除了劉耗子,應該沒有別人了。剛才咱們上山的時候,我看見路邊有人,他們能不能記住你的車牌號啊?” 我囑咐道:“明天保安知道沒了兩個女學生肯定得報警。警察要是問你,你得想好怎麼說……,” “我就說你是我男朋友,剩下的你幫我編好不好。”許菱夕這丫頭還真上道,什麼事情一點就透。 “咳咳……”我乾咳了兩聲:“就這麼着吧!” 我把許菱夕領回了店裡,跟她對了半天的說辭,前後想想沒什麼漏洞,又讓她背了一遍。等她好不容易記熟了,我才抽空補了一覺。 果然不出所料,旅店保安確實報警了。警察還先一步找到了旅店小樹林裡的屍體。 一個不到三十歲,顯得有些微胖警察走了過來,跟許菱夕敬了個禮:“你是許菱夕主持人麼?我是縣刑警隊隊長陳思齊。你們可以叫我老陳。根據我們昨天的調查,死者應該是你的聽衆,能配合我們確認一下麼?” 許菱夕往我身上靠了靠:“我害怕,能讓我男朋友陪我麼?” 老陳打量了我兩眼道:“完全可以!不過,到了現場不要亂動。” 我跟着老陳走進隔離線之後,遠遠的看見了一具吊在樹上的屍體。 上吊用的麻繩在她脖子上纏了兩圈,屍體的脖子在被麻繩給絞成了兩截,腦袋軟軟的垂在肩膀上。屍體上還穿着林佩佩昨晚穿過的裙子,只不過裙子已經被屍體頭頂上留下來的血給染紅了半邊。 陳思齊看着我道:“能認出來是誰麼?” 我搖頭道:“臉被血擋住了看不清!” “把屍體放下來!”陳思齊故意讓人把人屍體送到了我面前:“這具屍體看上去是吊死的,實際上她的已經被擰斷了,腦袋上面還被人開了一個窟窿。看上是用火槍打的,彈丸還留在腦殼子裡。對了,這附近沒有墊腳的東西,死者要麼自己爬到兩米多高的樹上,再跳下來。要麼就是故意被人吊上去的……” 我看着陰陽怪氣的陳思齊道:“你說的這些跟我有關係麼?我也不是法醫,趕緊讓我看完另一具屍體,我好回家。這鬼地方我一分鐘都不想多待。” “嗯!”陳思齊點了點頭:“把那具屍體也擡過來。” 另一具屍體,從鼻樑往上的地方全都被燒成了焦黑的一片,要不是昨天我們交過手,只怕連許菱夕都很難認出這個人是誰。 陳思齊又要說話,我卻搶在他前面開了口道:“都燒成這樣了,誰能認出來?我得回去了。” ▂﹏▂﹏▂﹏▂﹏▂﹏▂﹏▂﹏▂ ##第三十五章 黑石崖的故事 陳思齊做了個請的手勢:“跟我同事做個筆錄,就可以走了。留下電話,保證隨時聯繫。據死者的親屬說,她生前是許主持人的鐵桿聽衆。聽說,這次出去就是要給許主持人送上一件特別的禮物。你要不要到他們住過的房間看看?或許能幫我們找到一些線索?” “也好!”我帶着許菱夕又跟陳思齊回了那個房間,那裡跟昨天沒什麼區別,甚至被我砸碎了的玻璃也還散落在地上。 唯一不同我昨天沒注意到的是,靠門的桌子上擺了兩個玫瑰紅的漂流瓶。 我的眼睛剛從瓶子上掃了過去,余光中就看見了兩個裝在瓶子裡的人影,其中一個正被繩子吊在瓶塞下面,懸在空中來回打轉兒。等我再仔細看時,就剩下了兩個裝着字條的瓶子。 我偷偷瞄了一眼站在走廊上的抽菸的警察,不動聲色的把瓶子塞進了衣服,等到離開旅店才向許菱夕問道:“你聽說過,林佩佩他們有玩漂流瓶的習慣麼?” 許菱夕道:“不知道!海邊的人喜歡玩漂流瓶,這是山裡,誰會玩這些東西?” “可是這東西就在他們房間裡。”我把瓶子拿了出來,抽出瓶子裡的字條。 那張字條上用防水筆寫着:你小時候最喜歡玩什麼遊戲? 問題的後面,有人跟着用紅色墨水寫了一句話:我小時候,喜歡把繩子纏在脖子上,繞啊繞啊……,狠狠收緊。 我看着字條深吸了一口氣:“這是誰的字?” 許菱夕的臉色變得煞白:“前面佩佩寫的,後面的字……,我不知道。” 我趕緊又打開了另一個瓶子裡的紙條。 “水底有人麼?你爲什麼在水裡?” “有啊!我被人刺了一刀,扔進水裡了!” 等許菱夕的看到第二張紙條時,終於堅持不住了,眼淚一下涌了出來:“漂流瓶的傳說是真的,是真的……,她們出事了!” 我伸手按住了許菱夕掌心上的勞宮穴:“你先靜一靜,慢慢說!” 許菱夕好不容易才安靜了下來,抽泣着道:“前幾天,有人在電臺裡給我講了一個關於水產中專的傳說,那就是絕對不能在午夜12點到黑石崖去玩漂流瓶。那時候,把漂流瓶扔下去,就等於給鬼寫信。他們會回信的,如果,你不繼續寫,他們就會來找你。” 我追問道:“如果繼續寫呢?” 許菱夕顫抖着道:“那就得每天寫一封信,絕對不能停,只要一停,人就得死。她們肯定是半夜跑到黑石崖玩漂流瓶了。” 我聽完之後,不由得皺了皺眉頭:“這個傳說是誰講的?” 許菱夕說道:“也是一個聽衆,她的聲音很低沉,聽上去有點沙啞……她說她到過黑石崖,當時她這麼說的。” 以前我也是水產中專的學生,那時候,我剛入校不久,就聽說水庫邊上有一座黑石崖,很多人,把水庫當成水,往裡面扔漂流瓶,當時我們和幾個朋友覺得好玩,就也跟着去了。 其實那個所謂的黑石崖 ,離水庫廢樓還不到一百米。也不是一個懸崖,只不過是一塊從水庫上伸出去的礁石。奇怪的是,黑石崖周圍的礁石都或多或少的長着青苔,唯獨那塊正好夠兩個人並排站着的黑石,像是被人上了一層黑褐色的油漆,不但極爲光滑,偶爾還能反射出一點光芒。甚至連浪花擊打過的痕跡都沒有。 我和兩個朋友還沒走過去,就看見一個人拿着掃帚在黑石崖上掃着什麼東西?看背影有點像是打掃宿舍的劉姨。 我指了指背對着我們女人:“大姨,你在這掃什麼呢?” “掃紙灰唄!早就跟你們了,不能半夜跑到黑石崖玩漂流瓶,你們就是不聽。又出事兒了吧!” 劉姨都沒擡的把剛剛燒完的紙灰掃進了水裡:“你們請他來,想要送走可就難啦!多少人都因爲不信,糊里糊塗的死了。新來的學生就是不肯吸取教訓那!” 我走了過去:“你怎麼知道有人玩了漂流瓶。以前這種事兒也發生過?” 劉姨終於擡起頭來,我這時才看見她的一隻眼睛上帶着一個十字形的白花,看上卻就像有人用刀在她的黑眼珠上劃了一個叉。 劉姨盯着我眼睛看了幾秒鐘才笑了一下:“我在這間學校呆了好幾年,有什麼事情不知道?東邊的樹林,輕易不會死人,但是接過鬼信的人,最後都會死在那裡。我給他們燒紙,就是告訴他們,別回來了。都是同學,不要把怨氣撒在無辜人的身上。” 劉姨看着紙灰漂向涌動的水水:“年輕人哪,都是這樣,什麼事情都好奇,就是不相信有些東西碰不得啊!好多年青人都這樣沒啦,可惜啦!” “別說了!”我的朋友當時,嚇得全身發抖,要不是我拉着她,只怕早就癱在地上了。 劉姨看着我問道:“你不會也玩過漂流瓶吧?” “沒……我沒有……”我趕緊叫道:“玩漂流瓶的是我室友!” “那你趕快去水山廟躲起來吧!過了七天就沒事兒了。這七天冤死的人會回來找朋友,帶着他們一塊走。以前,有一個寢室,八個人一起從這裡跳了下去。去躲躲吧!水山廟很靈的。”劉姨說完也不管我們什麼反應,拎着掃帚轉身走了。 許菱夕說到這兒,就不說了。 我趕緊問道:“後來呢?” 許菱夕搖頭道:“沒有了!她把故事講到一半就不說了。那以後也再沒打過電話,我還覺得挺惋惜的。很多聽衆也想聽後面的故事。” “你現在我這兒呆着,哪都不要去。我上山看看。”我把許菱夕扔在家裡,一個人上了山。 等我趕到水庫時,山上飄起了濛濛細雨,山風也比平時大了幾分。到了夜裡,雨已經越下越大,漸漸的模糊了人的視線。山風捲動着波浪一下下的拍在黑石崖上發出一陣陣像是叩門般的響聲。 我穿着雨衣靠在一塊石頭上,觀察着黑石崖上的動靜。看了幾個小時都沒發現任何一點異常。直到午夜之後,黑石崖附近忽然刮起來一陣旋風。被風捲動的水水一下子衝起來幾米,狠 狠的拍在岩石上。 漫天飛濺的水珠馬上就阻擋了我的視線,不管我怎麼轉頭,看見的都是像落雪一樣當空潑灑的水。等到水花落地之後,一隻透明的漂流瓶不知道什麼時候,立在黑石崖凸起來石頭上。 我剛想走過去看個究竟,那隻瓶子忽然動了,沿着黑石崖的坡度向廢樓的方向滾了過去。 我馬上從石頭後面跳了出來,不遠不近的跟在瓶子後面,一直走到教學樓門口。學校雖然廢了很多年,但是教學樓保存得非常完整,甚至桌椅都按照原樣擺放在那裡。 那個瓶子忽然停了下來,橫在原地連轉了幾圈之後,像是被人扔起來一樣打着盤旋砸向了一樓教室的玻璃。 “不好!”我立刻一個箭步追了上去,可我剛到窗外,就又聽見一聲重物砸壞玻璃的聲響。 等我往裡看時,教室另一側的玻璃已經被砸開了一個窟窿,瓶子落地滾動的聲音,也在走廊上變得越來越遠。 我當即用雨衣包住拳頭,在碎玻璃上連砸了幾下,伸手拉開窗戶翻進了教室。等我來開教室門跨進走廊時,傳達室的方向已經冒出手電光。 “又是保安!沒事填什麼亂呢?”我知道這個時候,絕對不能跟他保安發生衝突。可是整個走廊已經避無可避,我還能躲到哪去。 我在情急之中快衝了幾步,用腳踩着牆壁向天花板的方向躍了起來,把身子橫在走廊中間,用手腳頂着牆懸在了空中。 保安不仰頭,肯定看不見我。可那保安卻偏偏在我身子底下停住了,打着手電四處亂照,看樣子是想看看什麼東西砸壞了走廊玻璃。 我在上面越是着急,他就越是不走,看完了地面,居然又擡起頭來去看被砸壞了的玻璃。 我就弄不明白,一個窟窿有什麼好看的?你再看他還能長出花兒來麼? 我以爲那個保安看一會兒就會走,哪知道那傢伙竟然點了根菸,抱着膀子在那慢悠悠的來回轉悠。 我現在真想立刻跳下去一腳踹死他,你他麼在哪抽菸不好,非得站在一堆碎玻璃上抽風?等轉到第二圈的時候,我忽然覺得不對了,這個保安的體形怎麼跟白天的陳思齊那麼像? “陳思齊!”我故意勒着嗓子叫了一聲,他是陳思齊肯定得擡頭,不是也得嚇一跳,說不定就嚇跑了。 那人抱着膀子擡起頭來,果然是陳思齊:“怎麼樣繃不住了吧?給我下來!” 陳思齊雙掌驟然合攏,掌心裡轟的一聲像是響起了一聲霹靂,猛烈的迴音在走廊裡來回激盪,震得十幾扇門窗都跟着嗡嗡作響,聽在耳裡讓人頭暈目眩。但是他掌上發出的炸響卻僅僅是聲東擊西的手段,沒等我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他的身子已經拔地而起,揮掌打向了我的雙腿。 我眼看着兩隻掌沿快刀似的劈向我的雙腿脛骨。 我撐在牆上的雙手雙腳同時交錯着方位,左手下移右手向上,呈順時針撐着牆壁在空中翻了個身。躲開陳思齊雙掌之後,猛一鬆手往地面上落了下去。 ▂﹏▂﹏▂﹏▂﹏▂﹏▂﹏▂﹏▂ ##第三十六章 這貨很強 陳思齊身形幾乎和我同時落向了地面,只是我要在空中轉身,他卻是直上直下。我的腳步還沒站穩,他已經好整以暇的蓄勢待發了。 我還沒站直身子,陳思齊揮擊的強勁掌力就已經拂面捲了過來。我本能的往後撤步時,敏銳的感觸到另有一股空氣衝向了我的背部,對方不僅來勢極快,而且力道足以單掌劈碑,幾乎在我驚覺的同時,已經有對方的掌力已經貼上了我的衣衫! “畜生!”我藉着身體前傾的姿勢,往右側斜滑了一尺,也僅有一尺。對方的掌力就擦着我的左臂呼嘯而過。 我雖然看到了陳思齊跟我擦肩而過的背影,卻沒有足夠的時間蓄力出掌。唯一能做的就是一步後移,單隻一步,已經足夠我和陳思齊拉開一段距離了。 陳思齊身形也藉着落空的掌勢猛然迴旋,身子像是陀螺一樣,在我面前轉了過來。雙掌拋成兩輪半弧,仍舊力道十足的分擊我的下頷、前胸。 “死——”連連失利之後,我心裡早就憋了一股火氣,毫不客氣的舉掌迎了過去。 我們兩個人的手掌隔空撞在了一起,掌緣上的勁氣向四周橫掃而起,走廊上的玻璃在我倆的掌力衝擊之下同時炸裂,繽紛四濺的迸射四方。 我和陳思齊同時往後滑去,踩着玻璃的鞋底,在地面上劃出一陣刺耳的巨響,卻絲毫沒有停歇的趨勢,等我們滑出兩米之後,腳下已經溢出了細碎的玻璃粉末。 我和陳思齊幾乎在同一時間停住了身形,那個傢伙嘿嘿笑道:“不錯麼!連續躲過我兩次奪魂掌,比我以前遇上的人強多了。” 陳思齊出手就想打斷我雙腿,背後一掌又是實打實的殺招。頓時撩起了我的火氣,我腦袋一熱抽出破魔銃對他就是一槍。 扳機一扣下去我立刻後悔了,對方可是警察,要是一槍把他打死,麻煩可就大了。我可不想後半輩子都被通緝。 那貨拔槍的速度並不比我慢多少,我舉起破魔銃時,他的手槍,也指向了我胸前。我們兩個幾乎在同一時間扣動了扳機。 兩顆子彈凌空撞在了一起,成團的火花在我們中間轟然爆裂,我眼前除了爆閃的紅光,再沒有其他的顏色。 我剛剛鬆了口氣,一顆心馬上由提了起來:我的破魔銃只有兩發子彈,陳思齊的手槍卻能連發。這要是一普通警察,就算拿着微衝我也不懼。但是陳思齊卻是高手,他拿着手槍足以對我造成致命的威脅。 我的第一個反應就是伸手扣住了兜裡的棺材釘! 誰曾想,陳思齊把手槍給收了起來,搖着腦袋嘆息道:“你讓我很失望。動槍,是在侮辱武者的尊嚴。動手吧!我今天教教你怎麼做一個武者。” 這貨很強,還是個武癡! 沒等我說話,陳思齊已經躍起空中,兜頭一個筋斗翻落,雙掌串連成如蝠翼般翩飛的掌影,帶着刺耳的勁風由上向下卷向我頭頂。 陳思齊掌勢不但恍如囊括了他附近的每一寸空間,而 且來勢虛幻莫測!乍一看漫天都是他的掌影,到處都是他肥胖的身子。他等於在一掌之間完全封死了我前方的所有空間,我除了往後退讓,就只剩快速進擊,迎接對方掌力這一條路可走了。 “想玩,老子陪你好好玩玩!” 他敢侮辱我不像武者,那我就讓他好好看看什麼才是武者。 我依然卓立如山,神情冷凝的擡起了雙掌。掌心中跟着炸起了一層像是水珠似的勁氣,掌勢揚起之際,無數道銀白色的勁氣就像是冤魂窟外暴漲的河水,波濤溢展,浪花翻疊着捲起牛吼般的巨響,驟然鋪成了晶瑩透剔狂濤身上招呼了過去! 陳思齊也被我忽然爆出的殺招嚇了一跳,明顯停頓了一下之後,忽然加速像我狂衝而來。 “開” 我們兩個紛紜閃現的掌影瞬間撞在了一起。四隻手掌在有限的空間中無數次撞擊之間,我們兩個人勁氣不受控制的向四面八方狂卷而去,不但擊飛了早已經搖搖欲墜的窗戶,甚至衝進教室肆虐狂行。被真氣掃過的桌椅翻卷入空,自下而上的砸開了吊燈,電線上崩出火星如同紫紅相間的光雨繽紛四濺,湛藍的電光也跟着掃向了被我們真氣炸碎的書本,成片的碎紙被飛動的火星,電光瞬間引燃,好像被風吹飛的黃紙般在空中翻轉舞動。 我和陳思齊誰也沒有想到,相對轟出的一掌會引發出如此一個天雲色變的場面,但是想要收手卻絕不可能了,只能憑藉着本能繼續搏殺。 就在這十幾秒的時間裡,我已經記不清自己拍出了多少掌,又打到了什麼。滿眼都是縱橫交錯的掌影,電火飛舞的餘輝和銳氣刺耳尖嘯。一時間,別說看不清敵招的來路和變化,甚且連我本人的位置處於何方,也變得異常模糊。 “開!” 我們兩個幾乎同時吼了一聲,全力推出一掌之後再次擦肩而過。等停下來時,已經交換了一次方位。 跟陳思齊硬拼一記之後,我只覺得兩隻膀子疼得鑽心,雙手想擡又擡不起來,垂在身邊不住的痙攣,豆大大汗珠順着眉毛在我眼前不斷的滴落。 陳思齊那貨比我還要狼狽了幾分,兩隻袖子已經被真氣給震成了碎步,像是叫花子一樣散在胳膊上。一行鮮血從他肩頭流向左手,順着指尖滴落在地。 直到我看見他傷了左臂,才發現自己右手上沾着一層帶有餘溫的鮮血,我在什麼時候打中了對方,連我自己都沒弄清楚。 陳思齊甩了甩胳膊:“打得不錯麼兄弟,如果你不是嫌疑人,我還真想跟你交個朋友。現在,跟我回刑警隊!” “去你奶奶的!”我被他氣了個半死:“你憑什麼懷疑我?” 陳思齊笑道:“旅店外面裝了攝像頭,你抱着人從窗戶跳下來的事情,被錄得一清二楚。你女朋友現在已經在刑警隊了!” 我愣了兩三秒鐘之後,氣得蹊蹺生煙:“你們還他媽能幹點什麼?你讓許菱夕去刑警隊,那是要她的命!” 陳思齊歪着 腦袋問道:“你說什麼?” “我說……” 我話沒說完,忽然間聽見一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那聲音就來自走廊的盡頭。 我順着笑聲看了過去,先看見四隻滿是血跡的人腳,緊接着,黑漆漆的走廊露出兩條紅白相間的褲腿,血跡斑斑的上衣,被擋在長髮下面的人臉,從下往上的依次在黑影中顯露了出來。 看上去,就像是有人從血污滿布的地獄中伸出一隻腳,慢慢的跨向陽世。 讓我的沒有想到的是,那個滿身血污的鬼魂,後輩還揹着一個身穿白衣的女人。 “到我後面來!”我快步衝到了陳思齊身前,抽出破魔銃,往槍膛裡塞藥。 我還來得及端槍,鬼魂已經忽然加速,像是奔馬一樣撒開雙腳往我這邊衝了過來。 此時,陳思齊忽然抽出手槍,將胳膊架在我肩上,瞄準人影連開了四槍。刺眼的槍火,殷紅的血花一前一後的在那人身上接連炸起。如同厲鬼般尖銳嘶嘯的人影卻依然去勢不減的像我狂衝而至。 透骨的陰氣滲透我衣衫的剎那間,我也舉起了破魔銃在相聚不到一尺的距離上頂着人頭扣動了扳機。 “轟——”火藥炸出的濃煙還沒完全覆蓋我的視線,衝刺而來的鬼魂,已經在我身前炸成了一團碧綠的磷光。 忽然失去鬼魂支撐的女人,在慣性的作用下被甩飛了出去,像我頭頂撲落下來。 我和陳思齊幾乎在同一時間,雙掌並出的打向了那道血腥刺鼻的人影。 “砰——”掌心劈中人體的觸覺瞬間脫離我的手掌之後,那人也摔在地上滑出五米多遠。 我剛剛收掌,陳思齊卻以快到令我驚訝的速度搶了過去:“別過來破壞現場!你站那就行……,人呢?” 我們兩個明明看見,那人摔在了地上,可現在走廊上卻空空如也,除了滿地的碎玻璃連一個人影都沒有。 陳思齊站了起來:“你能不能給我解釋一下這是怎麼回事?” “我們見鬼了……” 我剛解釋完,陳思齊那貨就嗷的一下蹦了過來,抓着我的手就不放了:“兄弟,你是茅山道士,還是龍虎山的天師道傳人……,” 我不得不說,這貨真的很強。 換成一般人,遇上這事兒,早就嚇癱了,這貨居然會異常興奮。一個勁兒求我帶上他抓鬼。 我冷冰冰的說道:“這回不懷疑我是兇手啦?” 陳思齊道:“不懷疑,絕對不懷疑!誰再懷疑你是兇手,我跟誰急!就你這本事,想殺個人絕對不會留下痕跡。剛才算兄弟失手。你想抓鬼,我想破案,咱們合作吧!” “想破案就聽我的!”我推開陳思齊順着鬼魂出來的方向走了兩步,從兜裡掏出犀角粉輕輕灑在地上,沒過多久,地上就印出一行往前來的腳印。 看樣子,那鬼魂只是從走廊那邊單向走了過來,並沒有留下去時的痕跡。 ▂﹏▂﹏▂﹏▂﹏▂﹏▂﹏▂﹏▂ ##第三十七節 這貨真的很強 我一邊灑在犀角粉一邊往前走,不久就看見了一扇被木條給釘死的側門,我在門上灑了犀角粉之後,馬上看到了兩個人的豎向切影。 “出去看看!”陳思齊沒用我說,就揭下了門上的木條,推門走了出去。 大門外面就是一塊夾在三棟樓之間的空地,空地中間修了一座不大不小的水池。 “那有人!”我們兩個幾乎同時看到,一個穿着紅色裙子的人,靠站在水池左側的牆上。 “誰在那邊,說話!”陳思齊連喊了兩聲,那人都沒有反應,就那麼半仰着腦袋直挺挺的站在牆邊上。只有垂在身邊的胳膊偶爾還會顫動兩下。 “過去看看!”我和陳思齊立刻一左一右的包抄了過去,沒等我們走到近前,那人已經貼着牆壁滑坐在地,只留着一道模糊人形血跡還印在牆上。 陳思齊伸手試了試那人的脈搏:“已經死了,屍體還有餘溫,應該剛死不久。” 不用他說,我也看見了,死者是個穿着白色連衣裙的女生學。血從她被頭髮覆蓋了的臉上流下來,一直滴在她的裙子上。這才讓人覺得她穿了一件紅衣。 等到陳思齊撩開了她的頭髮,我才看見那女孩眉心上開着一道兩寸寬的口子,她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正相對着看向自己的鼻樑,好像臨死前在對眼? 陳思齊看着他傷口說道:“她臨死之前,應該是在毫無反抗的情況下,看着幾寸長的匕首,挑開了她的皮膚,扎進顱骨,一寸寸的推進自己的腦袋……,不然,她的瞳孔不會固定在這個詭異的位置上。” “也許,她出竅的鬼魂也看到了,從後腦上冒出來的刀尖。”我順着頭部往下看,那個女孩的雙手呈握拳狀死死的攥在身體兩側,她生前肯定是在握着什麼東西。 陳思齊走了過去:“這裡應該是案發第一現場,死者靠在牆上被釘穿了腦袋,血跡順着她後背印在了牆上。她應該在這兒靠了很長一段時間。” “不止這些,你看她的手!” 死者的手掌直到現在,還在偶爾向上擡動,看上去像是要抓什麼東西。 陳思齊嚇了一跳:“這是怎麼回事?” 我解釋道:“她死的時候,極爲不甘。就算鬼魂已經出竅離體,也沒帶走她的全部怨念!她臨死前肯定是想抓什麼東西,那樣東西應該不會她太遠。或許,抓到了,她就能活命。” 陳思齊不同意我的說法:“我怎麼覺得,她想抓的是,能給我們留下線索的東西呢?” “也許是吧!找找附近有沒有漂流瓶!”我沒辦法跟陳思齊爭辯什麼,他是警察,我是術士,我們的思維不在一個範圍裡,爭辯下去沒有什麼意思!從其他地方找線索才是正經事兒。 我們兩個在院子裡轉了一圈,卻什麼都沒發現。 陳思齊站起身來:“這裡沒有你說的漂流瓶。你看看這個地方,三棟樓加一個外牆,把附近全都封死 了。想進來除了走剛才那道門,就只能跳窗戶或者翻牆。咱們兩個從動手,到看見鬼魂,前後還不到十分鐘。跟死者死亡的時間,根本對不上。你追的那個瓶子,肯定跟她接到的不是一個,要不,咱們去別的地方看看。” 我不得不承認陳思齊說的沒錯:“你剛才不是在保安室麼?沒看見有人進來?” “監控上只能看到你……”陳思齊話說到一半也愣了:“死者是什麼時候進來的?這裡沒有攝像頭……” 陳思齊把我拉到的保安室,重新打開了視頻:“你自己看,教學裡的攝像頭幾乎沒有死角,偏偏看不到,我們剛才去的那個小院。從安全的角度上說,那個地方很適合潛入教學樓行竊。但是,最危險的地方卻沒有監控,這代表什麼?” 我也反應過來道:“要麼,那裡沒人敢去,要麼,就是攝像頭不敢對着那,怕拍到什麼不能拍的東西。” 陳思齊掏出電話撥了出去:“皮猴兒,別睡了。我問你個事兒。水庫廢樓西北角那裡有個空院,你去過沒有?給老子說實話,要不我饒不了你。” 電話那邊傳來一陣戰戰兢兢的聲音:“陳哥,那地方你也敢去啊?你沒聽說那個小院叫鬼矇眼麼?不管多高明的偷兒,只要跳進去就出不來。” “我以前逞能進去過一回,剛一落腳地上就竄出來一道旋風,圍着我直打轉兒啊!那風像蛇似的,能鑽人褲管子。我當時覺得一股涼風,從我褲腿一直鑽到後脊樑上。我還沒等跑呢!就讓人從背後矇住了眼睛,我怎麼喊,那人都不啃聲,一個勁貼在我耳邊上笑。他那笑聲,根本就不是人動靜啊!” “後來,我祖傳……,我順來那塊玉佩,啪的一下在我胸前炸碎了。那人就沒了,我嚇得趕緊翻出來,沒命的往家跑,回家之後還病了好幾天那!陳哥,你可千萬別去啊!” “知道了!”陳思齊沒一會兒就放下了電話:“聽到了麼?剛才那人是個偷兒,也是我的線人。專門混這一片。他不敢騙我!” “跟我走!”我帶着陳思齊繞着貼近小院兒的教學樓走廊轉了一圈,果然看見走廊窗戶上那些不顯眼的地方都釘着幾根桃木樁子,有些還帶着像是被火燒過的黑印。 我伸手在其中幾扇窗戶上摸了兩下:“這裡有人下過符。看樣子有人早知道那裡不能去,只不過,一直都在瞞着學生。走吧!沒什麼可看的了。明天找他們學校裡的老人兒問問。” “這個有點困難!”陳思齊苦着臉道:“別看它以前就是個中專,但是那時候,中專生就很了不得了,哪像現在研究生都滿地跑,水產中專出來的學生不少都在市裡的要害部門任職。要是有證據還行,沒有證據,我們也不能強逼他們。” 我抓着腦袋道:“那就從其他方面想想辦法。我就不信,蓋房子的人級格也那麼高!” 我在前面走,陳思齊在後面說道:“兄弟,我有個法子,不知道能不能試 試。你不是說,午夜扔了漂流瓶的人,都會被纏上麼?咱們也去扔個試試。說不定,能引蛇出洞呢!” 我回過身道:“那隻能是你扔,我身上有靈氣,沾了靈氣的東西,就等於在給對方警告。他們不會出來。” 陳思齊一點都不怕:“我扔就我扔。咱們現在扔行不?反正還沒到一點呢!正好還是子時。” “那就去!” 我跟陳思齊從保安室裡弄出來一個空酒瓶,重新回到黑石崖。 陳思齊把瓶子封好扔進了海里,瓶子在水流的推動下沒多久就漂離了我們的視線。陳思齊確定瓶子沒影了才問道:“兄弟,這就行了吧?” “不知道,回去等着吧!我估計最多明天晚上就能有結果。” 陳思齊卻來了一句:“我們去階梯教室,那裡空,動手也方便。我估計,今天晚上就能有結果。” 我扭過頭去,斜眼看着他:“你怎麼知道?有鬼在你耳朵邊上說話啦?” “憑直覺。”陳思齊一本正經的道:“別人破案靠分析,靠判斷……我破案有一半以上靠直覺。我的直覺很靈,就像我能跑教學樓堵你,完全是因爲我感覺你晚上會來。” 陳思齊又讓我驚訝了一次。我師父說過,有些人天生可以通靈,感知的能力可以超出常人幾倍,甚至十幾倍。如果有人可以引導,他們絕對可以成爲術士中的佼佼者。南掌刑的一個分支靈犀門裡全都是這樣的高手。 不過,我覺得沒有必要去跟陳思齊解釋這些。當即岔開了話題道:“你剛才在瓶子裡寫什麼了?” “我寫的是:出來,嘴兒一個!” 我差點一跟頭栽地上:“這貨真的很強!” 我在空教室裡坐了差不多半個小時,越發肯定我腦袋抽了,不然怎麼會相信陳思齊的鬼話? 他說:鬼能來,就肯定能來?到底我是術士,還是他是術士? 我轉過頭去看向那個正襟危坐的死胖子:“走吧!別浪費時間。” “別走!就快了!”陳思齊像是中邪了,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門口不放。 “咚咚……”教室門恰恰在這個時候不輕不重的響了,聽上去就像有人在故意逗我們,敲幾下門,再停幾下,好像專等着有人去給他開門。 我向陳思齊比了一個安靜的手勢,自己一個箭步衝向了門口,右手按住門栓往後一帶,左手以鎖喉的姿勢,向外門打了出去。 就在我們開門的剎那間,一道白影也順着我的手掌擊出的方向抽身退後,我突出的指節幾乎是貼在他的咽喉上退出去一尺,沒等我手勢再變,眼前的那道白影忽然一頭撞向了左側教室,整個人影在我面前穿牆而過,消失的無影無蹤。 我下意識的往前追了一步,才忽然反應過來事情不對,等我再回身時,階梯教室的大門已經砰的一下關了起來。 “糟了!陳思齊那貨還在裡面!” ▂﹏▂﹏▂﹏▂﹏▂﹏▂﹏▂﹏▂ ##第三十八章 嚇他個半死 我立刻回身一掌劈向了大門,木質大門在我掌下裂開了一道兩尺長的口子,兩道摺頁同時崩了下來,整座門被我的掌力推離門框一寸之後,又被一股巨力之下反震了回來,嚴實合縫的堵住了大門。 “給我開!”我雙掌連翻輪動之間,接二連三的在門上劈了五掌,大門內側也跟着傳來五次反震,就像有人站在門裡跟我對掌互攻。頃刻之間,把我全部抵消。 “那邊……”我一閃身撞開了隔壁教室的大門,掄開雙掌往教室後牆上打了過去。按我的想法,這裡應該是階梯教室黑板的位置,打碎了這裡一樣能救出陳思齊。 估計陳思齊現在已經遇上了麻煩,我不能不快,也不敢不快! 我的雙腳幾乎一刻不停的踏着碎步,沿着牆壁往前挪動,雙掌輪番的打在牆上,每掌之間間隔不到兩寸,爲的就是賭對方的防禦跟不上我出掌速度,摸不準我落掌的距離。 只要我有一掌打對了位置,就足夠我轟開牆面了。 第十一掌劈出之後,牆面被我劈開了一個窟窿。 那邊,已經是一片狼藉,到處都是被重掌打碎的桌椅。 陳思齊像是木樁一樣站在滿地木屑當中,身上還半掛着一個披頭散髮的女人,那女人的嘴脣差點貼在了他臉上。 我透過牆洞看見他們的同時,那個女人也猛地把頭轉了過來,一雙空洞無神的眼睛剛好對上了我的雙眼。 “死——” 我抖手之間,一顆棺材釘順着我的袖管滑進掌心,卡在了我食中兩指之間時,我已經用手指按住釘子頭,往那女人的面孔上彈了過去。 棺材釘“嗖”的一下化成流光,從那女人眉心上穿射而過,對方也轟然炸成了一片磷火。 我趕緊砸開牆面衝到陳思齊身邊,一邊幫他拍打着身上的磷火,一邊笑呵呵的問道:“做嘴兒做的可舒坦?” “你怎麼不試試?”陳思齊的臉憋得通紅。 “我沒你那麼強悍!”我儘可能的板着臉,給他點了根菸:“先抽根菸壓壓驚,完事兒告訴我,剛才怎麼了?” 陳思齊接過煙深吸了兩口:“你一出去,我就遇上麻煩了……” 陳思齊看我出了門,也跟要往出衝,就在他踏腳的當口,教室裡桌子全都接二連三的掀了起來,打眼一看,就像是有人趴在桌子下面到處亂鑽,脊樑把桌子頂得來回亂動,偏偏就是不倒。 陳思齊跟着一貓腰,往桌子底下看了過去,他本意是在戒備,卻沒想到他的腦袋剛剛低了下去,滿屋的桌椅就在同一時間全部崩飛半空,像是被人傾投的石塊一樣鋪蓋該地的砸向陳思齊頭頂。 “遮雲蔽日!”陳思齊舞動的雙掌在他身前兩米的地方連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屏障,頃刻間將飛來的桌椅全部震成了碎塊。 等陳思齊在漫天木屑中收掌時,眼前卻陡然多出來一道人影,一個他從來沒見過的女人。 “不好!” 陳思齊僅僅一個愣神的功夫,那個女人已經深情款款的向陳思齊張開了雙臂。 “別……別動……” 已經準備出掌的陳思齊,陡然間感到自己全身關節都發出一陣刺骨的劇痛,就好像有人把鋼針生生刺進了他的骨縫,整個人一下子僵住了。 那女人面孔越來越近,陳思齊也在拼命的掙扎,可是他每動一下,都像是有針尖緊貼着他關節的軟骨在來回撥動,那種帶着戰慄感的劇痛幾乎崩潰了陳思齊的神經。 “你很疼麼?”那女人輕輕笑道:“我死去的時候很疼啊!被鋼針扎關節上感覺實在太難受了。那時,我很想看看那些人的臉,可惜啊!我拗斷了脖子都沒有看到!” “啊——”陳思齊忽然覺得手肘上傳來了一股酥麻,好像紮在他胳膊上的鐵針無意中挑中了他的反射神經,陳思齊右掌幾乎無法控制的拍向了女人肩膀。 “咔嚓——”陳思齊明顯覺得女人的肩甲在他掌下斷成了幾節,可是他落在女人肩上的手掌卻是伸進了冷水,每一個關節都泛着冰冷冷的刺痛。 “很冷麼?”那女人分來陳思齊的手臂擠進了他懷裡,用雙腿盤在他的腰間,吊在了陳思齊的身上:“我的屍體在地下埋了好多年,早就已經冷透了。我的血,我的身體都像是冰一樣冷!” “你……你已經死了……”陳思齊好不容易從擠出了一句話。 “我的確死了。不信,你看我的眼睛……” 那女人的臉幾乎貼在了陳思齊的臉上,那雙已經擴散無神的瞳孔正好對上了陳思齊的雙眼。 那女人輕輕捧起了陳思齊的臉頰:“誰說死去的人,不能和你接吻呢?” 那女人緩緩張開了嘴,她帶着血跡的牙齒出現在了陳思齊的眼前。 陳思齊的視野裡就只剩下了那女人蒼白無色的嘴脣和滿是血跡的牙齒。 陳思齊眼看着那女人的嘴脣,在自己眼前顫動,一會像是要吻向自己的額頭,一會兒又轉向了自己的喉嚨……,偏偏他又弄不清那女人究竟想要做些什麼。豆大的汗珠像是流水一樣從他的臉上滑落下來。 微笑的那女人捧着陳思齊臉頰,向他顫抖着嘴脣上深深的吻了下去…… 陳思齊說到這兒,那根菸也抽完了,狠狠踩滅了菸頭:“她還沒親着我,你就進來了。” “咳咳……”我爲了避免陳思齊尷尬,故意咳嗽了兩聲:“先回去,有些事情,我得好好想想。” 陳思齊跟我一起回了棺材鋪,許菱夕也還在那,我把兩個人一起叫了過來:“這兩天,我唯一能確定的事情,就是水庫廢樓那邊有冤魂出沒,但是還有很多想不明白的地方,我問,你們儘可能回答。” 見兩個人點頭,我開口道:“第一件事兒,劉耗子告訴我,水庫那邊荒廢了好些年,怪事兒也出了不少。但是,爲什麼一棟廢樓,還能保持那麼完整,甚至還有完善的監控設備?” “這件事兒我知道 !”陳思齊道:“前幾年,有個老闆,看中了那裡,想要搞旅遊開發,用非常便宜的價格買了那棟樓。監控就是在那時候裝的,後來不知道爲什麼工程在中途斷了。他把人給扯了,監控設備卻一直留着,白天也有保安,晚上就沒人去了。” “老闆?買樓,還不撤監控?”我皺着眉頭道:“那是什麼時候的事兒?” 陳思齊想了想道:“大概七八年之前吧?我來刑警隊五六年了,我到之前,那裡就有監控。” “不對!”我搖頭道:“那個時候,監控還不普及,一套設備的價格非常高。一般的老闆都僱打更的,或者養狗看院子,上監控划不來。” 陳思齊道:“我當時也這麼說啊!就算廢樓裡那些東西丟光了,也趕不上一套監控的錢。我當時還懷疑那個老闆腦子有病來着。” 我問陳思齊:“能查到,那家老闆是誰麼?” 陳思齊道:“我找個朋友試試,今天太晚了,明天估計能有消息。” 我又問許菱夕:“你說的那個打電話的聽衆,能不能找到?” 許菱夕搖頭道:“我也想找他。後來我託關係,到查了那個電話的來源。誰曾想,是個公共電話,電話的位置很偏。估計,不會有人看見。” “打電話的那個人,肯定知道什麼!”我想了想道:“這樣,你明天回電臺做個節目,就說要續寫那個故事,廣泛徵集聽衆參與。” 許菱夕擡頭道:“你的意思是,混淆視聽,讓人覺得那個故事是假的,轉移聽衆視線,儘可能不讓聽衆再去水庫!” “我就是這個意思……” 我的話還沒說完,陳思齊也接口道:“我馬上回局裡,上報殺人案,把那裡暫時封了。不讓人進去。” “那最好!”我又問陳思齊道:“陳隊!你們那邊有沒有關於水庫命案的資料,我想看看。” “別叫陳隊,叫老陳就好!”陳思齊打了個哈哈:“說實話,還真沒有。起碼,我在任這段時間沒有。以前的卷宗,檔案室應該有存檔,我能借出來。” “你在任期間沒有?”我又愣了:“也就是說,水庫廢樓已經至少五年沒發生過命案啦?” “對啊!”陳思齊一拍大腿:“以前我也聽說過,水庫廢樓死人的事兒,可我確實是頭一回到那辦案子。以前的案子都破了?還是,死者家屬壓根沒報過警?這個必須得查!” “還有一件事兒……”我說道:“那個說故事的人,曾經說,掃地的劉姨建議玩過瓶子的人,去水山廟躲一躲。這附近有這麼一座廟麼?” “好像是沒有!”陳思齊咬着腦袋道:“爲了辦案子,整個縣城我都去遍了,從來沒聽說過有這麼一個地方。” 許菱夕道:“我也沒聽說過。因爲工作關係,我對這些事情很感興趣,全省稍有些名氣的寺廟,道觀我都知道。就是沒聽說過水山廟。” “是嗎!”我低聲嘟囔着:“不可能啊!” ▂﹏▂﹏▂﹏▂﹏▂﹏▂﹏▂﹏▂ ##第三十九章 坑他一下 大部分事情敲定之後,我才點上一根菸仰坐到了椅子上:“我能想到的就這麼多了,你們還有補充麼?” 老陳搖了搖頭道:“辦案的事情找我還行,其他的,我不行!” 許菱夕猶猶豫豫的道:“我覺得,應該找當地的老人兒,問問以前的事兒,就比如說,劉耗子!” “劉耗子?”我一下坐了起來:“你跟他究竟是什麼關係,是親戚?” “不是!”許菱夕道:“我們這些喜歡靈異故事的人,本身有一個圈子,還經常聚會。有些人也自稱大師什麼的。其實都是發燒友,從來沒上真章兒。這回我找他們一起來。他們誰都不敢……” 許菱夕頓了一下:“總算是有個叫劉茂的,還算夠朋友。介紹我來找劉耗子,他說劉耗子是個大師級別的人物,早些年在全省都很有名氣,後來才隱居開了棺材鋪。” “對啊!我怎麼把這茬兒給忘了?”老陳一拍大腿:“劉耗子會不會法術我不知道,但是他早年有個綽號叫‘地理仙兒’,這一帶沒有他不知道的事兒。有案子找他要消息,準沒錯!” “地理仙兒?地裡仙!”我眼前一亮:“老陳,你能想辦法把他抓了麼?” “抓人?”老陳懵了:“我是警察不假,可也不能想抓誰抓誰啊!那是犯法!” “你聽我說……”我貼在老陳耳朵邊上說了一通。 老陳聽得眼睛越來越亮,最後拍着胸脯子道:“放心,我現在就去把他弄了。” 老陳掏出電話打了一氣,不到二十分鐘的功夫,四五輛警車一起開進了白街,把劉耗子的棺材鋪給堵了個嚴嚴實實。 老陳一馬當先走到劉耗子家門口,擡手一頓亂砸:“開門,開門……我是警察,再不開門,我可砸門啦!” “別別……”劉耗子穿着襯衣跑了出來:“警察同志,這是怎麼啦?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老陳眼睛一瞪:“你叫劉建才,外號劉耗子?” “對……” 劉耗子剛說了一個字,就被老陳從屋裡拽了出來:“那就對了,你的事兒犯了跟我走一趟!” “別呀!我冤啊……”劉耗子沒喊幾聲,就被老陳捂着嘴塞進了全封閉的警車。 老陳對着車裡的警察囑咐道:“你們幾個,把手槍保險全開着,他要是敢跑就地擊斃。帶回局裡關審訊室,誰也別跟他說話。” “那邊那幾個,給我搜……,好好搜,一塊地兒都別放過。” 老陳安排完事兒,警車也去遠了。他才一路小跑的跑了過來:“兄弟,這麼弄還行吧!” “麻利!”我衝老陳挑了挑拇指:“趕緊的,我們也到局裡。” 老陳直接安排我們進了監控室,吩咐人給我們倒了水之後,我們兩個一邊喝着茶水抽着煙,一邊從監控裡看着劉耗子。 許菱夕不安的問道:“這麼幹,真的好麼?就爲了問幾個問題,就把人抓了?” 我笑着道:“劉耗子,可不是什麼 簡單人物。老百姓,管身邊那些什麼事兒都知道,什麼事兒都想管的人叫地理仙兒。意思說,他們像土地爺。也有人,對看風水的人敬稱爲地理仙師。” “但是我告訴你,術道還有一個門派叫地先生。他們跟土夫子一樣,都是盜墓門派對的自稱。” 許菱夕愣住了:“你是說,劉耗子是地先生?你光憑一個外號就能斷定他是地先生?這也太武斷了吧?” 我笑呵呵:“你聽我說完,土夫子、地先生,乾的都是盜墓的活兒。但是他們卻有本質上的不同。土夫子盜墓是爲了賺錢,地先生盜墓是爲了斬殭屍。” “地先生,盜墓有三不盜的原則。非兇墓不盜,非絕地不盜。非惡人不盜。當然,遇上有貨的大墓,他們下手也不會輕了。” “這麼說吧!如果把術士比作醫生,斬妖除魔是治病。那麼,地先生就是防疫站的,他們盜墓是打預防針,防患於未然。明白了!” “這麼說,劉耗子還是好人啦!”許菱夕一下子反應過來了:“那你憑什麼斷定劉耗子就是地先生。” “我一開始只是懷疑,現在已經有三分把握了。” 我指了指視頻:“吃土裡飯的人,身材不高,雙臂有力,十指關節粗大。身體柔韌性很強,而且眼睛很亮,你自己看!” 許菱夕仔細看了看:“真的,他的眼睛像是會閃光!” “對!下墓的人,視力必須好。有些時候,他們不能點火,甚至沒時間去開手電,做不到夜視通明,就是死路一條。” 老陳也跟着說道:“你看,他有時候會不自覺的護膝蓋。審訊室裡很冷,他這是不是長期下墓落下的病根兒?” “對!”我回答道:“古墓當中陰氣很重,即使呆的時間不長,關節也受不了。” 老陳興致勃勃的道:“你們不覺得他心裡素質很強麼?審訊室裡沒開燈,攝像頭裝的也很隱蔽,一般人在密閉空間呆久了,都會出現不良反應。可是你們看看他,這都進去快一個小時了,一點反應都沒有。” 我點頭道:“這也是盜墓行的基本素質,下墓的人,被困在墓裡是常有的事兒。這個時候絕對不能慌,越慌死的越快!” 許菱夕還是搖頭道:“也許是巧合呢!我怎麼都不覺得他是地先生。還有哇,你跟他認識,以前沒發現他不正常?” “沒有!”我苦笑道:“以前,我以爲他是因爲我搶了他的生意對我有意見,遇上我都不正眼看我。現在看來,他是故意躲着我。他早知道我是術士,可我到現在才開始懷疑他!” 許菱夕還要說什麼,一個警察已經敲門走了進來:“陳隊,這時從劉建才家裡搜出來的東西。你看看……” 老陳從對方手裡接過一個揹包,把裡面的東西一件件拿了出來:“洛陽鏟,靈符,糯米,羅盤……,他還真是盜墓賊?剩下的就是確定他究竟是不是地先生了。” 老陳看着我那意思是問我:“怎麼辦?” “不管他是不是地先 生,先嚇唬他一下!我敢肯定,他對水庫廢樓的事兒肯定知道一些。不過,走江湖的人,一般都不太愛說真話,只能試試了。” 我看着老陳道:“這事兒得你來。” 老陳無奈道:“怎麼讓我做這種事兒,我可是個好人。” “好人!好人你夾着一摞子報紙出去幹什麼?” 我眼看着老陳夾着一摞報紙進了審訊室,打開燈坐到了劉耗子對面。 劉耗子勉強擠出一點笑容:“同志,你看……” 老陳板着臉從報紙裡抽出來一根一尺多長的電警棍,也不說話,推開開關就往桌子上的鬧鐘碰,打得那個鬧鐘啪啪直冒火星子。 劉耗子的臉色當時就白了:“同志,有話你直說,這是幹什麼?” 劉耗子看老陳半天都沒動靜,不由得急了:“我告訴你,現在可不興刑訊逼供,我身上要是有了傷,出門兒就告死你。” “嘿——”老陳樂了:“你覺得我能讓你出門麼?這不是派出所,是刑警隊!我說關你半個月,結對不會讓你在十四天就出去。等你傷養好了,誰知道我揍過你?” 劉耗子懵了,也不管老陳比他小多少,當時就用上了敬稱:“大哥,大哥……有話你直說吧!別這樣啦!” 老陳後面說出來的話,差點把我都給噎死:“你情緒有點激動,平靜平靜,咱們再說。” “我平靜的了嗎?”劉耗子差點瘋了:“到底怎麼回事兒,你就給個痛快吧!” 老陳坐了起來:“說,幹盜墓賊多少年了?盜過幾回墓,都倒賣過什麼文物!” “屁啊!”劉耗子叫起了撞天屈:“大哥,咱們這兒是東北好吧!不是中原那!哪有什麼墓可盜啊?清代十三陵倒是大墓,那是能盜的地方嗎?” 老陳拿過記錄本,一邊寫一邊嘟囔:“嫌疑人承認,自己是盜墓賊,曾預謀盜竊清代十三陵,後因看守嚴密,放棄。” “別別……”劉耗子也站了起來:“我什麼時候承認自己盜墓賊了?還有,你寫的那都是什麼?” “你不是盜墓賊?這是什麼?”老陳站了起來,把洛陽鏟塞到劉耗子手裡:“這是你家摳耳朵勺啊!” “這是洛陽鏟不假……”劉耗子快哭了:“可這是我當時看着好玩,從一個朋友手裡盤過來的。我都不會用……。哎你——” 劉耗子拿着洛陽鏟憑空比劃了一下功夫,老陳就倒地上了。 老陳不僅倒了,鼻孔和嘴裡還一塊噴出了血來。 老陳有氣無力的指着劉耗子叫了一聲:“你敢襲警!”就昏了過去。 “大哥,哥呀,咱們不帶這麼玩的呀!”劉耗子嚇得把洛陽鏟扔出好幾米,整個人差點跪在地上:“哥呀,不,爹呀,我親爹呀!咱別這麼玩兒行不?” 老陳從地上坐起來了:“別喊了,那邊攝像頭都關了。錄不下來。還有件事兒,我得先告訴你。我練過內家功,只要一裝死,在醫院儀器顯示的結果就是生命微弱!” ▂﹏▂﹏▂﹏▂﹏▂﹏▂﹏▂﹏▂ ##第四十章 細說當年 劉耗子服了! 老陳這要是玩個昏迷不醒,跑醫院去躺個三五天,劉耗子襲警的罪名可就落實了。判個三五年不成問題。他能不服麼? 劉耗子就差沒跪在老陳邊上了:“大哥,您說事兒,只要你開口什麼都好使!” “懂事兒!”老陳笑呵呵的給劉耗子點了根菸:“跟我說說水庫廢樓怎麼回事?” 劉耗子剛剛叼在嘴裡的煙,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臉色古怪的看了老陳十幾秒鐘之後,扯着嗓子嚎開了:“王魂,王魂哪!你個王八犢子啊!你害我啊!你可坑死我啦!我做鬼也不放過你……” 得!都是聰明人。 我一看也不用藏了,出去吧! 不過,我也沒給劉耗子賠笑臉:“老子今個兒就坑你了。我還坑完了。你能怎麼着吧?” “小兔崽子,你缺德啊!”劉耗子氣得手都抖了。 我乾脆拉了把椅子坐到他跟前:“你放心,只要你配合。保證什麼事兒都沒有。要是你敢坑我們嘿嘿……” “進來個人!”老陳往門口喊了一聲叫進來一個警察,指着劉耗子道:“這個是我線人。我最近要帶他出去辦點事兒。我要是出事了,第一,你發通緝令,全國通緝他,罪名就是盜墓,襲警,畏罪潛逃。襲警的視頻監控器裡有。第二,出去到處嚷嚷他是我線人,把最近這十年破的案子全都安在他身上……” “明白了!”警察轉身就走了。 “別!您千萬別……”劉耗子真的懵了:“有話好說,有話好說,咱別鬧着玩摳眼珠子啊!玩的太狠了。” 我冷笑道:“給我說實話,水庫廢樓到底是怎麼回事!” 劉耗子眼淚下來了:“我們老劉家,可讓那鬼樓給坑苦了,我不就是存了點唬弄別人去拼……去接手的小心思麼?誰知道,你們玩得這麼狠哪!” 我冷着臉道:“你給我好好說!” “我說,我說,我們老劉家有個祖傳的手藝。吃得就是地先生這碗飯。我爺爺外號:穿山甲,在地先生裡面是這個……,” 劉耗子挑了下大拇指,又斷斷續續的說道:“可他,可他死在鬼樓裡了。” 穿山甲在地先生這行裡趕了四十年,能活到他這個歲數才金盆洗手的人實在不多。 他自己對這事兒都挺慶幸,帶着一家子人離開了中原到東北落了戶,不爲別的,就因爲東北這邊吃土裡飯的人太少,躲到窮鄉僻壤,以前那些關係差不多也就斷了。 他本來是想吃幾年太平飯,誰曾想卻在自己家邊上遇上了當時水產中專。 本來穿山甲也有心不管閒事兒,可是幹了這麼些年的地先生,遇上兇鬼鬧事,讓他袖手旁觀,他還真做不到。 那時候,他誰都沒跟誰說,就自己一個人天天往山上跑,在現在水庫廢樓的後山坡上,一坐就是一天,就那麼直勾勾的看着水庫樓,什麼都不做。 學校裡的人都覺得他是瘋 子,還特意派人趕了好幾次。 不過,他不在乎,還是那麼坐在山上不動。但是,靜坐的時間,卻從白天改到了晚上。有時,還特意拿手電往樓裡照。 那天,穿山甲正在拿着手電晃樓道,他身後來了個人,穿山甲認識他,那是當時水產中專的校長王建國。 王建國大概六十來歲,頭髮有點白,眼睛卻挺亮,一打眼就能看出來是個挺有學問的人。不過,穿山甲也不會把他當做書生看,從他走路的姿態上,就能看出來王建國是當過兵人,而且他身上有殺氣,肯定打過打仗。 穿山甲見到王建國愣了一下,馬上向對方點了點頭,收拾起東西要走。王建國卻走上去拉着他坐了下來:“老哥,怕是看出這地方不對了吧?” “房子蓋得有點歪,別的還行。”穿山甲的心裡畫了個圈兒,沒敢說實話。那年頭打牛鬼蛇神打得厲害,今天你敢宣傳封建迷信,明天就有人拉你遊街。 王建國笑了:“有些個事兒,不是大夥都不說就不存在。老哥,覺着我一個當兵的,爲什麼會被派到一個水產學校當校長。” 穿山甲眉頭一動:“你屬虎?” 王建國笑道:“姓王,屬虎,還是金命。八字裡佔了四成金!命硬的很吶!我還是下山虎。” 要說鬼怕什麼人?除了術士之外,一個是當兵殺過人的人,他們身上有殺氣,一般鬼魂不敢靠近。再就是命硬的人,命太硬的人能克百物,就算遇上鬼也一樣克住他。 話說到這份兒上,穿山甲再不明白王建國是專門來鎮場子的人,那也就不配叫術士了。可是,穿山甲還是沒吭聲,在他看來有些事情,還是弄準了好。 王建國看對方的模樣,心裡就明白了八分,笑着從兜裡掏出一個桃木印章來:“這個物件,老哥應該是認識吧!” 穿山甲接過來一看,臉色立刻變了。那印章上沒刻別的東西,只有四個字“奉旨鎮魂”。 穿山甲顫着聲兒問道:“老弟是天印王家的人?” “旁支的,本家早就金盆洗手了。”王建國輕輕嘆了口氣道:“要是本家的掌印使在,何必這麼麻煩。” 穿山甲這回信了。 天印王家是正牌的術士世家,傳承的年代比一般的術門還要早。王家人很少跟術道兒上的人打交道。因爲,天印王家從出現那天開始,就是公門中人,爲朝廷服務。最主要的手段不是法器而是大印。 王家人雖然不一定是官,但是身上肯定配着印。 傳說,在古時候,哪個地方鬧邪鬧得厲害,朝廷肯定會派一個姓王的人過來當官,他的官位也不固定,有可能只是個從九品小官,也有可能是個沒品沒階的仵作,說不定可能是一品大員。 不過,他們都有一個特點,在那地方不多呆,最多半年就會走。爲什麼?就因爲他們是天印王家的人,給他們一個官位,他們就能拿着大印借來皇朝氣運把鬼給鎮了。 這個王建 國任的是校長,按行政級別來說,他這個校長跟縣長平級,放到古代就是正七品。看樣兒,他的話是假不了了。 穿山甲乾脆坐了下來:“老弟,咱們嘮嘮吧!你叫我穿山甲就行,我是地先生。” 王建國指着山腳下的學校道:“這所學校建於民國,那時候還僅僅是個學堂,沒有這麼大的規模。解放前又重新翻建了一次,才蓋成了現在的樣子——三星困月。” “啥?”穿山甲嚇了一跳:“你是說三座樓中間有塊空地?” “有!應該是這樣的。”王建國用三塊石頭在地上並了一個三角形:“不過,中間那塊空地位置非常小。你不站在樓頂上是看不見的。” 穿山甲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當時在這裡蓋學校,也是爲了鎮邪!糊塗,糊塗哇!” 放在古代用學堂鎮邪,確實是一個不錯的辦法。古代學子修身,拜聖人與其說是用學堂鎮邪,不如說是聖人在鎮邪。更重要的一點是,古代的學堂沒有女人。現在的學校卻是男女都有,純陽之氣自然會被削弱不少,想要鎮邪只能在建築上下功夫。 但是,一旦建築陣法達不到預期的效果,那就是後患無窮。 “這地方蓋學校有什麼用?”穿山甲氣得直跺腳:“學校外面的是水庫,不是河。水不流動,陰氣自然會聚集。加上水庫還是建在山坡背陰的地方,陰上加陰,能不出事兒?” 穿山甲越說越激動:“這種情況,不蓋廟鎮壓就算了。還要弄個學校出來,這不是,拿人命往裡填麼?” 王建國搖頭道:“現在有幾個人信這些?又有哪個領導會把人命案往鬼神那方面聯想?這不是古代,這種事情只要按鬼神案往上報,不僅上報的人會倒黴,連領導也要跟着遭殃!” 穿山甲看着王建國愣了半天:“那你是怎麼來的?” 王建國苦笑道:“原先軍區想要在這兒修個兵營,負責看守水庫。結果連續死了好幾個工程兵,我也就被派來了。爲了這裡的事兒,我可以給組織上打了報告,到這兒當了校長。” 穿山甲默默點了點頭:“這樣吧!你帶我到學校裡面看看。” “跟我走!”王建國把穿山甲帶到了學校樓頂上。 穿山甲這才看見,三棟樓的樓邊上都掛着一個橫匾。三塊匾的正面學着樓號,北面卻畫着像是老虎的猛獸。 “狴犴!有人把這兒當成大牢了?”穿山甲這麼說不是沒有道理。 狴犴又名憲章,龍生九子中排行第七。形象似虎,平生好訟卻又有威力,獄門上部那虎頭形的裝飾便是其遺像。傳說,牢房上掛狴犴,爲的就是看守監獄中的惡鬼,不讓他們隨便進出。 有人在樓上掛狴犴,守的不就是下面的那塊空地麼? 王建國沒有接腔,指着樓下道:“你再往下看。” 穿山甲伸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過去,看到的卻是一座圓形的蓄水池,池子裡還養着兩條紅鯉子。 ▂﹏▂﹏▂﹏▂﹏▂﹏▂﹏▂﹏▂ ##第四十一章 當年斬鬼 穿山甲沉默了片刻道:“水池子下面究竟有什麼?妖屍,還是兇墓?別告訴我,你不知道,雙魚鎮魂的風水陣肯定是你擺出來的。” 王建國搖頭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來這兒之後不久,就發現三棟樓之間有冤鬼遊蕩。我試過幾次,那些鬼根本攆不走,就算滅了,第二天也會換成別的鬼再出來……” 穿山甲不等他說完,就疾聲道:“有幾個鬼?怎麼個走法?” “一共七個,不多不少。”王建國用手比劃了一下:“他們一個跟一個從北往南走。” “絲——”穿山甲倒吸了一口涼氣:“七鬼巡山!怕是下面不是什麼好去處啊!” 王建國也跟着點頭道:“所以,我才沒敢去挖。就這麼把他們鎮在那裡了!” “你糊塗!”穿山甲氣了個半死:“那是能壓住的事兒麼?壓得太久了,下面凶氣早晚得爆發。到時候,整個學校的人都得被你害死。” 王建國面色一下白了:“老哥,怎麼辦啊?” 穿山甲猛的一跺腳:“通!你過幾天派人把牆角那邊弄開一塊,再把裡面的那兩條魚給收了。我想辦法把裡面的鬼魂給引出來,弄到外面收拾它!” 王建國咬了咬牙道:“我聽你的。咱們先準備着,等弄好了,我給學生放幾天假。” 兩個人說幹就幹,當天晚上就連夜趕到山下。帶着車在縣裡轉悠了好幾天,才弄着幾顆上年頭的桃樹。穿山甲用這些東西打了一輛囚車,又做了幾個斷頭牌。 王建國又偷偷摸摸跑到文化局,從他們庫房裡弄了幾件戲袍子。那年頭兒,除了樣板戲,不讓演別的。大部分戲袍子都沒收了,想弄出來,還費了一番手腳。 等這些事情做完,王建國把學校裡的學生、老師都攆了個乾淨,自己和穿山甲動手在水邊上搭了一個木頭臺子。兩人一塊做到半夜。 王建國看了看天色:“是不是該動手了?” “弄吧!行不行都這麼回事了!”穿山甲狠狠一跺腳,從木頭臺子下面抽出一串腳鐐子,拖在地上一步步往樓邊上走。 故意的扭動着手腕子,讓鐵鏈在地上上下亂蹦,硬是把在石頭上敲出來一串串火星子。更怪的是,鐵鏈跳動的叮噹乍響中還能清晰的聽見穿山甲的腳步聲響。 腳步聲,鐵鏈聲,交錯着向樓道缺口接近時,一股難以形容的肅殺之氣也油然而生,那彷彿就像是一個劊子手提着枷鎖信步走向待宰的囚徒,他每走一步都代表着對方的生命在縮短一分,恐怖的殺氣幾乎可以讓人。 穿山甲走到牆邊上,故意停了下來,給王建國低了一個後者。飛快的跑了過去,把事先準備好的托盤,順着砸開的牆縫塞了進去。 盤子裡只有三樣東西,一碗白飯,一條雞腿和一壺老酒,吃食下面還填着三張黃紙。 “斷……斷頭飯……”院子裡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那聲音刺得人耳朵一陣陣發疼。 王建國扯了脖子喊了一句:“黃泉路上無客棧,吃飽上路啦——” 他這一聲之後,兩個人明顯聽見院裡有人再往後躲,嘁嘁喳喳的聲音一下子擠到了牆角上。 穿山甲看火候差不多了,一抖手把鏈子順着牆洞給甩進了院裡,等他再把鐵鏈抻出來的時候,鏈子那頭已經鎖住了一個索索發抖的冤魂。 穿山甲上千一步,把對方給踩在了腳下,從腰上解開紅繩將陰魂捆了個結實。馬上又從地上撿起一根斷頭牌,插在了鬼魂背後:“快點鎮住他!” 王建國手腳麻利的掏出大印,卯足了勁兒往斷頭牌上蓋了下去。 大印跟斷頭牌接觸的剎那間,斷頭牌上忽然冒出了一股青煙,剛才還在拼命掙扎的冤魂,在大印落下去之後,忽然間像是被打散了靈識,癡癡傻傻的跪在原地不動了。 穿山甲把鬼魂架了起來,強行塞進了停靠在牆邊的囚車。鬼魂也自動的半蹲在了囚車裡,只留着一個腦袋伸在車外。 穿山甲這才鬆了口氣:“就這麼幹!弄下一個。” 兩個人一連弄出來六個鬼魂之後,穿山甲的鐵鏈卻怎麼也勾不着最後一個鬼魂了。他連續甩了十幾次鐵鏈才轉頭問道:“你確定,那些鬼魂一回就出來七個?” “肯定錯不了!”王建國咬着牙:“要不,我進去看看?” “不行,現在不能進!” 穿山甲從戲袍子裡翻出來一套紅色的坎肩劈在了身上,裝成一副劊子手的打扮,一手抄起一把鬼頭刀:“用你的大印把院子封了!咱們先去把這幾個冤鬼弄了再說。” 王建國把大印用紅繩拴好,吊在牆洞上面。轉過身跟穿山甲一前一後的把囚車推到木臺邊上,拉開車門伸手從裡面拽出來一個鬼魂,提着他走上了木臺上。 早就站在那裡的穿山甲,掄起鬼頭刀對準鬼魂的脖子一刀砍了下去。對方的首級,緊跟着咚的一聲落在了木頭臺子上,順着臺階彈了兩下才滾落在水裡, 那顆腦袋,正像是一個劈開的葫蘆在水裡一上一下的起起伏伏。沒了人頭的鬼魂,緊跟着化成了一縷縷的青煙,飄散在空中,只剩一件衣服還平鋪在木臺上。 穿山甲擦了一下腦門上冷汗:“快點下一個!” 王建國伸手去抓第二個鬼魂時卻忽然抓了空,等他回頭再看的時候,那輛囚車不知道被什麼東西拉着正在飛快的往回跑。 王建國一着急,不由得撒腿追了上去。 穿山甲也是一愣提着刀追了幾步,卻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別追了!別追了!你……” 他連喊了幾聲都沒喊住王建國就知道事情要糟,乾脆把手裡的鬼頭刀往王建國身上扔了過去,離着五六米遠,把對方砸了個跟頭。 好在那把刀也是他們用桃木打出來的,要是一把真刀,王建國當場就能被砍成兩截。等他爬起來之後。他剛才追得囚車已經轟隆一下撞在了牆上,擋在囚車後面的木欄杆當時就被撞斷了兩根,被困在裡面的鬼魂,一個個的順着牆洞退回了院裡。 穿山甲也已經跑到了他前面,推開囚車一步跨進了牆洞:“你 在外面接應我!” 等王建國追到跟前時,卻聽見院子裡面傳出來一陣聲嘶力竭的慘叫,那股滲人慘叫聲中好像還夾着什麼東西被生生撕裂的動靜。 王建國剛想低頭看看院子裡面怎麼了,牆上被他鑿開的那個窟窿卻猛地被什麼東西堵了。 “老哥兒!”王建國明顯看見堵住窟窿的是一個人脊樑。 說是脊樑,不是後背,那是因爲那人背上已經被什麼東西抓成了肉條,脊樑骨一根根的就那麼露在外面。要不是那人腰裡還掛着一串繩子,王建國根本就看不出那究竟是誰。 王建國伸手攬住對方的腰往後一拽,拽出來的卻只有一根軀幹。 穿山甲的四肢和腦袋全都沒了,斷口上全是一絲絲的肉條,看樣他的身子是被什麼東西像是“五馬分屍”一樣,給生生扯了下來。 “老哥呀!”王建國當時就懵了,他沒想到穿山甲進空院還不到一分鐘的功夫就被活活撕了。腦袋一熱當時就想往裡衝。 可他還沒擡腳,就聽院裡有人喊道:“別上當,那不是我!你趕緊把牆堵上,三天後再來,我要是不出來,你就走吧!把學校也弄走,這裡不能呆了!” “老哥?”王建國能聽出來那是穿山甲聲音,可是喊話的人要是穿山甲,他手裡那具屍體又是怎麼回事兒。 鬼魂被打散不會出血,他眼前的屍首明明就是鮮血淋漓啊! 喊話的是鬼! 王建國一下明白了,穿山甲已經死了,可是他的魂兒還在跟對方死鬥。 事情到了這步,王建國已經沒法再參合了,只能按穿山甲的吩咐堵了牆洞。 劉耗子把故事講到這裡才停了下來:“我爺爺就這麼死在那裡了!” 我跟老陳對視了一眼,轉頭問道:“這些事兒,你是聽誰說的?王建國後來又哪去了?” 劉耗子要了根菸:“是聽我的爹說的,我爹是聽王建國說的。其實,這個故事根本就沒說完。” 劉耗子說道:“聽我爹說,王建國後來下山了,到我家哭了好大一陣,一個勁兒的說對不起我爺爺。給我爹留了不少錢就走了,那以後再沒回來過。” 我問道:“那他沒說,三天後去沒去看過你爺爺?” “說了!”劉耗子抽着煙:“他說從樓上往下去看的,空地裡就剩一副胳膊腿兒和一個腦袋,屍首是他給收的!” 劉耗子繼續說道:“我爹說,王建國把屍首送回來之後,他晚上就看見我爺爺回來了。我爺爺全身上下血淋淋坐在炕上,拍着炕沿子告訴我爹,他沒鬥過那些惡鬼,被鬼給坑了。” “囑咐我爹,別想着給他報仇。說我爹連他一半的本事都沒學到,給他報仇就是找死。能把那個鬼窩給看好,他就心滿意足了。” 我立刻追問道:“怎麼看?” “就是多去看看擋空地的那堵牆,發現有裂縫,就趕緊從炕洞底下弄出一件東西來燒了,用灰兒攪合黃土把裂縫給堵上。直到遇上能收拾那些惡鬼的人爲止。” ▂﹏▂﹏▂﹏▂﹏▂﹏▂﹏▂﹏▂ ##第四十二章 水山廟在哪 我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在劉耗子的臉上,對他一絲一毫的表情變化都沒放過:“你去過?” “怎麼就沒去過!”劉耗子都快哭了:“那真不是人乾的活兒啊!要不你大半夜去看看,我蹲在牆底下堵窟窿,不是聽見有人在我耳朵邊上說話,就是感覺有人使勁推我……” 劉耗子打了個冷戰:“我連跑都不敢跑啊!不把牆縫堵嚴實了,他們出來第一個找誰啊?找的肯定是我啊!我哪回從山上下來不得病上幾天,我是真幹不了了。” 我深吸了一口氣:“你怎麼想到找上我的?” 劉耗子擦了擦汗:“你以爲我幹嘛非得呆在白街?還不是想看看誰有真本事麼?吃死人飯的都在這兒扎堆,說不準就能碰上個高手。” 劉耗子眼巴巴的看着我道:“前幾天,我看你從屋裡放出去一隻紅色老鴰,就知道你不一般。我爹跟我說過,紅色老鴰那是啄人腦漿子啄出來色兒,你要是沒真本事,敢把它留身邊麼?” 我想了想,前幾天我還真把小美,也就是噬魂鴉放出去給我師父送了封信。沒想到,讓劉耗子給看見了。 我轉口道:“所以,你就想到要把我誆到山上?” “我也不也是沒辦法麼?我爺爺留在炕洞了的東西就剩一兩件兒了,沒了東西我還能活幾年啊?”劉耗子合作雙手一個勁兒的給我作揖:“你就可憐可憐我,饒我一回吧!爲了那鬼地方,我連個媳婦都沒敢娶,就這麼一個人過着……” 我轉過頭去沒理劉耗子,老陳在一邊給我遞了個眼色。他的意思是:劉耗子應該沒說假話。 說審訊,他是行家。對方撒沒撒謊,他能看個九成九。 我搖着頭道:“他這話裡有假!” 劉耗子當時就急了:“兄弟,你可不能順嘴胡咧咧啊!我說的全是真的,有半句假話,就遭天打五雷轟啊!” 我擺了擺手:“我沒說你的話有假。我是說,當年那個王建國沒說真話。” “怎麼說?”老陳頓時來了興趣。 我伸出一根手指頭道:“第一,按他的說法,當年學校的三棟樓,正好是把空地封死的。既然,他們不想有人進去,幹嘛還要在走廊上留個門。” “對呀!”老陳恍然道:“咱們去看的時候,兩棟樓之間明顯有一個足夠一輛車進去空當。也就是那個立着一堵牆的地方。換個身手好的人,不用梯子都能蹦進去,這肯定有問題。” “對!”我點頭道:“王建國說,當時他們在樓上挖了洞,可是那洞再怎麼挖,也不至於把樓給削掉半邊吧?所以說,這個地方肯定是假的。” 我又伸出一根手指道:“第二,整個故事,從頭到尾都是穿山甲在做主導。但是他用的手段不對。裝獄卒,裝劊子手,造囚車,都說明他們是想先把裡面的鬼給嚇住,再一個個收拾。” “可是,你們發現一個問題沒有?穿山甲最後斬鬼的事情就是一個最大的疑點。那不是地先生抓鬼的手段。地先生講究的是,出手快,下手狠,因爲他們沒時 間在兇墓裡跟鬼祟慢慢蘑菇。搭斷頭臺斬鬼,明顯不對!” 劉耗子差點蹦起來:“你的意思,是我爺爺讓那個什麼王建國給坑了?” 我轉頭道:“這個事情得問你。你們家傳的手藝裡,有沒有登臺斬鬼這一出,你自己不知道麼?” “我知道個狗屁!”劉耗子頓時激動道:“我爺爺去的早。手藝沒完全傳下來。我爹就學了探墓的手藝,後面的全都沒學。用他的話說,會下墓不會斬鬼,下去不是找死麼!” 劉耗子說的,跟我估計的差不多,如果劉耗子真有些門道兒,也不會混到現在這種程度。 我繼續說道:“還有最重要的一點。既然有人用三棟樓圍了空地,把那修成了一座囚牢。當年那些死去的人,也都應該死在樓裡。漂流瓶那件事兒又是從哪來的?” 老陳眉頭一皺道:“該不會是有兩撥厲鬼吧?” “這事兒很難說。”我乾脆站了起來:“我親眼看着漂流瓶從水裡蹦出來。你也在扔過瓶子。水底下肯定有古怪,但是,我總覺得沒有樓裡來的那麼兇險。” 老陳道:“要不咱們明天去把那個水池給扒開,看看底下究竟有什麼?” “不行!”我馬上否定道:“現在我們什麼都不知道,冒冒失失的動手挖地,會出現什麼後果,你吃的準麼?我的意思是,繼續找線索,至少也得了解個大概才能動手。” 我否定老陳的想法,其實還有另一層意思,棺材門動手除鬼,講究的是用棺材。像這樣什麼都不知道就動手挖地,結果只能跟對方正面硬拼,就算打贏了,最多也只能讓他對方魂飛魄散,我拿什麼去換黃泉錢? 許菱夕也附和道:“我覺得王魂說的沒錯,小心行得萬年船,還是充分準備一下的好。” 老陳轉頭問許菱夕:“林佩佩他們到底來了幾個人?現在已經死了四個人了。可我覺得至少還應該有一個人。” 我也跟着道:“我追丟了一個瓶子,那代表還有一個人。” “我不知道!”許菱夕搖頭道:“林佩佩給我的信裡沒說。你不是警察麼?你還說死者家屬說‘林佩佩是我鐵桿聽衆’,他們沒提過林佩佩是跟誰出來的?” 老陳也苦笑道:“我還真不知道。那三個死者的家屬都說‘孩子提過要出去玩幾天’,跟誰去,去什麼地方都沒說。” “得!線索沒了!”我攤了攤手:“還是按我們原來的辦法來吧!劉耗子,你陪許菱夕去一趟省城。萬一遇上事兒……” “你可別……” 我的話沒說完,劉耗子就縮了:“我那兩下子,你還不知道麼?你讓我吹行,瞎貓碰死耗子的事兒,我也碰過。上了真章那就是半吊子啊!糊弄什麼都不懂的外行還行,真要撩撥惡鬼,那不是讓我死麼?” “麻煩!我這邊人手不夠啊!現在讓我上哪兒給你找人……” 我眼睛忽然一亮,我怎麼把許滕給忘了。那小子本事不錯,只要不自作聰明,想看住他們兩個還是綽綽有餘的。 我扔 給劉耗子一顆破魔銃的子彈:“你拿着這個,先去一趟趙家樓,到山下的護林站找個叫李二雙的人。告訴他,是我讓你去找許滕出手幫忙的,剩下的事情,等見着許滕,你自己跟他說。現在就走。” 劉耗子握着子彈道:“你說的那人能行麼?” “不想死就快去!”我作勢要把子彈收回來,嚇得劉耗子一縮頭趕緊塞到了兜裡。 他也知道,這回的事兒躲是躲不開了,死活都的上。有個人幫忙總比沒有好,咬着牙同意了。 我把他們倆送走之後,在值班室睡了一覺,第二天一早就又跟老陳上了山。 等到了旅店,好不容易找着了幾個聚在一起打麻將的保安,看樣兒他們幾個已經打了一夜,天亮還沒收拾傢伙。 老陳先走上去:“我是公安局的,你們把這幾天的入住記錄拿出來,我要看看。” 一個保安懶洋洋的站了起來,走到櫃檯後面翻出記錄本,老陳翻了幾下指着一個人名道:“這個叫於斯佩的人在哪?” 保安看了一眼道:“前幾天出去了,到現在還沒回來。東西還在這兒呢!” 老陳頓時一瞪眼睛:“出去幾天了?你們怎麼不報警?” “報什麼警?又不是我妹子,一個大活人愛去哪去哪兒,我管那麼多呢!”保安脾氣也不小。 老陳剛要發火,我搶先一步道:“大哥,跟你打聽個事兒,這附近有沒有個叫水山廟的地方?” “沒有!”保安扔下一句話就想往回走。 這時候,坐在麻將桌那的一個老頭開口道:“你打聽那地方幹什麼?知道了你也去不了。” 我一聽有戲,趕緊追問道:“大叔,你就給我說說唄!” 那個保安不耐煩道:“我說老樑頭,你到底玩不玩兒?又不關你事兒,多什麼話!” 老樑頭嘿嘿笑了兩聲,不說話。 老陳這下真火了:“媽巴子的,給你們點逼臉了是不是?聚衆賭博是不?都跟我走!” 那個保安脖子一梗:“你哪隻眼睛看見我們賭博了?別當自己是警察就在那窮逼逼,老子一狀告到你們局長那,馬上把你皮扒了。” “去你媽的。”老陳上去一個耳刮子,把那保安抽的直接飛起來砸桌子上了,一桌子麻將蹦的滿地都是。 還沒等保安站起來,老陳上去蹦起來又是一腳,正砸在那人胸前,那保安怎樣先不說,他身子下面的麻將桌卻咔擦一聲斷了兩條腿,那保安連人帶桌子一齊讓老陳給踩到了地上。 老陳踩着那保安胸口鐵青着臉道:“告訴你,老子叫陳思齊,外號二踢腳。縣裡告我的材料摞起來比你還高。想告趕緊去。” 其他兩個人全都嚇傻了,只有老樑頭陪着笑迎了上來:“有話好說,有話好說……,不就是問個水山廟麼?我這就告訴你,您高擡貴手,別跟他一般見識。” 老陳收回腳罵了一聲:“給臉不要,你們三個全到牆角蹲着去,誰敢動,我抽死誰。你跟我說說,水山廟怎麼回事?” ▂﹏▂﹏▂﹏▂﹏▂﹏▂﹏▂﹏▂ ##第四十三章 廟在水裡 那幾個人被老陳這麼一嚇唬,一個個規規矩矩的蹲在牆角,連大氣都不敢喘。 老陳拉了把椅子大馬金刀的坐在老樑頭對面:“說!說完了,我就當什麼事兒都沒發生過,你們想告我,隨便。” 老樑頭嚥了口吐沫:“早些年,這裡有座水山廟,起這個名的意思,是說那廟一半在水裡一半在山上。聽老輩人說,水山廟因爲建在河套裡頭進出都得坐船,山裡人誰也不去,也沒什麼香火,就兩三個和尚在裡面住着。” 我反問了一句:“你們不去怎麼知道里面有和尚?” “他們出來化緣哪!”老樑頭道:“以前的廟都有個廟產什麼的,再不濟也有幾壟子地種着。水山廟四面全是水,裡面的和尚沒收成,只能出來化緣。” “聽說,原先還是三個和尚輪着出來,後來就剩兩個了,再後來,乾脆就沒人出來啦!許是都是死在裡面了。聽老輩人講,那些和尚都停怪的。” 我追問道:“怎麼個怪法兒?” 老樑頭說道:“我都說了,那廟建在河套裡面,地基離着水面也有一步道兒那些遠,一漲水就能把廟給淹了。可老輩人說,不管水漲的多大都不見和尚搬出來。他們都說,那幾個和尚其實是河裡成了氣候的大仙……” 老陳瞪了眼睛:“別胡扯,繼續說。” “好好!”老樑頭趕緊說道:“後來,因爲修水庫就把水山廟給淹了。現在,也就水庫放水的時候還能看見?” 我頓時有點轉不過彎兒了:“你是說,現在還能看見水山廟?” “可不是麼?”老樑頭信誓旦旦的道:“只要水庫一放水,那座廟就能露出個屋頂來!” “放屁!”老陳怒了:“水庫放水,那得多大的衝擊力,一座泡了好幾十年廟能不塌?” 老樑頭一聽不樂意了:“我說實話,你還說我放屁!要不我現在帶你去看看,趕上天兒好,坐船能看着廟頂。” “現在就帶我去!”老陳也不管那麼多,拉着老樑頭就出了旅店,在附近弄了一艘木頭船划着進了水庫,等快到閘口邊上的時候,老樑頭忽然一擺手:“停下,就是這兒!” 我把腦袋直接伸進了水裡,背對他們倆打開了鬼眼,老陳精神粗大嚇不着,我可不想一下把老樑頭給嚇過去。 我的鬼眼打開沒多久,就見看見水下沉着一座佔地不小的寺院,雖然我只能看見一座屋頂,卻感覺這座水山廟建築得非常奇怪。 從上面看,這座廟正好建在了一個山包上,整個寺廟呈回字形建了兩圈圍牆,中間才是主體建築。圍牆不但修建的方方正正,而且在四角上還各立着一個像是塔樓似的建築。 那地方與其說是寺廟,不如說一座小型的要塞來的更貼切一點。 我看了一會兒,見看不出什麼名堂,乾脆直起身道:“走吧!先回去再說。” 老陳看見我給他遞眼色,一言不發的划着船往回走。 船走到一半我卻忽然想起一件事兒來:“老樑頭,這水庫按理說,應該有管理站哪?管理站在哪兒?” “屁的管理站!”老樑頭撇了撇嘴:“這個水庫,一不養魚,二不發電的,還他媽邪性,誰在這兒建管理站啊?” “不發電,不養魚,建水庫幹什麼?好看啊?” 老樑頭道:“誰知道呢!這個得問上面。聽說是以前刮什麼風兒的時候蓋的。反正也不關我的事兒,我也懶得打聽。” 送走了老樑頭之後,老陳就耐不住性子了:“兄弟,你看出什麼沒有?” “上面看不出來,我想進水裡看看!”我這個決定其實是冒了很大的風險,天知道水裡究竟有什麼? 要是真像老樑頭說的,有成了氣候的精怪潛在水山廟裡,還不得鬧出了驚天彩兒啊? 老陳頓時來了精神:“我給你弄潛水服去?” “不用那個!”我擺了擺手:“穿着潛水服,在水底下施展不開!真要動手反倒麻煩,這麼着吧,你要是能幫忙給我弄到兩把殺過人的匕首那是最好,在水裡動手,用匕首比用刀得勁兒,其他的你就別管了。” “晚上我給你!”老陳一溜煙的跑了,等到了晚上,他真給我弄來了兩把抗戰時用的軍刺。 讓我沒想到的是,老陳不但自己回來了,還把許菱夕、劉耗子和許滕一塊兒帶回來了。 他們三個忽然轉過來的原因很簡單,許菱夕因爲捲進了人命案子被停職了。就算回臺裡也不可能按原來的計劃往下走,只能又回來找我。 這樣正好,一下多出來三個幫手總比我和老陳我們倆強,乾脆就一塊上了山。我原打算讓劉耗子和許菱夕在水庫邊上看着車,我們其餘三個人下水。 可是許菱夕不同意,非要跟着我,加上許滕一個勁兒的縱容,我只能帶她上了船。等我把船劃到水山廟上面,自己和老陳把軍刺綁在腿上一個猛子扎進了水裡,還沒等我倆往下潛,許菱夕也跟着紮了下來。 我看着她愣了一下,老陳卻向我擺了擺手,先往水山廟的方向遊了過去。 水山廟的廟門已經沒了,從大門往裡看甚至能直接看見大雄寶殿。不過,那大雄寶殿修得更怪,怎麼都像是古代邊關的城門樓子,下面一個方形的房子,屋頂上像是搭涼亭似的弄了四根柱子,再往上才是一個四角形的房頂。 老陳拍了我兩下,又指了指大殿,那意思是:“直接進去!” 我衝他擺了擺手,指了指靠在牆角的廂房,意思是:“一點點來!” 我倆一前一後遊進了廂房,那裡面除了一個像是土炕似得石臺子之外,什麼都沒有,更奇怪的是,我倆進來的時候,明明看見外面有窗戶,可是從屋裡往外卻只有看不見窗扇,等我遊近了才看出來,窗戶已經被磚頭堵死了,這間廂房除了大門就是一個全封閉的密室。 還沒等我三個想往外遊的時候,一股帶着腥臭味的河水帶 着難以想象的衝擊力,從大門的方向洶涌而來。 “這肯定是有什麼龐然大往我們這邊衝過來了。” 我來不及多想,就猛的一推許菱夕,示意他趕緊躲開,自己也跟着遊向了廂房的一角。 我們三個人剛剛分開的一剎那間,滿上轟然傳來一聲巨響,帶着氣泡的碎石像是炮彈一樣在水下橫飛數米,將附近牆壁砸得連連塌陷。 有幾塊碎石緊貼着我的腦袋砸了過去,雖然沒有傷到我,但是水流帶來的衝擊力卻把我推得在水裡轉了半圈。 沒等我穩住身子,就看見一個滾圓的魚頭從碎開的牆壁裡擠了進來。張着一拍白森森的牙齒正對着老陳沖了過去。 首當其衝的老陳像是一條大魚般的,在水裡猛地扭轉身軀硬是把自己的貼進了牆角,那條大魚卻對着他凸起來的肚皮咬了下去。兩排利刃似的牙齒,如同一口閘刀上下合併着夾向了老陳那饅頭一樣的滾滾的肚子。 老陳猛地一個收腹,硬是把肚子貼着怪魚的牙齒給收了回來。收勢不及的怪魚整個腦袋一直撞向了牆角,用圓弧形的扁嘴把老陳整個人給擠在了牆上。 到了這時,我才看清,那個頂住老陳的東西,是一條差不多跟卡車一邊大小的鮎魚。 整條鮎魚從頭到尾都是黑麻麻的鱗片,唯獨腦門正中心上還長了一片簸箕大青色巨鱗。 那塊鱗片就好像是冷玉一般的,在水裡散發着幽幽綠光,把老陳四周照得一片通亮。 老陳現在可沒心情去觀察那條鮎魚,那條魚只要再張一次嘴,就能貼着他前胸把他肚皮整個掏開,連骨頭帶內臟的一塊扯到水裡。 老陳情急之下,從腿上抽出了軍刺,雙手握着刀柄拼盡全力往鮎魚的腦袋上刺了下去。就聽吱一聲之後,精鋼打造的刺刀就好像刺在了鋼化玻璃一樣,順着魚鱗上紋路滑向了一邊。 老陳再想出刀時,鮎魚巨嘴已經已經貼着他的肚子張開了小半。鮎魚半尺來長的利齒,就像是有三四把鋼刀貼着老陳的肚子滑了上去,馬上又把牙尖對準了老陳的腦袋。 我眼看老陳要糟,這邊立刻把雙手併攏在了一起,兩手各自伸出一根手指舉過頭頂,身子跟着在水裡打橫過來,像是陀螺一樣轉着圈的直奔鮎魚的左肋,狠狠的鑽了下去。 我的手指還沒碰到鮎魚的身軀,指尖上迸射勁氣卻已經在兩尺開外刺中了魚皮,螺旋形的氣勁瞬間掃開了鮎魚身上滑膩的粘液,硬生生在它皮膚上鑽來了一個指頭大的窟窿。 我的身形就在這一瞬間又進三尺,兩隻手指猛然插進了用勁氣破開的傷口。沒等鮎魚再動,我指尖上的剛猛內裡陡然爆發,在鮎魚身上炸開了一塊水盆大小的傷口。崩飛血肉順水飄散之後,一條條的魚骨頭就那血淋淋的露在了我眼前。 那條鮎魚頓時瘋了,猛一掉頭往我的方向轉了過去。老陳趁機兩腳一點地面,貼着牆壁遊了起來,從鮎魚的頭頂翻向了我的方向。 ▂﹏▂﹏▂﹏▂﹏▂﹏▂﹏▂﹏▂ ##第四十四章 脫險 我在出手之前就已經想好了退路,不等那鮎魚完全轉過來,馬上退向了廂房的死角,老陳也有樣學樣的退到角落。 那條鮎魚雖然大的出奇,一口把人咬掉半截絕對不成問題。但是在這間廂房裡卻沒法轉身攻擊我,只能由着我浮在自己嘴巴邊上。 這就好像是,有人把一條大魚放進了跟他體積幾乎相等的魚缸之後,再往裡扔幾條小魚。 很快就會發現,有一部分小魚會活得逍遙自在。因爲,大魚的身體與魚缸之間,留下來的那些死角就足夠小魚遊弋了。除非它自己找死,自動游到大魚嘴邊上。 現在,我們就好比是那幾條小魚,唯一不同的是,我們沒辦法在長時間呆在水裡。 我和老陳有內力在身,還好一些。許菱夕的卻開始翻起了白眼,鼻子邊上的水泡越冒越多,甚至還帶起了血絲,幾乎是不做任何考慮的往鮎魚撞開的缺口上游了過去。 她那是慌不擇路了,能從鮎魚邊上那道縫隙裡衝去逃掉最好,逃不掉起碼也落個痛快,總比活活憋死強! 還沒等許菱夕游到前邊,就見那鮎魚後半截身子,忽然捲成一圈,往牆上盤了過來。 就在許菱夕眼前把缺口堵了個嚴嚴實實,整個身子還在慢慢的塞進屋裡——它想要拿身體塞滿整間廂房,把我們活活淹死的意思已經再明顯不過了。 許菱夕快急瘋了,貼在牆邊上手舞足蹈的向我連連比劃,那意思是告訴我:“出口已經被堵上了,趕緊想辦法。” 我這時也不好受,我正用後背貼着天花板,雙腿支在牆角兩側,像是蜘蛛一樣吊在屋頂的角落裡,就那麼眼看着鮎魚的脊背向我慢慢貼了過來。 我明知道要不了多久,自己就會被這條鮎魚擠在天花板上卻一點都動不了。 雖然,那條鮎魚不至於一下把我擠死,但是時間一久我肯定會被淹死在魚背上,那時候鮎魚只要稍稍挪開一點,我的屍體就會像是魚食一樣落進它的嘴裡。 不一會兒的功夫,我能夠活動的空間,已經被壓縮到了極致,根本不可能再施展“破天戳”鑽開魚皮,偏偏那條鮎魚又把受傷的地方貼到了牆上,除非破開牆壁,否者不可能碰到他的傷口。 我這邊正飛快的想着辦法,卻猛然看見老陳像是條蟲子一樣爬到了鮎魚背上。奮力的在魚背和天花板之間的狹小空隙中慢慢爬行。 片刻之後,老陳的上半身已經順着魚身的弧度,從它背上伸出來一點,拿着刺刀手探在腦袋上使勁往牆上挖了下去,另一隻手還在往旁邊撥着挖掉的土坯子。 “挖牆?”我愣了一下,老陳不可能不知道,他挖的面牆的後頭全是連着外牆是實土,就算是挖開了也一樣鑽不出去。他爲什麼還要白費功夫。 沒一會,我就看見老陳伸手往他挖開地方探了探。這回他總算弄明白了老陳的意思,馬上用手撐着身子,縮緊了身上的骨骼,在牆角上轉了個身。學着老陳的在牆上挖開了一道足夠他手臂來回伸縮的空隙。 直到我的一隻手摸到了魚眼時,才從挖開的窟窿裡把軍刺給轉了過來,用刀尖頂住了魚眼邊上空隙。 等我我擺正了姿勢,手掌中勁氣忽然爆發,握着軍刺猛地往裡一捅,一尺多長的軍刺就順着鮎魚的眼眶狠狠的刺了進去。 我的手臂猛一較裡,軍刺的刀鋒緊貼着鮎魚的眼眶划動了半圈,鹹腥的血水就在我眼前冒了出來。 與此同時,老陳的手掌也摸上了鮎魚的肋骨,五根手指如同刀鋒一般刺穿了鮎魚身上的內膜緊緊握住魚骨,使勁往上一掰,硬是把鮎魚的肋骨給掰下來一根。 鮎魚在劇痛之下瘋狂往外退去,倒遊的速度之快,幾乎讓人難以想象,魚身帶起的水流差點把我們我們倆一起帶到屋外,好在我倆及時抓住了牆縫,才勉強穩住了身形。 可是,僅僅幾秒鐘後,廂房外面就傳來一股讓人難以抗拒的吸力,就好像屋子外面忽然出現了一個漩渦,猛地把屋裡的水給抽了出去。 我們三個人的伸在同時在吸力的作用下橫了起來,不由自主的往外滑。 剛才我們三個還拼了命的想往外跑,現在沒有一個往外去。 不用問也知道,現在的情況,肯定是鮎魚在外面張着嘴吸水。 只要我們鬆一下手,等着我們的就會使兩排白森森的牙齒。 “拼了!”生死關頭我心裡爆出來一股子拼命的狠勁,頓時鬆開了扣在牆上的手掌,身子藉助水勢忽的轉了過去,順着水裡往外急衝。 就在老陳差點以爲我想要跟鮎魚同歸於盡時候,我伸手抓住大門邊上的牆面,手一較勁把牆給掰下來一塊,兩隻手推着土坯子往外面遊。 心領神會的老陳,乾脆一掌震塌了房樑,豎抱着一根木頭擋在身前衝向屋外。 我猛地一下把土坯子進鮎魚嘴裡之後,立刻側遊了幾米,緊跟過來的老陳沒等鮎魚閉嘴,就推着房樑撞了過去,將近兩米長房樑頓時卡在鮎魚嘴裡。 我和老陳同時出掌拍中了房樑底部,不但硬是把東西塞進了鮎魚嘴裡一小半。甚至還把鮎魚撞得倒退了幾米。 我們倆也不去看結果怎樣,出手之後立刻往水面遊。 我們倆剛從水面上探出頭來,還沒等換好氣兒,就覺得一股來自腳下的壓力迅速往自己的身體上接近。 我和老陳同時出手拍向對方手掌,藉着對方的一掌的力道分向側開幾米。 沒等我倆身形停穩,渾身是血左眼翻出眼眶一半的鮎魚,在就我倆剛剛停頓的地方躍水而出,巨大的身體在空中一個倒懸,頭朝下又扎回了水裡。 鮎魚出水時帶起的漩渦,竟然把我和老陳又給拉回了水裡。我們兩個剛剛沉進水裡不久,趁機逃出來的許菱夕就從遠處爬到了岸上。 等她回頭看時,原本還翻騰不息的水花,已經開始往一個方向集中了過去,在水庫中心形成了一片方圓數米翻滾不息的白浪。 僅僅幾秒鐘之後,一股血紅色的水柱從浪花中心涌上了水面向外圍擴散而起,紅色 的血跡在綠色的水中顯得分外耀眼,也讓人異常驚懼。 許菱夕聲嘶力竭的喊道:“許滕,你在哪兒,快點幫忙啊!許滕,許滕……” “我在這兒!”渾身是血的許滕,從遠處的水裡冒了出來,踮起腳尖,兩隻腳像是如履平地一樣踩着水波衝到了水庫的中心。繞着翻動的水花跑了起來。 許菱夕眼看着許滕跑過的水面上,浮起了一個又一個硃砂色腳印,卻不知道他究竟要幹什麼。 此時,水庫底下卻又出現了另一番景象。 我和老陳還在跟鮎魚纏鬥,卻忽然看見一圈腳印形狀的氣泡,像是射入水裡中的子彈一樣綴着暗白色的長尾,在我們附近落了下來。沒過一會兒,就在我們周圍形成了一圈像是牢籠般的虛影。 我正驚訝時,猛然聽見頭上傳來了一聲怒吼:“術,水龍咆哮!” 驀然,一股像是井噴似的水流,從我們腳下狂涌而起,就好像有一條蛟龍在水底猛然擡頭,用龍首將我們拖上了半空。 “轟——” 我和老陳只覺得耳朵邊上爆出一聲悶雷似乎巨響之後,我們竟然被那股水流從水底推到了天上,我們倆開始還被足有五六米高的水柱託在空中,可轉瞬之間,支撐着我們的水流就在身下完全爆開,我們倆立刻手舞足蹈的往像是缺了一塊的水裡落了下去。 沒等我倆落下多遠,就猛然覺得一道帶着萬鈞之力的黑影,從我們頭上壓了下來。 我們倆的餘光同時看見了那條被炸飛得比我們更高几米的鮎魚,正在從我們頭上直壓而下。 我與老陳極有默契的凌空拍出一掌,就在借力向左右分開的瞬間同時在空中挺身而起。 老陳雙腳如同擂鼓般的在電光火石之間對着鮎魚的下顎連續踢出十幾腿,竟把巨大魚身踢得在空中翻轉了大半圈,對着我露出了白花花的肚皮。 我雙手平推的同時,掌心虛握,五指前伸,手指看似輕輕的點在了魚肚子上,實則指尖已經的按進鮎魚皮膚半寸之深。 “給老子爆!”我怒吼之間,十指上猶如細針般的勁氣陡然爆發,打入鮎魚腹腔之後,在它內體轟然爆開。 驀然,鮎魚肚皮從裡往外的炸開了一個喇叭形的傷口,鮮血內臟飛射而出的同時,魚身也跟着倒飛了數尺,重重的摔在了岸上。 我和老陳劈出這一掌之後。立刻像是兩塊石頭一樣砸回了水裡,沉落了一米以後才再次浮了上來,奮力往岸上游了過去。 我們剛一上岸,就看見許滕張着嘴坐在岸邊大口直喘。 我頓時有些火了:“你怎麼回事兒?讓你接應怎麼到現在才出來?” 許滕也生氣了:“你當我容易啊!你們三個下水沒多久,水庫裡面就鬧水鬼了,你們自己看看,咱們的船都被水鬼生撕了,我在下面打死打活,才拼出一條血路來?” 許滕越說越激動:“不是我說你,王魂。你就不能幹點靠譜的事兒麼?什麼玩意動沒弄清,你就往死路里鑽啊?” ▂﹏▂﹏▂﹏▂﹏▂﹏▂﹏▂﹏▂ ##第四十五章 入水再戰 我當時就是一愣,許滕有多大本事,我還知道一些,能把他纏住的水鬼,怕不會比那鮎魚弱多少。 許滕指着遠處道:“你自己沒看着哇?那座廟北面的水底下全都是石頭墳塋。你們下水沒一會兒,就翻上來五六個水鬼,當時就把船給裂了,差點把我陷進去。” “有墳?”我和老陳不約而同的往水庫裡看了過去,許滕站在我邊上比劃着墳地的位置。 我們誰都沒注意的許菱夕忽然尖叫道:“救命,救命啊!有鬼——” 我猛然回頭之間卻看見一個全身發白的人影,從水裡探出來半截身子,伸手抓着黑鮎魚的屍體,拼了命的往水裡拖。 那隻水鬼聽見許菱夕在喊救命,猛然扭過頭來,她瞪向許菱夕的瞳孔跟着猛地擴大了幾倍,狼一樣綠光從水鬼眼仁裡閃了出來,往眼睛四周擴散而去。 水鬼本來就已經揪在一起的嘴,忽然變成了細管的模樣,跟着嗖的一下吐出一股水柱,直奔許菱夕的咽喉打了過去。 “不好!”許滕轉身一步擋在許菱夕身前,手裡的花棍正好擋住了對方吐過來的水箭。 我和老陳也打算救人,只是我們比起許滕慢了一步,等我們第一步邁出去之後,許滕已經擋掉了對方的致命一擊。 可同時,黑鮎魚的屍體已經像是即將入水的新船一樣,順着岸上的坡度往水裡滑了下去。 我和老陳再不顧上考慮其他了,同時向衝到了魚屍跟前,一個推着魚頭,一個推着魚身,拼命阻擋着魚屍入水。可是,水中卻偏偏像是帶着某種引力一樣,死命的牽扯黑鮎魚往水裡滑去。 我用這邊肩膀頂着鮎魚屍體,一邊扯着喉嚨喊道:“老陳,趕快往汽車那邊跑,開車往高處跑快點。” “怎麼了?”老陳還沒弄清怎麼回事,忽然聽見水庫中傳來一聲巨響。那聲音就像是有人在水庫下面引爆了一顆水雷,本就不算平靜的水庫,在爆炸之中忽的掀起了幾米高的浪頭。 一個全身白衣披頭散髮的女人,在浪花下面露出來半個身子,向岸上的人招着手喊道:“來啊!來啊!下來啊!” “別看她,快跑!”我怒吼之間,狠命的一推魚屍,抽身往旁邊躲了過去。那許滕的速度也不慢,沒等我跑遠,就跟着往我往汽車的方向跳了過去。 老車和許滕同時半閉着眼睛,把自己視線範圍壓縮到最小,扯着嚇癱了許菱夕跑到了車邊上,老陳許菱夕往車裡一塞。自己跟着坐進衝到駕駛室裡,等我坐上了副駕駛,他立刻一腳油門發動汽車往遠處狂衝而去。 車子還沒衝出幾米,水庫附近忽然變得狂風驟起,暴雨傾盆,密集的雨線就像一片水幕瞬間隔斷了我的視線,只有在汽車雨刷器掃過擋風玻璃的短短瞬間,我才能勉強的看出幾米。 可就是這瞬間看出去的一眼,差點被嚇掉的魂兒。 我眼看着,汽車正前方的平地上翻起來兩米多高的白浪,往車頭的方向砸了過來。還等我和老陳回過神來,原先還在地上打着空輪的車輪,忽然像是被撞到了一樣,猛地向後倒退了幾米。直奔着水庫衝了下去。 “跳車!”老陳剛一拉開車門,又立刻縮了回來。 水庫四周的荒地上不知道什麼時候捲起了一個巨大的水圈,滔滔白浪圍繞着水庫築起了一道的水牆。在荒地與水庫之間圈出來一條十多米的環形地帶,老陳的汽車恰巧就被圍在這塊空地上。 前面,憑空捲起的水流在步步逼近。後面,水庫暴漲的水位還在不斷上涌。被夾在兩股水流之間的汽車,就算原地不動也遲早會被淹沒。這個時候跳下去,除了被水捲進水庫,沒有第二條路可走。 可是,汽車卻偏偏還在一點點的倒退,無論怎麼給油都沒法前進半分。我不是沒在水流裡開過車,但是重來就沒遇上過這麼邪門兒的事兒。 先不說,我們面前怎麼會冒出一股巨浪,單就浪花流過車輪時的那種感覺,就足以讓人毛骨悚然。 我明顯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拖着汽車輪子往後拽。就像我小時候玩的玩具車那樣,雖然打了開關卻拉着車尾不讓他往前跑,直到把車拽到自己眼前才肯罷休。可是誰能玩兒動這麼大一個汽車? “王魂,你快看……”許菱夕指着汽車的反光鏡尖叫道:“水裡,水裡是什麼?” 我側頭往反光鏡上看了過去,只看見那個從水裡浮上來的女人,不知道什麼時候跟黑鮎魚的屍體融合在了一塊兒。兩隻腳插進了魚背,人在魚脊樑上挺着半個身子,帶着已經死得不能再死了黑鮎魚,在水庫中來回盤旋。 他們每轉一圈,岸上的水流就暴烈一份,老陳的汽車也就跟着往後退上一點,要不了多久,就能被水衝進水庫,到那時我們會不會直接飄到黑鮎魚的嘴邊上,還是一個未知數。 “老陳,你們先走!” 我推開車門跳進了水裡,踏着水波往那女人方向衝了過去,在距離她們幾米的地方,揚手打出了三顆棺材釘,也不管是否打中了對方要害,立刻轉身,踩着水波往水庫對岸急衝了數米。不等被他打中的怪物追近又是一個轉身,打出了藏在手裡的暗器。 連續兩次偷襲之後,我的棺材釘終於射進了那女人肩井,五寸長的釘子,在對肩膀上轉開了一個窟窿,帶着一大塊碎肉落進了水裡。 “啊——”那女人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掉頭向我追了過來。 “兄弟……”老陳剛剛拉開車門還沒往下跳,就被許滕生生擋了回去。 許滕急道:“別去了,去了沒有用,你過去除了添亂,一點忙都幫不上。趕緊開車往出跑!” “怕死你自己先滾!”老陳使勁兒推着車門叫道:“再不滾老子廢了你。” “嘿 嘿……” 許滕還沒說話,一個陰森森的動靜已經從車底下冒出來了:“這就起內訌了,我覺着那個警察才像個爺們,那邊說話的,你還有點血性麼?” “不好!”許滕臉色一變:“這是冤魂惑心,快堵上耳朵別聽她的。” 那個聲音也不管車裡的人在做什麼,自顧自說道:“知道那女人是什麼東西麼?那是屍魅,她現在佔了鮎魚的本體,力量翻上了一倍,你那朋友要糟哇。” “放屁!”許滕怕老陳被對方蠱惑,乾脆跟那個冤鬼對上了:“她本體那麼厲害,怎麼早不出來?” 冤鬼呵呵冷笑道:“你們要是不下水,她還不至於跟你們拼命。你們踏着人家的老巢啦!她能放你們走麼?看看,看看,這些水是哪來的?都是她弄出來的,這叫濁水困仙陣知道不?她把水庫附近全給圍上了,不殺了她。你們別想出去!” 許滕低吼道:“老陳,別管他,開車往出衝,我有辦法破陣。” 老陳眼看着我身陷險境卻一點幫不上忙,急得兩隻眼睛通紅。 許滕這邊用手捂着許菱夕的耳朵,騰不開手去對付冤鬼急得連連跺腳:“你倒是快點啊!只有咱們衝出去,才能騰開手幫王魂。” “比把嘴閉了!”老陳現在煩的不行。他也知道許滕說的是真話,可是放在這時卻只能讓他從心裡往外冒火。 車外面的冤魂悠哉悠哉的說道:“要說,你這個朋友還真夠意思,憑他的本事,想要自己衝出去一點問題都沒有。可他偏偏找死一樣往對面山上衝。不信,你一會看看,只要屍魅跟着他上了山,這邊水馬上會減弱一半。沒了的那一半水可就全衝着他去了。” 那隻冤鬼的話沒說完,原本在汽車附近狂奔的水流忽然停了下來,甚至連一絲細流都看不見了。 如果不是汽車輪子還在稀泥裡面打轉兒,誰都不會相信這裡憑空發過一場洪水。 “糟了!”冤鬼誇張至極的驚呼道:“你那個朋友做什麼了?屍魅連你們都不管了,一心的想要弄死他!” “許滕你自己跑吧,我去救人!”老陳急得從車上跳了下來。 “回來!”許滕吼聲沒落老陳已經衝到了水裡。 “瘋子,都是瘋子!”許滕氣得連連跺腳叫道:“河對岸都大雨封山了,你衝過去找死麼?媽的,冤鬼呢?老子今天不撕了你,就不叫許滕” 許滕說的一點沒錯,從老陳跳進河裡的前一刻開始,水庫對岸的整座山峰都被籠罩在了暴雨當中,不要說那足以封閉視線的雨幕,光是站在數百米之外還能聽見吵雜震耳的水聲,就足以證明暴雨中心強到了什麼程度。 我原本打算把鮎魚給引到岸上,削弱它在水中的優勢,哪知道它還能引動暴雨,我的一隻腳敢踏上了山腰,忽然看見幾米高的浪頭卷着沙土樹木從自己頭上狂壓下來。 ▂﹏▂﹏▂﹏▂﹏▂﹏▂﹏▂﹏▂ ##第四十六章 什麼名堂 我當即雙腳一蹬,整個人藉着助力從山上倒翻了下去。身在空中縮回了雙腿,兩隻手順着衣兜裡掏出七八張靈符,看也不看的從膝蓋上一直貼到了腳面。 八道靈符貼上我雙腿之後,立刻像是活了一樣,繞成圓圈纏在了我的腿上。 我原本還像是石頭一樣往山下急墜,等“輕身符”上紅光閃過之後,整個人就如同一隻海燕在狂風暴雨當中反身浮動了起來,用腳掌踏着狂奔的山洪向山頂疾馳而去。 那隻潛在水裡的屍魅此時也逆着水流,緊追在我身後,遊向了山頂。 它僅僅追了片刻,速度就慢了下來。吊在距離好像三四米的地方,繼續往山上游走。 說到底,屍魅還不是真正成形的蛟龍,遠達不到控水自如的程度,否則,它早就把山一塊淹進水庫了。再不濟,也能控制水流倒衝山峰,把我直接打下來。何苦這樣逆流而上的消耗着陰氣追趕我。 我倆一追一逃之間,距離開始變得越來越近,我卻忽然像是一腳踏空了一樣,身形猛然沉下去幾米,兩隻腳在鮎魚還沒來得及張開的嘴脣上連續蹬了幾下,才再次縱身往山上躍起。 屍魅也驟然發力,猛追了數米。 這一回,我們雙方好像同時後力不續一樣,都在水流中停了下來。追在後面的鮎魚貼着水流,正對着我張開了巨口,那架勢就像是專等着他掉下來,落進自己嘴裡。 浮在水裡的老陳,幾乎在一瞬之間完全呆滯了,除了還知道本能的用腳踏水,已經完全喪失了思考的能力。在他的思維裡,我馬上就會從空中摔下去,落在屍魅嘴裡血肉橫飛。 下一刻,我的身影果然平直的落了下去。 就在老陳嚇得幾乎魂飛魄散的一剎那間,我忽然用雙手握着軍刺翻了過來,整個人倒立在空中,兩手垂過頭頂緊握軍刺刺向了屍魅的眉心。 電光火石之間,屍魅忽然伸出雙手把足以削斷鐵釘的鋒利刀口緊緊地握在了手裡,硬生生把我連人帶刀頂着了距離自己額頭幾釐米遠的位置上。 “爆!”屍魅的反應早就在我預料之中,就在她擋住軍刺的剎那間,我手掌上氣勁也跟着忽然爆發,手中刀鋒忽然寒芒暴漲,銳利的勁氣從屍魅指縫中爆射而出,大量的黑血從他指縫中涌了出來,順着慘白的手臂一直流向屍魅雙肩。 屍魅浴血之後狂性大發,雖然還不敢鬆開握着刀鋒的雙手,卻張嘴發出一聲尖銳的嘶叫。幾道肉眼可見的聲波從屍魅口中衝擊體外,如同飛馳的利刃向我全身傾蓋而去。 我只覺得像是有人在他耳邊的猛然敲響銅鐘,被滾滾聲浪震得雙耳失聰,眼前花白一片,溫熱的血流順着他的鼻孔噴了出來。雙隻手不自覺的微微鬆開了刀柄。 僅在一剎那間,我就覺得自己像是被人往後推了一下,豎在空中的身子瞬間被推開了一尺多遠。腦海中完全一年空白的我,完全憑着本能再次爆出勁氣,又一次把身體推回了原位,甚至比開 始時還要再進了幾分。可是刀尖上卻仍然沒有觸及到實體的感覺。 就在我倆僵持之中,我忽然覺得身上一緊,一條像是腰帶似的東西纏在了我的雙肋到腰腹之間,猛力往下面拉了過去。 我在悴不及防之下,只覺得自己像是猛然往下傾斜了過去,腳尖好像觸及到了什麼東西,就在我本能往上擡腳時,兩道相對衝進的勁風在腳尖上飛掠而過,緊接着牙齒併攏的咔嚓聲響在我身子底下傳了出來。 “舌頭!我被鮎魚的舌頭的纏住了!”我雖然沒聽見那下牙齒咬合的聲音,卻從剛才那道勁風上判斷出了他現在處境。當即催動了雙腿上的“神行符”,“輕身符”,硬撐着身體儘可能挺向空中。 可惜,我還遠沒有達到武者一心二用的程度,能憑着本能躲過對方致命一擊,卻再沒法控制手中的刺刀繼續突進,只能懸在空中與鮎魚來回較力。 本來,我已經估計到了,屍魅不可能上山太遠,達到一定程度就會後力不續,只要掐準時間反身一刀,一定可以擊中屍魅的要害。 爲了給自己製造機會,我甚至還故意失手往下落了一段距離,然後險之又險的踩着屍魅再次飛躍。爲的就是吸引對方跟着我再往上衝擊一段距離。 可是,我沒想到,自己在留有餘力的同時,屍魅也沒盡全力。我反身的這一次突刺,不但沒達到預期的效果,還把自己給陷入了險境。 看見我處境的老陳,發瘋似的往對岸遊了過來。 可是從山上衝下來的水流,又一次次的把他推了回去。層層疊疊的浪花就像是連在一起的銅牆鐵壁,無論老陳如何衝擊都難以越過浪頭半分。 老陳正急得團團亂轉,猛然看見一顆被水沖斷的小樹順水往自己的方向飄了過來。 老陳狂叫一聲,翻身把小樹壓到了身下,一手拔出軍刺,前後兩刀削斷了樹冠樹根。踩着水立起身來,雙手抓着樹幹高舉過頂,對準屍魅投了過去。 將近兩米長的樹幹,在老陳內力的包裹之中,像是離弦利箭帶着尖銳的風嘯破空而去。穿過層層雨幕,貼近着鮎魚的脊背穿向了屍魅後心。 “噗嗤——” 被老陳削出斜度的小樹,從屍魅後背穿入在腹腔中透出三尺,不僅一下搗碎了她的五臟六腑,連帶着也折斷了屍魅的脊樑。雖然屍魅的神魂全部集中眉心之後泥丸宮裡,擊碎了她的身軀也不足以將其致命。但是能以承受的痛苦,還是讓她無意識的鬆開了雙手。 我頓時感到手上壓力驟減,體內勁氣也跟着再次爆發,手中軍刺陡然突進三尺,透過屍魅眉心直穿後腦。 我一擊得手之後,十指鉤住刀柄飛扭動了半周。兩尺長的軍刀立刻左右震盪開了,當即把屍魅的頭顱崩成了四塊。一股肉眼可見的黑氣連着的腥臭刺鼻的血水,從屍魅裂開的腦袋裡噴射而出。 黑氣轉眼在空中凝成了一道猙獰鬼影,伸出雙爪直奔我的頭頂抓了下去。眼見漆黑如墨 的爪尖就要貼上我髮髻的剎那間,我手心裡忽然迸出的一片雷光,在黑影腰間轟然爆開。湛藍色的雷火和被打散的黑氣,化成一片繁雜的光幕在天空中橫貫十幾米。 還沒等那種異象散盡,我已經與那具沒了生機的屍體一起摔進了水中。 “兄弟!”老陳扯着喉嚨狂喊往我的方向遊了過去,一把將我從水裡給拖了上來,拽着我拼了命的往回遊。 那邊,找不到冤鬼的許滕,看見我們兩個脫險,立刻拋出一根繩子,把我和老陳從水裡拽了上來。發動汽車,飛也似的逃到了山下。 等我們回了棺材鋪,劉耗子才縮頭縮腦的鑽了進來:“幾位沒事吧?” 老陳當時就火了:“你他媽沒死啊?我還以爲你死了呢!” 劉耗子苦着臉道:“可別提了,我看見你們的船被水鬼掀了,哪還敢再待下去啊!趕緊扔了車跑了。我對不住哥兒幾個,我有罪,有罪……,我給你們陪不是!” “別扯那些沒用的!有煙,有酒趕緊給我拿過來!”我現在可沒心思聽他在那自我批判,就像趕快弄口酒喝喝,壓壓驚! “有有……”劉耗子一溜煙跑了,沒一會就帶着一堆東西轉了回來。 我從他包裡拎出一瓶酒,也沒用杯仰頭就灌了幾口。 等我把酒嚥下去,才看見老陳和許滕也一樣在拎着瓶子猛灌,看樣他們兩個也嚇得不輕。 許菱夕不知道什麼時候,點了一根菸拿在手裡直咳嗽,看樣是不會抽菸,硬抽了一口才被嗆的夠嗆。 我拎着酒瓶跟他們兩個比劃了一下:“什麼都不說了,一起出生入死就是兄弟。” “好!”老陳拎瓶子跟我碰了一下。 許滕有些不好意思:“兄弟,對不住了。我沒下水陪你拼命!” “別說那些!”我搖頭道:“畢竟車上還有一個人在,冤鬼惑心的目的就是讓我們全都下水。你要是也下去了,說不定會出什麼事兒。” 老陳似乎也不想在這件事兒上多做糾纏,直接把話岔開到一邊:“你們說,這水庫裡究竟是什麼門道兒?怎麼一下冒出這麼多事兒來!” “什麼門道沒看出來!”我搖着頭道:“但是有一點已經可以肯定了,那個什麼水山廟不是寺廟,從它內部結構上看,那應該是一座兵寨。而且現在已經成了水裡精怪的老巢!” 許滕也說道:“恐怕,你們遇上的那條鮎魚只是個守門的東西,真正厲害的,還在廟裡面。這不是我嚇唬人,老陳不清楚,王魂你應該能想到哇!一座廟被誰淹了好幾十年,一點破損都沒有,這代表什麼?” “代表有水怪在用本身的陰氣維護水山廟。”我深吸了一口氣道:“不管是那條黑鮎魚,還是後來冒出來的屍魅,都達不到用陰氣維持水山廟的程度。就像是你說的,廟裡肯定還有東西!” 老陳嚇了一跳:“你們別嚇唬我,要是水裡的東西那麼猛,咱們還玩個屁啊?” ▂﹏▂﹏▂﹏▂﹏▂﹏▂﹏▂﹏▂ ##第四十七章 酒瓶裡的水鬼 老陳打退堂鼓也在我意料之中,誰遇上這種事情能不打怵啊?何況,老陳還是一個普通人。 我苦笑着站了起來:“如果可能,我也想跑得越遠越好。沒惹到黑鮎魚之前,我們還有躲過去的可能性。現在,想跑也跑不了了。” 劉耗子的臉色刷的一下白了:“你什麼意思?說啊!” 我蘸着酒在劉耗子額頭上寫了一個開眼符:“自己看吧!” 劉耗子的眼睛在屋裡人身上掃了一圈,臉色頓時白得嚇人,嘴脣哆嗦的有點發紫:“你你……你們脖子上怎麼有道黑煙……,就像上吊繩子似的……” 老陳和許菱夕嚇了一跳,不約而同的摸着自己脖子:“那是什麼玩意?” “我怎麼沒感覺到?王魂你說話啊!” 我苦笑道:“這東西叫鬼打印兒,說白了,就是惡鬼在你身上留了一個標記,早晚會過來找你。咱們躲不過去了,要麼弄死他,要麼就被他弄死!” 許菱夕哇的一聲哭了起來,劉耗子像是拉着我胳膊怎麼也不鬆手:“兄弟,你說怎麼?咱們還有救麼?” “你先冷靜一下,讓我想想!”我給許滕遞了一個眼色,意思讓他安慰一下許菱夕。 我自己拿着三個空酒瓶在桌子上擺弄着:“這個是廢樓,這個是水山廟……,要是沒錯的話,這個應該是水底墳地……” 老陳湊了過來:“這明明就是一個三角形麼?這該不會有什麼說道吧?” 許滕湊了過來:“該不會是三才陣吧?” “用鬼窩擺出來的三才陣?”我看着許滕道:“要真是三才陣,我們反倒不用怕了!” 我用手蘸着酒在三個瓶子中間劃了一個圈:“如果按你的說法,這個三才困陣,是爲了困住陣法中間的東西。那麼,只要我們不再去碰其中任何一個地方,水下地下的鬼魂都不會來找我們。這跟以前發生的事情對不上!” “對啊!”老陳贊同道:“照最近發生的事兒來看,地裡、水裡都有惡鬼在拉人,這就說明他們不是呆在那不動!” 許滕不服氣道:“他們也沒走多遠啊!每次殺人不都是在水庫附近麼?” “那倒是……”老陳說着話拎起了酒瓶對着嘴要喝。 酒瓶在我眼前晃過去的一剎那間,我明明看見一個藏在瓶子裡鬼影,像是一條趴在瓶子裡的四腳蛇,順着酒瓶的弧度,四肢並用的往老陳嘴邊爬上了過去。 “別喝!”我可以一指打碎老陳的酒瓶,可是這麼做,瓶子裡的惡鬼就會不受控制脫困而出,撲在老陳身上,到那時就算我想救他也來不及。 老陳一愣,已經湊到嘴邊的瓶子又被他給豎了起來。 我在千鈞一髮之間踏出了一步,擡手掐住了瓶頸,伸出大拇指按在了瓶子嘴上。 這是我能在最短的時間裡想到唯一的辦法,可沒等我往後再退,就聽見啪的一聲脆響。那隻裝着鬼魂的玻璃瓶,就在我手裡炸成了碎片,兩塊指甲蓋大小碎玻 璃,像是被人打出的飛鏢,直奔着我的眼珠飛了過來。 我本能的閉緊了雙眼,擡起左手擋向自己門面。右手卻原路不動往下抓了過去。我出手如果夠快,這一掌足能把那隻鬼魂捏得粉碎。 可是僅僅剎那之間,我就覺得左手掌心上傳來一陣巨疼,溫熱的鮮血也順着手掌的紋路滴落在了桌上。 還沒等我放下手掌,就聽見老陳開口叫道:“兄弟,小心!” 我立時叉開左手手指,從指頭的縫隙之間看向了桌子,此時,那隻在玻璃瓶炸碎之後就沒了蹤影的鬼影,卻忽然從地上彈了起來,如同一根豎直的鋼針,由下而上的打向了我的面孔。 “給我死!”我猛一收手,以最快的速度凌空將兩隻手掌合拍在了一起,硬是在我眼前那隻鬼影拍成了一片磷火。 讓我沒想到的是,原本放在桌子上另一隻酒瓶,忽然像是被來自瓶底的吸力抽空了一樣,一下子少了一大半。同時,四隻像是牙籤粗細手腳,從瓶子底下露出了出來。 一隻外形像是小孩,生的頭小,肚子大,四肢細如牙籤,雙眼綠光閃爍怪物從瓶子裡整個冒了出來。手腳並用的扒着瓶身猛一用力,頓時將酒瓶給炸得粉碎,他自己從瓶子裡彈了出來,直奔我嘴脣飛了過來。 這時,我剛剛那一聲怒吼的餘音沒落,張開的嘴脣也沒完全閉攏,加上小鬼來的太快,沒等我反應過來,它已經鑽進了我嘴裡。 我只覺得嘴裡像是含進了一隻活着的蛤蟆,冷冰冰,滑膩膩的壓在我舌頭上,四肢不斷蹬動着我的牙膛,往我喉嚨裡面亂鑽。 我本能的用舌頭往外使勁一頂,把那個小鬼推到了嘴邊,使勁咬住了他的兩條後腿。 小鬼在我嘴裡吱的一聲慘叫,兩隻小手狠狠的往我腮幫子上抓了過去,鑽心的劇痛和濃重血腥味一瞬間在我口腔中充塞而起,逼得我不得不鬆開了牙齒,任由着那東西鑽進了自己的喉嚨。 坐在他旁邊的老陳,眼看着我的腮幫子上凸出來一個雞爪形的手印,五隻爪尖差點就抓破了我的臉皮。 沒等老陳驚叫出聲,那隻爪印就跟着縮了回去,我鼓起來的腮幫子也跟着恢復的原狀,一行血水卻順着我的嘴角淌了下來。 “你把那鬼東西嚥了?”老陳急得連連跺腳道:“你倒是往外吐哇!” 許滕一掌拍碎了桌子上第三隻酒瓶:“快點挖土給王魂。” 老陳哪還顧得上許滕說什麼,急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團團亂轉:“兄弟,你怎麼樣了?” 我連嘴角上掛着血跡都沒沒來得及擦,蹲下身去兩把挖開了地面上的水泥之後,有往水泥底下的黑土上使勁抓了一把,也不管自己挖出來的究竟是土還是水泥塊子,抓起來就往嘴裡塞。 “兄弟,你這是幹什麼?”老陳看傻了眼。 我卻根本沒理會老陳說什麼,只顧着一把一把的往自己嘴裡塞土。 老陳直到看見我把一塊石頭囫圇吞棗似的嚥進了肚子,才驚叫 道:“兄弟,你瘋啦!” “他沒瘋!”許滕急聲道:“他把水鬼吃了,我看着他,你趕緊去外面挖土,快點,先用土把水鬼鎮住再說,晚一步,水鬼就鑽透他肚子了!” 老陳嚇得一頭撞開大門,飛也似的跑了出去,不一會就用衣服兜着一下花土回來了。 我一頭趴在花土上,兩手並用的往嘴裡猛塞,許滕那邊飛快的畫着符籙往我身上加持,嘴裡還不忘喊道:“快點去找五色土。” “哪有五色土?”老陳根本不知道五色土是什麼? “五色土,就是黑白黃紅灰,這五種顏色的土……你自己想辦法湊!沒有就拿別的東西頂!”許滕還要專心畫符,不能多說,否則泄了一口元氣,他手裡的靈符馬上就會報廢。 “我怎麼湊哇!”老陳急得連連跺腳。 劉耗子這時候卻不知道怎麼弄的,忽然鎮定了下來。指揮着老陳道:“黑土已經有了,灰土就拿水泥頂。紅土,他這房子是紅磚的,把磚頭捏碎了用。外面有間土坯房子,你卻扣點黃泥下來。我刮點牆上的大白當觀音土用。,快去……” 老陳撒腿就往出跑,沒多大一會外面就傳來一陣狗叫,再往後,那狗忽然發出一聲慘叫沒了動靜,老陳卻飛快的跑了回來。 他是真急了,剛才那聲狗叫,準是他把從人家追上來的狗給踢死了。 劉耗子跟老陳把五種土倒在一起,連續拍了幾掌,把裡面的碎塊全都拍成了細粉,才一股腦的推到了我跟前。 我狼吞虎嚥的幹掉了一小把五色土之後,,臉色才緩和了下來,但是額角上的冷汗卻仍在噼啪亂滴。 我也顧不上再管其他什麼,從兜裡掏出一張符紙,咬破右手指尖,用指頭上的鮮血,在符紙上畫了起來。 許滕馬上從我背後繞到了身前,對老陳喊道:“你趕快把手放他肚子上,運好內力,等我喊,你就使勁往下按,知道了麼?” “明白!”老陳的汗珠子也像是流水一樣往下淌! 許滕擦了擦腦門上的汗:“王魂你穩着點,你剛才的吞下去那麼多東西,足夠你肚子了水鬼折騰一會兒了。趕緊畫符往下嚥?” 許滕說話之間,我已經畫好了一張靈符,仰着頭把疊成豎條的符紙給嚥了下去。 等我吞了那張小五嶽符,心才放下來一點。 小五嶽符帶着厚土之氣,應該暫時能鎮住水鬼,但是假貨終究是假貨,就算能騙過水鬼也騙不了多久,等他反應過來,立刻就會發狂。 “別亂,穩着點!”畫符本來就不是許滕的長項,他現在能幫我的就只剩下給我打氣了。 我也知道,只要我心境一亂,手掌稍微抖上一抖,或者稍稍離開紙面,靈符馬上就會報廢。那時,我就必死無疑。 我把靈符畫到一半的時候,忽然覺得不對。下意識的用手擦了一把頭上的冷汗,把畫廢了的符紙搓成一團扔到了地上。深吸了兩口氣,再一次俯下身來埋頭畫起了靈符。 ▂﹏▂﹏▂﹏▂﹏▂﹏▂﹏▂﹏▂ ##第四十八章 連夜進城 不明所以的老陳頓時叫道:“兄弟,不行就扣嗓子眼吐啊!” 許滕厲聲叫道:“別打擾他!現在比的就是他手快,還是水鬼的反應夠快!” 許滕喊完不久,我就把靈符拿了起來,夾在指尖凌空一晃,靈符馬上無火自燃,從符紙前頭跳起了幾釐米高的火苗。我猛地一轉手,用兩根指頭夾着點着的符紙,往自己喉嚨裡猛地塞了進去。 我兩根指頭一直插進了自己的喉嚨,等再拿出來時,指尖上已經掛滿了鮮血。 幾秒之後,我才從嘴裡噴出來一股帶着焦糊味的濃煙,眼淚也不受控制的流了出來。 許滕鬆了口氣:“用封禁符去堵水鬼的嘴,就成功一半了,快點啊!” 其實,他還有一半的話沒說,這世上沒什麼東西能真正堵住水鬼的嘴,用不上幾分鐘,他的嘴就能張開,也肯定會勃然大怒! 我深深看了對方一眼,咬破了右手食指,飛快的畫好了兩張靈符,一前一後的合着嘴裡的鮮血,嚥了下去。 不一會兒,我的肚皮就猛的翻動了起來,一會忽然癟到肋骨之下,一會又像是要漲破了一樣高高隆起…… 我額頭上冷汗像水一樣流了下來,兩隻手猛地抓在了飯桌邊緣上,手背上的青筋條條暴起之間,咔嚓一聲把桌子的白鋼骨架捏得完全變形,雙手指甲跟着斷開的鋼架一塊扎進了手心,成行的鮮血順着掌沿滴滴灑落在地上,顯得異常刺眼。 “兄弟!”老陳暴怒之中忽然從腰上抽了一把槍來,推開保險指向了劉耗子的腦門:“你他媽從哪弄來的酒?” “把槍放下!”我從牙縫裡擠出了幾個字:“我沒事!” 我話沒說完,就嘔了一聲低下頭去,緊跟着全身上下都打起了冷戰。 “兄弟!”老陳這下徹底懵了。 許滕大叫道:“快點按他肚子使勁壓!” 老陳一步搶到我身邊,伸手按住我的肚子,掌心中的真氣,洶涌澎湃貫向我的腹部。 老陳剛剛出手,我就從嘴裡噴出一口帶血的泥漿。 等他再一次將真氣逼進我腹部之後,我猛的一擡腦袋,從嘴裡吐出一個核桃大的圓球。 站在他對面的許滕,眼看圓球往自己的臉上打了過來,不慌不忙的擡起手掌將那圓球抓在手裡使勁一捏,他手心裡頓時砰的一聲爆出了一片碧綠的火光。 就算是老陳這樣的外行也看得出來,剛才被許滕捏碎的,就是我先前嚥下去的那隻水鬼。只不過,是沒了四肢而已。 許滕甩着殘留在手上的磷火,喘着粗氣對我笑道:“你真猛!你最後畫的是御鬼符吧?常言道:想要御鬼,必先鎮鬼。你剛才肚子那一頓折騰,是在先用鎮鬼符,鎮壓水鬼,然後有用御鬼符,讓他自己出來?” 許滕挑了挑大拇指:“我不得不佩服你在肚子裡鎮壓水鬼勇氣。萬一鎮壓不好,你可就要被髮狂的水鬼開膛破肚了,換成我肯定不敢在自己肚子裡玩命兒。” 我連血帶泥的吐了好 一陣子,才擦着流出來的眼淚道:“不拼命就得沒命,換成你也一樣!這水鬼……” 我這邊話沒說完,老陳又火了拎出槍來頂在劉耗子的腦門上:“說,這到底怎麼回事兒?爲什麼害我們?” 劉耗子噗通一下攤在地上了:“陳隊,真不是我?要是我乾的,我還能告訴你怎麼弄五色土啊?” 許滕趕緊道:“老陳,別衝動,水鬼不是他帶進來的。咱仨一人都喝半瓶了,那水鬼才出來。要是他放進去的水鬼,我和王魂第一眼就看出來。” 老陳的手指頭都扣到扳機上了:“不可能!難不成水鬼還能在咱們眼皮底下鑽瓶子裡去。我看不出來也就算了,你們兩個是術士,還能看不見水鬼鑽瓶子啊?不是一開始放好的,還有其他解釋麼?” 許滕這下沒有話了。他離老陳也就一兩米的距離,我還是跟老陳面對面坐着,這麼近的距離,說我們沒看到水鬼行動,誰會相信。 我清了清喉嚨裡的泥漿,站了起來從兜裡掏出犀角粉灑在了桌上。 桌面上立刻印出來一拍鳥爪子似的腳印,我順着腳印的方向一點點的往後找,沒想到,那排腳印竟然來源竟然出在了許菱夕的身上。 “是你!”老陳的槍口一下子調了過來。 “別衝動!”許滕伸手按住了老陳的胳膊。 “不是我……我什麼都沒做……”許菱夕嚇得全身發抖,除了會喊“不是我!”其他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也覺得不是許菱夕,從一開始到現在,她又無數的機會對我們下手,最起碼,在水山廟只要她能纏住我們其中的一個,我和老陳就必死無疑。 我儘可能柔和着聲音:“別害怕,我沒說是你。你別動,讓我看看你身上有什麼?” 我在許菱夕的身上灑了一把犀角粉之後,立刻在她衣服上看到了一串像是蟲子爬過之後的手腳印,那幾只水鬼應該是一個接着一個的從她衣兜裡爬出來,抓着她的褲管滑落到地面上,再順着桌子腿兒爬到桌面底下,藏到了我們眼皮底下。趁着我們幾個回頭說話的功夫,跳進了瓶子裡。 “你衣服兜裡裝的什麼?”我說話的功夫,已經在手裡掐住了一張靈符。 “一張……一張護身符……”許菱夕的手抖得太厲害,連陶了幾下都沒能把東西掏出來。 “許滕,你幫他!” 許滕伸出兩隻手指,夾住許菱夕兜裡的紅布包飛快的拉了出來。 只有巴掌大小的紅布包裡,像是被人塞了一隻小耗子。在許滕手裡吱吱亂叫使勁蹦噠。許滕衝我點了點頭,自己把手伸進包裡捏了兩下之後,用兩根手指掐着一個水鬼的腦袋,把他給拎了出來。 那隻水鬼已經被許滕給掐昏了過去,像是一隻死猴子,四肢軟綿綿的垂在身邊,小肚子鼓溜溜的停在身前,身上暗黃色的絨毛像是剛剛被水衝過一樣,一縷一縷的貼在背上。 許滕拿出刀來,用刀尖跳來水鬼眼皮看了一眼:“眼睛通紅,身上有怨氣,看着像是 水猴子,可是也小了。一般水猴子最小也得有一兩尺長。” “先掐着它別動!”我打開紅布包看了一眼,那裡面只有一張被水泡爛的靈符。我雖然看不清上面畫過什麼,但是光憑現在這一堆爛紙,也知道那是一點靈氣都沒有的假貨。 “這是怎麼回事?難道貓膩在布包上?”我腦袋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之後,立刻把紅布包給翻了過來,紅布內側果然用金線繡着一道靈符。 “御鬼囊!”我和許滕幾乎同時驚呼出聲,馬上異口同聲的問道:“這東西誰給你的?” 御鬼囊不是一般的東西,那是專門修煉鬼道的術士,用來裝鬼的法器。而鬼道術士又是術道中的異類。 術士一輩子都在跟鬼神打交道,可以斬鬼,抓鬼,鎮鬼卻很少會去御鬼。 殺也好,抓也好,起碼又幾分對鬼魂的尊敬。但是奴役鬼魂,在某種意義上,就是對鬼魂的挑釁。也必然會惹得鬼神不滿,所以修煉鬼道的術士少之又少,但是個人修爲卻極爲強悍。 現在從許菱夕身上冒出來一個御鬼囊,足夠我們幾個震驚了。 許菱夕定了定神:“是一個我們圈子裡的一個朋友給我的!她聽說,我要來找佩佩,就特意給我求了一張護身符……” 許菱夕的話沒說完,許滕手裡的水猴子忽然像是被氣吹得一樣,一下漲大了幾倍。兩隻爪子像是鉤子一樣往許滕的肚子上掏了過去。 許滕冷笑之間右手一緊,頓時把水猴子的腦袋捏了個粉碎。水猴子的腦漿還在順着許滕的手指尖往下亂滴,沒了頭的屍體,已經掉在了地上,混着鮮血的清水從它斷開的腔子裡一股一股的冒了出來,滿地亂淌。 老陳湊了過來,用腳踢了踢水猴子的屍首:“這個怎麼沒變成磷火?” “它成氣候了!”我用刀挑起水猴子的屍體,扔到了門口的生石灰裡,石灰遇水之後馬上咕咕嘟嘟的翻起了白泡,不斷蒸騰的高溫把水猴子身上皮毛一層層的煮了下來。 直到看着它被燒得露出了骨頭,才回到屋裡:“我們連夜進城,去找許菱夕的那個朋友!這個御鬼囊,不但可以裝鬼,應該還能引鬼!御鬼囊裡面的水猴子,應該是後來鑽進去的。他把御鬼囊放在許菱夕身上肯定沒按好心。” 老陳問道:“你怎麼知道水鬼是後來鑽進去的?” “水猴子不能離水太久,時間長了沒有水,就算你不去滅他,他自己也會幹死。他想離水,就得先在肚子裡存點水。我頭一眼看見水鬼時,還是以爲那是挺着肚子餓鬼呢!” 許滕也跟着我說道:“更重要的一點,是御鬼囊掩飾掉了水鬼身上的怨氣,加上我幾個都被陰氣纏身,才沒感覺到附近有厲鬼。王魂,你還是趕緊把你那隻老鴰召回來吧!最近這些事,讓人防不勝防的,有它在能好不少!” “小美在我師父那!過個兩三天,他自己就能回來。那時估計我們也該從城裡返回來。現在最重要的是,趕緊找人!” 那個人肯定不簡單! ▂﹏▂﹏▂﹏▂﹏▂﹏▂﹏▂﹏▂ ##第四十九章 荊恨蝶 我坐在老陳的警車上往城裡的趕,有些問題卻一直在我腦袋裡盤旋不去:“老陳,其實你本來不該捲進來。很多人,對鬼神都敬而遠之,你爲什麼看到鬼魂這麼興奮,還一意孤行非得參與進來。” 老陳笑道:“我天生好奇心重,越刺激的事情越想試試。就拿鬼魂來說,我以前只是聽過,從來沒有見過,這回有個機會,爲什麼不好好玩玩。” “很奇怪是不是?”老陳轉頭問我:“你在社會上沒混幾年吧?別看我年紀不大。幹刑警這行已經好些年了。有些事情做得多了,總是會覺得煩,能有些新的東西調劑一下生活也不錯。” 許滕插嘴道:“感情,你是爲了找刺激啊?找刺激沒有拿命玩兒的!” “呸——”老陳扭頭呸了一聲:“去你爺爺的,狗嘴裡就吐不出象牙來。” 許滕白了老陳一陣沒搭理對方:“菱夕妹子,你人漂亮,學歷也高,怎麼也對鬼魂感興趣?不會也是爲了找刺激吧?” “我是爲了見鬼!”許菱夕的話讓我們幾個人面面相覷的好半天,誰也沒吭聲。 許菱夕卻自己說了下去:“我想見鬼,還是受到了我朋友的影響,也就是我這會要帶你們去找的人,她叫荊恨蝶。是個警察。雖然也在我們的圈子裡,卻是圈子裡的異類。靈異圈的朋友都相信有鬼,唯獨她,在用各種各樣的方法證明世上沒有鬼。” “其實,荊恨蝶比誰都希望鬼魂真的存在。我和是小蝶是校友,也是閨蜜。我們之間無話不談。她曾經告訴過一個秘密。她真的見過鬼!” “她很小時候,曾經目睹了自己的母親的死亡。那時,她父親有了外遇,逼着她母親離婚。她的母親不能接受這個現實,變得神經恍惚。在帶她出行的時候,一腳踏空掉進了鐵軌,被高速行駛的列車撞得粉身碎骨,阿姨的人頭就落在她的腳下,阿姨的鮮血全部噴濺在她身上……” “呼……”許菱夕的呼吸變得越來越急促,額頭上冒出了密密麻麻的的冷汗,身子也跟着劇烈顫抖,我坐在他旁邊甚至可以聽到她劇烈的心跳聲。 顯然,許菱夕把這段記憶當成了自己的東西。也許就是因爲荊恨蝶把這個故事說得太多,這段記憶才強行被灌輸到了許菱夕的意識當中。 “許菱夕,你平靜一下別說了,呃——” 許滕想去阻止對方卻被我給攔了下來:“讓她說!” “她母親離世不到一個月,她父親就急不可耐的迎娶了她的繼母。那時只有幾歲的小蝶,親眼目睹了那場盛大的婚禮。也躲在角落裡哭了一天。她說,她當時很想殺人。” “她的繼母進門之後,千方百計的想要獨霸家業,而小蝶就是她最大的障礙。最後,她想出了一個高明辦法。就是裝成鬼魂不斷的嚇唬小蝶,想要把小蝶嚇死,嚇瘋……” “那時小蝶經常會看見一個臉色慘白的女人,提着染血的刀從桌子後面慢慢的鑽出來……,或者,在午夜醒來時,看見一 個披頭散髮的女人,坐在牀邊冷冷的看着她……,有事,還能看見一個全身白衣的女人,吊在樓梯上來回晃盪……” “小蝶求助過,哭訴過,找她父親哀求過。可是,他父親不相信她所說的一切。甚至以爲的小蝶的精神出了問題。雖然沒把她關進精神病院卻不停的給她吃藥。不讓她出門。” “直到小蝶發現所謂的鬼魂,是他繼母在搗鬼。興沖沖把這件事告訴了他父親。可是他父親卻以爲她故意陷害繼母,狠狠的打了小蝶一頓。” 許菱夕的眼角瞬間流下了兩行眼淚,就好像小蝶的當年的那些委屈和無助,從她心裡冒了出來。 “終於有一天,她的繼母在裝扮吊死鬼的時候出了意外,真的活活吊死在了她的眼前。她看着繼母的雙腳的空中來回亂蹬,看着她拼命掙扎,看着她的舌頭慢慢伸出來……,可是,她無動於衷。那時,她只要打一個電話,或者喊一聲,就會有人把她繼母救下來。可是,她卻一直看着她母親嚥了氣。” “當她父親,看到她繼母屍體時。終於明白了,原來她的哭訴,哀求,全部都是真的。他陷入了深深自責,甚至不敢去面對她。也沒有勇氣去挽回父女親情。” 許菱夕緊緊的抱着肩膀:“小蝶和我說過,她真的見到鬼。就在她繼母吊死的那天,她親眼看見自己的母親,出現在繼母身後,拉斷了她繼母用來保命的那條繩子。拽着那個女人的雙腳,把她活活吊死了。” 許菱夕的話沒說清楚,但是我聽明白了。 那個女人裝吊死鬼的時候,一定是用了兩根繩子,一根套在脖子上,僞裝成上吊用的繩子。另一根纏在自己腋下,或者腰上用來承受身體的重量。 這樣看起來即能像吊死鬼一樣來回晃悠,又不至於傷到自己。但是,如果有人在這個時候,剪斷了承受她重量的那根繩子,她立刻就會變成真的吊死鬼。 許滕搖頭嘆息道:“那個女人搶了別人的男人,得了榮華富貴,本來氣運鼎盛。可是,裝鬼裝多了,生生磨沒了自己的氣運,不見鬼才怪了。” 許菱夕好像沒聽見許滕說什麼,自顧自的說道:“從哪之後,小蝶就在不停的想辦法見鬼,其實她是想見她的母親。她用盡了各種方法卻從來就沒見到過。那時,她曾經懷疑自己瘋了,還看過很長一段時間的心理醫生。” “從那以後,小蝶不知道爲什麼開始非常排斥鬼魂的說法。一再否定鬼魂的存在。雖然我不知道爲什麼,但是總覺得她在心理上出了問題。” “我覺得小蝶很可憐,一直想方設法的幫他。我進臺裡之後,自動要求主持午夜節目,也聯絡一個靈異發燒友的圈子。在圈子裡收集各種各樣的辦法告訴小蝶。她每次都在聽,我不知道她是不是試過。” 許菱夕說到這兒就不再說了。 老陳回頭道:“兄弟,你問這些幹什麼?是不是有什麼線索!” “沒有!只是有點奇怪而已!” 我搖頭道:“跟她相處這幾天,我能看出來,她的膽子其實很小,真正遇到鬼魂就會發慌,這是正常人的反應。像你那種遇上鬼不但不害怕,還想衝上去給對方一頓臭揍的極品,還真沒有幾個。” “許菱夕爲了朋友,踏進一個讓她感到恐懼的圈子,確實爲難她了,她正是因爲害怕,才會找出一堆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防身,因爲不懂弄出一些假貨,也就不奇怪了。” 我說完之後反問道:“既然她怕的要死,卻還非要往圈子裡鑽,你不覺得奇怪麼?” “是有點奇怪!”許滕指了指劉耗子:“那他的反應不是更奇怪麼?明明長了一個耗子膽,老陳慌了的時候,他還能指揮老陳找五色土?” “呵呵……”我笑道:“這種反應也算正常吧!有些人越是事到臨頭就越冷靜,說不準還會冒出些急智,等到事情過了,才知道害怕。還嚇得不輕。劉耗子八成就是這樣的人。” 我說完之後接着說道:“其實,我問這些,是在驗證一件事兒。每個人做事都有目的,不管這種目的有多不靠譜,總也有個根源。鬼魂也一樣,他們殺人也好,佔地也罷,都有目的。我一直在想,水庫那三撥鬼魂的目的是什麼?” “要是知道不就好了!”許滕潑了我一頭冷水:“事情到了現在一點頭緒都沒有。” 老陳開口道:“我覺得,見到荊恨蝶之後事情或許會有轉機。那個女人不一般。” 老陳不等我們再問,就繼續說道:“荊恨蝶我也認識,她是市刑警隊重案組的組長。身手很不錯。如果不用內功,不會比我差多少。長得也不錯,就是做人太冷。” “我見荊恨蝶幾回,從來就沒見她笑過。臉上都能刮下一層霜來。做事也一板一眼,什麼事情都要講證據。甚至對證據有些偏執。” “警察這一行裡。刑警和法醫都有不少老一輩人傳下來的規矩,尤其是法醫,規矩更多。雖然明面上誰都不說,但是心裡都有數。” “荊恨蝶卻個異類,那些規矩在她面前統統行不通。誰敢弄出一點事兒來,準會被他劈頭蓋臉一頓狠批,不管多大歲數的人,一點情面都不給留。不少老刑警都受不了她的脾氣,調到別的組了。但是留下來的人都挺崇拜她!” 老陳忽然笑了:“荊恨蝶,最有意思的是,從來不去法醫室。有時候,寧可自己驗屍,也不去找法醫。就因爲她看不慣法醫的那些規矩。局裡倒是挺照顧她,還特意給他弄了一個小法醫室。” 我挑着眉毛道:“她有背景?” 老陳搖頭道:“背景應該挺深!具體是什麼背景,我不知道,但是局長一直對她挺客氣,有點不像是對下屬的態度。這個你應該問許菱夕啊!” 許菱夕搖頭道:“我也不知道,我從來沒打聽過她的家事!” 許滕道:“什麼背景跟我們沒關係!能保住命才是正經事兒。” 我覺得許滕說的沒錯,乾脆倚在後座上打了個盹! ▂﹏▂﹏▂﹏▂﹏▂﹏▂﹏▂﹏▂ ##第五十章 心頭上的一刀 雖然老陳已經說了,荊恨蝶是個冷美人,但是我看見她的時候,還是微微驚訝了一下。 荊恨蝶的冷,不是一種掩飾或者性格,而是從骨子裡散發出來的冷意和淡漠。即使她足夠漂亮也一樣讓人不敢親近。 如果女人是一座冰山,或許男人還有打算去征服。如果女人是把一刀呢? 刀也冷,刀也有美感,但是沒有人願意去接近,弄不好她會傷人。 荊恨蝶恰恰就像是一把精雕細琢的匕首。 許菱夕還沒說話,荊恨蝶已經冷冰冰的開口道:“菱夕,他們是什麼人?” 許菱夕歉意的看了我們一眼:“你們別介意,小蝶說話一向這樣。” 許菱夕說完趕緊把荊恨蝶拉到了一邊,不停地跟她說着什麼,荊恨蝶也時不時的往我們這邊打量幾下。 我明顯從荊恨蝶的眼裡看到了敵意,一開始,我還以爲是自己的錯覺。可越往後越發覺不對,荊恨蝶的目光裡甚至帶起了仇視,而且絲毫沒有掩飾那種恨意。 “如果說,她對我們有敵視,我或許還能理解,但是那種仇視又是怎麼回事?”我的腦袋還在飛快的轉動,許菱夕她們已經走了過來。 荊恨蝶不等我們說話就開口道:“你們跟我走一趟,我懷疑你們跟殺人案有關!” “你他媽瘋了吧!”老陳先壓不住火了:“我是警察!” 許菱夕也驚叫道:“小蝶,你別這樣,我說的都是真的!” 荊恨蝶轉頭道:“菱夕,你別被他們騙了!這世上根本就沒有什麼鬼魂,只有裝神弄鬼的人。” “是嗎?”我冷笑道:“荊恨蝶是你自己改的名字吧?因爲你恨你父親!” “你說什麼?”荊恨蝶立刻翻臉道:“馬上……” “啪——”我不等她說完,已經飛快的點中了她的穴道,連帶也點上了她的啞穴。現在她只能聽我說話了。 我緊盯着荊恨蝶的眼睛道:“我聽過你的故事,一個眼看着自己繼母被吊死的故事。” 荊恨蝶的呼吸變得越來越急促,胸口也跟着在劇烈的起伏。 “王魂,你太過分了,你怎麼能刺激小蝶!”許菱夕沒想到我會把她告訴我的事情,當着當事人的面給揭出來,頓時有些無地自容的指着我尖叫道:“你馬上放了小蝶!” 我給許滕遞了一個眼色,後者擡手點住了許菱夕的穴道,兩個女孩一下子都變成了“木頭人”,除了能聽我說話,連一點眨一下眼皮的資格都沒有。 我轉向了許菱夕道:“我知道我很過分,也許,接下來的事情,對你,對她都有些殘忍。但是,我不得不這麼做。” 我又轉向了荊恨蝶:“你親眼目睹了自己的母親的死亡,又被父親漠視。失去一切精神寄託之後,你換上了嚴重的心理疾病。” “這些年,你雖然在壓制,但是你的心裡障礙只要發作,就會產生無法控制的暴力衝 動或是偏執。你當初不斷的想證明世上有鬼,就是爲了證明你母親還在你身邊對不對?” 荊恨蝶的身軀在止不住的顫抖,臉色也變得越發蒼白。而我卻還在步步緊逼:“讓我想想,你當初是通過什麼方法想去見到鬼魂的?是在眼睛塗牛眼淚,還是用銅錢的圓孔去看東西,又或者在頭上頂着什麼污穢的東西,去壓制自己的陽氣?” “你所做的一切都沒有效果!因爲,母親當初離去的時候,矇住了你的眼睛。讓你再看不見她!她是不想讓你變成了一個異類。” “你找人幫你開過靈識吧?你的靈識開在什麼地方!”我擡手撩開了荊恨蝶擋在額頭上的劉海:“是這裡對不對?許菱夕你可以轉一轉眼珠看看,你的朋友,眉心上有一塊刀疤!其實,她早就開過天眼,她見鬼的時候比你早。而你卻一直被他矇在鼓裡。” 許菱夕的眼裡不由自主的露出震驚,荊恨蝶卻顯得異常慌亂拼命的轉動着眼珠,不敢去跟許菱夕對視。 我冷聲道:“許菱夕,你知不知道,她爲什麼會在後期,不斷的否定這世上有鬼,甚至達到了偏執的程度。因爲她,第二次目睹了母親的死亡。” 我一步步的分析道:“荊恨蝶偷偷找人幫她打開天眼之後。曾經發現她母親其實就跟在自己的身邊。她也找回了當初的快樂。可惜,她當時還是一個孩子,還相信着她的父親。她還奢望着一家人能幸福的生活。” “正因爲這樣,她把藏在心裡的秘密,告訴了他父親。她希望父親也能打開天眼。讓他們一家人從新生活在一起。可惜啊!這個世上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自己身邊出現一個鬼魂。” “尤其是她父親。一個能拋棄妻子的男人,會允許一個帶着怨氣的亡靈活在他身邊麼?他騙了荊恨蝶,或許,她承諾過要打開天眼,可是,他卻找來了一個極爲高明的術士,生生打散了荊恨蝶母親的魂魄。而這一切,又落在荊恨蝶的眼裡。” 我話一說完,荊恨蝶的臉上的血色已經完全褪盡,兩片嘴脣像是寒顫似得抖個不停。她應該是想放聲尖叫,可惜她已經被我封住了啞穴,半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我緊緊盯着荊恨蝶眼睛道:“你在痛哭一場之後,自己用刀割開了自己的眉心,用刀反覆的劃自己的額頭,想要徹底毀掉了自己的天眼。或許,你還一千一萬次的重複告訴自己,這個世界上沒有鬼魂。但是天眼一開就別想毀掉,你自始至終都能看見鬼魂。對不對?” 老陳聽到這兒,已經心軟了:“兄弟,差不多得了。我看她也挺可憐的,給個教訓算了,別再往別人心裡撒鹽!” “荊恨蝶是很可憐!但是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我厲聲道:“荊恨蝶本身應該學過心理學,甚至還是心理學的高手,但是醫不自醫,她雖然精通心理卻解脫不了自己的痛苦。所以,她產生了一種極爲自私而且極端的想法。她想再造一個母親的鬼魂出來。而她選擇 的目標就是許菱夕!” “你說什麼?”在場的人都被嚇了一跳。 我冷笑道:“你們不相信是麼?荊恨蝶的身上應該裝着她母親的照片,不信,你們可以翻出來看看!” 許滕上前一步,伸出兩根手指把荊恨蝶的錢包給夾了出來,等他打開錢包之後卻愣住了。 荊恨蝶的錢包裡果然有一張被剪開的全家福,摟着她的女人與許菱夕竟有九分相像。 許滕不敢置信的把照片舉了起來。許菱夕看過之後,眼睛裡也跟着蒙上了一層霧氣。 我繼續說道:“荊恨蝶其實早就產生了一種自我封閉,她不去接近別人,也不允許別人接近。爲什麼偏偏會接納許菱夕?因爲,許菱夕就是她的目標。” “荊恨蝶與許菱夕無話不談,無論什麼秘密都願意和她分享。其實,那並不是一種朋友間的信任,而是把她當成自己的母親。” “起初,這種感覺讓她非常滿足,但是她心裡很清楚,許菱夕不可能永遠陪在她身邊。更不可能充當她母親的角色。所以,她開始慢慢的催眠許菱夕,讓她往自己的母親的角色上轉換。” 我忽然轉身道:“你們還記不記得,許菱夕在車上給我講述荊恨蝶過去時,說到,荊恨蝶母親死亡的時候,曾經產生過巨大的恐懼?” “對!”許滕迴應道:“當時我還悄悄用真氣刺過許菱夕的穴道,幫他鎮定下來。” 我冷笑道:“荊恨蝶其實已經做完了第一步,成功的將她母親死亡時的情景植入了許菱夕的意識。那以後,又開始不停的往許菱夕的意識裡灌輸她母親變成鬼魂陪在她身邊的事情。” 許滕驚叫道:“所以,許菱夕說到,荊恨蝶繼母裝鬼嚇她的時候,才會產生那麼大的恨意,甚至還有想要殺人的衝動。” “沒錯!”我點頭道:“只要再過一段時間,荊恨蝶就會徹底把許菱夕催眠,甚至在她意識裡植入一種作爲她母親存在的人格特徵。呵呵……,到那時只怕就是許菱夕的死期了!” “不對!”老陳反駁道:“她們兩個已經認識好多年了!如果,真像你說的那樣,許菱夕爲什麼到現在還沒死?” 我搖頭道:“原因無外乎有兩個。一個是。荊恨蝶私心雖重,但是良心卻並沒有完全泯滅。她對許菱夕懷有愧疚,想要滿足許菱夕一個願望之後,再動手殺她。所以,她才會跟着許菱夕去參加什麼靈異聚會。其實,她不知道許菱夕是想幫她。” “另外一個原因,就是荊恨蝶不是術士。她可以催眠一個活人,卻不清楚被她催眠的人,在變成鬼魂之後,是會保持着被催眠的狀態,還是會忽然醒悟,把一切都記起來。她不敢去冒險。” “這……”老陳不說話了。 許菱夕這時已經淚流滿面,她不想相信我說的話,可是卻無法去否定什麼,她已經想起了很多事情,那些事一樁樁一件件都能與我所說的事情一一印證。 ▂﹏▂﹏▂﹏▂﹏▂﹏▂﹏▂﹏▂ ##第五十一章 屍體說的話 在場的所有人都在一瞬間陷入了沉默,老陳蹲在地上吧嗒吧嗒的抽菸。許滕想去解開許菱夕的穴道卻被我給攔了下來,只能站在那裡給許菱夕擦眼淚。 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自己的心情。 我不覺得對荊恨蝶有什麼歉疚,她雖然值得同情,但是她的做法已經超出了底線,如果不是許菱夕沒死,我肯定會出手殺了她。 真正讓我覺得難受的是許菱夕,這個熱心,真誠,對朋友毫無保留的小丫頭,不該受到這種打擊。或許,瞞過許菱夕去找荊恨蝶是一種更好的選擇。但是,我們沒有時間那麼做。 不在最短的時間裡擊垮荊恨蝶的意志,我們都會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機,甚至有人會爲此賠上性命。 此時,荊恨蝶的眼神已經開始漸漸渙散,再也沒有了初見時的那種凌厲。我看火候差不多了,立刻飛快點出一指解開了荊恨蝶的穴道。 荊恨蝶像是被抽光了全身骨頭,軟綿綿的癱坐在地上。猶如一隻受傷的小獸,緊抱着身子瑟瑟發抖。無聲的眼淚順着她的臉頰止不住的流了下來。 我蹲在地上強行扳開了荊恨蝶的手臂,把御鬼囊舉到了她面前:“說,這個東西是不是你給許菱夕的?你在故意害她?” “不……不是……”荊恨蝶拼命搖着頭:“我心裡對菱夕一直有一種的愧疚,她喜歡什麼,我就千方百計的想弄什麼!這件東西是,我淘來的。” “你撒謊!”我低吼之中已經在聲波里帶起了內力,利用聲波不斷衝擊荊恨蝶的心神。 我修煉的黃泉真氣與天下流派的內功最大不同,就在於它能模仿黃泉的氣息。不被我針對的人,或許沒有什麼感覺。但是我卻能在荊恨蝶的耳邊形成一種黃泉咆哮般的巨響。 她甚至能感到,有無數厲鬼在黃泉之中踏浪而起,居高臨下的同聲喝問。甚至,每一個音節都帶着一種難以形容的震撼。 荊恨蝶是個心理學高手,又出身刑警。心理素質超出了常人幾倍,我不用些手段,根本無法逼她說出實話。 我在那一聲怒吼之後,立刻喝問道:“這隻御鬼囊靈氣充裕,絕對不是廢棄的東西。你從哪弄來的這種東西!” 荊恨蝶緊緊咬着嘴脣,就算嘴角已經流出血來,仍然一言不發。 我的聲音從怒喝轉向了低沉尖銳,猶如一隻冤魂在荊恨蝶耳邊不斷悽然冷笑:“給許菱夕打電話,講述黑石崖的漂流瓶故事的人,就是你。你早就知道那裡有鬼。你把許菱夕誆到水庫,就是爲了讓她過一把靈異發燒友的癮!完成了她的心願再殺她,那樣你心裡就沒有愧疚了,對不對?” 我聲音已經由低沉轉向了淒厲,猶如厲鬼帶着無限怨氣在大聲哭訴:“你不知道吧?其實許菱夕很怕鬼,甚至怕到了你無法想象的程度。她強迫自己變成一個靈異發燒友,完全是爲了圓你的心願,幫你找到跟母親重見的辦法!” “可惜啊!這樣一個爲朋友可以不惜以身犯險的人,卻在一開始就被朋友狠狠的出賣了。她其實比你還要可憐!” “不要說了——”荊恨蝶捂着耳朵大聲尖叫道:“那個故事不是我講的。我知道是誰。” “說!”我一着急竟然不自覺的用處了“舌底箭”,猶如利箭一樣的音波直衝荊恨蝶的神識,她眼睛裡原本已經開始漸漸恢復的一點神采,在一瞬之間消散殆盡,又變回了空空洞洞的樣子。 荊恨蝶慢慢說道: 媽媽去世之後,我非常非常想見她……, 我用盡了自己能想到的,能聽到的辦法,甚至跑到墳地裡睡在媽媽的墓碑邊上,希望她能從墳墓裡走出來看一看我。 可是,我什麼都沒看見,什麼都沒看見…… 直到有一天,我聽別人說,跟死人相處久了,就能看見鬼魂。那時我只有十多歲,就天天往殯儀館跑,呆在屍體的邊上,甚至壯着膽子,想去砰玻璃棺裡的屍體。 他們都把我當成了瘋子,不停的趕我走,甚至還報了警。 我父親認爲我在丟他的臉,把我關在家裡不準出門。他越不讓我做什麼,我就越要去做。我開始絕食,割腕,甚至打算跳樓。 他終於妥協了,答應把我送到醫大的解剖室去,讓我呆在那裡。我在一堆人體標本里呆了整整一年。終於有一天,一具屍體開口跟我說話了。 荊恨蝶說道這裡,全身止不住的開始戰慄,似乎當年的情景又浮現在了她腦海當中。 許滕低聲道:“要不要幫她鎮定一下!” “不用!”我阻止道:“我看着呢!有事我會出手。” 荊恨蝶抖了一會兒,才繼續說道: 那是一具沒有人皮的屍體,全身上下血淋淋的泡在防腐櫃裡。我早就注意過那個屍體,他有時會在防腐櫃裡翻身,就像用一個姿勢睡得久了感覺不舒服,在換着姿勢睡覺一樣,等到了早上他又會翻回來。 那天晚上,他從福爾馬林的坐了起來,睜開眼睛看着我,他的眼睛就像是玩具娃娃的眼睛,眼眶裡像蒙着一層亮晶晶的玻璃層,像是能閃光。 他告訴我,他可以幫我開天眼,但是我必須答應他一個條件。 我當時怕得要死,爲了再見到媽媽,我還是答應了。 他從福爾馬林裡坐了起來,在我頭上畫了一道符。我馬上就看見解剖室站滿了人,他們一個個血淋淋的站在陰影裡看着我冷笑,有些人還有露着骨頭的手指對着我指指點點,好像在說什麼。 我嚇得尖叫着跑出瞭解剖室,就在我出門的時候,我聽見那個人在哈哈大笑,說我用不了多久就會回去找他。 我雖然如願以償的看到了媽媽,可是也看到了無數孤魂野鬼,她們圍在我身邊,跟我說話,向我哭訴,在我吃的飯上聞來聞去,伸手向我要錢……, 我好怕,真的好怕……,可是能看見媽媽我也好開心。 可我父親,那個混蛋,在我眼前親手打散了媽媽的魂魄。那一刻我後悔了,真的後悔了,如果不是任性,非要再見媽媽,她也不會落得魂飛魄散的結局。 媽媽沒了,可是那些孤魂野鬼還在, 沒了媽媽的保護,他們更加肆無忌憚,他們嚇我,欺負我,我真的又回去找那個人了。 那人交給我一個大印,讓我帶在身上,這樣孤魂野鬼就不會來找我了。但是,那個大印我只能用一年,一年之後不去找他,那些鬼魂就會再找上我。 他說:他可以每年給那方大印加持一遍法力。但是,我必須每年往水庫廢樓領五個人。只要把他們領過去,其餘的事情,就不需要我再管了。 他當時的眼神太可怕了,我永遠忘不了他的眼睛。 他雖然沒有告訴我爲什麼要那樣做,可我能看出來,他是想讓那些人送死。 我做不到濫殺無辜,真的做不到。只能再一次落荒而逃。 就在我心裡不停掙扎的時候,有一個老法醫,無意間告訴我,其實鬼魂是不敢靠近警察的,警徽上有正氣,配槍有殺氣,警銜越高鬼魂就越不敢靠近。 那一年,我第一次去求我父親,讓他幫我當警察,他竟然很高興,痛痛快快的答應了。我自己也發瘋似的去考警校。 在我進入警校之後,那些鬼魂真的不再出現了,我在警校裡呆了四年,一步也沒離開。甚至過年也是一樣,因爲我不敢。 我選擇當刑警,不是因爲我喜歡這個職業,是因爲刑警可以配槍,警銜也會稍微高上一些。 荊恨蝶說着話,不自覺摸了摸身上的警徽,發現警徽還在才露出一絲如卸負重的表情。 看來,她所說的都是真話。 我不等他鬆懈就追問道:“你當上警察之後,沒再去找過那個屍體?” “去過!我當時利用職權,對解剖室的進行了檢查。強行把他認定爲不合格的屍體。但是,我卻不敢把他拿去火化,只能是讓人把他挪到了醫大的地下室封存了起來。” 荊恨蝶不自覺的打了一個冷戰:“他被擡走的時候,腦袋在玻璃櫃裡轉了過來,睜着一雙空洞洞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我,一步不放。我每走一步都心驚膽戰,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到的地下室。” 我疾聲道:“你就是簡單把他封存了。” “我趁人不注意的時候,在玻璃櫃上貼過幾張靈符,那是我特意跑到茅山求來的。我還在地下里加了封條,上了鎖。不讓別人進去。” “那天,我聽菱夕說起,有人打電話講水庫的故事。就知道他肯定控制了別人,他要開始殺人了!” 我厲聲問道:“御鬼囊是怎麼回事?” “那真的是我淘來的,真的……”荊恨蝶拼命解釋道:“我知道菱夕要去水庫,就特意找到一家很有名的風水店,高價買了一個符囊,我怕符囊的效果不好,還在裡面裝了一顆殺過人的子彈頭。子彈頭不是可以辟邪麼?” 我明白了,那個御鬼囊真的是荊恨蝶無意中得來的。她自己也不知道,御鬼囊的內側還繡着符。冒冒失失的把沾過人腦漿子的子彈扔了進去。 子彈上陰氣和血腥,激發了已經快要失效的御鬼符。 就因爲這麼一個巧合,差點要了我的命! ▂﹏▂﹏▂﹏▂﹏▂﹏▂﹏▂﹏▂ ##第五十二章 餿主意 我心裡忽然冒出來一股慶幸的念頭:多虧那個御鬼囊僅僅是個意外。跟一個鬼道高手放對兒,對我來說,絕對不是什麼美妙的事情! 我趁着荊恨蝶還沒完全恢復歸來,飛快的問道:“那具屍體現在在哪?” “醫科大學地下室,編號34!” 荊恨蝶說出這句話之後,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其實,這也是一種正常的反應。無論是那具屍體,還是她母親的死亡,對她來說都是一種難以遏制的夢魘,現在她等於釋放了一個噩夢,而我們恰恰變成了接手噩夢的人! 我站起身來對荊恨蝶沉聲揮手說道:“你走吧!” 荊恨蝶複雜的看了我一眼,掙扎着站起身來,猶猶豫豫的走到的許菱夕的面前。 許菱夕閉上了眼睛,淚水卻止不住的順着眼角流了下來。 荊恨蝶猶豫了好久,低聲說了一句:“對不起!”逃也是的跑掉了,一路上雖然摔倒了兩次卻一刻都沒有停留。 我擡手點開了許菱夕的穴道。 許菱夕卻像是一隻小貓一樣尖叫着跳了起來,一巴掌往我臉上扇了過來:“王魂,你混蛋!” 我想要躲開她那一下易如反掌,二我卻直挺挺的站在那裡,捱了她一巴掌。 對她,我確實有一絲內疚。 在某種意義上,我也利用了許菱夕。如果沒有許菱夕在場,我不可能那麼輕易擊垮荊恨蝶的意志。可是這種做法,對許菱夕來說卻太過殘忍。 我等於親手在她心頭劃出了一道血淋淋的傷口,這道傷口想要癒合,還不知道需要多少時間! 許菱夕打完我,自己也愣住了。過了好一會兒,才捂着臉蹲在地上嗚嗚的哭了起來。 我給許滕遞了一個眼神,後者蹲到了許菱夕身邊摟着她的肩膀不住的輕聲安慰。 老陳把我拉到一邊:“兄弟,要不你先找個地方坐會兒,等那丫頭平靜一下再說?” “算了,讓她哭吧!發泄一下總是好的。”我岔開話題道:“現在咱們得想辦法去醫科大學,把那具屍體給弄出來。” 老陳接口道:“哎兄弟,剛才荊恨蝶說,那個死人曾經給過她一枚大印,你說那人會不會是王建國?” 我眼前一亮:“很有可能!就算不是,也肯定跟他有關係。” 劉耗子當時就急了:“那還等什麼?趕緊去偷啊!” “偷你個犢子!”老陳破口大罵道:“你當那是你家菜園子啊?只要不被狗咬着,就能拔根白菜抱着跑啊?那是大學好吧!咱們幾個想潛進去容易,想把搬個屍體出來,還能不被人發現?到時候,咱們怎麼解釋?” 我也跟着說道:“老陳說的對,尤其那具屍體還是個活屍。一旦咱們跟他動了手,動靜也就更大了。現在學生都在上課,萬一傷及無辜,弄出人命來,咱們跟誰都沒法交代。” 劉耗子也急了:“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們說怎麼辦?一個大學還成那活死人的保護傘啦?” 老陳抓着腦 袋道:“要不咱們找找關係,看看能不能通過其他辦法合理的把那具屍首要出來?” “對啊!”劉耗子拍手道:“現在幹什麼都講關係,講門路。要是跟他們領導好好說說,說不定能行。” “我試試!”老陳掏出電話跑到一邊說了半天,才垂頭喪氣的走了回來。 “不行!屍體沒了那是大事兒。雖然也有操作性,但是那得運作。我那邊的朋友說了,運作這事兒,不但得花不少錢,最少也得弄上一個禮拜!” “那肯定不行!” 我皺着眉頭想了想道:“辦法我倒是有一個,就看你能不能找到人去弄了。” 老陳拍着胸脯子道:“兄弟放心,幹我們這行別的本事沒有,三教九流的朋友還有不少。你說怎麼弄就怎麼弄?” 我趴着兩個人耳朵邊上說了一會兒,老陳跟劉耗子的臉色全都變了:“這能行麼?” 我瞪了兩個人一眼:“你們有別的辦法麼?” 老陳一咬牙:“就這麼弄,我現在就去找人。” 劉耗子也跟着道:“我也有點關係,人也能找來幾個,你那邊人不夠,我弄人湊數。” 我拉着劉耗子道:“你先別管人的事兒,先帶我去木材市場。咱們兩個趕緊去打棺材,爭取在天亮之前把棺材給弄出來。” “行!咱們走!” 安排好事情之後,我們幾個立刻分頭行事。 劉耗子幹棺材鋪的時間比我長,在木材市場裡也有朋友,想弄木料那根本就不是什麼大事兒,不到半天的功夫就連加工作坊都租來了。 他幫着我在作坊裡打了一個鎖魂棺。 鎖魂棺,對我們棺材門的人來說,作用就跟超市裡的方便袋一樣,只要不弄漏了什麼都能裝。但是,最多也就讓你把東西拎到家就完了。 鎖魂棺這種東西,用處其實不小。走江湖的棺材門人,說不定什麼時候就能碰上鬼魂,誰能保證次次都有時間去考慮打造什麼棺材? 比方說,你在野外遇上厲鬼,你能跟他動手打到一半,然後告訴他:“你等會兒,我回去打個棺材”麼?就算你半道走了,等你回來,它早就沒有影了。 這個時候,如果你不想一下幹掉他,廢掉拿鬼去換黃泉錢的機會,那麼鎖魂棺也就變得至關重要了。 鎖魂棺的關鍵,不在於棺材,而是在棺材蓋子上的那個鎮鬼靈符或者靈畫。遇上突發事件,棺材門人很有可能隨便找個箱子,櫃子,甚至麻袋之類的東西,先把鬼魂裝起來,用靈符壓住。再找物件打造合適的棺材葬鬼。 我現在吃不準地下室裡的那個東西究竟是什麼,爲了保險起見才找了幾根陽木打造了一口薄棺。又用硃砂在棺材蓋內側寫上了:“南宋提點刑獄公事宋慈”的名諱。 宋慈因著《洗冤集錄》被尊爲法醫鼻祖,也是古時仵作的祖師爺。一生都在跟屍體打交道,未成精怪的行屍也最怕宋慈,古代的仵作用刻有宋慈名諱的桃木紋章鎮壓屍變的事情並不少見。 我看着打好的棺材,自言自語道:“生在山南的陽木,本 身帶有陽氣。我們用的還是楊樹,陽氣更重。加上大宋提刑的名諱,應該能鎮住活屍吧?” 劉耗子道:“要不再弄幾根捆屍繩?” “行,那就弄幾條捆屍繩!” 等我們弄好了捆屍繩,老陳他們也回來了。 第二天,一早我們帶着二三十號人上了一輛帆布汽車,風風火火的趕到了醫科大學。 老陳把車停在遠處,瞅準一個機會一腳油門,跟着一輛小轎車後面衝進了安全門。一直把車開到了操場上,等學校保安上氣不接下氣的跑過來,我們已經把棺材從車上擡了下來。 許滕跳下去一拉蓋在汽車上的帆布,二三十個披麻戴孝的男男女女立刻從車上蹦了下來,擡棺材的擡棺材,吹嗩吶的吹嗩吶,還有幾個乾脆在地上攏了一堆火,點上黃紙就開燒。 “哎——,你們幹什麼?” 保安剛喊了一聲,一個老孃們扯着嗓子就哭開了:“叔哇——,俺苦命的叔哇——,沒幹過壞事兒,沒享過福啊!死了,還讓這幫殺千刀的弄來做實驗哪——,老天爺呀,你開開眼哪——,怎麼就不收了那羣王八蛋哪——” “媽呀!”別說保安了,我聽完都差點沒昏過去。 我擦着腦門上的冷汗:“老陳,你從哪弄來的這個老孃們,練過內功啊!那動靜,離着五里地都能聽見?” “別問我!”老陳捂着臉:“問劉耗子那個缺德鬼。這人是他弄來的,別喊我,我沒臉見人了。” 劉耗子笑嘻嘻的道:“怎麼樣?哭得還算地道吧?專業哭九腸的!看着沒,她衣服裡藏着擴音器,一會哭上情緒來了,聲更大!王魂,你捂臉幹什麼?” “我也沒臉見人了!” 主意是我出的不假,但是這種事兒我以前光是聽說過,沒見過啊!真上了真章兒,我自己都發懵。 那邊的保安哪兒見過這個啊!當時就蒙圈了,上去攆人吧?人家萬一躺下怎麼辦? 一個保安,一個月掙個千把塊,領導都不說話,他犯得着去玩命麼? 保安乾脆找了地方遠遠的站着看着,一步都不敢往上靠前兒。 沒過五分鐘,醫大院裡就炸開鍋了,看熱鬧的人圍得裡三層外三層的,足足有四五百人不說,而且還在不斷增加,看樣兒用不了多久,整個學校的人都能過來。 那個老孃們還真來情緒了,一聲哭的比一聲高,那尾音拉的都快趕上帕瓦羅蒂了,我聽着,都怕她一聲接不上來背過氣去。 劉耗子卻聽得津津有味,嘴邊上那兩根老鼠鬍子都快翹起來了。 我覺得還是說點什麼的比較好,就算沒話找話,也不能就這麼幹杵着,要不然我肯定會尷尬致死:“我說劉耗子,你給他編的那個詞行麼?你怎麼知道,那個死人多大歲數?還叫叔?” 劉耗子笑呵呵的道:“小事兒不用計較。荊恨蝶不都說了麼?那個人連皮都沒了?一個扒了皮的兔子,你能看出來是老兔子還是小兔子麼?” 劉耗子眼睛一下亮了,指着遠處叫道:“好戲來了,他們領導出來了!” ▂﹏▂﹏▂﹏▂﹏▂﹏▂﹏▂﹏▂ ##第五十三章 鐵豹子葉木 我一看學校領導過來了,不由得低聲道:“劉耗子,你那人靠得住不?別節外生枝啊?” 劉耗子拍着胸脯子道:“你放心,我已經囑咐過了。讓他們只要屍首,不要錢。” 那個幾個人,還真沒提什麼額外要求。直接了當告訴對方,搬了屍首就走。可有時候,你說真話還真沒人相信。 那個學校領導聽完眼珠子轉了半天,使勁一擺手:“你們趕緊走,再無理取鬧,小心我報警抓你們!” 他這一下,就好比往油鍋裡倒了一瓢涼水。操場上頓時就炸開鍋了。 剛才還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老孃們,嗷一聲蹦起來多高,伸手就往副校長臉上抓。 “我是校長,你們幹什麼……”副校長話沒說完,就讓那老孃們在臉上抓出來五道印。 “幹什麼?”那老孃們像是瘋了一樣,抓着副校長脖領子使勁搖晃:“你們不讓我叔入土爲安,你還有人問我幹什麼!” “我打死你……打死你……打死你個畜生”女人一把抓住了副校長衣襟,又打又罵。 “放手,快點放手……”副校長用手捂着臉,硬是不敢還手。其他幾個老孃們,一看副校長被嚇唬住了,頓時一擁而上,扯頭髮,拽個胳膊,幹什麼的都有,有幾個人還張嘴咬了幾口。 “救命……救命……”副校長當時就懵了,抱着腦袋就想往出跑! “住手……你們快住手……”教務處主任也嚇傻了,轉頭衝那個保安喊道:“你們還愣着幹什麼?還不趕緊上去拉人!” “都別動,都別動……” 幾個保安喊得一個比一個聲大,就是沒人敢上去拽人。 開玩笑,這些人是能隨便碰的麼?被他們訛上,後半輩子都的替人家打工。那些保安也不傻,誰能真上去玩命? “你們,你們怎麼能這樣……副校長平時對你們怎麼樣?你們是不是不想幹了?”教務處主任急得連連跺腳,就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終於有人走過去,勸道:“大姐,大姐,這幾位大姐……,差不多行了吧!有話慢慢說!” “不行!我打死這個害人精……”女人一把甩開過來拉架的保安,擡腳向副校長一陣猛踢:“他就是專門來害人的,他爹媽就不該把他生下來,有娘養沒娘教的東西……” 副校長總算得了點空,扯着脖子喊道:“叫體育系,叫體育系的葉木他們過來。” “體育系?”我腦袋裡畫了個圈:“醫科大學有體育系麼?” “有體育部!就是沒別的學校體育系人多。”老陳回答道:“不管哪個學校,最能打,最講義氣的肯定在體育系,最能惹事兒的也在那!看樣兒,那校長是真急了。” 沒過多大一會兒,我就看外面學生在兩邊讓,好像有人在從人羣外面往裡擠。 有幾個站在那邊叫好的老爺們,往人堆裡看了一眼,掉頭就往外跑。 我伸手攔住其中一個:“跑什麼?” “鐵豹子來了!”那 老爺們見我聽不明白,趕緊道:“就是那領導喊的那個什麼葉木的,他是這一片混混的頭兒,外號鐵豹子,打架不要命,趕緊走吧!” 我一撒手那人就跑沒影了,等我回頭時,一幫學生已經擠到了人堆裡。 爲首一個頭發不算太長卻一根根的立在腦瓜頂上,典型的就是“撅腚不服”!那小子應該就是葉木 老輩人都說,頭髮絲子硬的人脾氣倔,火氣大,容易衝動不說,還認死理。三句話說不好就動手揍人。不過,這種人也講義氣,對朋友絕對夠意思,但是,只要是他看不上眼的人,想跟他說句話都難! 果不其然,葉木沒用別人吱聲,上去就扣住了那老孃們手腕子,硬是把人給拉到了一邊。 “你打我?”那老孃們瘋了一樣衝到葉木跟前,拿腦袋就往葉木身上撞:“你打死我……打死我……” 保安裡面有認識葉木的,趕緊衝過去擋在兩人中間:“大姐,你冷靜一點。他年輕,你別跟他一般見識。” “不行,今天就他必須打死我……”那老孃們瘋了,眼珠子差點沒瞪出來:“他今天不打服了我,我跟他沒完。” 這時候,好幾個人一塊衝了上來,按住了葉木的胳膊,有人還使勁抓着葉木手腕子,打算把他的手臂反剪到身後:“姐,使勁兒打他,打死這個有娘養沒娘教的。” “都給我滾!”葉木暴怒之中雙手猛揚,把那幾個按着他的人,當場給震了出去,四五個人全都摔得頭破血流的滿地打滾。 “你幹什麼?” “去你媽的!” 有個人反過身來去攔葉木,卻被葉木一拳打在臉上,頓時捂着臉趴在了地上。 “你想幹什麼……啊——”那那老孃們剛想要跑就被葉木掐着脖子提了起來。 葉木的一雙眼睛瞪得通紅,臉上的肌肉更是因爲憤怒到了極點而控制不住的砰砰直跳:“你罵我可以,打我也可以……但是罵我媽就不行……” “啪啪……”葉木擡手一頓耳光扇了下去。 站在葉木身後的副校長,雖然被葉木身子擋住了視線,卻能清清楚楚的看見帶着牙齒的鮮血在左右亂飛。嚇得臉色慘白:“葉木快住手啊……,你們還不攔住他。” 體育系的人還沒來得及去攔葉木,學校外面呼啦一下衝進來五六十號人,一個個不是拎着鋼管就是拿着木棍,一窩蜂的往葉木那邊跑。 葉木不但沒怕,還咧開嘴樂了:“兄弟們上,揍他孃的!” 體育系的學生呼啦一下衝了上去,跟那幫人打成了一團。 劉耗子當時臉就嚇白了:“玩大了!這幫人是哪來的!” 老陳憋了半天,才擠出一句:“我找的!我原先就是想讓他們壓壓陣,壯壯聲勢,誰知道他們玩真的啊!” “我去!”我簡直就沒法多說了。 好好一個計劃,讓這幫不靠譜的人都弄成什麼了?早知道,我就是親自上陣也不讓他們去找人。他們弄來這幫人,專業性太強,沒 幾下就入戲了,這下真玩大了,萬一把人家學生打出毛病來怎麼辦? 好像沒有萬一! 我這邊正跺着腳,葉木已經連續放翻了十多號人,我眼看着葉木舉着拳頭把一個人手裡的鋼管給砸成了弓形:“那小子練過外家功夫!” “好像修爲還不低!”老陳眼力比我還好。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趕緊想辦法控制事態啊!”我差點被老陳氣瘋了:“你趕緊想辦法,事情鬧大了,更弄不出屍首了。” 老陳馬上做了一件讓我目瞪口呆的事情,那傢伙竟然掏出槍來,對着天連開了三槍。他槍聲一落,整個操場除了我們幾個,就剩下葉木還站着。 老陳拎着槍走了過去,扯着脖子喊道:“全都給我蹲下,誰也不許亂動!” 葉木看着老陳嘴角上不自覺揚起一絲冷笑,要不是學校主任在邊上拼命拉他衣服,他肯定不會往下蹲。 我的第一個反應就是:“葉木不怕槍!” 如果不是現在有事兒要辦,我還真有可能上去試試木葉的斤兩。 老陳剛剛把局面控制住,大批的警車就趕了過來。光是抓人就抓了十多分鐘,等警察把人弄走之後,幾個沒參與打架的“鬧騰兒”又不知道從哪鑽了出來,圍着棺材死活不肯走,硬是跟警察較起了勁兒。 還有兩個人不知道什麼時候跑到教學樓頂上,扒着樓沿子要往下跳。 這下,差點沒把那些警察的魂兒嚇出來,趕緊聯繫消防隊支上了氣墊,還弄來好幾個人不停的喊話,控制樓上那倆哥們的情緒。 老陳偷偷跑過來碰了碰我:“走吧!別看了,這幫人對付警察有一套。保證能把棺材一直留到明天早上。這事兒鬧大了也好,上面肯定有人能出面解決。到時候,好好談談就行了。” 我們幾個回到旅店之後,老陳和許菱夕就開始不停的打聽消息。 事情跟老陳說的差不多,事兒大了自然有人管。 上面派來的人,把雙方叫到校長室一談,醫大校長差點沒當場抽自己兩個耳刮子:“原來對方壓根就沒有訛錢的打算,就是想把屍體運回去好好葬了。” 早知道這樣,他還上去挨什麼削啊? 上面來的人,還是比較有經驗,當場讓那幾個鬧騰簽了保證書之後,立刻拍板兒把事情定下來了。答應馬上歸還屍體。 不過,對劉耗子朋友提出來“用棺材裝屍首”的事情卻沒一口應下來。理由是大庭廣衆之下擡棺材出去影響不好,最後採取了一個折中的辦法,就是等到半夜,進去三五個人,把屍體裝在棺材裡偷偷摸摸擡出來。 這正好合了我的心思,當天晚上就跟老陳,許滕一起溜進了學校。 四個保安打着手電領着我們往地下室走,等我們下了地下一層,我才發現地下室的走廊,不僅沒有燈而且冷得出奇,走幾步都能起一身的雞皮疙瘩。 更要命的是,走廊修得太窄,棺材在裡面轉不過來,只能一點點的往前慢慢挪動。 ▂﹏▂﹏▂﹏▂﹏▂﹏▂﹏▂﹏▂ ##第五十四章 節外生枝 沒走多遠,我就發現保安的腳步越走越急,像是後面有東西追他一樣,就差一路小跑了,沒有幾步的功夫的就跑過了半個走廊。 一個人這樣也就算了,偏偏領着我們的三個保安全都如此。我趕緊往前追了兩步,伸手按住其中一個人肩膀:“你跑什麼?” 那個保安被我嚇了一跳,回頭的時候臉色已經沒了血色:“我看見前面那人跑,我才跑的。” “他?”我擡頭看時,那個保安已經推開一扇大門鑽進了屋裡。 我一把推開身邊的保安,幾步搶到門口。正好看見那人扛着一具屍體往地上一個敞開的鐵蓋子裡扔。 “住手!” 我話音沒落那個保安已經把人給扔進了鐵蓋,自己跟着一下跳了進去。 那個保安抓在鐵板邊緣上的手還沒鬆開,入口處翻開的鐵板忽然蓋了下去。我剛聽見“砰”的一聲巨響,就看四根被硬生生壓斷的手指頭,從我眼前飛了過去。 緊接着,鐵板下面就傳來“咕咚”一聲重響,聽聲音好像是有人從高處落下去,腦袋摔在什麼東西上發出來的動靜。 等我追過去,才發現那蓋子下面是一個蓄水池,雖然蓄水池面積不小,但是入口卻是一個只有一平米左右大小用鐵板蓋着的方孔。蹲在上面往下看,除了散發着異味的污水什麼都看不見。 我轉頭問道:“這個池子是幹什麼用的?” 後面過來的保安。已經被蹦到門口的手指頭嚇着了,結結巴巴的道:“就是實驗廢水的淨化池……” “把水放了,我要下去看看。”我嘴裡說着話,眼睛卻一直盯着水面,手裡的電筒也在隨着水位的下降慢慢下移。直到看見水池見底之後才跳了下去。 老陳緊跟着也跳進了蓄水池,留下許滕自己在上面壓陣。 我的兩腳剛一落地,就聽身後傳出來“咣噹”兩聲巨響, 我立刻回身用手電往出聲的地方照了過去。我能聽出來,頭一聲是老陳落地的聲音。第二聲卻是從我頭頂冒出來的動靜。 我把手電往上一挑,手電的光束先照在了蓄水池的鐵板上,上面那塊鐵蓋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又蓋上了。 我馬上順勢把手電光挪了下來。當手電的光圈停在地面之後,看見一片粘稠的血跡順着光圈的邊緣流了過來。 我剛想把往前看看,手電筒忽然間在我手裡炸成了碎片。 “砰——,”老陳的手電筒幾乎在同一時間炸成了玻璃片。 “怎麼會回事?”老陳被突忽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 我順着他驚叫的聲音,一把抓住老陳肩膀,飛速向牆角的方向竄了過去,把對方塞在牆角之後,自己猛一回身擋在了老陳身前。 老陳的身手不錯,但那是對人來講,他沒開天眼要是鬼魂不現身,他只剩下捱打的份兒。我把他擋在身後,就是爲了防止鬼魂突襲。 等我拉開防衛的架勢,心裡忽然一涼——我什麼都看不見了!我修煉黃泉真氣這麼久就算不開鬼眼,也能做到夜視通明,再黑的 地方我也能看出去三五米的距離。 可是,現在我眼前卻偏偏是漆黑一片,這絕對不是什麼正常的現象。 更要命的是,我現在還不能輕易睜開鬼眼,如果這個蓄水池真被惡鬼弄出了什麼陣法,我只要一開鬼眼,就等於給他指了條路。我和老陳馬上就會變成他攻擊的目標。 蓄水池裡僅僅平靜了十幾秒鐘,就聽見有人虛弱的喊道:“我……我的腿斷啦!……你在哪啊?……說句話啊我……” 我聽見了對方帶着哭腔的喊聲,也本能的感到了某種危險正向我悄然襲進。我明明知道喊話的可能是那個跳下來的保安,卻死死的咬着牙關不肯開口。 “我……嗚——”縮在他身後的老陳下意識的想要回答。 他剛一出聲,我就使勁往後靠了過去,把老陳給擠到了牆角,硬是把他後面的話全都憋了回去。 “救命啊!誰來救救我……”那人的聲音就響了起來,這回卻更近了,從聲音上看對方距離我肯定不超過兩米。 “地上怎麼沒聲?”我猛地打了個激靈,這麼近的距離,就算對方在地上爬,我也完全可以聽見他挪動的聲音,可是爲什麼現在只能聽見他叫喊,卻聽不見他其他聲響。 “救命——” “砰——” 聲音再次接近時,我對準聲音傳來的方向,一拳搗了過去。拳勁在空氣中爆出了一聲像是鞭炮炸鳴似的爆響。 我的拳頭上帶着氣勁,所以才能在空氣中打出的爆炸聲。雖然不一定能直接打着對方,但是拳頭上的氣勁卻足夠把人逼退幾步。 可我出拳之後心裡就跟着一凜。我這一拳卻完全落空了不說,還被拳勁帶着身子像是失重似的的往前挪了幾寸。 “誰來救救我啊——”那個聲音像是跟着我縮回來的拳頭,一塊向前猛進了半米,差一點就貼在了我的臉上。 我頓時覺得一股濃重的血腥氣,往我臉上撲了過來。就好像有人含着一嘴鮮血,鼻尖碰鼻尖的貼在我面前跟我說話。 “死——”我猛一低頭用前額向對面撞了過去。不曾想這一下又是撲了個空。那種有勁兒打在虛空裡的感覺,比上一次來得更爲強烈。 我喘着粗氣道:“老陳,我腋窩下面有槍,你把槍掏出來,對地上打!” 我不是不想自己開槍,而是爲了讓雙手保持最佳的狀態,好隨時應對突發的變故。 老陳抓着我的腰站了起來,伸手摸向了我腋下的槍套,誰曾想他的手剛伸過去,就碰到了一隻冰涼冰涼的手掌。甚至還被那隻手上尖銳指甲劃了一下。 “死人……,只有死人的手才會這麼涼,這麼僵硬……我抓到死人手啦!” 這個念頭剛從老陳的腦袋裡蹦出來,就在他意識裡瞬間爆開。巨大恐懼讓他的思維變成了一片空白,整個人僵直的站在我身後全完失去行動的能力。 僅僅幾秒鐘之後,我就敏銳的發覺了身後的異常,左手護在身前,右手穿過腋下向身後抓去。這一下,他十分湊巧的碰到了老陳僵在半空裡的 手掌。 “啊——”感到手上傳來的溫度之後,老陳頓時發出了一聲驚叫,張開雙臂緊緊的抱住了我不肯放手。 “你先把手鬆開……”我已經顧不上掙扎了,右手順勢一帶掏出破魔銃,對着棚頂連開了兩槍。 兩朵火花閃過的剎那間,我的目光也在蓄水池裡轉了一圈。 有人躺在地上,頭顱摔得粉碎…… 有人背靠着牆壁站在左側……,不對,那人是貼在牆上,他身後的鮮血已經在牆上形成了一圈人形的輪廓。乍看上去就像是被拍扁在牆上的蒼蠅…… 我剛想再次開槍,忽然感到一陣冷風向脖子下面飛襲而來,光聽聲音,就像是有人輪着一把長刀從正面砍向了自己的脖子。 如果我想躲,這一刀絕對不會砍在我的脖子上,可是我能躲開,我身後的老陳呢? “給老子停!”我暴喝聲中,雙手掌心向外,齊着自己脖子猛地推了出去。 “砰!” 砍過來的東西被他擋住了,雖然我不知道那是什麼,但肯定不是一把刀,起碼它沒有刀鋒。 我現在已經沒心思去想對方拿着的是什麼兇器,唯一能做的就是死死抵住兇器的邊緣,拼命往外猛推。 從兇器傳來的力道上看,對方也是在用雙手抵住兇器的兩端,向自己的方向猛壓。甚至於把全身裡的力氣都集中在了手上,兇猛至極的向我壓了過來,大有想要一下切掉我腦袋的架勢。 我拼命的想找對方的腦袋,對方的臉,可是我眼前除了黑漆漆的一片什麼都沒有,甚至找不到對方面孔的輪廓。 我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踢他肚子……快……” 巨大恐懼逼得老陳在瞬間爆發,從我身側擡起一腳狠狠的踢了過去。可是,他這一腳卻實打實踢在了空氣當中。 “對面沒人……”老陳剛剛提起來的勇氣,在瞬間崩潰了,連聲音都跟着走了調。 “用掃堂腿試試……對面不可能沒人……” 我也知道如果對面有人,老陳一腳踢空的可能性實在太小,可是我不得不說謊去騙對方。不求老陳能起到什麼作用,關鍵是別被嚇瘋了才好。 “對面肯定沒人……”老陳好像不敢動了。 如果我後面沒有老陳,我現在完全可以向後一腳踢在牆上,借力震開對方。可是老陳就蹲在我身後,如果我踢上一腳,老陳就算不死也得當場重傷。 我只覺得腦袋裡嗡嗡亂響,除了等着自己體力耗盡,一點辦法都想不出來。 就在我無計可施的時候,頭頂上猛地傳來一聲巨響,蓄水池的鐵蓋子連帶着四周的鐵板,在一瞬之間炸成了碎片,噼裡啪啦的砸了下來。 兩道燈光自上而下的從鐵板的缺口裡照了進來,雖然沒有一下把蓄水池照得大亮,但是也足夠我看到附近的東西了。 那個滿臉是血的保安,正託着一塊鐵板站在我對面,咬着牙往我身上擠,白花花的腦漿子順着他頭上的傷口一股股滴下鐵板上。 那人已經死了。 ▂﹏▂﹏▂﹏▂﹏▂﹏▂﹏▂﹏▂ ##第五十五章 葉木加入 一個死人放在平時,對我來說根本就不算什麼?我在冤魂窟這兩年,天天都跟死人打交道,發狂的殭屍也不是沒遇見過。 可是這回不知道怎麼了,跟那個死人對視的一剎那間,我竟然覺得自己的兩隻手有些發軟,心臟像是在腔子裡面翻個一樣,一抽一抽的猛跳,整個人忍不住的想往下坐。 那個死人忽然對我冷笑了一下,跟着雙手猛一較勁兒,把鐵板一下推到了我喉嚨底下。鐵板外沿正好壓上了的我喉結,這時候別說是用舌底箭,就算我想出聲都得費些力氣。 “拼了!”我使勁咬破了舌尖,含住一口血向對面沒頭沒腦的噴了過去。 “轟——” 血點剛離開我的嘴脣半尺,我的眼前忽然閃過了一片火光,劇烈的爆炸聲在蓄水池中來回激盪,震得我兩個耳朵嗡嗡直響。 等我再睜開眼睛的時候,許滕已經從上面跳了下來,一隻手把鐵板接了過去:“你遇見什麼了?怎麼還玩上噴舌尖血了?” 我一步衝到那個保安前面,伸手扯開了他的衣服,就見屍體前胸上被人用手指頭給戳出來一排咒文:“他媽的,丟人了,有人在他身上下了驚魂咒!” 驚魂咒這種東西傷不着人,卻能把人的恐懼無限擴大,中了驚魂咒的人往往會被嚇得魂飛魄散,癱在地上任人宰割。 我從蹦下來之後,一直縮手縮腳,不敢放手硬拼,就是受到了驚魂咒的影響。 老陳因爲不是術士,受到的影響更大,所以才會在頃刻之間完全喪失了反抗的能力。 等我打着手電再往附近看的時,卻看見我正對面的牆上不知道被什麼東西砸開了一塊一米左右的窟窿,剛才那死人舉起來砍我腦袋的鐵板,應該就是從那拆下來的東西。 我打着手電,往牆洞裡面照了兩下,那後面除了一條嘩嘩流動污水溝什麼都沒有! “下水道!”老陳叫道:“另外那具屍體不會是順下水道跑了吧?咱們趕緊追啊!” 我用手扒着牆洞的外沿,剛想往下跳,卻忽然想到一個問題又把腳給縮了回來:“許滕,你在上面沒事兒吧?” “沒事兒個屁!”許滕破口大罵道:“你們倆剛下去,水池子蓋就像是被風給吹起來一樣,一下就扣嚴實了。我他媽剛想過去看看,那倆保安就像瘋了一樣跑過來打我。” “媽的,他們那力氣大的出奇不說,還像他媽的向打生死架似的,玩命往上衝,我拿棒子砸他們腦袋,他們都不躲。等我把那倆人料理了,才騰出手來轟開了井蓋兒。” “中計了!快回去!”我兩腳往地上一點,一個旱地拔蔥從蓄水池裡蹦了出去,拉開房門就往走廊裡跑。 等我一進走廊,第一眼就看見一排血腳印,從我們邊上那個房間門口一直踩到走廊那邊,看樣子就像是有人從那個房間裡衝出來往外面跑了。 “媽的!”我氣得一跺腳,撒腿就往外追。 還沒等我跑到地下室門口,就聽上面傳過來轟轟兩聲巨響,聽動靜就像有人拿着錘子在使勁 往鐵塊上砸。 我剛剛一擡頭,就見一道紅色的人影,從地下室門口順着樓梯砸了下來,不偏不斜的摔在了我腳下。我本能的擡起腳來,把那人踩在了地上。 到了這時,我才看清自己踩着的是一個被剝了人皮的屍體。那具屍體上不但聞不到血腥,反而帶着一股福爾馬林的刺鼻氣味。 “這應該就是荊恨蝶說的那具屍體,是誰把他打下來的?”我一回頭,就見葉木推門走了進來。 葉木的衣服已經被人撕成了兩片,露在外面的胸膛在燈光下面泛起一片青銅色微光。 “銅人身!” 我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我猜到這個葉木是外家功高手,卻沒想到他不但內外兼修,還把金身決練到銅人身地步,剛才我聽到的那兩聲巨響,八成就是血屍用拳頭砸在他身上的動靜。 我伸手跟他打了個手勢,用的是術士之間,用來交流的暗語,意思是:“多謝出手相助。” 葉木顯然沒看明白我什麼意思,先是愣了一下,馬上抱拳回了一禮。 那是標準的武士禮,從這點上看,他師父不但是武者而且出身公門,一般走江湖的武者不會使用武士禮,只有在公門任職的武者才喜歡這一套。就比如:古代的六扇門和錦衣衛。 我也知道現在不是客套的時候,跟葉木點了點頭,馬上轉向地上的屍體:“別裝死,給我起來。” 屍首一下睜開了眼睛,咧嘴笑道:“不錯,挺有本事。這麼快就從驚魂咒裡醒過來了,本來我還想試試你別的本事,沒想到讓那個小子攪合了。” 我眉頭一動:“別廢話!我勸你最好乖乖躺棺材裡跟我走,要是逼我動手,咱們都很麻煩。” “棺材?你是棺材門的人?”屍體眼中不由得露出一絲震驚。 “除了棺材門,還有其他門派用棺材裝鬼麼?”我故意反問了一句,就是想看看他的反應。 不曾想,那具屍體竟然閉上了眼睛,擺出一副隨你處置的樣子。 我從身後掏出捆屍繩,跟許滕一起把他捆了個結實扔進了棺材。 我剛想往起擡棺材,就見葉木也走了過來,很自然的抓住了棺材一角,看樣子,是想幫我擡棺材。 我愣了一下:“朋友,這趟渾水,你還是別趟的好。先不說,棺材裡這位跟你沒什麼關係,你犯不着招惹鬼神。光是剛才死在裡面的那個保安,咱們解釋起來就很麻煩。你還是當自己沒來過吧!” 葉木一臉無所謂的道:“我已經來了,再說,我不信,你們自己就能把這裡事情全處理明白。除非你能把知情人全殺了,那可是十好幾號人呢!” 我腦袋裡又是一陣迷糊:“你有辦法把這裡事兒擺平?” “小事一樁!”葉木眨着眼睛道:“不過,你得讓我跟着你!” 我看了葉木好一會兒,才點頭道:“你想跟就跟來吧!” 我話一說完就想去擡棺材,葉木往前一步,站到我旁邊,把棺材抗在自己肩上,還不忘了衝我嘿嘿一笑。 我不得不翻了個白眼,這貨到底是精還是傻啊?我怎麼看,他都笑得像個白癡。 等我們出了學校,我就發現葉木想張嘴,我馬上先問了一句:“你怎麼會出現在這兒?” 葉木咧嘴笑道:“別以爲練外家功的人都傻!我白天的時候,早就看見你們了。三個高手,帶着一羣鬧騰,鬧學校。誰看了不覺得奇怪。” “也就你覺得奇怪,換個人看得出來麼?”我反駁了一句。 沒想到,葉木竟然點頭了:“也對!不是武林中人,誰能看出來你們是練家。你們走了之後,我就偷偷跑會議室聽信兒。知道你們專門爲了一具屍體來的,就更好奇了。這不就跟來了麼?” 葉木居然越說越興奮:“誰知道,能遇上這麼有意思的事兒啊!我說什麼都得跟着。” “又一個吃飽了掙得!”我咬着牙根想到,像老陳這樣的極品遇上一個也就算了,沒想到才幾天功夫,就又碰上一個。 我像是漫不經心的問道:“你的功夫出自哪一路?該不會是六扇門吧?軍衛那邊應該不會出現金身決一類的功夫。” 葉木笑道:“我說是出自大內,你信麼?” 還沒等我說話,老陳先把話頭兒給接過去了:“信你個狗屁!你怎麼不說,你練的是葵花寶典呢?” 葉木立刻火了:“給我把嘴閉了!我第一眼瞅你就不像好人。等會咱們找個地方練練,看我不把你蛋黃捏出來。” 老陳也不讓份兒:“老子練鷹抓功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幹什麼呢!一會兒咱倆對着掐,看誰先把誰掐出來!” “哈哈哈……”許滕一個沒憋住笑出來了:“一會兒你們使勁掐,我給你們數數,哈哈……” 我差點沒昏過去,這仨人怎麼就湊一塊去了。 葉木,老陳都是三句話不對付就能擼胳膊挽袖子給人一頓臭揍的愣頭青,區別就在於一個歲數大點,一個歲數小點。許滕那是典型的唯恐天下不亂。 “都給我閉嘴!”我不說話是不行了:“都什麼時候了,你們還在那扯犢子。等這件事兒完了,咱們要是都能活下來。你們愛怎麼掐都行。現在誰也不許挑事兒。” 老陳不服道:“王魂,你就那麼相信這小子?” “呵呵……”我反問道:“你覺得他像是騙子。” “說他是傻子我信,說他是騙子我還真不信?”老陳不是睜着眼睛說瞎話的人。 葉木反問了一句道:“你怎麼知道我不是騙子?” “憑你背的那把大砍刀!”老陳指了指葉木背後:“我師父跟我說過,看兵器就能看出一個人性格。大刀這種兵器,從來都擺在明面上,不遮不掩,堂堂正正。練大刀的人,也講究直來直去,寧折不彎。” “你這話我愛聽!”葉木笑道:“看你小子還能說幾句人話的份兒上,我給你留一個,保證不全掐碎了。” “去你爺爺的,老子現在就廢了你!” “都給我閉嘴!”我真快瘋了,就沒見過神經這麼大的人。 ▂﹏▂﹏▂﹏▂﹏▂﹏▂﹏▂﹏▂ ##第五十六章 五陰絕地 我們幾個把棺材擡到了老陳事前找好了一個郊區廢倉庫裡,我又在棺材附近連續布三道靈符陣,才慢慢打開了棺材。 血屍從棺材裡坐了起來,看了一圈四周的符籙卻忽然笑了:“你們根本不用這樣,我選擇乖乖被你們綁上捆屍繩,鑽進棺材其實就一種合作。” 血屍略帶得意道:“如果我一門心思的想跑,你們的確能攔住我,但是也得付出不小的代價。” 我靜靜的看着那具血屍一言不發,就算葉木想要說話,也被我用眼神給壓了回去。 我雖然不知道這具屍體是誰,卻能肯定他不是一個單純的存在。跟水庫鬼魂必定有極爲緊密的聯繫。現在,我與他之間在某種意義上已經進入了一種談判的狀態,誰先壓不住,誰就會落入下風。 我與血屍對視了幾分鐘之後,血屍忽然轉向劉耗子的那邊開口說道:“你是穿山甲老哥的後人吧?樣子跟他有七八分相像啊!” “你是王建國?”劉耗子果然開口了。 “我活着的時候,是叫王建國。”血屍嘆息道:“我這輩子,第一個對不起的人就是穿山甲老哥。而後才是那些被我騙到水庫送死的人。” 我冷笑道:“大家都是聰明人,就不用兜圈子了。我們因爲水庫的事兒,才找到了你。該說什麼,就不要隱瞞。棺材門的手段用在你身上,肯定不會好受。” 王建國搖頭道:“小子,你不用威脅我!你能找上門來,就證明你有幾分門道兒。對上水庫裡的惡鬼,就算沒有勝算,也不會比現在更糟,我不會對你隱瞞什麼?” 王建國娓娓道:“多年以前,我被派到歇山嶺,也就是水庫那邊修建軍事基地。結果,在勘查地形的時候,無意中發現了水庫下面的秘密。我們不得不被迫停工,我也向上級申請轉業,跑到水產中專當起了校長。爲的就是阻止那些惡鬼出來害人。” “後來的事情,你們差不多也該知道了。穿山甲老哥爲了剷除鬼窩,犧牲在那水產中專的院裡……” “我聽不明白!”我冷笑道:“土夫子的手段,我瞭解不多,但是也知道一些。他們不會玩兒那套斬鬼的把戲。當時,那套東西是你想出來的吧?” “對!”王建國點頭道:“但是,我不能跟老哥的後人說,當年他是爲了鎮鬼,在院裡自盡身亡,把自己化成鎮山鬼卒,堵住了鬼窩出口。” “如果那樣做的話,老哥後人就未必會聽他的話,每隔一段時間去加固一次圍牆了,要知道,那樣做首先被鎮壓的不是惡鬼,而是老哥自己。” 王建國的眼眶中淚下里一行帶血的眼淚:“老哥,在那下面受了幾十年的折磨,現在只怕已經灰飛煙滅了吧?不然,惡鬼也不會再出來害人。” “你是說,他自斷了四肢!”我心中不由得一驚。 王建國哈哈笑道:“死無全屍,體無完膚,冥煞入體,厲鬼現世。術門的禁術你 會不知道?你師父應該也教過你吧?” “教過!”我知道他說的是什麼。 術門當中有很多極爲殘忍的禁術,把自己活活煉成厲鬼的“殘神訣”就是其中之一。也是,最爲簡單的一種。 使用“殘神訣”的第一步就是自己把自己活活折磨致死,要麼一點點把自己肢解,要麼一塊塊削掉自己的皮肉,總之是在用無盡的痛苦,去激發自己心底的怨氣,強行接引陰間煞氣入體,把自己的魂魄修成無限接近地府陰兵的存在。 當然,那只是接近而已,地府陰兵職位雖低,卻是正經八百陰司鬼神,不經過地府造冊入籍,就算能煉成鬼王,也成不了陰兵。 王建國點頭道:“你知道就好。當年老哥犧牲之後,我千方百計的想要救他出來,可是我不但沒能把他救回來,自己也步上了他的後塵。” “絲——”我倒吸了一口涼氣:“你的人皮,是你自己剝下來的?” 王建國苦笑道:“是我自己!我用當年老哥自盡的那把刀,一刀刀的剝掉了自己的人皮。他是死無全屍,我是體無完膚!” 王建國說着,把背後轉了過來,他背部的肌肉上,果然留着幾道刀痕。刀口之深,幾乎割斷了他背上的肌腱。 自己動手,不可能剝掉自己後背上的人皮,他爲了真正做到體無完膚,用刀狠狠的在自己後背上劃了幾下。 王建國道:“我死之後,用惑心術控制了我當時的鄰居,也就是醫大的一個教授,讓他把我的屍體送進了醫大的解剖室,我就在這個地方藏了起來,等待術士的出現。今天總算是把你們給等來了。” 許滕不由得問道:“你既然已經把自己煉成厲魂了,怎麼不想穿山甲一樣,去鎮壓鬼窩?” “鎮壓?我能鎮壓多久?”王建國反問道:“如果在術士出現之前,我也魂飛魄散。讓那裡面的厲鬼脫困而出,就算有術道高手及時趕到,北溪縣城也會徹底變成鬼域。” 王建國沉聲道:“我不斷騙人送死,也是爲了增加對鬼窩的禁制。畢竟,就算我騙上十年二十年,死在那裡的人也不會超過縣城人口的千分之一,兩害相權取其輕吧!” “好吧!我信你!”我乾脆盤膝坐了下來:“把你知道的事情全都說一遍。” 從王建國說出“殘神訣”開始,我就一直在觀察着他身上的氣息,殘神訣特有的陰煞之氣做不了假。這說明,他確實自己動手活活剝掉了自己的人皮。 一個爲了鎮鬼連自己都能犧牲的人,爲什麼不能去犧牲別人。 王建國安靜了一會兒,像是在組織語言,過了好一陣才說道:“老哥離去之後,我才真正意識到,學校下面的不是一個簡簡單單的鬼窩或者是兇墓。” “我開始發瘋似的翻查縣誌和史料,甚至不惜綁架了一個考古學教授,讓他幫我論證。我整整花了五年的時間,才找到了蛛絲馬跡。那之後,我又 用了三年,才弄清了水庫下面的情況。” 王建國說到這兒,忽然停了下來:“你有紙和筆麼?我給你畫出來,解釋起來會更容易一些。” 我找出紙筆給他遞了過去,王建國趴在棺材板上畫了起來:“歇山嶺沒修水庫之前,學校前面是一條河。河道正好在黑石崖前面形成一道正弓水,流向前面的水山廟。黑石崖,那時候也的的確確是一道懸崖。” 我低頭看着他畫的圖:“這不是正弓水,而是白蛇圍山吧?” “好眼力!”王建國挑了一下拇指又畫了起來。 站在邊上的葉木用胳膊捅了捅許滕:“他們說的是什麼?” “反弓水,是指河道形成一道像是弓箭似的彎兒!弓背向裡的就是反弓水,向外的就是正弓水。” “白蛇圍山,就是指河道形成的彎兒太大了,差點要把河道附近的山給圍死了。遠處看,就跟一條白蛇纏在山坡子底下一樣。” “要是按風水上講,正弓水不算什麼,最多能讓人破點財,要是換成白蛇圍山可就麻煩了,那是地靈困人的大凶風水,最容易形成三陰絕地,弄不好就會出殭屍。” 葉木愣了愣:“三陰絕地又是什麼玩意?” “麻煩!”許滕看看我們那邊還沒說話,就繼續給他解釋了下去:“你看啊!那個水庫修在背陽的山坡上吧?背陽的山坡就是陰地,陰氣重。偏偏下坡上還有一個崖子,崖子下面也是陰地,終年不見陽光。再加上有條河圍着,水汽聚陰哪!三樣加在一起,不是三陰絕地是什麼?” “也就是那地方被水給淹了,要不,你去那崖子底下站站,保證大夏天都能讓人直打冷戰。站不了多大一會兒,回家就得傷風犯病,沒個十天半月不帶好利索的。” 葉木和老陳同時低呼道:“這麼邪乎,難怪那底下鬧鬼呢!” 這個時候,王建國已經把畫好的東西拿了起來:“那裡不是三陰絕地,而是五陰絕地。” “不可能!”許滕和劉耗子差點一塊喊出來聲來。 劉耗子先叫道:“我爹說過,五陰絕地是凶地中的凶地,方圓十里不但看不見活物,甚至大白天都能出現鬼魂遊蕩。那地方絕對不可能是五陰絕地。” “對!”許滕也跟着叫道:“再說了,就算那裡修了水庫,也只不過是把水汽加重了,不會再出現一陰。剩下兩個陰地是哪兒來的?” “人造出來的!”王建國拎起他畫的圖道:“有人在黑石崖下面修了一個監獄。” 許滕的冷汗出來了:“監獄聚陰氣,算是一個,可是……,我的媽呀!他們不會在監獄附近又修了一個刑場吧?” 王建國凝重道:“刑場就在黑石崖的地下,也就是監獄的正門口。” 許滕的臉一下白了:“刑場也聚陰氣,這一下五陰絕地算是湊全了。完啦,完啦……,惹上那種地方只有死路一條哇”! ▂﹏▂﹏▂﹏▂﹏▂﹏▂﹏▂﹏▂ ##第五十七章 原來如此 我仍舊靜靜的看着王建國,在等他說話。 這一回王建國反倒開口問了我一句:“你也覺得這一次在劫難逃了?” 我冷笑道:“我還真不知道什麼叫在劫難逃,一個大牢未必就是閻王殿,就算真見了十殿閻羅也未必會死!” “可是這座大牢,比起閻王殿也未必遜色。”王建國指着他畫的地圖道: “牢門被河道封死,想要出去就須經過河流。建在大牢對面的那座水山廟,最初的作用就是看守牢房的兵塞。” “我不知道當初是誰建造了那座牢房,又在裡面關押了什麼人。但是我可以肯定的是,那座牢房最後成了名副其實的鎖魂牢”。 “也許,當年建造牢房的人,就存下了讓獄中人,永生永世不能脫困,死後也要飽受牢獄之苦的心思”。 “你可以想象一下,一羣人被關在暗無天日的牢房裡,偏偏他們又能看見一絲曙光。希望有一天能被人釋放。其實,那只是建造牢房的人,給他們留下的一絲希望,爲的就是讓他們把那一絲希望當成救命稻草,緊緊的抱着不放”。 “這麼一來,那些囚徒,既不會拼死反抗,也不會因爲絕望在牢房中自盡,只能一點點在陰暗中消耗掉自己的餘生”。 “甚至就連那些獄卒都不知道,他們自己也是牢房中囚徒,也一樣走不出那間大牢”。 “無所事事的獄卒,開始變得越來越殘暴,直到完全喪失了人性之後,開始殺人取樂”。 “他們把牢房中的囚犯帶到門口,押跪在河邊,在他們嘴裡塞上紙條,再一刀砍下他們的腦袋,讓人頭順水飄到下面的兵塞裡。給那邊的人送信”。 “兵塞裡的人,就把人頭一個個埋在附近,最後在哪兒形成了一片連墳”。 “所以,水庫建成之後,才有了不能去玩漂流瓶的傳說。你扔下一個的帶着紙條的瓶子,就等於再給兵塞裡的厲鬼送信。他們也一定會把人抓進河底,埋進那個墳地”。 王建國一直說到這裡,才稍稍停了一下。 我反問道:“你的意思是說,當年牢房裡那些人死光之後,兵塞一直沒有被裁撤。始終就在那裡守着全是冤鬼的大牢?” “兵塞肯定被撤掉了!”王建國搖頭道:“留下來的,是一羣帶着看守鎖魂牢使命的術士。” “據我推測,這些術士又不知道看守了鎖魂大牢多少年之後,人口開始逐漸衰弱,直到最後一個術士知道自己大限將至的時候,不知道用什麼辦法,鼓動當時的領導修建了一個毫無用處的水庫,把整個鎖魂大牢徹底埋葬。” “當然,他臨終之前,也做了相應的安排。他自己的鬼魂,應該就在水山廟裡,仍舊從正面看守着鎖魂牢。” 我按照王建國的說法,大致在心裡模擬了一下,水山廟和鎖魂牢的位置,他現在的說法,雖然有很多出自於他自己的推測,但是基本上還是可信的。 我想了想道:“那 水產中專,三棟樓中間的廢院兒又是怎麼回事。” 王建國用筆在他畫的鎖魂牢畫了幾下:“我已經說過了,鎖魂牢的正面給水流完全包圍,而且據我推算,當時的河道水流畢定異常湍急,想要大規模逆流而上的可能性並不到。” “水產中專的廢院兒,有可能就是牢房的一個出口。或者乾脆就是一個天窗。廢院裡出現的鬼魂,都是在繞着圈走,那不正是囚犯放風的樣子麼?” “不可能是出口,應該是天窗!”我搖頭道:“如果是出口,那些鬼魂早就脫困了。或者說,那根本就是有人在生前打通的地道,他們一樣想要逃獄。” 許滕搓着手道:“照這麼看,我們只要不停的加固水山廟和廢院。就能繼續保持鎖魂牢和的兵塞之間的平衡,也就犯不着再去拼命了?” 我搖頭道:“如果我沒猜錯,鎖魂牢裡的鬼魂,應該是十幾年前就已經無法壓制了。不然,穿山甲也不會把自己活活練成鬼卒,投身到牢房裡。” 王建國跟着點頭道:“的確壓制不住了。這些年,我不斷騙人去送死!其實,就是爲了給穿山甲老哥增加人手。但是,那些人畢竟不是心甘情願死在水庫,他們的怨氣不散,幫不到老哥太多。” 老陳聲調一下子提高了好幾分:“你是說,這些年不斷殺人的是穿山甲?” 王建國不置可否的道:“應該只有一部分人死在老哥手裡吧?我估計,水山廟、鎖魂牢裡的厲鬼也在殺人,他們都需要積蓄力量。誰的力量更強,誰就能幹掉對方徹底解脫。” 王建國很快有補充了一句:“現在,我敢肯定是鎖魂牢裡鬼魂更強,因爲他們已經聚集了很大一批兇鬼。” “怎麼回事?”我眉頭不禁使勁跳了一下。 “據縣誌記載,日軍戰敗之後,曾經有一個名爲橫野聯隊的鬼子,在鎖魂牢附近的位置自盡身亡。他們的魂魄很有可能給抓進了鎖魂牢!” “絲——”我不由得吸了一口涼氣。 按照二戰時期的日軍的建制,一個完整的聯隊大概有3870人左右,就算當時集體自殺的小鬼子不是一個完成的聯隊,至少也得千八百號人。 這些侵略軍,活着的時候已經人性喪盡,死後必定化成窮兇極惡的厲鬼。鎖魂牢裡原有的鬼魂,想要讓他們臣服,肯定需要費一番手腳,甚至還會吃掉其中的一部分。但是能留下來的,只怕都是難以抵禦的兇鬼。 我忍不住問道:“這段史實的可信度有多少?” “百分之百可信!”王建國的回答讓我心裡涼了半截。 他拿着筆在紙上又畫了兩下:“後期,我在考證鎖魂牢來歷的過程當中,發現了一個日軍修建的地下攻勢。裡面留下的武器,足夠裝備兩個聯隊。而且地下工事應該十分靠近水庫。” 我看着王建國道:“這個地下工事的事情,你沒和別人說過?” “從來沒有!”王建國的嘴角上泛起了一絲玩 味的笑意:“那個地方,是我留給後來術士的一點小小禮物。那裡面除了軍火之外,還有一批黃金。我想這些東西應該可以打動不少人吧?” 我冷笑道:“也能讓不少人喪命吧?” “人爲財死鳥爲食亡,根本就是術士的生存法則。”王建國笑道:“年輕人,等你在術道上混得久了,就會明白這個道理。這樣吧!只要你發下心頭血誓。我就告訴你地下工事的具體位置,包括取得黃金的方法,怎麼樣?” 王建國把“方法”兩個字咬得很重,看樣子,他是在那批黃金上下了某種禁制,就算我貿然找到了黃金,只怕還沒拿到,就會先送了命。 我沉默了片刻道:“我得考慮一下。” “我等你!”王建國閉着眼睛躺回了棺材,順手還蓋上了棺材蓋兒。表明了,不想聽我們說什麼。 我還在帶着另外三個人走出去一段距離。 我剛一停下來,老陳就先開了口:“兄弟,你真要去拔那個什麼鎖魂牢哇?” “幹嘛不去!”葉木立刻接過話頭:“萬一那些厲鬼真出來了,下面的縣城裡可是十幾萬條人命啊!就算把我們都賠進去,也不能眼看着那麼多人喪命吧?” “就你能!”老陳白了對方一眼:“我不是說,不去。我是說,那老小子的話,可信麼?我怎麼覺着,他是想用黃金騙我們送死呢?還有……” 老陳飛快的說道:“你看看,他原來乾的那些事兒。把穿山甲坑了不說,還坑死那麼多人。一看就知道不是什麼好鳥兒。他的話,能信麼?” “總的來說還是可信的。”我沉聲道:“你不瞭解術士。” “術士所用的法術,雖然大多處出自道門。但是已經走上了旁支。道,在古語中有指引的意識。而術卻可以解釋爲小徑。也就是說,只修法術,不學道法。本身就是道家當中旁門左道。” “術士,經過無數年的演化。已經基本上脫離了道家。變成了一種獨立的存在。術士之間的競爭甚至比武者所說的江湖還要殘酷。” “我師父一直都教我,心狠手辣。其實,是在傳授我求生的手段。” “就拿王建國來說,他犧牲無辜,其實也是一種選擇。而且他也因此付出了,別人難以想象的代價。你以爲,他死之後安心進入輪迴麼?” “不會,他必須在陰朝地府爲了自己所做的一切贖罪,那些冤魂不會放過他,地府的鬼神也不會輕饒他。他的下場,不是我們能去想象的。” “可是,他直到現在,還在想着怎麼消滅鬼窟。這算不算,術士的一種悲哀?” 我看着王建國的方向深吸了一口氣:“我把你們叫過來,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想問問,你們誰願意跟我闖一闖這道鬼門關!葉木,你就不要參與了。” “不行!”葉木幾乎沒用考慮:“王魂,我對你印象不錯。你最好不要侮辱一個武士的尊嚴。武士在這種時候決不能後退半步。” ▂﹏▂﹏▂﹏▂﹏▂﹏▂﹏▂﹏▂ ##第五十八章 情何以堪,人何以畏 老陳哈哈一笑:“你都說了,一起出生入死就是兄弟。我能放下兄弟不管一個人逃命麼?我老陳可不想一輩子都不能擡頭做人!幹吧兄弟!” 許滕拍了拍我肩膀:“就算幹不過那些惡鬼又怎麼樣?老子就算死,也要殺他個天翻地覆!” “咱們就殺個他天翻地覆,神驚鬼懼。”這一刻,我師父曾經和我說過話,忽然一次次的在我耳邊迴盪,在我心中爆發。 “你知道,我北狼爲什麼只求有敵,不求有情麼?” “我曾經有很多兄弟,他們都被我親手裝進了棺材。當我一錘一錘釘緊棺材釘時。我全身都在不住的戰慄,就像他們又一次死在我面前,就像把棺材釘狠狠的釘在我心上。” “當有兄弟願意陪你慷慨赴死時,你即使與天下爲敵,也無所畏懼。可是,你卻無法忍受,他們在你面前閉目長逝。” “情何以堪,人何以畏?人何以畏,情何以堪?” “從我埋葬了最後一位兄弟,我北狼就寧可做一匹孤狼,也不願再有兄弟。” 那時候,我能感受到師父的悲慟,卻無法理解他的心情。這一刻,我卻在重複他的經歷,或許還會步上他的後塵。 我再一次掀開棺蓋,王建國竟然看着我們幾個愣住了,過來好半晌才捂着臉嗚嗚的哭了起來。 王建國哭得撕心裂肺,好似他心裡無盡的委屈和無窮的悲痛都在這一瞬間爆發了出來,良久良久他才慢慢平靜了下來:“你們答應了!” “沒錯!”我點了點頭。 “從我們看家你們的時候,我就知道你們答應了。” 王建國目視長空像是在回憶着什麼:“我在你們身上,我又看到了,我們當年奔赴戰場的樣子。呵呵,我師父和我說當一個曾經發生過的故事在幾十年,上百年之後,又在另一羣人身上活生生的重現時,或許那就是一種輪迴,術士的輪迴。” “好多年過去了,我都已經成了鬼魂,還是忘不了哇!不說了!”王建國揮了揮手道:“我在地下工事裡,留了十二盞人皮孔明燈,你帶着我的印章控制住孔明燈,就能拿出黃金了。” “我不想問這些!”我沉聲問道:“我想知道,你佈置了多少後手。強攻鎖魂大牢,這一戰肯定會驚天動地。萬一引來了警察怎麼辦?” 王建國指了指他遞過來的印章:“拿着這個,去附近駐軍部隊,找他們司令員王玉森,他是我的兒子。看到這個印章之後,他會全力幫你。他不是術士,但是派兵以軍事演習的名義封山還是能做到的。” 我鄭重結果印章:“這就足夠了,剩下的事情我去做。你還有什麼心願,只要我能做到,我會全力以赴。” 王建國盯着我眼睛問道:“你們棺材門,不僅能葬鬼,還能把鬼魂送進地府吧?” “可以!” 王建國笑了:“把我送進地府吧!這些年,我殺了好些人。他們都是無辜的,我要下地府找他們贖罪。” 王建國說完,平靜的躺回了棺 材。 我深吸一口氣,拿起棺材釘一下下釘緊了棺材。和老陳他們挖了一個深坑王建國埋了進去。我親手在他墳頭上豎起一個木牌,咬破食指在木牌上寫了一個“送”字。跪在墳前拜了三拜。 老陳看着那個木牌道:“這就完了?” 我點了點頭:“我寫的是‘送’字,意思是求鬼差把他帶進地府。七天之內,鬼差就會過來。王建國走了,剩下的,該我們出手了。” 葉木像是迫不及待的拔出砍山刀:“幹吧兄弟,怎麼弄你說話。” 我想了想道:“這附近有烈士紀念館麼?” “有!”葉木道:“郊區有個抗戰烈士紀念館,後面還連着烈士陵園,你要做什麼?” “去借他們的軍旗!我們人手有限,想要硬拼惡鬼純粹實在找死。軍旗是一支軍隊的軍魂所在,拿着軍旗就可以調動它曾經指揮過的英魂。我們要是能把軍旗借出來,就能借英魂助陣,這一仗,我們也就先有了五成勝算。” 烈士紀念館的防衛說不上嚴密,最多也就能防個小偷進院子,至於館裡面,根本難不住我們這些高來高去的人。沒用幾下功夫,我就把裡面的軍旗給弄了出來。 我拿着大旗在烈士陵園裡揮了幾下,一排排的士兵從紀念碑裡走了出來,可是對方卻忽然擺出了防衛的架勢,可見他們並不信任我們幾個。要不是有軍旗在,只怕已經開始進攻了。 我舉着旗擋在另外幾個人身前:“誰過去說服他們?” “我去!”許滕一馬當先走了過去,可是沒說幾句就被人揍的抱頭鼠竄,連滾帶爬的跑了回來。 “怎麼回事?”我有點懵了:“你跟人家說什麼了?” “我說只要他們肯幫忙,金磚,金票大大的有,我還可以給他們燒上五百妙齡紙人,把他們伺候舒坦了。是不是價碼太低……” “我呸!”我被許滕給氣了個半死:“你傻呀!英魂是能利誘的麼?” 老陳來勁了:“瞅你說話那個猥瑣樣兒?跟漢奸似的,還金票大大的有,人家沒把你當鬼子弄了,就算不錯了。我去!” “你等會兒!”我覺着老陳也不怎麼靠譜:“你告訴我,你想怎麼辦?” 老陳一本正經的道:“你放心,我當過兵。知道當兵的都吃哪一套,我去準沒錯。” 老陳走過去不久,就跟那個團長又是握手,又是敬禮,弄得跟親哥倆差不多。沒過一會兒就回來了:“他們同意了,但是,團長說,大旗得我拿着,他們信不着別人。” 我給軍旗下了一個令咒交給老陳,老陳把軍旗一卷,將上千英魂全部卷收進軍旗,:“走吧!” 我鬆了口氣:“第一步算是成了。剩下的就看劉耗子了。” 對於劉耗子敢不敢去,我心裡還真沒有底,可是這事兒少了他,還真不行。我走到車邊上敲開窗戶,給車裡的劉耗子遞了根菸:“事情你已經知道一個大概了。我需要你幫忙。敢不敢去?” 老陳也跟了上來:“去了 ,以後咱們就是兄弟。不去,我們也不怨你。你考慮一下?” 劉耗子使勁抽了幾口煙:“我害怕……” “算了!”我擺了擺手:“你走吧!要是三天之後不見我們幾個回來。就趕緊走吧!找個廟也好,或者道觀也罷。出家修行吧!只有那樣才能保住你的命。” 老陳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卻被許滕給攔了下來:“別說了,不是所有人都有拼命的勇氣。走吧!” 我拍了拍車門:“車給你用,你先回去吧!有些事兒,還是早點做準備的好。用完了,把車給扔在我門口就行。” 我把車上的東西給拿了下來,背在身上順着大路往前走。還沒走多一會兒,劉耗子就開車追了上來,眼睛瞪得通紅,眼淚還止不住的往下淌,嘴裡帶着哭腔道:“上車!我爺爺死了,我被他們磨了半輩子,這個仇我得找回來。可是我……真的害怕!” 我拉開車門坐了上去:“上了真章就不怕了,走,帶上你盜墓工具,咱們上山。” 葉木咧着嘴笑道:“王哥這話嘮的對啊!等你也成了鬼,還怕什麼?” “哇——”劉耗子這下哭出聲了。 我本來想告訴葉木別嚇唬他,後來想想還是算了,讓他多哭一會兒也好。哭,這種事確實可以抗拒恐懼。 沒過多久,我就後悔了,劉耗子哭開了就不停,跟不知道累似的,從城裡哭到部隊,從部隊又哭到自己家,最後哭着上了山。 多虧他是個大老爺們,長得還歪瓜裂棗,要不然,別人還以爲我們幾個把他怎麼着了呢! 不過說來也怪,劉耗子一進了地下工事就不哭了,拿着把洛陽鏟一路上到處敲敲打打,最後選了一個位置:“魂子,只要把這個地方炸了,水庫裡的水就能灌進來。” 我估計了一下:“你覺得,我們把上游水閘封了。這個地下工事,能存住多少水?” 劉耗子估計了一下:“只要山不塌,差不多能把水庫全抽空了。” “好!”我使勁握了握拳頭:“只要能把水排空,我們就又能增加兩成勝算。七成把握足夠我們拼一下了。” 老陳自告奮勇:“裝炸藥的事兒交給我,我以前可是特種兵出身。只要不是太精密的儀器,我都玩得轉。” “你先裝炸藥,等許滕把人皮孔明燈給收了,咱們就動手。等會兒……”我轉頭問道:“老陳,你收那些英魂的時候,他們拿着傢伙沒?” 老陳搖頭道:“沒有,全都空着手。” “那就把他們放出來拿武器。有傢伙在手裡,總比赤手空拳的強。” 老陳瞪着眼睛道:“都是鬼有區別麼?” “區別大了!”我解釋道:“人打仗比的是裝備,鬼打仗比的就是修爲。年頭越老的鬼,修爲越強。那些鬼子兵還算了,你能吃的準,牢房裡的鬼有多大道行麼?” 老陳指着那些軍火:“這些槍炮能行?” “英魂拿着就行,他們能激發槍炮上的殺氣。屠鬼不在話下。” ▂﹏▂﹏▂﹏▂﹏▂﹏▂﹏▂﹏▂ ##第五十九章 鐵血撼千魂 我安排好一切,就帶着葉木登上了水庫廢樓房頂,許滕和老陳則跑到水山廟背後的水庫大壩上躲了起來。 等我們雙方都準備就緒,我一手拿着夜視望遠鏡,一手抓着對講機向老陳喊道:“炸開工事,注意好隱蔽,我沒讓你們出來之前,千萬別露頭。” 許滕往老陳身上連續貼了五六道隱息符之後,向我這邊挑了挑拇指,老陳擡手按下遙控器,跟着捂着腦袋趴在了大壩上。 “轟——”的一聲巨響之後,我只覺得腳下一陣地動山搖,地下工事的外牆在水壓和爆炸的雙重壓力之下全盤崩塌。 咆哮的河水,以千軍萬馬衝鋒陷陣的聲勢,挾着轟隆巨響捲進了地下工事被炸開的裂口。 我看眼着,水位開始飛快的下降,緊跟着點燃了人皮孔明燈。 片刻之後,十二盞孔明燈,已經帶着陣陣鬼哭飄搖入空,如同十二隻巡山夜叉,圍繞着水庫飛轉盤旋。幽幽綠光幾乎覆蓋了大半個山巒。 水山廟附近數以千計的鬼影在燈光的照耀下漸漸顯形,看上去就像是一隻訓練有素的伏兵,在水中慢慢露出了猙獰。 王建國的人皮孔明燈,是用來照鬼的東西。 可是,鬼魂一旦暴露在人的視線當中,必然會忽然發狂,剩下的就只能是拼死一戰了。 我握着望遠鏡的手掌,不由得滲出了汗水:“許滕,能看見鎖魂大牢的牢門麼?” “什麼都看不見?”許滕回答道:“我對面就是一個光禿禿的山崖,什麼都沒有,應該是有人用幻陣掩蓋了牢門的位置。” 許滕聲落不久,我已經看到了大半個水山廟。 水山廟附近的那片連墳也漸漸露出了墳頭,我甚至能看見,墳塋上方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炸裂出一道道的缺口。 “水鬼要出來了!”我急得連連跺腳,要是牢門不能及時打開,放出裡面的惡鬼。那麼,水鬼首要的攻擊目標馬上會換成老陳和許滕。 到那時,就不是我們在消耗對方的實力,而是被對方消耗。 我咬牙喊道:“老陳,想辦法炸了黑石崖!” 老陳一骨碌爬了起來,翻身架起了從軍區弄出來一副火箭筒,對準黑石崖的方向就是一炮。 我眼見一道火光在黑石崖下面閃過之後,滾滾陰氣就好像沖霄龍捲,在崖下暴卷而起。震耳欲聾的人吼馬嘶,也緊跟在出現在了即將被排空的河道當中。 “轟……” 水山廟附近的連墳像是鞭炮一樣,接二連三的爆炸開來,一個個形同猿猴卻有真人大小的水猴子,從墳裡破土而出,四肢着地,猙獰嘶叫着直奔黑石崖的方向蜂擁而來。 我還在計算着水猴子需要多久能衝上黑石崖,卻忽然聽見一陣奇異的鼓聲在崖下衝天而起。 那種鼓點不僅雄渾有力,最可怕是鼓聲中竟然隱藏着一股血腥野蠻的殺伐之氣,讓人在恍惚中覺得聽到的不是鼓聲,而是有人在聲嘶力竭的怒吼。 “戰鼓!人皮戰鼓!”只有人皮戰鼓才能打出這 種撼動人心的鼓點。可是,人皮戰鼓只有古代催動大軍衝鋒時才會出現,這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沒等我反應過來,整隊騎兵已經從我腳下的黑石崖中蜂擁殺出,滾滾鐵蹄不僅踏過了泥濘的河底,甚至毫不留情的踩過了衝上來的水鬼。 水鬼,只有在河道深水中才能發揮威力,一旦脫水他們甚至還比不上一個放手拼命的成年人,僅僅片刻之間,就給大隊騎士碾壓一空。 我也正好看見了那些身穿四色皮甲的騎兵背影:“八旗兵!我的天哪!黑石崖裡怎麼會有八旗兵?他們當初到底陷了多少人進去?” 沒有人能回答我的問題,也沒有人會去聽我驚呼什麼! 就在我驚呼的片刻之間,數以千計八旗兵已經殺到了水山廟腳下。 “擂鼓衝鋒——,殺啊——” 水山廟裡也同時響起了衝鋒的鼓點,十面人皮戰鼓瘋狂擂動之間,一個身穿明軍服飾的武將,一馬當先率軍殺出水山廟。 千騎狂奔捲起的滾滾泥沙也跟着乘風而起,扶搖直上與空中傾落而下的燈光混合一處瀰漫九霄。 兩叢如林長刀上的凜冽寒光耀空閃動,如同蔓延四野的銀河,向對手席捲而去。 兩軍迫近的短短瞬間,雙方前鋒同時拔出手弩連連對擊,密集如雨的弩箭或是凌空相撞崩飛天際,或是交錯而過穿甲透體。弩箭破風的呼嘯未落,瀕死前的慘叫聲已經接踵而起,中箭騎士栽落馬下,無人操縱的戰馬猶自放肆狂奔……, 僅僅一個衝刺之間,雙方陣前就已經堆起了累累屍骨。 還在衝鋒的兩隻騎兵,像是沒有看見腳下人體馬屍,忽然之間加速衝進,在幾秒之內狂進百米,兇猛至極的相撞一處。 震耳欲聾的撞擊聲中,前鋒軍陣人仰馬翻,難以計數的兵器、屍骸,戰馬、旌旗幾乎同時崩入半空。對戰雙方不分先後的混入了對手的陣營,揮動戰刀瘋狂砍殺。 兩支隊伍轉瞬之間在空地上攪成了一個巨大的旋渦,沸騰的熱血,血色的寒光,卷折的兵器,翻倒的戰馬,抹消了殘存的理性,扼殺了求生的意識,透支的生命在每一次巨大的喊殺聲中,數以百計的毀滅,殷紅的鮮血匯聚成無數道潺潺溪水,在大地上肆意流動,漸漸匯聚成了大大小小的血色湖泊…… 我眼看着這一場由我親手引發的大戰,在我面前如火如荼瘋狂上演,不由得呆立在當場。 站在我身後的葉木開口道:“王魂……,王魂……” “啊——”葉木連叫了兩聲,我才回過神兒來:“你叫我?” 葉木指着水庫道:“他們不都是鬼麼?我看着怎麼跟真人打仗似的,你看,那些人被打死的人還在流血。” “那是軍魂!”我也是強行壓住了心裡的震撼,才解釋道:“他們生前都是百戰雄兵,死後也一樣是驍兵悍將,他們人已經死了,但是身上的血氣還在。迸出來不是血,而是血氣,你自己好好看看,地上的血不是沒流多遠就開始揮發了麼?” 現在水庫中的情形就和 我說的一樣,到處都是蒸騰而起紅色霧氣。 最初,那些霧氣僅僅能沒過馬蹄。 很快,層層血霧就湮滅了馬腿。 片刻,雙方的人馬盡數浸泡在了齊腰深的血霧當中,卻仍然在亡命搏殺。 直到雙方傷亡過半,仍還處於一種勢均力敵的狀態。 鎖魂大牢裡的厲鬼似乎不在意這批騎兵,水山廟衝出來的軍魂卻已經已經顯現了頹勢。 “王魂,王魂……”老陳在報話機喊道:“要不要出手幫幫他們?” “不行!”我立刻怒吼道:“等他們消耗光了再說的,你和許滕悄悄往水山廟裡潛,記住千萬別大意,看見裡面還有鬼魂,就趕緊退出來。要是那裡已經空了,你們就把廟給佔了。” 我的話剛說完沒有多久,就見兩批鬼子兵一左一右從水庫兩邊嚮明軍騎兵包抄了過去,僅僅眨眼功夫就形成了合圍之勢,把還在拼殺的軍士死死圍在了其中。 “果然動了這批鬼子!”我長長吁了口氣。 要是水山廟裡的軍魂全都拼光了,鎖魂牢裡還不見動靜,那我就只能選擇強攻,但是從陵園借回來的英魂,還能留下多少,那就只有老天才知道了。 我對着對講機喊道:“許滕,你那邊怎麼樣了?” “水山廟空了,我們已經把廟佔了!我草——。鬼子兵上來啦!” 我們誰也沒想到,明軍的軍魂還沒被完全消滅,鬼子兵就已經反撲了上來。 “迎戰——” 我離着這麼遠都聽見了老陳的那一聲怒吼,可見他當時何等激憤。 我和葉木眼看着一面紅旗在水山廟上迎天而起,獵獵大旗迎風狂掣之中,水山廟上槍炮齊鳴,十幾挺輕重機槍在一瞬之間露出了火器的猙獰,從左向右瘋狂咆哮着噴射火蛇。 放在高處的幾架榴彈炮,也跟着同聲狂嘯。赤紅的炮彈,帶着刺鼻的硫磺味,疾如流星的向前方覆蓋過去。 沒等炮彈炸開的火光完全熄滅,水庫當中的氣溫已經驟然升高,每一寸空氣當中似乎都有一團火苗在劇烈的跳動,就連空中紅雲都迸射出了耀眼的火光,彷佛整個天空在一瞬間燃燒了起來,一顆顆燃燒的炮彈帶着滾滾濃煙從天而降,挾帶萬鈞之力向軍陣轟落。 “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 此起彼伏爆炸當中人體馬屍狂捲入空,一條條人影先後被埋進了灼熱的焦土。 一度被壓制住的鬼子兵卻在瞬間忽然發狂,硬頂着槍林彈雨瘋狂突進,涌向了水山廟的大門。 “糟了!”我頓時心中一凜。 陵園中的英魂,生前雖然身經百戰,可是死後並沒有人交給他們如何駕馭陰氣,他們的意識,仍然停留在過去打法當中。僅僅一個照面,就顯現出了短板。 那些鬼子兵顯然已經在鎖魂牢裡修成了鬼卒,懂得用陰氣抗拒子彈,用不了多久,他們就能衝上高地,強攻水山廟。 到了那時,光憑許滕和老陳兩個人能擋得住,上千鬼卒麼? ▂﹏▂﹏▂﹏▂﹏▂﹏▂﹏▂﹏▂ ##第六十章 殺氣洞徹九重天 “跟我上——,陳思齊,如果我死了,部隊由你繼續指揮!” 團長怒吼之中,手提着一挺機槍腳踩着火星四濺城牆,把槍架上牆頭,向下瘋狂掃射。 牆下的鬼子兵卻沒有因爲他的火力壓制停歇半分,仍舊攀附着城牆瘋狂衝進。 “上城頭,上城頭,把槍端好全都穩住……,瞄準騎兵!後面的人上刺刀!用火力切斷後方的增援,至於敵人上了城頭,就跟他們刺刀見血!”殺紅了眼的老陳,根本沒去理會攀上城頭的鬼子兵,目視着遠處的騎兵,緩緩舉起右手。 城下騎兵也在一瞬之間轟然衝進百米,上百英魂也平舉着步槍站上了城頭。 騎兵再進五十米,前鋒騎兵長弓上揚,後隊騎兵也緊跟着抖開了繩索,瞄向了城垛的缺口,想要強行攀城。 牆上英魂的槍口跟着壓低了一寸,各自瞄準了目標。 “開火!”老陳手掌猛的一沉,百條步槍噴出的火舌霎時間連成了一道火牆,還在衝進的騎兵前鋒被紅光閃射的火銃打得身形倒飛。血花四濺的屍體把身後衝進的同伴壓倒了一片。 後方來不及收勢的軍隊直接踏上了前方的撲到的人羣,騎兵戰馬加上忽然發力衝進的速度,直接把腳下的隊友踩得筋斷骨折,鮮血狂噴。遠處,一排排的步槍一浪接着一浪的打了過來,被子彈掀飛的人影隨處可見。 可是僅僅在火力切斷騎兵增援的一瞬間,城下的鬼子已經衝上了城頭,一場白刃見血的生死搏殺霎時間在城上拉開了序幕。 被憧憧鬼影覆蓋的城牆一瞬之間白光沖天,血影飛濺,無數人影從城頭上撲落而下。 老陳的大旗在人影中飛旋狂卷,吼聲不斷從對講機裡傳來:“殺——” “王魂,快走!我拖住他們——” “老陳你頂住,我馬上就來……”我的話沒說完,對講機裡已經只剩下一陣陣沙沙聲響。要不是,老陳的大旗還在搖動,我幾乎認爲他已經陷落了。 “葉木,你快走!我去增援老陳……”我回身的一瞬間忽然愣住了。 葉木不知道從哪弄出來一把軍號,舉在手裡吹出衝鋒號的音調。 號聲響起的一剎那,我忽然覺得全身的血液都在燃燒,遏制不住的豪情在心底爆裂。恨不得立刻衝上去與小鬼子見血搏命。 沒等我跳下樓頂,就聽見各種各樣的聲音在叢山峻嶺之間響應着葉木的號聲,驟然而起。 嗩吶,銅鑼,大鼓,炮仗……,這都是什麼聲音? 下一刻,所有的聲音都混成了驚天動地的“殺”聲。 “殺——” 殺聲像是穿過了陰陽兩界,憑空的出現在了天地之間。 緊接着,十幾面血紅色大旗出現在了我的視線當中,像是被風吹來的人影一瞬間遍佈山野,向水庫的方向蜂擁而來。 皮襖,棉衣,黃布軍裝,灰布軍服,狗皮帽子……,大刀,長矛,獵槍,土炮,三八大 蓋……,那些人不論是服裝,還是武器都一樣五花八門。 “東北抗聯!是抗聯,他們回來了!”我一時間淚流滿面。 當年那些只有大刀土炮,卻無畏無懼的衝向敵寇的英魂,爲了守護這片“生於斯,葬於斯”的土地,埋骨沙場,夜枕青山。但是,又有無數錚錚男兒踏着他們曾經崩斷過倭寇鋼刀的屍骨,攜手並肩,共赴國難。 數十年後,他們的英魂又爲了家園,衝開幽冥,重臨人世,也帶回了當年沸騰的熱血。 一瞬間,僅僅一瞬之間,如同海嘯般的血氣,在崇山峻嶺之間蒸騰而起,萬千英魂合圍兵塞,傾天側地的刀光血光橫陳十里,淒厲鬼哭洞徹雲霄。 “壓住了……哈哈哈哈……殺呀!殺光那幫小鬼子……”葉木舉着軍號放聲大喊。 我也跟着振臂狂呼,我自己都知道自己在喊什麼。但是,不這樣做,我卻難以宣泄胸中的激情。 我不知道喊了多久,也許僅僅是瞬間,卻直到喊得聲嘶力竭才慢慢停了下來。 這時,劉耗子連滾帶爬的跑到了我跟前:“我的親爹呀!你倆別嚎啦!水池子都被我挖開了,你們趕緊啊!” 我這個時候才注意到,身後樓下的空氣,一道煙柱不知道什麼時候忽然沖霄而起,好像一條怪蛇在三座廢樓中間扭動身軀來回搖擺。 “老陳他們那邊不用擔心,該咱們動手了!”我拎起一箱炸藥,幾步搶到樓邊,點上引線揚手扔了下去。 轟然一聲巨響之中,三棟廢樓從下到上的所有玻璃在同一時間全盤崩碎,漫天玻璃碎渣像是亮晶晶的雨幕四下揮灑。十幾米高的煙柱被齊根切斷,散落的濃煙化成尖銳嚎叫的鬼影向四面八方瘋狂逃竄,順着崩毀的窗戶飛進樓裡消失了蹤影。 “鬼跑啦!鬼跑啦!”葉木急得連連跺腳。 “跑了就跑了,一些低級鬼魂成不了氣候。咱們下去……,劉耗子,你趕緊回家,別跟着湊合了。”我帶着葉木順着被炸開的缺口跳進了鎖魂大牢。 我們兩個剛一落地,就看見一條空蕩蕩的走廊。一羣像是獄卒一樣的鬼怪,手舉着弩箭,半跪在牢房門口。箭指牢房一動不動。他們身後還站着一羣手持長刀軍士,也一樣戶虎視眈眈的看着牢門。 “怎麼回事?”我和葉木對視之中,同時看到了對方眼睛的不解和驚駭。 按理來說,那些獄卒應該直接向我們進攻,可是,他們卻像是根本沒有看見我們進了大牢,反而死盯着牢門。 我腦袋裡飛快了轉了幾圈:“先別過去!那些應該是鎖魂牢的獄卒,他們雖然已經化成了活屍。但是還沒忘記看守重犯的任務。咱們看看,說不定他們會先打起來。” 我帶着葉木往悄悄往後退了幾步,剛剛藏好就聽見鐵鎖崩斷的聲音,像是爆豆一樣在走廊裡響成了一串。所有牢門在一瞬間全部敞開,無數鬼影瘋狂搶向了牢門。 早已經精神繃緊的獄卒,眼見牢門陡 然敞開,毫不猶豫的扣動了弩箭繃簧,如此近的距離內,牢裡囚犯幾乎避無可避。不少兇威昭彰的活屍被生生釘死在了牆上。更多殭屍的人卻藉機衝去囚室,與獄卒混戰在一起。 數百人擁擠在狹小的迴廊內亡命廝殺,各種刺耳的響聲不絕於耳。 我滿眼都是石火猝映,刀光閃爍,血肉拋擲四濺的景象,淒厲的狂嚎劃破沉悶的長空,在大牢內來回激盪。 殺!被殺者,屍橫遍地。殺人者,傷痕累累。 血!倒地者,蘸血慘嚎。屹立者,滿身殷紅。 倖存的囚徒帶着滿身血痕,狀若瘋狂的踏屍而行,見人就殺,毫不留情。那些從未上過戰場的獄卒,在屍山血河之間面露恐懼,也正是巨大的恐懼在支持他們本能的揮刀砍殺。淒厲廝殺的慘烈震撼天宇。 我眼看着牢房裡的獄卒越來越少,成片成片身穿白衣囚徒已經往我們這邊狂衝了過來。 “殺——” 我拔出厲魂寶刀和葉木一左一右殺進了敵羣。 兩陣刀嘯聲沖天而起,兩道冷厲的光輪從迴廊外飛旋而至衝入屍羣當中。剎那間,迴廊內寒芒疾掠,冷炎噴射,淒厲慘叫傾天徹地,腥熱的鮮血在彈飛的殘枝斷臂中迴旋着甩出無數道弧線,如撕裂棉布般的砍殺聲瞬時壓過了囚徒高手興奮的長嘯,整個地牢立時血光穿梭,刀輪飛過之處,蒼白的屍首成片栽倒。 片刻之後,風不動了,嘯不動了,整個迴廊裡的囚徒全被我們兩個人一刀兩斷,天地在血腥中沉靜下來。 我全身上下都已經被鮮血浸透,烏黑髮臭的血跡順着我的刀尖不斷的成行滴落,我的目光卻不由自主的轉向了身邊的葉木。 他也一樣在扶着砍山刀劇烈喘息,血跡在他刀鋒上趟成了蜿蜒細流,在身上我除了能感覺到佛門內功的餘韻,絲毫感覺不到其他的氣息。 他手裡的刀,雖然也是一口銷金斷玉的寶刀,但是從鍛造的工藝來看,僅僅是一把運用了現代工藝打造兵器。不見靈氣,也不見煞氣。不是法器,更沒殺過人。 他的人沒問題,刀也沒問題。 從我出手到收刀,只有一種感覺,牢房裡的殭屍甚至比不上先前衝殺出去的鬼魂。否則,他們不會輕易就被我們兩個全數斬殺。 我自己沒壓制殭屍的本事,葉木也沒有那種神通,究竟是什麼力量壓制住了滿地殭屍? 我正迷惑的當口,葉木咧着嘴道:“哥們兒,咱們是不是該往裡去了。” “走!”既然暫時想不通,我乾脆也就不想了。和葉木交替掩護着對方,往牢房深處走了過去。 牢房越是往裡去,地勢也就越低,當初修建牢房的人,好像是故意想把大牢修進地底,等我們走到盡頭時卻看見了一個修成了八卦形的空曠大廳。 大廳四周是八間關着鐵閘的牢房,中間卻是一口用鐵蓋在壓住的八角井。看上去,那些牢房更像是專門爲了看守八角井用的班房。 ▂﹏▂﹏▂﹏▂﹏▂﹏▂﹏▂﹏▂ ##第六十一章 老陳會* 我剛剛踏到大廳邊緣就聽轟隆一聲巨響,圍繞古井的八道鐵閘同時擡起。八條人影在一瞬之間,擋在我們身前。 “錦衣衛!” 飛魚服,繡春刀,紗帽,快靴,腰牌……,那八個人的穿着完全是明代錦衣衛的服飾,而且品級絕對不低。 我沒想到會在一件大牢裡遇見縱貫明代,讓人談虎色變的錦衣衛,而且他們還統統化成了殭屍。 不對,那八個錦衣衛的關節,不僅還能自由活動,肌肉中蘊含的爆發力,也絕對超過普通武者的幾倍。 “兵屍——” 這個詞,在我腦袋裡剛一閃過,我立刻拉起葉木轉身就跑。 葉木跟着我跑出去幾步之後,還是不明所以:“你跑什麼?” “那是兵屍!不跑就死定了!” 兵屍,不是屍兵,雖然只有一字之差,實質上卻已經相差千里。 兵屍,已經超出了殭屍的範圍。將他們形容爲人形兵器,或許更爲貼切一切。 想要造就兵屍:術士,高手,運氣。這三個條件缺一不可。 善於煉屍的術士,把活人當做死人,投進養屍地,慢慢磨掉他們的人氣,把人活活煉成銅皮鐵骨的殭屍,是一個極爲漫長的過程。有時甚至需要幾年的時間。 在這個過程當中,被祭煉的人,每時每刻都在忍受難以想象的痛苦,沒有頑強的生命力和難以撼動的意志,往往會被活活疼死,出色的武者也恰恰是煉製兵屍的最好材料。 說祭煉的兵屍十不存一,或許還是高估,煉成一具兵屍,所損失高手幾乎難以估計。而且,兵屍煉成雖然保存了原來的武功,但是隻會執行一條命令。 所以,兵屍從它出現那時開始,就已經註定了失傳的命運。 我萬萬沒有想到,以前只是在棺材門典籍中看到的東西,會活生生的出現在自己面前。 我來不及跟躍躍欲試的葉木解釋什麼。 想做的,能做的,就是趕緊從這兒跑出去。 沒等葉木再開口,一陣尖銳的刀嘯聲已經在我們身後,飛旋而起。我僅僅往後看了一眼,就差點被嚇得魂飛魄散。 兩具兵屍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騰空而起,把繡春刀豎在自己身前,整個人從後向前,好似車輪似的飛旋過來。兩把繡春刀就在我的視線當中,化成了兩道像是風扇一樣刀輪,直奔着我的頭頂上連斬而至。 “趴下!”我一拉葉木整個人往前撲了過去。 我的身形還沒完全在空中橫過來,一道刀輪已經在我頭上一掃而過,刀鋒雖然沒有碰到我的頭皮,鋒刃上刀氣卻在頭上劃開了一道口子,滾熱的鮮血順着我的眉心撲面而下。 “不能倒!” 我往前撲倒是爲了躲開對方致命一擊,可是我也明白,現在不是應該趴在地上的時候,一旦我完全落地,等我再站起來的時候,肯定會被前後四具兵屍給堵在走廊裡。 腹背受敵,我們根本就沒有勝算。 千鈞一髮之間,我乾脆雙手抱頭,將兩腿收向腹部,凌空翻滾了幾圈,整個人像是一個皮球,順着走廊直奔着兵屍攔截的方向滾了過去。從兩具兵屍中間的空隙裡,衝出幾米才站起了起來。 葉木的反應並不比我慢上多少,他乾脆扔掉了砍山刀,有樣學樣的緊跟着我滾到了走廊的另一頭。 等我們站起來時,兩具兵屍已經被甩在了兩米開外。 “快跑!” 葉木已經從剛才那一下上,看出兵屍的修爲不但不比我們兩個低,甚至還有可能略高几分。不用我再喊就撒腿跑了出去。 我們兩個順着走廊一路往北撒腿狂奔,四具兵屍緊跟在我們身後窮追不捨。 我邊跑,邊向葉木喊道:“你從工事里弄出來的手雷呢?趕緊扔!” 我不知道葉木究竟會不會用小鬼子的手雷,至少我不會那個東西,據說,小鬼子的手雷跟我們平時用的不一樣,拉了保險以後還要磕一下,具體怎麼磕,應該磕在那兒,我卻一點都不知道。 讓我沒想到的是,葉木用起手雷竟然十分熟練。從兜裡掏出來兩顆手雷,跟一捆子炸藥纏在了一塊,拉開保險往牆上使勁一磕,連看都不看的往身後扔了過去。 葉木的手雷剛扔出去,我們兩個就同時雙手抱頭撲倒在地,兩人的身體還沒接觸到地面。巨大爆炸聲已經轟然響起,被衝擊波帶起的石塊像是炮彈一樣從他們頭頂上急掠而過。大量石塊沙土從空中向我們身上覆蓋而來,短短十幾秒的功夫,就把兩個人埋在土裡。 還沒等我們兩個人起身,霎時間,就感到一股像是陰影般的壓迫感,驀然間出現在了身後。就好像有一個人踩着空氣,信步閒庭似的走到我身邊,俯下身來居高臨下的看向我的後背。 我甚至能感到對方把手伸向了我後脖子,尖銳的指甲懸在我後腦勺和脖子之間,五根冰冷冷的手指,就在如刀下切亦或是伸手擒拿之間不停的轉換。 就在身後那人猶豫不定的當口,我和葉木極爲默契往向對方踢出了一腳,藉着兩隻腳相撞時的力道翻身滾向了走廊兩側,後背緊貼着牆壁站了起來。同時出手拍向了懸在空中的人影。 站在我們後身一個兵屍,也跟着揚起雙掌向我倆兇猛攻進。他的一雙肉掌還沒貼近我們身前,暴烈的掌風已經在空氣中捲起瞭如同驚雷乍現般的巨響。 “罡氣成雷!”我心中凜然一驚,兵屍的功力竟然已經達到了罡氣成雷的地步。就算我全力出手也不可能接下對方的一掌。最明智的做法,就是閃向一邊,避其鋒芒。 我想躲過他這一掌不難,可是我躲開了!就等於把葉木自己扔給了對手,葉木就算不死,也必然重傷。 “快走!” “快躲!” 我和葉木不僅在同一時間選擇了正面硬捍對手。又同樣選擇了以血肉之軀去掩護對方。 幾乎不約而同的,想要錯身擋在對方面前,沒想到,我們兩個竟在側向滑步之間在走廊當中撞在了一起。 等我們略微穩住身形之後,再想錯身掩護對方卻已經來不及了,只能順勢向前轟出一掌。 兩股掌風在電光火石之間,於狹長的走廊中凌空相撞。一股肉眼看見的氣旋,在六隻手掌之間擴散而出,形同利刃般的切進了走廊四周的牆壁之後再次爆裂。 走廊上的牆皮在一瞬之間被氣勁連續揭開了數尺,如同紙片般的飛卷半空時又在迸射的氣勁中炸成了粉塵。方圓十幾米的範圍內,一時間飛沙走石,煙塵滾滾。 我和葉木同時被震飛出去兩米,與我們對掌的兵屍,也緊跟着連退了幾步。 我強壓下了差點涌進嘴裡的鮮血,拉着葉木玩命似的往大門的方向跑了過去。 一陣刺耳至極的鬼哭聲,也在我身後驟然而起,好像那八個兵屍一塊追上來了。 “壞了!” 我現在就像是一個沒頭蒼蠅,除了知道玩了命的往前跑,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跑了半天,沒找着往回去的道不說,還不知道自己跑哪去了! 這個大牢裡面肯定有個迷陣,爲的就是不讓人輕易出去。要是讓我拿着羅盤找找,想衝破迷陣並不是難事兒,可我後面跟着八具兵屍呢! 我現在只要敢停下來找路,就跟找死沒有什麼區別。這麼下去早晚得讓兵屍追上。 我正急得不行,就聽耳朵邊上轟的一聲巨響,我前面那堵牆一下崩塌了三五米,碗大的石頭塊子,像是被風吹起來的紙片一樣,從我眼前卷飛了過去。 整條走廊上頓時煙塵瀰漫,颳得人睜不開眼睛。 “快,快點裝彈,你手殘哪?” 老陳,是老陳的聲音。 我也顧不得多想,一拉葉木往循着聲音跑了過去,沒想到,我剛順着崩塌的牆洞蹦出去,就見老陳和許滕推着一架野戰炮往我這邊轉了過來,黑洞洞的炮口正好指在了我臉上。 “別開炮!”我一下竄到了老陳身邊,指着牆洞喊道:“看見人影就轟他。” 老陳的手的確夠快,我話音還沒落,老陳拉弦就是一炮。 我眼看着刺眼的炮火,把跑到牆洞邊上的兵屍給轟了回去。卻還不放心:“快,再打一炮!” 老陳手腳麻利的退出彈殼,葉木跟着抱起一顆炮彈,塞進了炮膛,兩個人退彈,裝彈,開炮一氣呵成,僅僅幾秒鐘的功夫,火炮就再一次發出了瘋狂怒吼。 炮彈直接打進了牆洞,捲動硝煙的火光,牆洞裡翻滾而出,一把被炸飛的繡春刀,順着我們頭頂呼嘯而過,嗖的一下釘進了地裡。帶着一隻連着肉絲的人手,在那來回亂顫。 兵屍到死都沒鬆開繡春刀,光是這股兇悍,就足夠讓人頭疼了。 老陳似乎打上了癮,不等我說話,就推着火炮往左轉了一下,緊接着又是一炮打了過去。等到炮火消散之後,一顆人頭已經順着炸開的斷牆滾落了出來。 到了這個時候,老陳才停了下來,閉着眼睛在那等了一會,才開口道:“這回應該沒人了!” ▂﹏▂﹏▂﹏▂﹏▂﹏▂﹏▂﹏▂ ##第六十二章 無名 我這才想起來,老陳跟我說過,他的直覺很強,上回他說靠直覺等着我,我還以爲他是瞎貓碰上死耗子。這一次,我算是領教了。 他前前後後開了三炮,沒有一次打偏,不但救了我和葉木,還一次滅掉了兵屍。 葉木往四周看了看:“那些英魂呢?不會都死了吧?” 老陳苦着臉道:“都走了,滅了那些小鬼子之後,就全沒影了,我留都留不住。” “那就對了!英魂,只會爲國守土,絕對不會爲人所用。也沒人能御使他們。任務一旦完成絕對不會多留片刻。” 我說完之後又向老陳問道:“你們這是怎麼回事兒?” 許滕叫道:“還他媽說呢!那些小鬼子滅了之後,我想去增援你。可他奶奶的,找不着牢門了!被老陳用火箭筒炸開的地方根本就不是大門,是塊石頭。剛才那幫小鬼子就跟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一樣。” 許滕飛快的說道:“我說要從廢樓那邊下去,老陳說感覺到你們有危險,得趕緊增援。多虧我們剛才從地下工事里弄出來幾門火炮,炸小鬼子沒用上,倒是給你們用上了。” 我皺了皺眉頭道:“你們那邊還有炸藥麼?” 老陳扒拉着彈藥道:“炸藥就剩一捆了,炮彈倒是還有三發。” “全都帶上,跟我走!” 我從許滕那要了一個羅盤,一路確定着方位,走回了八角井的位置,伸手掀起了井蓋,一股腥臭刺鼻的綠氣頓時從井裡涌了出來。 我捂着鼻子道:“把炮彈扔進去,用炸藥引爆。” 老陳拿起炸藥正要點火,我忽然拔出厲魂寶刀,一刀往老陳臉上刺了過去。 “啊——”老陳嚇得本能的往後一縮,我的刀身卻緊貼着他的鼻尖停了下來。 “叮——” 一陣鋼針打着刀身上的脆響,出現在了我們幾個人的耳朵裡時,三根藍汪汪的鋼針也跟着落在了地上。 許滕和葉木頓時一個轉身,背靠背的站在了一起,同時擺出了戒備的姿勢。 我刀指向了八卦形牢房中,“艮”字位囚室:“別躲了,出來吧!讓我看看你究竟是誰!” 這時,我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巨響。一塊像是古墓當中的斷龍石似的巨石,從走廊上落了下來,瞬間封死了進入大廳的通道。 我對着艮字位囚室冷笑道:“朋友,你封死了通道,就不怕自己出不去麼?” “我只是怕你們跑了而已!”囚室裡走出一個人來。 “許菱夕!”老陳,許滕同時驚呼出聲。 “她不是許菱夕。”我看着對方道:“這個許菱夕是假的,你的易容術玩得很高明,想必也不是等閒之輩,通過姓名吧!” “你先叫我無名吧!”對方笑道:“不夠資格做我對手的人,也沒有資格知道我的名字。” 我冷笑道:“我反倒覺得,你不配做我的對手。” 無名輕蔑道:“你被我耍得團團亂轉,竟然還大言不 慚,棺材門的人,臉皮果然比棺材還厚。” 我用刀敲了敲井沿:“到現在你都沒發現,我是故意說要炸掉八角井,把你引出來。究竟是我們誰更笨一點呢?” 無名臉色微微變了一下,很快又恢復了平靜:“就算你臨死醒悟又怎麼樣?你們四個,根本不是我的對手?” “是嗎!如果加上,我師父北狼,乞命門鬼花子,南火李元,夠不夠?”我指了指對方的手:“別聯繫外面的幫手了,我師父正在招呼他們?” “不可能!”無名的臉色終於變了。 我笑道:“沒什麼不可能。從你露出馬腳開始,我就一直在佈置,到了現在總算該收網了。” “我什麼時候露出了馬腳?”無名不敢置信的反問道:“你在詐我?” “詐你?”我好整以暇的說道:“從你幹掉王建國,附身在他的屍體上,跟我們對話時,你就已經暴露了。” “如果,我沒弄錯,你應該就是那個包下水庫廢樓,在那安裝了監控的老闆。或者說是他的幕後人。” “從老陳告訴我,有人特意在廢樓裡裝了監控,我就一直都在奇怪,那個老闆爲什麼會花高價在一棟毫無價值的樓裡裝監控設備?你是爲了能隨時監視這個王建國會不會回來吧?” 老陳聽到聽到這兒忽然問道:“你是說,王建國給跟我們說的話都是假的?” 我搖頭道:“王建國是真的,穿山甲也確實犧牲在這兒。但是,有一點,我卻十分納悶。就像老陳問過的一樣,既然他已經把自己煉成了鬼卒,爲什麼不乾脆像是穿山甲一樣,跟着鎮守鎖魂牢?非要躲到解剖室去?” 我搖着一根手指到:“現在想想,其實道理很簡單,王建國在探查鎖魂大牢的時候,發現了一個秘密,有人早就對鎖魂牢下了手。” “那個人人發現鎖魂牢的時間,遠遠早於王建國。其實,只要不進入鎖魂大牢,大牢本身並不存在什麼危險性。” 我一邊說話,一邊觀察着無名:“鎖魂大牢內部卻危機重重,不僅殭屍橫行,還有一批獄卒和兵屍守護,想從外面進來,難比登天。所以,有人想出了一個別出心裁的,在大牢門口另外佈置了一個陣法。應該是萬鬼奪魂陣吧!” “這個陣法,就像一條水蛭一樣,吸附在大牢外部,不斷吸食大牢裡的陰氣,一旦它把陰氣抽空之後,裡面殭屍和鬼魂就會不斷弱化,最後變得不堪一擊。這也就是,我和葉木爲什麼會輕而易舉的殺進迴廊的原因。” “但是,佈置陣法的人。卻忽視了一點。萬鬼陣吸收的陰氣過多,就會逐漸失去控制,開始自己殺人。所以,這裡就有了黑石崖的傳說,也出現了離奇的人命案!” “佈陣的人,後來又想從廢樓的位置,挖一個通道進去,結果他挖開通道之後卻發現牢房裡殭屍雖然已經衰弱了不少,但是戰力猶在,他不敢深入,就只能再把通道填回去。” “當然,這件事發生在很久以前,至少比王建國來到水產 中專的時間早。所以王建國還誤以爲,這裡是個鬼窩。” 無名神色已經開始變得不安起來。 我卻繼續往下說道:“那人不斷的誘導王建國,去發現鬼窩,是想騙他下去,替自己打開一條道路。所以才會不斷的給王建國製造蛛絲馬跡。” “不過,他沒有想到的是,穿山甲在這個時候加入了進來。王建國不但沒死,還了解了整件事的秘密。不過,那時候,王建國應該已經被那個人打成重傷了吧?他爲了把秘密揭露出來,才不惜把自己煉成血屍,躲進了解剖室。我說的對麼?” 無名聽到這裡才點頭道:“你說的不全對,但是也對了九成。我師父當年的確把王建國打成了重傷。沒想到,他重傷之下,卻把自己隱藏了起來,誘導別人過來送死。不過,他做事很謹慎,從不自己出手。我乾脆就在這兒安了個監控,想看看有沒有人能幫我找出王建國。結果,真的被我等到了一個術士。” 我冷聲道:“你一直都在跟着我們。應該是你悄悄把許菱夕的護身符換成了御鬼囊。也是你,在我們進入水山廟之後,裝成冤鬼惑心,不斷刺激許滕和老陳。你這麼做,就是爲了給我們造成,有厲鬼正不斷追殺我們的假象,逼着我們儘可能快的找到王建國。” “等到荊恨蝶說出,王建國的下落之後,你就先我們一步進入醫大,幹掉了對方。然後用易容術,裝成王建國給我講了個故事。爲了逼真,你還弄出了一套驚魂咒的把戲。爲的就是給我造成一種,王建國在尋找足以勝任掃出鎖魂牢任務術士的假象。” 我斜眼看着對方道:“你甚至,主動要求我把你送入地府。你就不怕,我把你鎮壓了拿去換錢?” 無名笑道:“人以羣分物以類聚,能和只會講義氣的傻瓜做朋友的人,自然也重感情。我不相信,你會下狠手徹底鎮壓王建國的屍身。” “這個你賭對了!”我答道。 老陳道:“王魂,你還有一點沒有解釋清楚,他的手段不比你差,爲什麼不自己動手開掘鎖魂牢?” “他不敢!”我直視着對方道:“他不是本地的術士。術道上中人也是有地盤的。他想過界打食兒,又不敢弄出太大動靜,萬一驚動當地的術道高手,他能不能回去還是兩說。” “就算,我師父他們不把他們全都留在這兒。他也得把付出很大代價,才能把井下面的東西給帶走。” 我正說着話,無名的臉色忽然一變:“你詐我!如果,你早發現王建國是假的,就不會等到現在才出手。你不是那種信奉君子報仇的人!你肯定是在進入鎖魂牢之後,才想明白了,這其中的過程。” “哈哈哈……”我大笑道:“我詐你又怎麼樣?你不是一樣沒去聯繫外面的手下麼?薄情寡義的人啊!總是要吃虧的。如果,你不是對手下的生死漠不關心,只要稍稍給他們發個信號,就會知道我說的話是假的。” 我一字一句的說道:“我賭的就是你,狼——心——狗——肺——”。 ▂﹏▂﹏▂﹏▂﹏▂﹏▂﹏▂﹏▂ ##第六十三章 鬼術傳人 無名面孔的因爲憤怒整個扭曲了起來:“你找死!” 我抱着肩膀道:“找死的是你,剛剛我一直在拖延時間。現在鬼花子只怕已經到外面了。” 許滕嘿嘿笑道:“忘了告訴你了,我還沒出師呢?我師父不會離我太遠。剛剛老陳在外面打炮的時候,王魂就傳音告訴我,找我師父過來。要不要喊他進來打個招呼。” “他進來之前幹掉你們足夠了。”無名殺氣騰騰的從背後抽出一面三角形的令旗。 令旗全長不到三尺,旗杆用某種烏黑的金屬打造而成,旗杆前端則是一把幾寸長的槍尖,我雖然沒看清令旗上畫的是什麼,但是令旗上涌動的黑氣,卻足夠證明那是一柄鬼旗。 我也在冷笑之前,擺出了黃泉掌的起手式。 就在我們雙方蓄勢待發的一剎那間,八角井裡忽然傳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一股火紅的光柱從井底沖天而起,濃重的硫磺味瞬間充塞了整個牢房。 “誰把井炸了?” 這個問題剛從我腦袋裡冒出來,一股帶着腥臭味的綠氣緊跟着從井口中噴射而出。 “屍毒,不要呼吸。”我喊過一聲之後,左手捂着鼻子忽然暴起,右手化掌爲刀,直撲無名。 無名到底是久經戰陣的老江湖,大驚之下飛退數米,還沒站穩就感到一道拳風向他耳根襲來。 老陳已經動手了。 無名揮掌格擋之間身形急轉,躲過了老陳兩掌,眼角餘光卻掃見葉木一記鞭腿向他後腦掃來。 無名在倉促之間猛一低頭,卻因爲身形不穩踉蹌跌出幾步,眼看就要撲倒在地時,猛然一掌推向地面,借力反彈的挺身而起,背部靠住牆壁,展開令旗護住周身:“誰炸了藏屍井?” “我!嘿嘿……”葉木笑得後槽牙都快看見了。 我當時就是一陣頭暈目眩,我也就是說說而已,他怎麼真把井給炸了? 我現在已經沒時間跟他計較什麼了:“趁着屍毒還沒擴散,趕緊拿下他!許滕,你去八卦牢房看看,有沒有機關。咱們三個上——” 我話音一落再次暴起發難,雙掌輸番出擊,掌風呼嘯衝激着攻向了無名上三路全部要害。 老陳的漫天掌影也縱橫飛舞着接踵而至,掌勁猛辣至極,足可以裂鼎碎碑,橫拒八馬。 葉木身形橫臥,一雙腿如刀似剪,擦地揮出連攻無名腿腳關節。看似普通的地堂腿偏偏又千變萬化,不知道哪一腿當中就夾雜着真氣暗勁,攻擊力道極爲可觀。 牢房當中空間有限,我和葉木的兵器長度都在一米開外,根本施展不開,乾脆就直接用上了拳腳。饒是這樣,也足夠讓無名心驚膽戰了。 無名連續側行兩步,勉強躲過我一掌,看似除了狼狽後退,再沒有其他動作。實際上每一步都經過了嚴密的計算,恰好踏在我們進擊的空當上,左躲右閃着避開了我們幾個致命殺招。 “他要跑?” 我從看見無名開始,就知道他是一個怕死又謹慎的人,否則他不會裝扮成許菱夕的樣子,混淆視聽。 果然下一刻時,無名拼着連挨我三掌,看準了一個空當捲起令旗,身形拔地而起。以一飛沖天之勢艮字位的牢房飛射而去。 這時,連攻無名雙腿的葉木,卻像是一條在海中翻轉的大魚凌空翻身,一手抓牆面,伸展着雙臂,死死地擋住了無名去路。 到了這時無名再顧不了許多,人在半空之中急運轉真元,手中令旗旋成了錐形光影直刺葉木前胸。 他本意是借槍尖旋轉之力,將葉木絞成碎肉之後,自己再借勢衝出包圍。 哪知道,令旗上足可以輕易洞穿重盾的槍尖,不但沒有刺穿葉木胸膛,反而在金屬摩擦的刺耳巨響當中濺起了一片火花。 “銅人身,給我死!”無名真氣再提,雙腳踏空而動,以槍尖頂着葉木的胸膛向牆上猛推了上去。葉木雖然用胸膛頂住了無名的猛攻,可是被他用十指扣住的牆壁卻承受不住兩人的巨力,開始層層脫落。 他們的兩個陷入了膠着狀態,正好給我和老陳創造了強攻的機會,我們兩個同時暴起強攻,四隻拳頭帶着勁風直奔對方要害。 本來這一拳之下,無名應該避無可避。誰曾想,就在這生死立分的一瞬間,一場近在咫尺的變故忽然襲來。 無名抖手之間把葉木震向一旁,猛然調轉令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向我的方向狠狠的刺了過來。 我明明看見槍尖直奔我的眼睛刺來,卻又覺得槍尖的來勢搖擺不定,好像在我和老陳之間來回選擇。 我在突進之中猛然把老陳向對面推了出去,自己也借力往左猛然一偏。擦近槍尖一側,反手一式“立掌黃泉”化掌爲刀向令旗前端斬了下去。 “當——”令旗上那截寒芒乍現槍尖,就在我掌下折成了兩段。帶着我和無名兩股勁氣的餘波,翻滾飛旋着落進了井口,緊接着一聲牛吼般的巨響在井中驟然響起,滾滾綠雲從井底翻滾而出。 變故突生,無論是我們,還是無名,都選擇了在同時之間後退,四個人以井口爲中心,各據一方,閉氣蓄力,尋找着對手,權衡着實力,等待着時機,每個人都想向對手發出致命一擊,每個人也都在選擇着合適的攻擊時機。 下一刻,濃稠如水的屍毒井噴十米有餘,撞在天花板上化成毒水漫天滴落,腥臭的毒氣瞬間充斥整個地牢。 “屍毒爆發!” 我眼看着老陳晃了兩晃,軟綿綿的貼在牆上,努力控制着身體不讓自己摔倒,就知道他已經中毒了。 我正要伸手去掏解毒丹,葉木已經挺身往無名的方向衝了過去。 無名大驚失色:“冷靜,這裡全是屍毒,一旦動手我們全都要死。” “死也要拉你墊背!”葉木含怒出手,雙拳連擊,第一拳震碎空氣的波紋,還沒有消失就被第二拳的拳風衝散在空中。雙拳連擊之下形成真氣漣漪在地牢裡無限擴大。看上去就像葉木隔着一層墨綠色的波紋騰挪突進。 “瘋子!”無名被逼無奈只能展旗還擊。鬼旗飄揚,亡靈突現。千軍萬馬一瞬間充斥了整個地牢。亡靈旗只適合在空曠的地方 獨擋千軍,在狹小的地牢內卻無法發揮威力。躲在亡靈大軍背後的無名,只能眼睜睜的看着層層疊疊的亡魂被拳勁洞穿。 雖然在亡靈防衛之下,葉木的拳勁傷不到無名的本體,卻也讓他毫無還手之力,憋悶至極。 我見葉木壓住了場面,趕緊衝到老陳身邊,把一顆解毒丹塞進他嘴裡。又掰開一顆藥丸,塞進他的鼻孔。 “看你能藏多久!你們都往後退。” 就不見人的許滕,陡然在代表“水”的“坎”字牢房裡大吼了一聲,緊接着。牢房當中就傳出來一聲拉動槓桿的聲響。 一瞬之間,滾滾洪流從地牢之中噴涌而出,無數亡靈瞬時沒入齊膝深的水浪當中。驀然,三條水龍在平地上直起五米並作一處如同一場海嘯,遮天避日的撲向無名。 無名大驚之下拔地而起,橫衝的水流在他立足的青磚地上擊出一條鴻溝之後爲之一瀉。很快,再次瘋狂涌卷而起。水龍去勢之疾,竟不遜於強弓勁弩,無名緊貼牆壁連換七次身形才堪堪躲過,狂暴水龍卻將他身後兩丈高囚室牆壁擊得粉碎,彈射的石塊正中無名背心,他強壓一口鮮血掠出兩米,才脫出了水浪攻擊的範圍。 無名以旗拄地大吼道:“停手!再打下去我們都得死。” 我、葉木、許滕也同時感到頭暈目眩,難以壓制的腥臭惡氣在口鼻中不斷上涌。 “中毒了!”我們三個心中一驚,猶豫着停了下來,不敢再妄動真氣。 無名的臉色雖然沒變,握着令旗的手掌,卻在微微顫動。他也中毒了,只不過臉上易了容,沒有看出中毒的氣色。 無名儘可能的壓制着呼吸的速度:“去艮字房,那裡有控制斷龍石的機關,先把機關拉開,把屍毒放出去,不然我們幾個都得死在這兒。” 我衝中毒最輕的許滕的點了點頭,後者閃身進了艮字房,不到片刻的功夫,斷龍石下面就傳出一陣轟隆巨響,整塊斷龍石,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地下沉落。 看樣子,當初設計這個牢房的人,知道數以噸記的斷龍石,落地之後,不可能被輕易擡起來。所以故意在斷龍石下面設計了一道機關,必要時可是把斷龍石沉入地底,重新打開通道,這麼一來就等於給牢房裡的錦衣衛留了一條活路。讓他們不至於被徹底封死。 可是,斷龍石僅僅是給錦衣衛的一個希望罷了,八具兵屍,外面的迷陣,幾乎封閉的牢房,才是大牢裡最致命的機關。 即給人希望,又不讓他們出去,一點點磨掉他們求生的意志,最終讓他們變成殭屍,才是設計者的目的。這人用心不可謂不毒。 可是,無名怎麼會知道“艮”字房裡的機關能重新打開斷龍石? 難道當年設計牢房的人,與他有什麼關係? 我的目光轉到了無名的令旗上,那柄旗能調動鬼魂,他肯定是鬼道術士,外面那個萬鬼陣應該就是出自他們師門的手筆。 不過,他的師門應該已經沒落了,沒辦法再去調動萬鬼陣。否則,他根本就不用煞費苦心的把我們騙過來打頭陣。 ▂﹏▂﹏▂﹏▂﹏▂﹏▂﹏▂﹏▂ ##六十四章 牢底屍體 我正飛快的盤算着怎麼能幹掉無名,他卻忽然飛身而起,像是一條把身形縮扁了的章魚,飛快的衝向斷龍石的缺口。從不到半尺長的缺口上擠了出去。 一陣人皮被生生撕開的動靜剛剛傳來,我眼就看着一大塊混在衣服裡的人皮,被斷龍石的硬給擼了下來,在石門的縫隙間捲成一團掉在了地上。 等再看時,除了一片順着石面流淌的血跡,再找不到無名的蹤影。 “這人夠狠!” 我的第一個反應就是,無名這個傢伙比狼還很,承受人皮被活生生撕裂的痛苦,還可能一聲不吭的人,絕對不多。 “讓他在眼皮底下跑了!” 一股怒火頓時在我胸中爆開:“無名,你給我滾回來!你把許菱夕怎麼樣了?” 斷龍石背後,沉默了片刻才傳來無名的聲音:“她在自己家裡,只是中了迷魂香而已,睡上幾天也就醒了。我沈宇慶一生殺人無數,卻從來不殺有情有義的人。” 沈宇慶厲聲道:“我,我記住你了。術道上,我等着你,你我終有再戰之時。” 沈宇慶長嘯一聲,向外牢門的方向急速退去,他的嘯聲像是在招呼同伴撤離,也擺明了告訴我,他已經走了,沒必要再去追擊。 直到他的聲音消失在迴廊裡,我才掏出解毒丹給葉木服了下去。 等到他中毒的症狀稍有好轉,我才向許滕說道:“看看代表風的‘巽’字房裡有沒有機關。設計牢房的人,不可能沒有想到屍毒爆發的可能。他肯定會設計排泄屍毒的辦法。” 許滕很快拉下了的巽字房裡的機關扳手,片刻之後,房間裡就颳起了劇烈的狂風。 我們幾個也緊跟着撤向了牢房一側。 沒過多久,狂風就在巽字房裡形成了一個肉眼可見的氣旋將屋內屍毒捲進了牢門。涌動的屍毒在風中化成了一道橫向的龍捲,像是墨綠色怪蟒,向牢門中飛快遊走過去。 片刻之後,氣流的顏色就開始由濃轉淡,最後直至完全消失。我卻一下傻眼了:“壞了,光顧着拉機關了。現在牢房被風力封死,怎麼進去關掉機關?” 我咬了咬牙:“你們等着,我進去!” “不用!”許滕揚了揚手上纏着一截鋼絲繩:“我早就準備好了。” 許滕慢慢收緊鋼絲,牢房裡的狂風也跟着停了下來。 我走到井邊:“許滕,你在上面看着,我們三個下井看看!” 許滕愣了:“有這個必要麼?萬一井底下有什麼東西”? “沈宇慶拼了命想要下井,那下邊肯定有他想要的東西。不下去看看,我不甘心!”我用手撐着井沿跟着跳了下去。 井底的空間比我想象中的要大得多,看上去就像是一座能夠容納一百多人同時站立的小型廣場。空地中心立着一塊上寬下窄,像是人心形狀的巨石。 那塊豎着立在地上的巨石,足有三四米高,從下往上看去,石塊頂端還隆着一撮饅頭形的實土。看上去,就像是人工磊建的墳包。 墳包左右,可以看見四根足有成年人手臂粗細的漆黑鐵鎖鏈,從東南西北四個方向伸進墳塋當中,鎖鏈的另外一條就被牢牢的固定在了巖洞是石壁上。就好像有人在用鎖鏈拽着墳塋一樣。 我倒吸一口涼氣:“龍心石,這是一個風水密穴!” “埋人的地方?”老陳叫道:“這不是大牢麼?” 過去看看再說,我小心翼翼的走到龍心石邊上,伸手按住了石壁,見龍心石沒有什麼反應,把耳朵貼了上去聽了一會兒,確定沒有什麼聲音,才長長吁了口氣:“這是一個廢穴,沒事兒。” 老陳急了:“什麼意思?你說清楚?” 我細緻回憶了一下外面的地形,又跟沈宇慶說過的事情對比了一下,才說道:“要是我沒弄錯的話。這裡在沒有修建大牢之前,應該是一個天然形成的龍脈。黑石崖下面的位置就是龍頭。這塊石頭就是龍心。” “傳說,龍是在龍心裡生出來的。如果,龍脈保持不動,把人葬在龍心石裡面,應該是絕佳的風水秘葬。但是,有人強行破壞了龍脈,不僅削掉了龍頭,還在龍心石附近埋葬了大量的碎屍。這麼一來,靈脈就成了死穴。埋在這裡的人,不但不能庇護後人,還會斷子絕孫。” “真的?”老陳用腳撥拉了兩下地面,果然看見土裡攙着大量的屍骨殘渣,看來曾經有數以千計的人,被殘殺在這裡。 老陳指着鎖鏈道:“那鏈子是做什麼的?” 我仰頭道:“龍心太窄,棺材橫過來肯定放不進去,只能豎着下葬。那些鏈子應該是吊棺材用的,爲什麼,這些鏈子下葬之後沒拿下去呢?” “我上去看看!”我躍上龍心之後就看見墳塋上插着一把鋼刀。 一尺多長的刀柄斜插在墳頭上,從刀柄的長度看,那肯定是一把雙手持握的長刀,刀身絕對不會少於四尺,甚至可能達到五尺。 刀柄前端是一個頭生雙角,雙眼流血,面目猙獰的惡鬼頭顱,四寸多寬的刀身從惡鬼的口中探出,看上去就像惡鬼吐出的舌頭。整個刀身並非是一條直線,而是彎彎曲曲的蛇形,只有到刀尖時才恢復了刀的樣子。三道血槽縱貫整個刀身,爲這把詭異的長刀更添了幾分猙獰。 從惡鬼嘴裡伸出的刀身寬有三寸,雖然不知道在土裡埋了多少個年頭,仍舊通體雪亮,寒芒四射。打眼就知道,那是一把可遇而不可求的絕世神兵。 老陳跟着跳上來之後,興奮道:“魂子,快幫忙,趕緊把刀弄出來。” “不要亂動!”我阻止道:“這是鎮器,說不定下面鎮壓什麼東西。別急着拔刀。石頭上面太窄,只夠兩個人蹲着,葉木你別上來,留下面壓陣。” 我、老陳一左一右,沿着刀身兩側慢慢推開了墳塋上的浮土,長刀一寸一尺的露了出來。 墳塋上的泥土也開始由幹變溼,越往下也就越發粘稠,到了三尺左右的地方,我們每挖一下,手上都會染上一層暗紅的顏色,就好像那土被鮮血剛剛浸透過一樣。 “ 挖到血土了!”我深吸一口氣道:“墓裡的人怨氣不小,只有被怨氣反覆沖刷的墳墓才會生出血土。我的手上的血色看上去像是血液,其實就是怨氣凝聚的露水。” 我着說話,把手伸到了打火機跟前,我手上的紅色還沒等接觸到火光,就在火焰的熱度當中簌然蒸發,隨着屢屢黑氣在我手上氤氳而起,我整隻手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了原來的顏色。 我說道:“怨氣最怕至陽的之物。老陳你修煉了是不是純陽內力?” 老陳搖頭道:“不是!葉木那小子是,他練得是佛門內功,估計還是童子身,讓他上來。” 老陳說完就跳下去把葉木給換了上來。 我一手扶着刀柄道:“葉木,你用真氣慢慢燒烤刀身附近的泥土,等泥土變色我們再挖。” “看我的。”葉木說話之間,掌心上忽的爆出兩團暗金色真氣,一雙手就像是兩隻滾動的火球,圍繞着刀身來回遊走。真氣所過之處,一縷縷的黑煙就像是沸水中爆出的蒸汽,瞬間瀰漫了我們兩個人的視線。 好在葉木每烤一段時間就停下一會兒,見到泥土變成黃色,他再動手慢慢清開。 我一言不發的單膝跪在地上,雙手之間隱隱帶起了黃泉真氣,整個人就像是蓄勢待發的猛虎,隨時準備應變。 終於,插在墳上的長刀露出了最後一段,葉木的手指也扣上了一塊青石板。 “壓天石!”我沉聲道:“這塊石頭肯定壓在屍體的天靈蓋上,想讓墓中人永無出頭之日。打開時小心點。” 葉木點了點頭,雙手按住石板兩邊,咔吧一聲,把石板掰成了兩半,慢慢向左右分開。 我第一眼看到就是一顆被刀尖刺穿了腦袋,屍體上的水分已經完全乾枯。頭上頂着一叢稀稀疏疏的枯黃毛髮。整張臉變成了被蠟黃色皮膚緊緊包裹着的骷髏,看上去猙獰無比又痛苦異常。 乾屍突出來的兩隻眼睛仍舊帶着一絲光亮,兩顆已經散開的瞳孔仍舊死死的盯着刀身上,彷彿他生前,曾經眼看着那柄尖刀慢慢的刺進了自己的眉心,冰冷的刀鋒也將他的絕望與痛苦死死的釘在了臉上。 從屍體的雙肩上能看到明黃色的蟒袍,這個人生前,至少也是個王爺,甚至可能是親王。 再往下看,就只剩下了黑漆漆的鐵索,從鎖鏈的紋路上看,四根鐵索應該是從他的四肢上開始向軀幹反覆纏繞了幾圈。把整具屍體豎直的吊在了墓穴當中。 我僅僅擡手推了一下,那屍體就像是鞦韆一樣在空中晃了起來:“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啊!屍體沒接着地氣,應該不會屍變,拔刀!全都憋一口氣,不要呼吸。” 葉木一手捏着鼻子,一手握住刀柄,噌的一下把長刀拔了出來。我立刻屏住呼吸,調頭往屍體眉心上看了過去。 屍體的眉心上,被長刀開出了一道三寸長,一指寬的口子,藉着火光可以清楚的看到裡面空空蕩蕩的腦殼。我這才鬆了口氣:“他的腦子已經流光了,不完整的屍體,不能成僵!” ▂﹏▂﹏▂﹏▂﹏▂﹏▂﹏▂﹏▂ ##第六十五章 各取所需 我伸手抄起一條鐵鏈:“把他弄出來?” “弄出來?”老陳嚇了一跳:“不能詐屍吧?” “沒事!” 我指着殭屍眉心上的刀口解釋道:“知道,殭屍電影裡爲什麼都把靈符貼在殭屍腦門上麼?” “道家把人腦子叫泥丸,意思是人腦子的顏色是黃的,像土。人的腦殼就是泥丸宮。人的精與神都是泥丸宮裡。殭屍也一樣,殭屍之所以能動,就是因爲泥丸宮裡還有神識在,用靈符鎮住了神識,殭屍也就不能動了。” 老陳舉着火機往殭屍腦袋裡看了看:“你的意思是說,殭屍的腦袋空了。也就等於剩下一個軀殼是吧?根本不會詐屍?” “對!”我想了想也覺得不太放心,乾脆掏出硃砂來,往殭屍腦殼裡灌了一些。 這麼一來,就能保證不會有鬼魂進去屍殼,控制殭屍。它也就徹底安全了。 我和老陳一人拽着半條鎖鏈,把殭屍慢慢的拉了出來,一點點放到龍心石下面。我自己有跳進了龍心石的墓穴,從上到下仔仔細細的摸了一遍,一再確定沒有任何異常之後,才鑽了出來。 “把屍首帶上我們出去!”我把屍體給弄到藏屍井外面,跟葉木他們幾個擡着往出走。 老陳在我身後說道:“魂子,你說,這屍首是什麼時候的人?” “應該是明朝人。”我推測道:“看守屍體的是錦衣衛,他穿的又是明朝的王袍,至於是哪個王爺,我還真叫不準。沈慶宇的目標八成就是這具屍首。” 老陳道:“他要這具屍首做什麼?” “屍首的神識沒了,但是肉身卻仍舊成了殭屍。而且還是殭屍中的極品。不信你用刀砍兩下,看看他能不能崩了你的刀?沈慶宇本身修煉的是鬼道,估計他想要控制這具屍體。” 老陳伸手往屍體的胳膊上掐了兩下:“是挺硬實,我用鷹抓功都掐不動他身上的肉。你跟那個沈慶宇說的話,是不是真的?當時真把自己裝成王建國啦?那咱們找的那個什麼司令,不是也他們的人麼?” “應該是真的!王玉森應該是王建國的兒子,這個你不用擔心。” 我嘆息道:“如果換成是我,去找王建國不可能再那麼短的時間裡套出他所有的事情。但是換成沈慶宇卻能做到。他本身就是鬼道術士,想要吞噬掉王建國的魂魄易如反掌,王建國的記憶自然就成了他的東西。” 老陳差點叫出聲來:“那咱們以後不是麻煩了。那個沈慶宇隨便找個人就能吞了他的魂魄,不等於隨時隨地能換個樣子找我們麻煩麼?” “沒那麼神!” 我一點不擔心沈慶宇換個皮囊來找我報仇:“術士,總歸是術士。又不是仙人,怎麼可能想吞誰的魂魄都行。再說了,如果,他真有出現在我們身邊,還不被發現的本事,乾脆一開始就裝成許菱夕不是更好麼?我估計,他的鬼術肯定有破綻,所以他才不敢離我太近。” 老陳吁了口氣之後,又問 道:“你說,沈慶宇的師門在牢門上布了一個萬鬼陣,是什麼時候的事兒?水山廟的守衛就沒看着麼?” 我推測道:“水山廟裡的守備明軍,應該是明末的時候就死絕了。當初佈陣的人,不知道用什麼辦法,把明軍和清軍魂魄分成了兩批,一批守在水山廟,一批拉進了萬鬼陣。” “其實,當年佈陣的人,心裡也沒底。也一樣害怕萬鬼陣失去控制,才故意在水山廟留了一個後手。要不然,沈慶宇怎麼可能弄來一條鮎魚,還不讓我們發覺?” 老陳點頭道:“那倒也是。” 我有說道:“後來,小鬼子在黑石崖自盡的事情,應該也真的。他們死的地方正好在萬鬼陣上面,魂魄自然就被拉進了萬鬼陣。” “就是因爲這樣,萬鬼陣的實力才會暴漲。也學會自己找人吃了。黑石崖那邊才會頻頻鬧鬼。” 老陳氣得直跺腳:“你的意思是,沈慶宇的師門,自己捅了個漏子,自己還不收拾,專門等着撿現成的對吧?” “也可能是他們收拾不了。真要動手,弄出來的動靜肯定小不了,那時候,還不什麼事情都露餡了?” 我和老陳說着話,已經把屍首給擡到了外面的空地上。 我師父和鬼花子,李元三個人,不知道什麼時候等在了那裡。 我師父看見我們之後,咧嘴笑道:“行了,咱們該分配一下利益了。東西是他們幾個小輩得的,外面的人卻是我們做掉的。總得來說還是他們出力多,讓他們先說吧!” 老陳他們幾個一起向我看了過來,看樣子是想讓我做主。 我看了看附近的東西道:“軍火就算了,都扔在這兒,那東西拿在手裡容易惹禍。誰都不要。黃金麼,大概有二十來塊。按理應該我們五個平分,但是術士的東西,我需要,黃金就給你們好了。” 許滕道:“黃金我也不要了。但是其他的東西我要一份兒,還有,我覺着黃金是不是該有許菱夕一份兒。” 老陳陰陽怪氣的道:“你是不是因爲偷着佔了許菱夕的便宜,心裡不過意,才打算給她一份兒。你腦袋清楚點好不好?照理說,她都應該算是我們僱主,不給我們錢就算了,還要分我們黃金?” 許滕被老陳噎的說不出話來,乾脆把嘴閉上了。 老陳噎完許滕才接着說道:“黃金是我們幾個一起出生入死換來的,要分就得平分。再說,術士的東西我和葉木也用不上,就都給你們了。” “那就謝謝了。”我也不矯情,乾脆把黃金分成五份兒。包括劉耗子在內各拿一份兒。 剩下得事情,我卻不再插手了。 我師父點了點頭,示意李元先來。後者開口道:“人皮孔明燈是好東西,我要八個。其餘的東西歸你們。” 鬼花子跟着道:“我要他們從墓里弄出來的寶刀,孔明燈我不要了。那具屍體,估計老狼看得上。” 我師父聽完之後,點了點頭:“還算合理,就 這麼分吧!你們把屍首弄過來給我仔細看看。” 我把屍首弄到他跟前,師父蹲在地上看了好半晌之後才開口道:“這是王屍,可惜沒了泥丸,想祭煉都祭煉不了。我帶回去研究一下吧!如果,那個鬼道術士來找你,你就告訴他,屍首在我那!讓他上冤魂窟,跟我親自談。” “知道了!” 我雖然知道那具屍首不簡單,但是聽到王屍兩個字還是震驚了一下。 鬼分九品,一品之上的鬼物就是王侯將相。這具王屍已經是超品鬼物了,要不是沒了泥丸,御屍門的人就算拼上全派精英盡毀,都會殺上冤魂窟去搶奪王屍。 我師父還在那搖頭嘆息道:“可惜了,好好一具超品鬼物就這麼廢了。” 可我卻在想:當年修建鎖魂牢的人,究竟是什麼目的。 從表面上看,王屍應該就是鎖魂牢最終要封鎖的目標。他肯定是生前就被關進了大牢,可是他又怎麼會被挖去了腦子? 沒了泥丸,鬼魂自然就會煙消雲散,那麼鎖魂牢也就失去了意義。 可是,他的屍身卻偏偏被鎮壓在鎖魂牢最深處,還在數百年的歲月當中化成了王屍! 這裡面肯定還藏着一個我沒有推斷出來的秘密。 我這邊還在琢磨着事兒,那邊鬼花子和李元已經拱手告辭了,許滕也跟他師父回了山。他還沒有出師,自然不會跟我混在一塊兒。 等他們一走,我師父的臉就沉了下來,也不顧旁邊還有三個人,直接開口訓斥道:“這回又沒弄着鬼魂是不是?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我抓着腦袋道:“這不是沒有時間抓鬼麼?都打成這樣了,我哪有功夫擡棺材啊?” 我師父暴跳如雷的道:“你腦袋怎麼就不開竅呢?你不會先弄個鬼魂存起來麼?自己有多少黃泉錢,自己不知道麼?我教沒教過你,保命要緊?” “好像沒……,你光說……” “胡說八道!”我師父來了個翻臉不認賬:“剛才那個鬼道術士的手下,被我給留下來一個,是成形奪體的陰鬼。就在那邊的棺材裡,你明天自己去把他們給葬了,先把你這條狗命保住再說。” 我笑嘻嘻的道:“我肯定去,師父還是想着我的……” “滾!”師父罵了一句,頭也不回的走了。 我從水庫邊上的草叢裡找出禁魂棺,用車拉會了棺材鋪。水庫邊上是不能葬鬼了,那堆爛攤子還等着有人來收拾,要是直接埋在那,說不定還得讓人扒出來。 等到第二天一早,我才跟葉木一塊擡着棺材上了山。 我們兩個還沒等走到山頂,就被兩個帶着紅袖標的老頭給攔了下來:“你們幹什麼?給我停下,說你們倆呢!” 葉木脖子一梗:“擡棺材上山,不是埋人,還能是吃飯啊?” “埋人?”老頭虎着臉道:“先把錢給交了!” “交什麼錢?”我頭一次聽說荒山埋人還得交錢。 ▂﹏▂﹏▂﹏▂﹏▂﹏▂﹏▂﹏▂ ##第六十六章 橫生枝節 老頭子指了指腳下的荒山:“知道這是什麼地方麼?這是城市綠地,在這兒埋人,必須繳納綠地使用費,新墳交一千二,合墳交六百!” 葉木當時就急了:“我去的!這山從大明朝就擱這兒了,什麼時候就成城市綠地了?” 老頭子斜眼瞅着葉木:“上面這麼定的,不服,找上面去。” 我看了看老頭的紅袖標:“你們哪個部門的?有證件麼?我拿了錢,你給開收據麼?” 老頭指了指袖標:“憑這個我就能收你們錢。要收據,明天找上面要去。我這沒有。” 我算看明白了,這幾個人就是護林防火的,靠着一個袖標在這兒矇事兒。一般出殯的人,都希望順順當當把事兒辦完,不願意多找麻煩,給他們三瓜兩棗,也就完事了。 我這邊着急葬鬼,沒工夫跟他們瞎磨嘰,從兜裡掏出二百塊錢:“兩位老爺子,咱們也別磨嘴皮子,這錢你拿着,就當沒看着咱們!” “不行!”老頭子眼睛瞪得溜圓:“你打發要飯的?咱們這邊六個人,至少拿六百。” 葉木當時就火了:“要飯吃,你還嫌餿?我看你皮子緊了,找揍吧?” 老頭子把腦袋伸了過來:“我腦袋在這兒,有本事你打!今天,你要是不交一千二,你敢挖坑,我就先躺坑裡。小鱉犢子,還能上了。” 葉木真是火了,上去一下,掐着老頭脖子把人按在地上,順手把老頭褲腰帶抽了出來,三下五除二把他捆了個結實。 另外一個老頭剛想跑,我一步上去也把人給按了,拿他腰帶捆上,把倆人扔進草稞子裡。 葉木想想還不過癮,又把倆人襪子脫下來,塞進他們嘴裡:“先給他們點教訓,一會兒,再過來收拾他們。” 我想想也對,這幫人不給點教訓,那就能慣出毛病。讓他們清醒一下也好。 我倆擡着棺材走到山尖上,在向陽的地方挖了個坑,埋好了棺材,我又砍開一顆小樹,削成木牌用硃砂在上面畫了一個鎮鬼咒,插在墳頭上。 葉木看見我在那收拾東西,瞪着眼睛問道:“這就完事兒啦?” “還沒!”我解釋道:“被我們棺材門裝進棺材的鬼物,已經完全喪失了反抗能力。埋進地裡就算完事兒了一大半。等我木牌上的鎮鬼咒,把地府鬼差引來。就可以跟他談價錢了。價錢談妥一手交錢一手交貨。明白?” 葉木一聽就來勁兒了:“鬼差什麼時候能出來?我還沒見過鬼差呢!” “看把你興奮的!”我真有點無語了:“至少更等到晚上,一般都在子時,也就是11點到凌晨1點之間。咱們先回去吧!” “別呀!”葉木不幹了:“來都來了,咱們就等會兒唄!” “一會兒?那是十多個小時好吧!”我正在拽葉木,就見兩個老頭帶着一羣警察往我們這邊跑了過來。 剛才被葉木捆起來那個老頭指着葉木喊道:“就是他們,就是他們。剛才就是他們把我捆上的,還把我們錢給搶了。對了,他們還背了一口棺材,我 看肯定是殺人搶劫了,在這兒拋屍呢!” “拋你奶奶……”葉木輪拳頭就要揍人。 老頭身邊的警察忽然拔出槍來,指向我們兩個:“都別動!把手舉起來。” 葉木頓時火冒三丈:“你傻逼了吧?我們殺人,還能大白天埋屍啊!” “少廢話,有事到局裡說去。”警察根本就不聽我們解釋。 我正要開口卻看見有人從山下走了上來:“荊恨蝶!” 我一下明白了,難怪警察會來得這麼快!肯定是荊恨蝶一直在暗中盯着我們,今天就算沒有老頭這件事兒,她也會找我們麻煩。 荊恨蝶這個人心理有問題,她第一次看見我,就對我產生了仇視,她仇視的不僅僅是我,還包括術士這個行業。 她母親在術士手裡灰飛煙滅,她找不到當年的術士,自然會對整個術道產生仇視。 我伸手攔了一下葉木:“別動手,先跟他們回去再說。” 雖然,這幫警察攔不住我們,但是,真要動了手,肯定會有麻煩。萬一失手弄死了兩個,就等於在挑釁整個國家機器。術士再強也不可能對抗一個國家。 術士不到萬不得已,一般不會選擇跟官府正面衝突的原因就在這兒。 荊恨蝶嘴角泛起了一絲冷意:“都帶走。把他們埋掉的棺材挖出來,帶回去驗屍。” 我眉頭一皺:“你最好想清楚……”。 荊恨蝶厲聲道:“把嘴閉上,現在不需要你說話。” 荊恨蝶的意思很明顯,那兩個老頭說我們搶劫,其實經不起推敲,最多也就能算我們打架,歸治安管。但是,那具屍體挖出來,我可就什麼都說不清了,一個刑事案肯定會落在我腦袋上。 在回縣局的那一路上,我都在盤算該怎麼辦?我自己倒沒什麼大不了一走了之。反正身份都消了,她們想找人也得費點手腳。 但是,葉木呢?他還是個學生,只要敢跑,馬上就會變成通緝犯,這一輩子就算毀了。 大不了,我就把事兒全給擔下來,一般監獄還關不住我。 我和葉木剛到局裡,就被扔進了看守所,一個警察把我們弄進了已經有六個人的牢房,對着裡面那幾位說道:“上面讓照顧好他們兩個。” 他話剛說完,就有人站了起來,看樣是想給我們兩個來個下馬威。 我正一肚火沒地方出,當即蹦起來就一腳,把那人踢得倒飛了出去,咣噹一聲撞在牆上,又反彈了一步才算落地。那人當時就背過氣了。 葉木更直接,沒等被人動手,他先抓起一個人對着臉就是兩拳,把那人打得滿嘴是血,也不知道牙掉了多少,反正鼻樑是塌了。 既然動了手,我們也就不再含糊,不到半分鐘功夫就把六個人全都放翻了。 那個警察沒走多遠,就聽見有人喊救命,回頭一看差點氣瘋了:“你們兩個有本事啊!進了看守所還敢打人?” 我冷聲道:“我這人就是不需要照顧,有人想照顧我,我就得先把他伺候舒坦了。” “你找死!” 那警察還沒來得及開門,我上去一下,把牢房的鐵欄杆給掰下來一根,拿着鐵條頂在地上一個人眼珠上:“我這一下,能把他腦袋扎透了你信不信。要不,我給你來個帶彩兒的先看看。” “別!你千萬別,有話好說。”那警察當場就懵了,要是看守所裡死了人,他脫不開責任。最少也得是扒皮! 被我按着那人嚇得動靜都變了:“大哥,饒命啊大哥,你讓我幹什麼我幹什麼,把我命留下就行。” 我拎着鐵條道:“都是出來混飯吃,我也不想玩那麼大,給我們倆換個單間,我保證不給你惹事。” 我話一說完,拿起鐵條往地上使勁一貫,一米來長的鐵條當時扎進水泥地裡半截。 我本來是想告訴那警察別耍花樣,要不然,我隔着一堵牆也能殺人。沒想到,把地上那個人嚇昏了。那個警察差點跪了,哆哆嗦嗦的把我們請進了一個單間。 我靠着牆角坐了下來:“葉木,你看着點,我看看外面什麼情況。” 葉木坐到了門口,我也悄悄招來了小美,把神識轉到它身上,睜開了噬魂瞳,讓小美繞着縣局飛了兩圈,總算在一個會議室裡看見了荊恨蝶。 那會議室裡一共就三個人,除了荊恨蝶之外,還有老陳和一個局長。 我指揮着小美停在會議室窗戶外面,把裡面的事情給聽得一清二楚。 老陳拍着桌子喊道:“我得跟你說多少遍?王魂是無辜的,你這是公報私仇!” 荊恨蝶冷眼看着老陳:“我覺得你的態度有問題。你在有意袒護王魂,而且我對你所說的水庫鬼魂事件,一點都不相信。” “信不信,你自己心裡清楚。”老陳的眼睛裡差點噴出火來:“你自己幹了什麼缺德事兒,自己知道。要不是沒有證據,我現在就抓你。” 荊恨蝶轉頭向局長道:“李局,我覺得,你的屬下態度很有問題。王魂的資料,我們已經調查過了,他所有身份都是僞造的,真正的王魂已經在一年前死了。我懷疑,他有殺人嫌疑。” 老陳指着荊恨蝶鼻子:“王魂是術士,你他媽不知道麼?你敢說自己不知道?” 荊恨蝶不爲所動道:“就是因爲他不是普通人,我才更應該把他繩之以法,這種人對社會的危害性太大。必須嚴厲制裁。” “放你媽的屁!”老陳一掌拍在桌子上,實木的桌面頓時被他拍開了一道一尺多長的口子。 “陳思齊,你幹什麼?”李局拍案而起:“你還有沒有點組織紀律性了?你先把證件和配槍交出來,這個案子你不用參與了。” 老陳陰陽怪氣的說道:“呀呵,看見人家有背景,嚇抽襠了是不是?她爹是爹,我爹不是爹麼?左右拼爹,那就都拉出來磕一下,看看誰手腕子硬!” “你……放肆——”李局這下真急了:“滾出去!” “老子不幹了!”老陳把槍掏出來,揚手摔在了地上。走到門口,對着會議室大門一腳,把兩扇門踢飛出去一米多遠。 ▂﹏▂﹏▂﹏▂﹏▂﹏▂﹏▂﹏▂ ##第六十七章 老陳發飆 荊恨蝶一心打算置我於死地,整件事兒已經沒有任何迴旋餘地了。 我只能按着自己的計劃往下走,逃獄再亡命天涯! 我正想收了噬魂瞳卻看見一個警察匆匆跑進了會議室:“李局,不好了。老陳砸了槍械室,拎着兩把微沖走了。” 李局的臉色當時就變了:“還不趕緊去攔住他!” “老陳那身手,誰攔得住啊?再說,他還拎着槍呢!眼珠子瞪得通紅,弄不好要出人命啊!” “穩住他,我親自去!”李局眼神複雜的看了荊恨蝶一眼急忙跑了。 我估計,他現在肯定在後悔。 老陳剛才能喊出要拼爹,估計背景就算比不上荊恨蝶,也差不到哪兒去,李局爲了荊恨蝶得罪了老陳。可能不會有什麼大問題。但是,老陳要是真捅出天大的簍子,老陳自己肯定沒法兒收場,李局也未必就能有什麼好下場。 老陳雖然衝動,但是並不笨。如果他真是腦袋一熱,就能炸房子的人,剛才就不會摔槍出去,而是拔槍崩人了。 他來這麼一下,估計是在逼李局妥協。 我趕緊指揮着小美,往看守所門口的方向飛。沒過多久,就看見老陳的警車橫衝直撞的往看守所大門這邊來。 三四輛警察在後面拉着警笛玩了命的追上來,看守所這邊早就得到了消息,連路障都給搬出來了。 老陳看開車闖不進來,乾脆一拉車門拎着微衝跳了下來,舉槍指着門衛崗樓:“給老子開門!” 崗樓裡哪還有人呢?是警察全都跑了,光剩下幾個武警蹲在鐵大門後面,壓着局勢。 僅僅半分鐘的功夫,後面的警車就追了上來。 李局搖下車窗聲嘶力竭的喊道:“陳思齊,你給我把槍放下。你想幹什麼?” “老子要討公道,我不能看着你們冤枉好人,你們這是陷害忠良……”老陳動靜不小。 李局跳下車來:“過去把他的槍給下了。” 老陳乾脆一拉槍栓,端槍指着衝過來的幾個警察:“誰過來,我斃了誰!” 這下沒人敢往前來了。 李局的臉色鐵青到了極點,正想着該怎麼控制事態。荊恨蝶已經帶着市刑警隊的人趕了過來,五六個警察也端着微衝藏到了車後,荊恨蝶拿起擴音器喊道:“陳思齊,馬上放下武器投降。再敢反抗,我將採取強制措施。” 老陳猛一調轉槍口瞄向了荊恨蝶,另外幾個刑警也瞄準了老陳。 雙方僵持了不到一會兒,大批武警就趕了過來,有幾個狙擊手已經登上制高點,擡槍瞄準了老陳。 李局頓時嚇得魂飛魄散:“誰讓武警過來的!” “是我!”荊恨蝶冷聲道:“陳思齊十分危險,必要時我會命令武警將他擊斃。” “壞了!”我心裡咯噔一聲,老陳光想到了李局,卻忘了計算荊恨蝶。 他這麼做,等於給了荊恨蝶把柄。如果對方下令開槍,老陳現在連個掩體都沒有,肯定躲不過去。 李局嚇得面色慘白,抓着帽子擋在老陳前面,使勁揮手:“我是縣公安局局長李偉志,現場由我負責指揮,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開槍。誰也不許開槍。” 荊恨蝶向後面 的刑警使了個眼色,那人悄悄溜到了附近的樓頂,從武警那裡接過狙擊槍,往老陳頭部瞄了過去。 “荊恨蝶動殺心了。”我心裡一驚,趕緊指揮着小美落到那個刑警身後的陽臺上,瞄向那人的後腦勺。 要是他敢動,我就立刻指揮小美衝上去。 小美雖然沒有一下啄開人腦殼子的本事,但是弄偏他的槍口,還不在話下。 我眼看着荊恨蝶像是無意的擡起來一隻手,在身後比了一個開槍的手勢。剛要指揮小美往上衝,就聽見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剎車聲。 那個刑警一愣之下,又把槍給收了起來。等他回頭一看,頓時嚇了一跳。 十多輛軍車一齊開到了看守所門口,差不多一個連士兵陸陸續續從車上蹦了下來。不僅舉槍把前面的武警給圍了個嚴實。有人還在車頂上架起了輕機槍。 “這是怎麼回事?”李局的冷汗跟着下來了。 他沒想到一下子冒出這麼多“神仙”,還一個比一個要命。 一個軍官走後面走了出來:“誰是這的負責人?” 李局擦了擦冷汗:“我是!” 對方看了看李局,遞上一部電話:“首長要跟你通話。” 李局迷迷糊糊的把電話接了過來:“喂您好,我是縣局李偉志。是——,是——,明白——,馬上執行命令!” 我雖然聽不見電話裡說什麼,卻看見李局的三次立正打得一個比一個標準,就差沒給電話敬禮了。 等他放下電話之後,馬上喊道:“收隊,釋放王魂和葉木。今天的事情屬於機密事件,任何人不許透露內情。否則,嚴肅處理。” 荊恨蝶走上前去:“李局長,這是怎麼回事?我需要一個解釋。” 李局寒着臉道:“王魂是部隊的人,其他的,你找你們局長問去吧!”說完,也不管荊恨蝶什麼反應,轉身往遠處走了。 荊恨蝶氣得雙目圓睜,鐵青着臉坐回了車裡走了。 那些軍官看見我和葉木出來,走上來遞給我一方大印:“這是首長讓我帶給你的,說是,留個紀念。上午我沒找到你,知道你被帶走,才請示了首長......” “王建國的鎮魂印!”我自己都懵了:“這究竟是怎麼回事?王玉森爲什麼要把這東西給我?” 我總覺得哪個地方不對?說到底,王玉森不欠我什麼。反倒是我們欠了他一個人情,水庫的那邊的爛攤子還是他收拾的。說他強行調動軍隊插手地方的事務,我還真就不信。 但是,除了他我根本就不認識部隊的人。還有誰能爲了我鬧出這麼大的動靜? 我這人也算有個毛病,想不明白的事情,就暫時不去想,免得把自己逼魔障了。再說,如果王玉森真有什麼目的,他早晚還得來找我。 最麻煩的是,我還得把荊恨蝶挖出來的棺材,弄回去重新埋一遍。還好她沒真去驗屍,要不然,我又得費一番手腳。 等到了晚上,我埋好的墳頭上附近忽然颳起一股陰風,一個黑漆漆的人影憑空出現在兩米之外。 對放就像沒看見我和葉木一樣,自顧自的抖手甩出一跟鐵鏈。幾米長的鏈子在他手裡,忽然繃得筆直,像是扎槍一樣插進了墳頭。 那人緊接着把手一抖,整座墳塋頓時炸得四分五裂,兩米多長的棺材,給他硬拉着從墳裡豎了起來。那根鐵鏈子穿透了棺材板蓋,筆直的紮在棺材裡面。 沒看見那人再有什麼動作,整個棺材koi轟的一下炸得四分五裂,棺材裡鬼物被他用鐵鏈纏住脖子,生生給拽了出來。 那人把鬼物拉到身邊,反覆看了幾眼:“不入品鬼物,賞錢一枚!” “等等!”我上前一步:“麻煩你再看看,我怎麼覺着這是九品鬼物,甚至是八品呢?” “你敢質疑本官?” 我雖然看不見對方的面孔,但是明顯聽出了他很不高興,估計臉色也好看不到哪去? “別本官,本官的。一個連品級都沒有的鬼差,還當自己是正神哪!” 我也沒含糊直接把對方頂了回去:“你要是看不明白,就趕緊把鬼物給我放下,我那到黑街去賣,也不止一個錢。” 對方冷笑道:“除了我們,誰敢使用黃泉錢交易?” “有沒有的,你應該比我清楚吧?是不是欺負我是剛出師的小術士什麼都不懂啊?你把他帶回去,就真是交上面?黑街裡有什麼道道兒,咱們大夥兒心知肚明。差不多就行了吧!” 我斜眼瞅着他:“你給我算個九品,再把他帶到黑街上倒手,你也有賺頭,太黑了不好。別急着威脅我,要是我今天死不了,一狀把你告到上面,吃虧的可是你!” 對方氣得連吸了兩口氣:“算你狠!十個黃泉錢,你拿好了!” 對方扔過來十個黃泉錢,頭也不回的走了。 我對着那人的背影揮手道:“慢走不送,以後再合作。” “哼——”那人遠遠傳過來一聲冷哼。 葉木挑了挑大拇指:“你真行,敢跟鬼差叫板。” 我搖頭道:“那是我佔着理,他不敢怎麼樣。要是我不佔理,再試試。他要是不把我扔進十八層地獄,他就不是鬼差。走吧!” 那天之後,我的生活暫時恢復了平靜,順道還把棺材鋪擴大的一點。 劉耗子讓這次事兒嚇得不輕,再也不敢自己出去招搖撞騙了,乾脆把自己的棺材鋪跟我的並在了一起,他負責攬活兒,我負責處理後續的問題。 這樣也好,我還樂得清閒。 葉木那傢伙也不知道怎麼弄得,三天兩頭往我這兒跑,就像不用上課似的。 最鬱悶的是老陳,因爲被人旅店那個保安投訴,從隊長降到了副隊長,新任隊長竟然是荊恨蝶。 老陳拉我們喝酒時,還氣得直拍桌子:“咱們先不說,那人什麼品性?我一個老爺們,還能讓一個老孃們蹲我頭上拉屎拉尿?” 葉木抻着脖子把一個烤羊腰子嚥了下去,帶着一嘴丫子的羊油來了一句:“要是真有一個大美女,在你頭上拉屎拉尿,你擡頭看一眼,還不爽死你!” “爽死我……”老陳淚流滿面的拎起啤酒瓶往葉木頭上砸了過去。 葉木也不含糊,根本不看那酒瓶,抓着鐵釺子捅向了老陳肚臍眼。 “兩敗俱傷的打法啊!”我叼着雞翅退出去五六米。 劉耗子呲着牙花子:“燒烤算吃不成了,一會兒還得賠老闆桌子錢。” ▂﹏▂﹏▂﹏▂﹏▂﹏▂﹏▂﹏▂ ##第六十八章 你不找我,我就找你 我都快讓這倆貨氣瘋了,好好一頓飯,打了個雞飛狗跳。我前前後後就吃了一個雞翅,等我把這倆貨挨個弄走,再回棺材鋪的時候,已經是後半夜了。 肚子餓的要死,還好家裡還有剩下一碗米飯。我連熱都沒熱,拿起來就吃。可是剛吃了兩口就覺着不對勁兒了。 今天這飯怎麼一點味都沒有,吃在嘴裡跟嚼紙似的。 照理說,被鬼聞過的飯,才會一點味兒都沒有。但是,我這個棺材鋪,哪個鬼魂敢進來?光是我壓在棺材下面的那把厲魂,就足夠讓鎮住場面了。 “說不定放時間長了。”我剛端起飯碗,想去找垃圾桶。 那個粗瓷碗卻一下子在我手裡斷成了兩截,斷口跟刀切的似的,光溜溜的亮。 一碗米飯,剛一落地就像是蟲子一樣滿地亂竄,沒過一會兒,就在地上擺出了一行字:“你不找我,我就找你!” “誰?誰找誰?”我順手抽出了棺材下面的厲魂,提着刀看向了地面上那一排正在由白變紅的米飯。 也就在我這一愣神的功夫,我屋裡擺着的七根白蠟上竟然同時自己燒了起來,半尺多高的火苗子,像蛇一樣在空來回來扭動,漸漸的由紅變綠,最後乾脆變成了綠瑩瑩的光影。 接近着白街兩邊的路燈一個接着一個的閃出了綠光,尤其是我門口的那兩盞白布燈籠,籠在白紗罩子裡的火團不知道怎的,縮成指甲蓋大光點。不上不下的懸在燈籠裡面。配上圓咕隆咚的燈罩子,怎麼看都像是有人扒在窗戶上,眯着一隻眼睛往屋裡瞅。 “綠火鬧鬼!”我微微把刀擡起起來:“哪路朋友在開玩笑。怎麼不出來見見?” 這時,屋裡明明一個人沒有,可是我總覺得有人盯着我。就像牆上,地上,棺材底下哪都是人,不管我怎麼轉都像是背後有一雙眼睛,不遠不近的盯在我後背上。 我忽然猛地轉了個身,手裡的刀橫着背後掄了過去,黃泉真氣從刀身上呼嘯而出,化成一道半月形的冷光,差點就籠罩了半間屋子。 這下真看見人了。 那人穿着一套古代人的壽衣,站在最大的那口棺材後面,手扶着棺材蓋,從棺材板後面露出來半個身子。一動不動的盯着我看。 就當是他盯着我看吧! 其實,我根本看不見他的臉,他腦袋上除了一片黑漆漆的頭髮,連一點皮膚的顏色都看不見。 我把刀舉了起來,刀尖正對着那人鼻子:“哪路朋友,怎麼不通個名號!” 那人摸了摸脖子:“刀挺快,差點把我腦袋砍下來。” 等他鬆手之後,我才看見他脖子上被刀裂開一道半尺長口子。脖子裡的紅肉都翻出來了,可是那傷口上連一滴血都看不見。 那人呵呵笑道:“身手不錯,處驚不變。棺材門的傳人還算過得去。” 我雖然不知道他什麼意思,但是可以肯定,我不是他第一個遇見的棺材門人:“朋友有話直說。” “看來你什麼都不知道啊?”那人冷笑 道:“我不管你師父跟沒跟你交代過,我的事兒,我只給你七天時間,七天之後你不來找我,我就再過來找你。等我再來,可就是要帶你走了。” “帶我走?”還沒等我反應過來。那人已經像是被風吹走了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人是誰? 如果他是人,修爲應該在我之上,起碼我沒看清對方怎麼從我面前消失。如果是鬼只,怕我一個人還真對付不了他。 與其一個人瞎想,倒不如問問我師父。從我這兒到冤魂窟,也用不上多長時間。等明天跟劉耗子交代一下再走,應該來的及。 等我第二天上午剛一開鋪子,就見街口扎紙活的黃老爺子迎面走了上來。 還沒等我說話,黃老爺子就先塞過來一個紅包:“王魂,這是我們白街上的老街坊,湊的一點心意,你拿着快走吧!” “嗯?”我看着黃老爺子那架勢,好像是要動手攆人,不由得把臉一沉:“你什麼意思?” 黃老爺子也不拐彎抹角:“昨天晚上你家燈綠了吧?那是鬼神索人。俗話說,冤有頭債有主。你趕緊走,別連累了咱們?” 我看了看他手裡的錢:“你自己都說了,冤有頭債有主。你沒做虧心事兒,怕什麼?走不走是我的事兒,誰要倚老賣老,或者敢過來犯渾。我認識人,我手裡的傢伙可不認人。” “你……”黃老爺子氣得渾身亂顫。 “沒事兒,別耽誤我做生意。” “你別後悔!”黃老爺瞪了我一眼。 白街上的人,還真不敢把我怎麼樣!老陳三天兩頭兒往我這兒跑。縣裡有名的二踢腳,誰不讓認識他,誰又敢惹他。 我到不擔心這些,關鍵是昨晚那傢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還在胡思亂想,葉木就跑來了:“都幾點了還有心思發呆,還不趕緊照顧生意?” “生意?”我白了對方一眼:“幹棺材鋪這行兒,都是坐等生意上門的好吧!你跑別人家攬活,還不得讓人大嘴巴子扇出來。” “那你也得宣傳,起碼放放歌什麼的,弄得死氣沉沉的,哪像做生意的樣兒?”葉木不由分說的把我那套舊影響弄到了門口,往裡塞了一張光碟。 他放的那歌,我聽了一會兒就覺得不對味了:“你放的什麼歌?” 葉木得意洋洋的道:“怎麼樣?跟你生意對口吧?我昨天在劉耗子家選了一晚上才弄出來的。這歌叫《終有一天等到你》!” “我去你爺爺的,你是專程來壞我生意的吧?”我手忙腳亂的拔了音響。卻看見四輛奔馳開到我門口停了下來。 沒多一會兒,一個差不多四十來歲的人,就帶個七八個保鏢往我這邊走了過來。 葉木樂了:“你看生意來了吧?” 可我怎麼看這幾個人都有點氣勢洶洶,來者不善的意思。 那些人也沒跟我打招呼,直接就進了屋,中年人找了把椅子做了下來,伸手示意保鏢給他點了一根雪茄,才擺出一副居高臨下姿態看着我 道:“你叫王魂?” “沒錯!” 那人仍舊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王醜是你父親?” 我愣了一下:“你認識我義父?” “王醜沒跟你說過我吧?”那人滿臉輕蔑的道:“我叫王恕。某種意義上,你應該叫我大伯。但是,我並不希望你這麼叫我,因爲王醜不配跟我相提並論。” 我當時火氣就上來了,義父從來沒跟我說過,他還有個兄弟。就算他說了,我一樣不會給這個王恕的什麼好臉色:“你要是沒什麼事兒就請吧!我還要做生意。” 王恕像是沒聽見我的話:“我這次來,是要帶你回王家。這是老爺子的意思。不過,在回去之前,我得讓你知道一下自己是什麼身份。” 王恕冷眼看着我道:“王醜,是我同父異母的弟弟。他的名字是我爺爺給取得。因爲他是私生子,是我們王家的醜聞,所以他叫王醜,而且我得告訴你。我一點都不喜歡你父親!” 王恕冷聲道:“當初王醜,還賴着自己有點王家的血脈,才能一天一頓飯的在王家苟延殘喘。不過他在王家礙了我的眼,是我親手把他扔了出去,至於怎麼回事兒,你先看點東西就知道了!” 我緊緊握了握拳頭,我自己都能聽見手指頭的關節在咔咔響,但是,我卻忍着怒火一言不發的,等着王恕的下文。 我義父不愛說話,很多事情都不跟我說。要是,讓我知道他當年在王家受了委屈,那我一定要讓王家一千倍一萬倍的還回來。 王恕指揮着手下往電視上裝dvd,自己笑意昂然的看着我道:“人那,就應該有自知之明啊!不是說,靠着誰睡了誰一次,就能一下身價百倍。王醜的母親就是沒有自知之明,才害人害己啊!” 王恕冷笑道:“當年王醜進了王家大門不假。我爺爺卻認定了他是王家的恥辱。傷風敗俗啊!但是,王家人可以死在王家,卻不能出去丟人現眼。我爺爺是想把王醜一直養在家裡養到死。不過麼,他礙了我的眼,我就略施小計哈哈……” 王恕說到這兒,就連葉木都聽不下去了,張嘴就要罵人。 我伸手把他攔了下來:“先別衝動。我倒要看看,當年發生了什麼事情。” 王恕笑道:“你慢慢看,有不認識的人,不知道的事兒,我可以慢慢給你講解。” 這個時候,一段錄像已經被放出來了。 錄像的背景像是一個酒店的大廳,裡面到處都是人,看樣子好像是在開一個宴會。 王恕指着錄像道:“這個場面是慕芊雪,也就是我妻子十八歲生日的場面。王醜那個不知道死活的東西,也喜歡慕芊雪。所以麼,這個日子對他來說無比重要。” 錄像畫面裡已經出現了一個人的身影,那應該是就是我義父,那是他很年輕,看上去就跟我差不多,甚至還不一定有我大。 跟他現在的樣子幾乎判若兩人,看來他離開王家之後,確實吃了不少苦。 王恕不厭其煩的一點點給我講解了起來。 ▂﹏▂﹏▂﹏▂﹏▂﹏▂﹏▂﹏▂ ##第六十九章 奇恥大辱 王醜拿着一個禮盒,興匆匆的走進酒店之後,就聽人喊“大明星來了……” “大明星!”王醜一聽這個詞心裡頓時咯噔一聲,臉色從脖子根一下紅到了頭頂上,嘴裡像是無意思的低呼道:“他們不是說,不在這個城市放映廣告麼?” “兄弟,你什麼時候染得病?怎麼這麼不小心……” “兄弟,有些地方不能去啊!光圖便宜行麼?這回虧大了吧?” “………” “王醜怎麼這樣,平時看着挺正派的一個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誰知道他背地裡都幹什麼?” “這要是讓他爺爺知道,還不得氣死……” 王醜早就顧不上聽別人說什麼了,眼睛直勾勾盯着大廳裡的大屏幕,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就像一下子被人抽走了魂兒,直挺挺的站在原地,那樣子讓人看了都覺得心疼。 屏幕裡的人,雖然帶着口罩,但是熟悉他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來他是王醜。偏偏對方還給了他一個特寫:“我得了這個病之後,誰都不敢說,怕別人歧視……” “夠了!”王醜氣得手腳發抖:“誰弄得?” “自己敢做,還怕別人知道哇?” 滿臉笑意的王恕笑呵呵的走了過來,繞着王醜轉了兩圈:“沒看出來,你還挺上鏡的麼!好在你還帶着了口罩,算你還有點羞恥之心,要不然王家的臉才真讓你丟盡了。” “果然是你!”王醜眼睛瞪得通紅,手也跟着握起了拳頭。 王恕湊到他耳邊小聲說道:“缺錢是麼?告訴你,那個廣告是我安排人找你拍的,爲了兩千塊錢,就把自己的臉給賣了,你的骨氣哪去了!” “你他媽的……”王醜擡手拎住了對方的衣領。 “畜生,還不給我住手!”王醜的爺爺王正剛撥開人羣,衝到王醜邊上擡手給他了一個耳光:“我打死你個混賬東西!” 王醜捂着臉看向了他的爺爺。往昔種種一股腦的涌上了心頭。 王醜名字是他爺爺起的,就因爲他是個私生子。所以,天生就該是混賬,就是醜聞! 他哥哥王恕的名字,也是王正剛改的,意思是,讓他寬恕父親的出軌。 王醜並不恨他早早過世的父親,但是王醜的骨子裡卻帶着對王正剛的怨氣,憑什麼我要叫王醜? 憑什麼我就是混賬? 就因爲你是王家之主,就因爲你有錢有勢,你就能隨意羞辱一個無辜的人,甚至連他的名字都得是醜字? 王醜捂着臉冷冷的看着王正剛:“你罵我,就是在罵你自己,只有老混帳,才能生出小混帳!” “忤逆的東西……”王正剛氣得兩眼通紅,在他眼裡,王醜敢頂嘴簡直就是大逆不道。 “爺爺,你消消氣。”王恕攙着老頭:“今天可是小雪的生日,彆氣壞了身子。” “小雪……對,小雪……”王正剛叫道:“去,去把小雪找來,讓她看看這個混帳東西是什麼貨色!看她還幫不幫這個混帳說話。” “不行……”王醜慌了,整個王家只有慕芊雪自己把他當人看待,是他最後的一絲溫暖。 可是慕芊雪就跟她的名字一樣,天生不能沾染半點污穢,如果被她看見這一切,王醜最後的一絲溫暖也會被強行剝奪。 王醜本能的想往外走卻被王恕的保鏢給攔了下來:“家主沒說話之前,你哪兒也不能去!” “滾——”王醜發瘋似得往保鏢身上撞了過去。 “趴下。” 王醜沒推動保鏢,反被對方一拳打倒在了地上。沒等他站直身子,眼眶上又重重的捱了一腳。 王醜已經顧不上去眼眶上還在淌血,捂着肚子爬了起來,他現在只想趕快離開這兒,至少不能讓慕芊雪看到他狼狽的樣子。 “王醜!你給我解釋一下,這是怎麼回事?” 慕芊雪來了,王醜最怕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王醜低着腦袋任由着眼角上的血一滴滴的落在腳上,過了好半天才從兜裡拿出了那條水晶項鍊:“這是我送你的禮物。” 慕芊雪氣得臉色發白:“我問你那廣告是怎麼回事?” 王醜不知道該怎麼解釋,難道讓他直言不諱的告訴慕芊雪,他是爲了湊錢,才去拍了一個廣告? 這個理由慕芊雪完全不會接受。錢,在她的眼裡是最輕賤的東西。她不可能接受,爲了錢放棄尊嚴的事情。 人羣裡偏偏有人在火上澆油:“呵呵……,芊雪小姐,你可千萬不能要哇。那說不定是幹什麼勾當賺來的!要不王醜能染上那麼噁心的病麼?” 慕芊雪搶過項鍊扯成兩段。扔在了王醜腳下:“你給我滾!從這兒滾出去,我不想再看見,永遠不想看見你……” 王醜默默撿起了項鍊,推開人羣想往出走。王正剛忽然吼道:“把這個敗壞門風的混帳扔出去,永遠不許他進王家門!” 兩個保鏢架起王醜,把他從門口扔了到馬路上。 王恕走到爬不起來的王醜身邊,揚着手裡的一張大鈔:“知道這是什麼麼?這是力量。我有的,你沒有,所以我可以隨便玩弄你的尊嚴。這張鈔票送你了,去醫院看看吧?我的保鏢下手不輕!” 王恕用腳踩着鈔票往王醜臉底下踢了踢之後,又像是嫌髒一樣在王醜身上蹭了蹭鞋底,丟下王醜揚長而去。 王醜不知道趴了多久,才慢慢爬起來,漫無目的的走向了街角。或許是,因爲那裡沒有路燈,他才會下意識的走進黑暗,至少這樣不會有人看見他的狼狽的樣子。 畫面到了這裡忽然戛然而止,我差點被氣炸了肺。 錄像裡的人就是我義父,拼了性命把我養大,爲了我忽然失蹤的義父。他當年居然受了這麼大的侮辱。 葉木當場就要蹦起來揍人,我伸手把他給攔了下來:“別動,這是我的事兒,我自己處理。” 王恕臉上的笑意更濃了幾分,看樣子,他是認定了我想要攀王家的高枝兒:“走,跟我回去。像你義父一樣乖乖待在王家。” “回去?”我瞪視着對方:“回去做什麼?爲 了一天三頓飯,向你們搖尾乞憐,還是供你們肆意羞辱?” 王恕冷笑道:“本來你只是王醜的義子,是死是活都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讓你回去是爺爺的意思!” 我聽到爺爺的兩個字,眼中頓時閃出了一絲冷意:“他憑什麼羞辱我義父?就因爲他是王家之主,就因爲他有錢有勢,就能隨意羞辱一個無辜的人,甚至連他的名字都不放過?” 王恕笑道:“對!爺爺在大庭廣衆之下的抽王醜耳光,辱王醜尊嚴,那是天經地義。因爲他是王家家主。他不聽爺爺的話,就是大逆不道,因爲他就是個混帳東西。” 王恕起身道:“你給我聽好,爺爺說了,你可以老死在王家,但是不能出來給王家丟人現眼。王醜已經讓王家丟盡了臉面,這種事情,他絕對不允許再發生。就算你是他義子也一樣。” 我握緊了拳頭,奮力壓制着心裡的怒火。 王恕看着我拳頭,不由得露出一股輕蔑的笑意:“想打人?你沒那個本事!” 王恕掏出一張大鈔在我眼前晃了晃:“眼熟麼?當年,我踩着王醜的腦袋,把這東西用吐沫貼在他臉上的時候,就告訴過他,這就是力量。我有,他沒有,所以我可以隨意的碾壓他,羞辱他,戳傷他的自尊,摧毀他的自信。” “現在,一樣是,我有的,你沒有。所以,我仍然可以隨意擺佈你。看過當年的事情,我想你應該明白一件事兒了吧?血統低賤的人,永遠成不了人上人。” 王恕隨手把鈔票扔給了保鏢:“打斷他的腿,就像當年收拾王醜前一樣,拖到我腳前來。” “住手!”保鏢剛要動手,兩個女人已經闖了進來。走在前面的那個開口道:“王恕,我想跟他談談!” “雪兒的面子,我必須給。”王恕笑道:“王魂,你給我聽好了,限你在明天凌晨之前,關了這鋪子,到泰河酒店見我,否則,你應該知道後果。” 王恕轉身時,我冷然開口道:“王恕,我也要告訴你一件事,力量分爲很多種,錢麼?是最直接,最有效,也最不可靠的一種。” 王恕背對着我伸出了一根手指連搖了幾下:“你不配談力量這個詞,他只屬於強者。你以爲,自己結交了幾個小地痞,小混混,甚至不入流的警察,就能呼風喚雨,撒豆成兵了?告訴你,你永遠達不到我這個級別。” 王恕說完,帶着手下揚長而去。 我把目光轉向了那兩個女人,她們其中的一個就是慕芊雪,曾經在我義父心裡不可侵犯的存在。 我後來才知道,另外一個女人名叫白荷,是慕芊雪的閨蜜。 慕芊雪注視了我良久之後,終於開口道:“王醜,這些年在做什麼?他過得還好麼?” 我本來不想回答她的問題,但是,當年她畢竟照顧過我義父,現在還能關心我義父的生活,我覺得,應該給他起碼的尊重。 我儘可能平靜的說道:“兩位請坐吧!” 慕芊雪猶豫了一下坐到了王恕坐過的椅子上,白荷卻翻了個白眼,乾脆不去理我。 ▂﹏▂﹏▂﹏▂﹏▂﹏▂﹏▂﹏▂ ##第七十章 請滾出去 慕芊雪低聲道:“現在可以跟我說說王醜的事情麼?” 我故意指了指棚頂:“義父離開王家之後的事兒,我不知道,他也沒跟我說過。我知道的就是,他開了一家棺材鋪,靠做棺材過日子。就像王恕說的一樣,跟三教九流的人打交道,賺錢養活自己。” “噁心!”白荷指着我道:“王醜怎麼能爲了賺錢連道德底線都不要了?利用封建迷信的那些東西去騙死人的錢?” 我似笑非笑的看着白荷道:“當一個饅頭都會變成奢侈的時候,你還會不會跟人談道德?況且,我義父並沒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 “傷天害理?”白荷站在來指着我叫道:“難道你還想殺人放火,逼良爲娼?我看你們父子都無可救藥了!” 慕芊雪痛心疾首似的捂着額頭:“他怎麼會變成這樣?” “你很糾結這件事?” 我從抽屜裡翻出一條扯斷了的項鍊,那是我收拾義父遺物時發現的東西。我一直認爲項鍊背後有個故事。卻沒想到這個故事足以讓我心頭滴血。 我把項鍊繞着手上:“你沒看過那段錄像麼?當年這條項鍊,已經成了我義父心裡的執念。他爲了你,犧牲了自己視爲生命的尊嚴,而你卻狠狠給他補了一刀” 慕芊雪看着異常平靜的我,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白荷卻站了起來:“芊雪,我們走!該問的已經問完了,你也該死心了吧?王醜就是一個爲了錢,什麼都能做的人。想賺錢,掃大街,出力氣,做什麼不行?非要去拍那種噁心人的廣告麼?非要去打棺材,賺死人錢麼?他那種人不值得可憐。王爺爺打他耳光都打得輕了,就該讓王恕打斷他的腿!” 慕芊雪眼淚流了下來:“我真沒想到,他會變成這樣……王醜他……” “哈哈哈哈哈……”我忽然放聲大笑了起來,笑得淚眼直流:“我終於明白了一件事兒!我不應該跟你們這些錦衣玉食的大小姐談錢。你們永遠都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維持着不食人間煙火的聖潔,漠視別人艱辛!” 白荷用眼角冷視着我:“不管你說什麼,都改變不了事實。” 我看着慕芊雪:“如果,我告訴你們,王恕剛才對我說,我義父在王家的那些年裡,每天只能去廚房的垃圾桶撿剩飯充飢。只能跟保姆偷偷學兩個字,你們會不會噁心的吐出來?走吧,兩位聖女,這裡不是你們的世界。” 慕芊雪攪着手指:“我,我知道,他在王家受了很多苦。王恕那樣對他是有些過分,但是也情有可原。可是他不能……” 我手掌忽然一張,將繞在指尖上的水晶項鍊扯成了幾段,看着從我手上掉下來出的水晶顆粒緩緩道:“當年,你把他扔給我義父的時候,讓他滾。說你永遠不想見到他。我現在也想讓你滾!在我沒說出更難聽的話之前,請你立刻滾出去!” 白荷拉起慕芊雪:“芊雪我們走,別理他們這些狼心狗肺的混賬東西!簡直 就不是人。” 我看着兩個人背影,不由得替我義父生出了一種不值的感覺。 當年慕芊雪照顧他,絕對不是對他有好感,而是出自一種對弱者的同情。就像一個女孩,看到了受傷的兔子,會忍不住幫它包紮傷口,但是兔子就是兔子,永遠不可能變成白馬王子。 相反,兔子卻會她的產生一種依戀,這也就註定了,那隻兔子會傷得更重。 就像慕芊雪,她自始至終都沒看見我義父,卻沒問過他的去向。她關心的只有,我義父所謂的“道德品質。” 兩個人剛走,葉木就收不住了:“魂子,你可真能忍?你怎麼不讓我動手?今天,我要不把他打出一褲子稀屎,都算他夾得緊!” 我冷笑道:“打人?打人光是讓他疼,還不夠我替義父討回利息。我要讓他好好嚐嚐欺辱我義父的下場。” 我打了一個口哨,命令小美往王恕那邊追了過去。 通過小美的眼睛,我能看見王恕一直都在笑,而且笑了一路。 他實在想不明白,一個連吃口飯都要看人臉色的私生子的後人,從哪兒來得底氣敢去跟他說力量兩個字? 王恕興致勃勃的對司機說道:“李創,我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很多年前,有一個不知道我實力的人,在我面前叫囂了很久,提遍了這個那個大哥,甚至還言辭鑿鑿的說跟我本人如何親近。” “我像是看戲一樣看了他半個多小時的表演之後,只不過叫來了一個,平時連看都不看一眼的手下,就把對方嚇得磕破了腦袋。” “那種感覺實在是美妙絕倫,王魂絕對不會體驗到那種如同神祗般的感覺,他只配跪在我腳下磕頭求饒。哈哈……” 李創隨聲附和道:“就是啊!一個吃死人飯的,估計也就叫喚兩聲,真正遇上老虎就剩下跪的份兒了。” 王恕不知道的是,我下在他身上的咒文已經開始發生了作用,他們的汽車正在繞着縣城不斷的轉圈。 王恕一路上看了好幾次表:“凌晨那,凌晨怎麼這麼難等?早知道當時應該告訴他8點過來了,我都有點迫不及待看他求饒了!” 王恕剛進酒店走廊就忽然升起了一股怒意:“我憑什麼給他時間,一個垃圾一樣的人,也配我去等他?” “來人!”王恕招過一個保鏢:“你去找王魂,讓他立刻來見我,一步一個頭的給我磕過來。等我見到他的時候,他腦袋上沒見血,我會親手幫他見血。等等……” 王恕轉身道:“讓李創去,當年是他打斷了王醜的腿,讓他去更有威懾力。告訴李創,警告王魂別嚇尿了褲子,弄髒了我的地板,我就讓他一點點舔乾淨!” “是!少爺放心,我一定辦得妥妥當當的。”李創歡天喜地的走了,欺負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對他來說並沒有什麼成就感,但是大少的獎勵卻足以讓他興奮好長一段時間。 李創剛走,王恕就看見領着他走進酒店 的服務生,正在敲總統套房的房門,王恕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你怎麼敲門?那裡面還有人不成?” 服務生細聲細氣的道:“這是規矩,住酒店之前都得敲敲門,讓裡面的朋友讓讓,驚擾了人家,可不好!” “朋友?”王恕頓時明白了對方是什麼意思:“放屁!趕緊開門!” 服務生根本沒理王恕:“再等等,總得給裡面的朋友一段點時間搬家不是?” “把你們經理找來,我要投訴!”王恕真的生氣了。 “這就是我們經理交代的……”服務生居然不耐煩了:“你要進去也行,出了事兒別怪我!” 服務生推門走了進去,站在門口囑咐道:“先生,我們酒店沒窗簾,所以晚上別往外面看。還有半夜聽到敲門聲,不要隨便開門,實在要開,也得看清楚是誰?” “滾!要小費給你,少在那裝神弄鬼!”王恕暴怒之中掏出幾丈大鈔摔在了服務生臉上。不是他不想揍人,但是他跟這家酒店的老闆還有項目要談,總不好做得太過。 讓王恕沒想到的是,那幾張鈔票竟然一下貼在了對方的臉上。 服務生就在幾張鈔票的縫隙裡露出一隻泛着血絲的眼睛,死死的盯着王恕:“該說的話,我已經說了,你要是不聽,後果自負。” “立刻給我滾出去!” 王恕怒不可遏的拿起電話:“喂,陳哥麼?你們的酒店的服務太差了……,那個服務生……,我在總統套房1……” “我們酒店總統1已經住人了……”對方聲音忽然變了:“你確定是在我的酒店?你住的那家酒店有沒有窗簾?服務生穿什麼顏色的衣服?” “沒窗簾!服務生穿白制服……”王恕說話之間腦袋忽然嗡的一聲,泰河酒店怎麼會沒窗簾?他以前不是沒住過啊! 陳哥那邊顫着聲音:“你往窗戶外面看看,看一眼就行,別盯着看……,看看能不能看見一個牌子?” 王恕嚥了咽口水:“陳哥,你別嚇唬我,我……” “我嚇你什麼?快點看!”陳哥急了:“記住就看一眼,別多看!” 背對着窗戶的王恕奓着膽子扭過頭去,沒想到,看見了一排火紅的霓虹燈“泰河酒店” 王恕驚叫道:“封城有幾家泰河酒店?” “一家,就一家!”陳哥像是在極力的壓制着情緒:“兄弟,我跟你說。你就按那服務生說的辦,什麼都別動,也別往外面看,對了,千萬別出門啊!也別喊人。千萬聽我話……,你安安心心在屋裡待一宿,有事明天再說!” “陳哥,陳哥……”王恕連喊了幾聲,沒想到對方卻掛上了電話。 “不能往外看,不能往外看……” 王恕想不往外看,可是酒店的落地窗就離他的牀不但不到五米,而且呈半月形佔據了大半個房間。除非他不轉身,他不睡覺,就那麼一直看着門口,要不然怎麼可能不看外面? ▂﹏▂﹏▂﹏▂﹏▂﹏▂﹏▂﹏▂ ##第七十一章 酒店見鬼 站在屋裡的王恕只覺得一片慘白的月光,像是流水一樣從他腳下蔓延了過來,在他腳心的位置上戛然而止。整個房間像是被月光一分爲二,前面伸手不見五指,後面卻亮得出奇。 身後那片流動的月光就像是一雙搖擺着的手,一下下推在王恕背上,引誘着他轉身。前面,漆黑房間裡卻總像是有東西在晃動,一個個模糊不清的景象,總讓他感覺像是有人蹲在燈光照射不到的牆角里,對着自己的悽悽冷笑,等着他轉頭。 王恕越不敢動,身上寒意就越濃,只覺得脊樑上陣陣發麻,總想找個東西靠上去,只有後背貼上了實物,才會覺得有些安全感。 “牀!對我背後有牀!”王恕乾脆一下坐到了地上,往大牀的方向靠了過去。可是他這一下卻靠了個空,就好像原來放在屋子中間的大牀不翼而飛了。 “牀!快,快點……”王恕現在已經顧不上想那麼多了,手腳並用着一個勁的往後挪,就想趕緊靠上去。 一次撲空,兩次撲空……,他在動,好像那張牀也在動。 他明明能感覺到背後有東西卻偏偏碰不着,如果背後不是牀……,王恕剛想停下來,後背卻碰的一下貼在了玻璃窗上。 一種像是墓碑一樣堅硬的冷意,瞬間穿透了他的衣服,緊貼到王恕的背上。 牀呢?他已經靠到了玻璃上應該能看到牀才對,可是屋子裡卻空空如也。 “有字!”王恕忽然感覺到自己靠住的玻璃上有字,至於寫的是什麼?他不知道,只能感到一種凹凸的東西緊壓在自己背上。 “來人,快來人……”王恕終於堅持不住了,哪怕現在喊出個能說話的東西來,也比待在這靜的出奇的屋裡強。 套房的大門一下響了起來:“開門……快開門……” “有人!”聽見有人敲門,王恕也不知道哪來的力量,一個箭步衝到了門口。 “看好外面是誰……” “千萬別開門……” 王恕的手已經碰到了門把,可是兩種不同提醒,卻一下在他腦海裡炸了起來 王恕不由自主的把眼睛貼到了門鏡上,立刻看見門口站着兩個紙紮的小孩,瞅那衣服,不就是送死人入陰間的童男童女麼? 兩個小孩一替一下的敲着客房的大門:“哥哥,開門吶!哥哥……,你不要我們啦?我們餓了,我們想進屋……,外面風好大,可冷了……,你讓我們進去啊!” 客房的黑漆木門,被兩個小孩拍得山響,震得牆上石灰渣子順着大門摺頁直往下掉,眼瞅着房門就要被那兩小孩拍下來了,走廊上卻連一點動靜都沒有。 “快來人哪!”王恕急得連連跺腳,他的保鏢總算從對面衝了出來。 那個保鏢顯然是被眼前的事情嚇了一跳,可是,僱主就在對面房間,他不能不管哪! 保鏢當即抄起立在牆角的一把拖布,掰斷拖布把,掄圓了往一個小孩腦袋上砸了過去。 王恕雖然不知道保鏢的功夫有多高,但是他一拳砸斷一個碗口粗的小樹絕對不成問題。現在手裡拿着棍子 ,只要棍子不斷,別說是一個紙紮的小人,就是一頭牛也能讓保鏢撂倒。 可是,就在保鏢那一棍子掄下去的時候,那個小人竟然輕飄飄的飛了起來,腦袋緊貼着棍子頭躲過了那一下,他的臉也被棍子帶起來的勁風撕開了一道口子。 一股子血跡當時從開口上冒了出來,把那小孩紙糊的面孔潤溼了一大片。 這時,保鏢也已經顧不上去想那小孩到底是真人,還是假人了。就想趕緊把他撂倒了再說。 保鏢馬上追了一步,一下掃出來六道棍影,封住了那小孩的退路。逼着他靠向牆角之後,棍子一抖,對準小孩的眼睛刺了過去。 “你打我!”那小孩忽然哭了,哭聲就像錐子一樣直往保鏢耳朵裡扎。保鏢的腦袋裡頓時嗡的一聲,眼前一片天旋地轉,手裡雖然還抓着棍子,但是棍頭已經點在了地上。 保鏢迷迷糊糊的看着那小孩踩着棍子衝到了保鏢跟前,蹲在保鏢伸出的胳膊上,伸手往他眼睛上抓了過來。 等保鏢能看清的時候,小孩的手指頭已經快要貼他眼皮上了,小人手指尖上冒出來的半截鐵絲,正對着保鏢眼珠子要往下扎。 保鏢猛地一偏腦袋,小孩手指頭上的鐵絲順着保鏢的眼角劃了過去。保鏢也鬆開了抓着棍子的手,兩手跟着往上一擡,抓住那小孩兩條小腿,使勁往外一扯,當時就把他給撕成了兩半。 等保鏢把他扔出去之後,才覺得自己眼角上疼得鑽心,用手一摸,眼角上已經被劃開了一道一寸來長的口子,從那小孩手裡斷掉的半截鐵絲也還紮在保鏢的肉裡。 “人呢!”保鏢一邊擦着血回頭去找另一個小孩時候,它卻不知道跑哪去了。 “你在找誰呀!” 一個細聲細氣的動靜,忽然一下從被背後響了起來,保鏢的衣襟也跟着一緊。就像有人在背後拉保鏢的衣服。 等保鏢想要回手的時候,那種感覺又變了。 保鏢感覺身後面那個小孩,像是一下子長高了一米還多。不對,應該是說,有什麼東西站在了那小孩身上。兩個人像是疊羅漢似的,一下超過了保鏢的身高。 “不會是被撕開的那個紙人又活了吧!”等保鏢轉着眼珠看時,那個被他扯開的紙人真的沒了。 他倆站一塊兒了! 保鏢當時就得好像有人在保鏢腦袋頂上舉了什麼東西,不是刀,就是釘子,反正是件利器,要不然保鏢的頭皮不會一陣陣的發麻。 “後面……”王恕聲嘶力竭的喊了一聲,可他卻看見懸在保鏢頭頂上的小鬼,伸出手指頭扎進了保鏢的頭皮,把他眉毛以上的頭皮血淋淋的撕了下來,揚手扔向了大門。 “天哪——”王恕眼前除了一片血紅,什麼都看不見了——那塊頭皮肯定是粘到了門鏡上。 王恕連退了兩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除了大口喘息,連話都說不出來。 很快他就覺得不對了,他每一張嘴喉嚨裡都會傳來一股涼意,好像自己呼出來的人氣已經變成了涼風。而且每呼吸一次,心裡就像忽的輕上一分,感覺就像有什 麼看不見的東西趴在自己脖子下面,用一隻小鉤子順着他自己鼻孔嘴巴在一點點的往外鉤他的魂兒。 “這……”王恕忽然覺得自己鼻子像是被什麼東西擋了一下,等他低頭時卻看見了兩根手指頭,捏在他鼻孔前面一點點的往出拽着什麼東西。 “真有東西,在勾我的魂兒……”王恕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等他醒過來的時候,已經到了第二天早上,是他昨晚打過電話的陳哥親自過來叫得他:“兄弟,昨晚在我這兒休息的怎麼樣?” “陳哥!”王恕一下抓住對方:“這是不是泰河酒店,昨天晚上,那些東西走啦?” 陳哥懵了:“什麼跟什麼?這不是泰河酒店是哪兒?” 王恕語無倫次的道:“我昨天不是在泰河酒店對面麼?對,我昨天給你打過電話……” 陳哥翻了翻眼睛:“兄弟,你睡懵了吧?你昨天什麼時候給我打過電話?還有,我昨天在大廳見着你的時候,跟你打招呼你都沒理我,弄得哥哥還以爲什麼時候得罪你了?這不一大早就趕過來跟你賠罪……” “不對,不對……”王恕把昨天昨天晚上的事情說了一遍。 陳哥的臉色頓時變了:“你昨天晚上住店的時候,是幾點?” “不到8點!我看過表……” “不對!”陳哥叫道:“你到酒店的時候是12點,調監控,告訴保安部把昨晚的監控調出來看看。” 從監控的時間上來看,王恕果然是12點左右進入的泰河酒店,只不過,他和他的保鏢都像是被人牽着線的木偶,除了四肢還在行動,兩眼之中已經看不見一絲靈動的神采。 8點到12點之間,這段時間王恕在哪? 陳哥與王恕駭然對視之後,壓着聲音說道:“兄弟,要我看,你這是撞邪了。我認識一個呂大師,我帶你去找他看看……” “好好……”王恕現在哪還敢多等,忙不迭的換上衣服往外就跑。 王恕剛到門口他的保鏢就跟了上來:“少爺,李創回來了,他昨天晚上失手了,右手的五根手指全都讓人剁了!” “讓他報警,跟我說有個屁用!”王恕現在哪還顧得上別人的死活。 帶着他的陳哥卻皺了皺眉頭,顯然對王恕的態度十分不滿,要不是跟王恕還有生意,他準會扭頭就走。他平素就看不起的就是這種沒個擔當的人。 可是,想想王家的勢力,他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 陳哥說的那個呂大師,倒是有幾分本事,沒用王恕開口就先問道:“先生最近得罪什麼人了吧?” “這個……應該是……”王恕實在不知道知道怎麼回答,這些年他得罪的人連他自己都記不過來,甚至被他逼到家破人亡的事情,也不在少數。只能含含糊糊的應下來。 呂大師皺着眉頭道:“你得罪的人,是一個術道上的高手。下咒的手段十分高明,想要破解是怕得費上幾分手腳?” 王恕顯然沒領會呂大師:“光破解不行,我要以牙還牙,大師要是能滅了對方,價錢不是問題!” ▂﹏▂﹏▂﹏▂﹏▂﹏▂﹏▂﹏▂ ##第七十二章 又是你 呂大師面露不悅的看着陳哥道:“陳彬,這人是你朋友?” 陳彬陪笑道:“大師別生氣,我這個兄弟年少氣盛,也不懂術道上的規矩,我替他給你賠不是了。” “不知者不罪!”呂大師的火氣這才消了一點:“既然他不知道規矩,那我就給他說說。” “按術道上的規矩,遇見有人下咒,下蠱,我們只能說和,最多也就是出手破解。除非被下咒的,是術門中人至親,否則,我們絕對不會出手反擊。一旦我們動了手,那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一向跋扈的王恕聽完之後,臉色頓時沉了下來:“我不信術道上沒有殺手?” “有!”呂大師冷聲道:“但是,他們那些人,輕易不會被人僱傭。常人也聯繫不到。而且他們那種人做事異常狠辣,弄不好會引狼入室。” “我……”王恕本來想說,我不信這世上有錢擺不平的事兒,卻被陳彬在桌子底下使勁踹了一腳。 他們兩個這點小動作,自然沒逃過呂大師的眼睛,後者冷笑道:“獵鬼人,陰陽使,冥捕都可以接這樣的生意,他們甚至可以殺人,只要你能找到其中之一,也付得起代價,沒有他們做不成的事情。” 陳彬趕忙接口道:“呂大師,先勞您老大駕,幫我這兄弟說和說和,實在不行就先穩住對方,我們騰出手來再想其他的辦法。” 他的意思很簡單,先穩住局面,只要知道了對頭是誰,以後有的是機會報仇。 “也罷!那我就試試吧!”呂大師剛要去拿桌子上的靈符,就見劉耗子推門走了進來。 呂大師緊忙站起身來讓座:“什麼風把劉哥吹來了,快坐,快坐。” “邪風!”劉耗子看都沒看呂大師遞過來的煙:“他們兩個的事兒,不許管。” “這個……”呂大師不悅道:“幹咱們這行的,沒有把買賣往外推的道理吧?” “老大說不行!你自己看着辦!”劉耗子話一說完,頭也不回的往外就走。 呂大師趕緊追了兩步:“那人身上的東西是不是……” “你說呢?” 劉耗子回頭一聲冷笑,嚇得呂大師連連拱手:“我實在不知道是王老大的事兒,劉哥一定要替我美言兩句。” “不知者不罪!”劉耗子輕飄飄的扔下一句話轉身就走。 “站住!”陳彬拍案而起。自己好不容易請來的大師,就這麼被人三言兩語打發掉了,自己的面子還往哪兒放? 陳彬走到劉耗子身前,伸出大拇指指着自己的鼻子:“老子封城虎陳彬,這位朋友,能不能報個來路?” “名氣不小嘛!”劉耗子樂呵呵的轉過身來:“想嚇唬我?我不是道上的人,也不會動刀動槍,有本事你就來找我吧!” 呂大師使勁捅了陳彬一下,壓着聲音低喝道:“你找死啊!他是地裡仙!” 陳彬只覺得腦袋嗡的一聲,兩條腿像是支撐不住身子的重量,不由自主的軟了下去。嘴脣哆嗦了半天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寧見無常鬼,不惹地裡仙!” 這句話,在這省城內外沒人不知道。 東北人信大仙的多。 我們術道上的人知道地裡仙是怎麼回事,可是平常人卻對“地裡仙”有另外一種理解。那就是,幫人找大仙兒的人,地裡仙沒有什麼本事,但是認識的,不是頂香請仙的出馬弟子,就是獨來獨往的陰陽先生。 你惹了他們,人家肯定要找朋友出頭,到那時候,能給你招來什麼禍事,可就不好說了。 劉耗子看着陳彬冷笑了兩聲:“你不弄我,我可走了?” 呂大師連連作揖:“劉哥,您老息怒,您老息怒。這個是我親戚,不懂事兒。您老別往心裡去,我替他賠不是了。” “行,我給你面子!”劉耗子揹着手邁着方步揚長而去。 他走了半天,呂大師才擦着冷汗把陳彬扶了起來:“你們趕緊走吧!惹誰不好,非要去惹劉耗子的老闆。有些人招惹不得啊!我這地方小,你們另請高明吧!” 陳彬巴不得趕緊走,王恕卻給手下保鏢遞了個眼神,後者心領神會的關上了大門,伸出掏出一疊錢來扔在呂大師面前。 王恕冷聲道:“我也不爲難你,你告訴我,那個人的老闆是誰就行。” “不行啊!那人可惹不得啊!” 呂大師剛要拒絕,王恕又拍出一疊大鈔:“夠不夠,不夠,我再加!” 王恕連加了三次,呂大師才開口道:“在北溪縣城能讓劉耗子叫老闆的,只有王記壽材的王魂。” “他?”王恕眉頭一跳:“你騙我?” 呂大師不悅道:“我沒必要騙你,在縣城吃我們這碗飯的,沒人不知道!你自己出去隨便打聽。” 王恕壓着怒氣道:“王魂會法術?” “會!”呂大師道:“但是沒人知道他出自什麼門派,我猜,他可能出自我剛才所說的那三種人之一。但是,沒人真正見過他出手,他好像也不接一般的生意。我知道的就這麼多!” “這就夠了!”王恕扔下一句話,連坐在地上陳彬都不理,帶着保鏢摔門而去。 走到樓下,保鏢才低聲道:“少爺,這下事情不好辦了。我們……” “怕什麼?”王恕冷笑道:“我就不信,一個垃圾還能呼風喚雨!我看,八成是有人故意吹出來的。” 保鏢猶豫道:“謠言,大多數都有根據,萬一王魂真是術道的人怎麼辦?那種人不好惹啊!” “就算有萬一又能怎麼樣?”王恕冷笑道:“只要他不是神仙,還在俗世活着,還得穿衣吃飯,就等乖乖聽我擺佈。” 王恕眼珠一轉:“打個電話,問問李創報案了沒有?讓他一口咬定是王魂下的手。通過關係,找警察先關上王魂幾天。” 王恕又想了想道:“馬上聯繫爺爺,把這裡的事情跟他說明白,讓他調一批高手過來,我不信,亂刀齊下還能砍不死王魂!” “是!”保鏢想了想道:“調動高手最少需要三天時間,萬一這段時間,王魂再有其他什麼舉動怎麼辦?警察那邊沒有證據抓他啊!” 王恕冷笑道:“沒有證據,又能怎麼樣?協助調查不行麼?你把李創弄得再慘一點,帶着他去給慕芊雪看。她肯定會去找王魂理論。在慕芊雪身上裝個竊聽器,只要王魂露了馬腳,咱們就能名正 言順通過官方對付他!細節上的事情,你去安排!” 保鏢點頭道:“我這就去辦!” 王恕這邊走了,劉耗子卻回來了,走到眉開眼笑的呂大師跟前:“老呂,弄得不少麼?” “託福,託福。”老呂倒也仗義把錢一分爲二,數都沒數就推到劉耗子前面:“見面分一半。” “不用!”劉耗子擺手道:“這回是我求你辦事兒。用不着這個,出去快活幾天,儘可能走急一點。讓人以爲你是害怕溜了。” 老呂拱了拱手:“你放心,這事保準辦的妥妥的。我馬上收拾東西……” 老呂根本就不是什麼大師,他跟劉耗子一樣都是個半吊子,要論忽悠,劉耗子拍馬都趕不上他。他在這兒方圓百十里名聲大得不行。 別人怎麼看他。我不知道。但是陳彬卻信他信到了骨頭裡,對他言聽計從。昨天,我聽見王恕給酒店老闆打電話,就特意讓劉耗子連夜找老呂布了個局。 我就是要讓王恕知道,是我在下手整他。 你不是瞧不起義父,瞧不起我麼? 那我就把他折磨到發瘋,讓你跪下來求我,替我義父好好出一口惡氣。 我通過小美聽見王恕說要找警察,冷笑了兩聲之後,乾脆坐到椅子上,點了根菸等着警察上門。 我那一根菸還沒抽完,就被兩個警察給堵在了屋裡:“你叫王魂?跟我們走一趟?” 我一挑眉毛:“你們是警察?有證件麼?” 其中一個警察把證件拿我面前晃了晃:“證件在這兒,少廢話,跟我們走!” 我看看對方的證件:“行,我知道你是警察了,你走吧!” 兩個警察愣了:“我們是警察!證件你都看了,還不趕緊走!” 我反口道:“我知道你們是警察!我看你證件,是要看看你們是不是假冒的?你們要不是警察老子現在就拿刀劈了你們。帶我走?傳喚證呢?逮捕證呢?什麼東西都沒有,連門都不敲就進來,你們土匪呀?還玩上私闖民宅了!” 我乾脆坐了起來:“你以爲,你帶個警察證就能隨便抓人?你們抓我下試試,看着頭頂上那監控沒?你們有本事就把銬子給我戴上。我前腳走,後腳就有人去告你們,不把你們褲衩告下來,我跟你姓!” “你……”兩個警察氣得直瞪眼,卻一點辦法都沒有。沒有傳喚證,逮捕證,他們還真就拿我沒辦法。 “想要傳喚證?我這裡有一張!”荊恨蝶帶人走了進來。 “又是你!”我眯着眼睛看向荊恨蝶:“又想找我麻煩?” 我以爲荊恨蝶經過上次的事情,能夠收斂一點。卻沒想到,她反而變本加厲,從省城直接調到我眼皮底下來了。 荊恨蝶道:“有人告你重傷害,你現在是犯罪嫌疑人,跟我走一趟吧!” “好啊!”我無所謂的站了起來。 先前過來找我的那個警察,上來就像給我戴手銬。 我冷笑着一揚手,把他手裡的銬子給抽飛到了一邊:“荊恨蝶,你的手下要是嫌命長,大可以動手試試。” 荊恨蝶臉色鐵青的道:“不用給他上手銬。直接帶走。” ▂﹏▂﹏▂﹏▂﹏▂﹏▂﹏▂﹏▂ ##第七十三章 御鬼鬧事 我剛一出門,就見門口圍滿了看熱鬧的人,有人還對我指指點點,說什麼:早就看出來我得出事兒。 我無所謂的喊了一嗓子:“一個個弄得跟半仙兒似的,早看出來,怎麼不早報警?說不定還能弄個見義勇爲獎呢!” 荊恨蝶對着看熱鬧的人羣喊道:“我們懷疑王魂跟一起重傷害案件有關,昨晚有沒有誰看見他出門?麻煩跟警方配合……” 荊恨蝶明顯是在壞我名聲。 我想走,還能讓他們看見? “警察同志,這個王魂最不是個東西,平時橫行霸道的事兒沒少幹!我覺着,說嫌疑人還是輕的,說不定就是他乾的。”說話的是黃老爺子。 這人真不是東西,純屬看熱鬧不怕亂子大的那種人。 “黃老頭,你把話給我說清楚。”我的臉色頓時就沉了下來。 荊恨蝶轉過身來指着我吼道:“閉嘴,我沒讓你說話。” “他是故意害我!”我剁了那老頭子的心都有了。 荊恨蝶根本不聽我解釋:“事實是怎麼回事,我們自然能調查清楚。現在你把嘴給我閉上。” 我的嘴是閉上了,可是黃老頭那張破嘴就沒閒着:“警察同志我跟你說,王魂那小子最近手頭緊的不行,這幾天正在盤店,可是一直沒盤出去,說不定就是想去誰家偷點東西,結果讓人發現了,一着急把人給弄了呢!還有……還有……” “你找死啊!”我差點沒讓黃老頭氣瘋了,這都編的跟真事兒似的。 “把他帶上車!”幾個警察不由分說的把我架上了警車。 我隔着玻璃,還能看見黃老頭那老小子在滿嘴噴糞,負責筆錄的警察,居然還在那有模有樣的記錄。 黃老頭不會給我說好話,其他人又一句話不說。 我心裡明白,他們是巴不得趕我走。整條白街都看見了那天晚上的綠火,我不走,他們心不安。就算爲了趕我走,也不至於連誣陷的手段都用出來 一張張在我記憶中親切無比的笑臉,此時此刻變得醜陋無比,我恨不得衝上去把他們的臉皮統統撕下來,看看到底有多厚? 我正覺得腦袋一陣陣的發熱,警車已經開進了刑警隊。我被銬在了審訊室的凳子上,單獨坐了幾個小時,估計外面已經天黑了,一個警察才走了進來。 “老實交代,昨天晚上都幹什麼了!”刑警可沒有微笑服務這一說,上來就是擺出一副閻王臉。 “在家睡覺!跟鬼聊天,你管我?有證據趕緊拿出來,沒有少廢話!”我平時跟人說話絕對不會這樣。現在,我明知道他是王恕找來弄我的,我要是還能跟他和顏悅色,那就不是我了。 刑警一拍桌子:“我看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你看看這是什麼?” 他打開電腦放出來一段視頻。 視頻裡的人,背對着鏡頭,穿着和我一樣的衣服,從背影上看簡直跟我一模一樣。 沒過一會,那人就側過身來,我才看見他對面躺着一個渾身是血的人,看模樣應該是王恕的保鏢李創。不過,鏡頭裡的那人卻帶着口罩,根本看不清人臉。 那人從兜裡掏出一把剪樹枝用的剪子,拎起李創的一隻手,把剪刀 卡在李創的手指頭上,一點點的捏緊了剪子把。我眼看着剪子滲進了李創肉裡,硬生生卡在他手指關節上。 李創喊得嗓子都變了動靜,那人卻像是聽不見一樣,慢慢收緊了剪刀,嘎嘣一聲把李創的手指頭給剪了下來。 那人像是故意把李創的手舉到他眼前,又拿起剪刀伸向了他另一根手指,像是剪樹枝一樣,一個個的剪掉了李創的手指頭不說,還時不時的把斷掉的手指修剪一下,讓它們看上去,差不多一邊齊整。 李創的嗓子後喊出了血,想昏卻昏不過去。直到對方把他的手指修剪整齊了,才翻着白眼活活疼昏了過去。 那人卻還不甘心,從兜裡掏出火機,把那些斷掉的手指頭挨個的燒了一遍,看上去,像是爲了不是李創再有機會把手指接上。 視頻到了這裡,也就結束了。 那個刑警拍着桌子吼道:“你還有什麼話說?” 我拍着手笑道:“剪得好!當年他用那隻手打了我義父,活該被人一個個剪掉手指頭。” 我不知道爲什麼心裡忽然冒出來一股殺意,恨不得當時剪掉李創手指頭的人,真是我自己,也越發的想要幹掉王恕。 刑警指着我鼻子吼道:“你簡直喪心病狂!” “說話注意點。”我冷眼看着對方道:“你有證據麼?憑什麼說視頻那個人是我?” 我拉了拉身上的衣服:“這種運動服都滿大街都是,買兩件還送一件。憑一個背影,你還想栽贓怎麼的?兇器呢?指紋呢?腳印呢?你有什麼?” 那個警察差點沒被我氣死。我說的那些,他還真沒有。 我昨天晚上一直都在想辦法對付王恕,那個李創還真不是我出的手。 “好!我看你能嘴硬到什麼時候!”那個警察一反手,把白熾燈照在了我臉上。 我衝他笑了一下:“等會兒,你別把自己嚇死了!” 我話一說完,就把黃泉凶氣釋放了出來。 黃泉凶氣本來走的陰煞一脈的路子,只要我不主動攻擊,完全可以把周圍的陰氣提升十倍。 我對面的白熾燈頓時像是缺電似的,噼噼啪啪的閃了起來。把整個審訊室照得忽明忽暗,我的臉也在那個警察眼裡閃成一片慘白。 “怎麼回事?”警察想出去看看電源卻拉不開門了。 “嘿嘿嘿……”我低聲冷笑道:“夜路走多了,見鬼了唄!” “你給我閉嘴!”那警察回頭看我時,屋裡的燈管已經變成了一片慘綠色。 那個警察心裡一陣發毛,說話都帶起了顫音:“你給我老實點。” 我故意啞着嗓子:“我很老實,可是這個屋裡的朋友不怎麼老實。” “哪有人,哪有人,屋裡哪有人?”那個警察像給自己壯膽似的一聲喊得比一聲高。 我冷笑道:“我是開棺材鋪的,有些事情比你明白。你這屋裡死過人吧?歲數挺大的,約莫怎麼着也得五六十歲了。那人死的時候上身穿着一件白襯衫,下面穿條藍褲子。抱着腦袋死在牆角了。” “你他媽胡說八道什麼?警察局怎麼會死人?”那個警察臉色一下白了。 我沉着聲音道:“我有沒說是現在 死的。估計他得死了四十來年了。動盪的時候死個人,不是太正常了。現在人,誰沒事穿藍色的確良褲子啊!” “你說什麼?”警察腦門上的冷汗頓時冒了出來。 我不等那警察再說什麼,忽的一下擡起頭來,指着他身後聲嘶力竭的喊道:“牆角有人,真有人哪!抱着腦袋蹲在牆角那!你快看……,他臉上有疤,臉上有道疤?” 正對着我的警察當時就打了個激靈:“你胡說八道什麼?” “我沒胡說!他挪到了椅子後面了。那人眼睛通紅啊!……他伸手啦,伸手啦!他摸你褲兜了……,他手就放你褲兜那,你自己伸手摸摸!” “吧嗒!”警察揣在兜裡的煙,吧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等他伸手去撿的時候,臉色卻忽然一變:“煙少了!” 我不知道他煙盒裡究竟有幾根菸,但是從那個警察的臉色上看,肯定少了不止一根。 那警察一下站在了起來,指着我吼道:“你把嘴給我閉上!” “我閉,我閉。”我板着臉坐了回去,一言不發直勾勾的盯着那個警察看。 “你別看我,別看我後面……,我說話你聽見沒有!” 那警察的話沒說完,他放在桌子上的報話機忽然響了:“老劉,你們不知道提審嫌疑人的時候,屋裡不能有其他人在場麼?趕緊把牆角那個人弄出去。” “什麼?”那個警察的臉當時就白了。盯着我的眼睛像是要從眼眶裡突出來一樣越瞪越大。 他看到一行血水從我嘴角里流了出來,其實那是我咬破了嘴角。 “媽呀!”那個警察蹦着高的跑了。 他前腳出去,整個三樓後腳就炸開了鍋。 凡是在屋裡值班的人,都聽見走廊裡有人在哭。開門一看,走廊裡除了那個嚇得全身發抖的警察一個人都沒有。 有人壯着膽子喊了一聲:“誰在那哭!” “我冤哪——”外面那個聲音一下子拔高了幾度,到了最後的就像是有人在聲嘶力竭,反反覆覆的嚎哭着一句話:“我冤哪——,我冤哪——,我冤哪——” 有人指着走廊的拐角:“在那邊,聲兒是從那邊傳出來的……” 有幾個膽兒大的,乾脆蹲到了走廊地上,儘可能的壓低着身子,側頭往那個方向看了過去。 拐角後面隱隱約約的能看見一個坐着的人影,那人大半個身子都落在牆後後面,就露出來一點鞋尖。 露在牆角外面的半隻白色鞋尖上,不知道是被光影,還是被頭髮弄出了一縷黑色的細紋。乍看上去,就像是有人把對方連鞋帶腳的剁下來一塊,扔到了走廊邊上。 “過去看看……” 幾個警察,你看我,我看你,誰也不敢往前湊合。 最後,還是刑警隊的人掏出槍來,領頭往那邊走了過去。等他們到了跟前,才看見牆角後面什麼人都沒有。 好幾個人正不知道該怎麼辦好,人堆裡面卻冒出一聲:“我冤哪——” 在場的,不管低沒低頭,全都看見一個女人爬在地上,伸着手往自己腿上抱。 “媽呀——” 五六個人一窩蜂的開始往外跑。 ▂﹏▂﹏▂﹏▂﹏▂﹏▂﹏▂﹏▂ ##第七十四章 這才像個警察 這一下整個大樓算是徹底炸鍋了,有人發瘋似的往外跑,有人從外面想往裡來,有的人,根本就不知道出了什麼事兒,看見有人跑也跟着跑。 我看看火候差不多了,運起內力從嘴裡吹出去一聲鬼哭,給埋伏在樓頂上的老陳發了個信號。 我沒進來之前,就安排好老陳躲在樓頂上。 他看到下面一亂,揚手把一摞子我事先畫好的靈符從樓上扔了下去,像是雪片一樣散開的符紙,滿空飄散之間同時燃起了火光,如同煙花的餘輝,繽紛四溢的灑向地面。 “那是什麼?”忽然覺得頭上散出了亮光的警察,猛然擡頭間正看見一片閃着火光的黃紙,從樓上落了下來。 沒等他們看清怎麼回事,難以計數的鬼影已經浮現在大樓的玻璃窗上。 飄落的靈符就像是引到演員上臺的燈光,每經過一層樓,屋裡的燈光就點亮一層。片刻之間,七層高的大樓像是擺放模特的玻璃櫃一樣,每扇窗戶背後都露出一個面無表情,身軀僵直的人影 等到靈符落地,方圓百米之內陡然間鬼哭四起,彷彿站在玻璃背後的鬼影,正在齊聲尖嘯着呼喚着門外的同伴。 “怎麼回事,誰在哭!”有人下意識拔出手槍,往身後哭聲傳來的方向瞄了過去。 只見一排披頭散髮的人影,跪在大院圍欄外面嚎啕大哭。有一個人已經抓着欄杆爬了上來,用沒了雙腿的身子撐在護欄的鐵刺上向院裡的警察連連招手。 院子裡的警察頓時嚇得坐倒在了地上,那不就是上午剛被自己送進法醫室的死人麼?他可是清清楚楚的記得那個被火車壓成了兩截死者…… “快開門,開門吶——”幾個嚇傻了的警察猛然間聽見有人在背後呼救,壯着膽子回頭一看,卻看見正廳的玻璃大門不知道什麼時候關了起來,幾個同事正在死命的拍門呼救。 有個人剛要過去幫忙,就聽見一個陰沉沉的聲音在他耳朵邊上響起起來:“你能確定敲門的是死人,還是活人麼?” “誰?”他敢肯定,那個動靜絕對不是自己同事的聲音,可這深更半夜的,還有誰能在自己耳朵邊上說話。 等他回頭看時,原先跟他站在一起的同事,一個個的在原地轉起了圈來,全都像是瞎子一樣伸着手到處亂摸,好像誰都看不見誰。 “鬼打牆啊!”那人嚇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抱着腦袋不敢擡頭了。 “快……快點個局長打電話彙報……,快呀!” 也不知道誰在混亂中喊了一句,還真有人給局長掛了電話。 人在六神無主的時候,總想找個主心骨,這個時候,也正需要一個能發號施令的過來。 不過,他們沒想到的是,我在審訊室裡嚇唬他們。葉木卻正在局長家樓下,嚇唬他。 葉木按我的安排貓在馬路對面,一直觀察局長家的情況,等看到他家燈一亮,葉木立刻溜了過去。新來個那個李局會開車,他要回局裡肯定得去停車場提車。葉木沒等他換好衣服,就溜到後院停車場的位置。找了個監控看不着的地方吊了一 根鋼絲,專等着對方出現。 沒過多大功夫,李局果然開着車出來了。 葉木幾下扯掉了外套,露出裡面的白布壽衣,又往腦袋上套了一個假髮套,才把腳掛在鋼絲上,順着大門往李局的車上撞了過去,啪嚓一聲把吉普的擋風玻璃撞了粉碎。 好在李局要出門,車開的不快,葉木右手上又套着一個純鋼的圓珠戒子,輕輕一下就打碎他的擋風玻璃。 沒等李局看清怎麼回事,葉木已經躺在了他機箱蓋上,順着車前臉的角度滾到了車底下。 但是,在車裡李局看來卻不是那麼回事,他只看到一個像是人形的白影從天上飄了下來,砸在他的車上。然後就沒影了。連血跡都沒留下。 葉木趁着李局開門下車的功夫,已經從車頭底下鑽到了車尾,扒着車後燈爬到車頂上。 “什麼都沒有啊!撞着什麼玩意了?”等李局嘟嘟囔囔回頭開車門時,葉木探着身子往李局脖子上吹了口氣。 “媽呀!” 誰在黑燈瞎火的看見一個穿着壽衣,披頭散髮的人坐在自己車頂上還能鎮定?李局當時就跪地上了。 葉木展開壁虎功用手指頭按在車門上,一點點爬了下來,從李局的角度看,葉木就跟一隻伸着舌頭的馬蛇子差不多,四肢並用緊貼着車門往下爬。 葉木往下爬,李局蹬着腿往後躲。 葉木還沒爬到車底下,對方就已經靠到了停車場的牆上,像是一條脫水的魚,嘴張得挺大卻一聲發不出來。 葉木伸手按住了李局的腳脖子。李局沒出來之前,葉木特意在手裡捂着兩根冰棍,現在手涼的跟死人差不多,往他腳按,他能不哆嗦麼? 李局頓時打了一個激靈,眼根子一翻,眼看着要昏了。 “哥呀,你可不能昏哪!還沒弄完呢!”葉木趕緊爬了兩步,一伸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李局被葉木這麼一激,還真緩過來了。不過抖得也更厲害了。 葉木從假髮裡面露出來一隻帶着“紅色美瞳”的眼睛,臉貼臉看着他,鬼哭狼嚎的喊道:“我兄弟冤枉啊——” “你兄弟?誰?怎麼回事……”李局的臉上已經沒了血色。 “我兄弟叫王魂?”葉木知道這個時候說多了沒用,弄不好還容易引起懷疑就那麼反反覆覆的說兩句話:“王魂,王魂……他冤哪——,冤枉啊——” “王魂?……我馬上覈實……馬上放人……”李局嚇得魂都沒了。 葉木鬆開手,又一點點的退回了車底下。沒等李局往車底下看,葉木就用手推着地面飛快的挪到了車輪子那邊。 等李局乍着膽子往車底下看的時候,車底下那還有人。 那傢伙嚇得撒腿就往回跑,一路上還摔了好幾個跟頭,連滾帶爬的到了局裡,往院裡一看,差點沒背過氣去。 整個大院亂的已經不能再亂了,光是昏倒的就十好幾個。各處室的頭頭兒,玩着命的往這邊趕。 等他們跑到門口,院子裡的燈呼啦一下全都熄滅了,整個大院除了車上還有燈光 ,一點亮都看不見。 荊恨蝶這個時候也趕了過來。 這邊問明瞭情況的李局,強忍着定了定神兒:“都幹什麼呢?都成什麼樣子了?都給我滾過來,集合,集合,集合——” 他連喊了三聲“集合”,那些人才陸陸續續的挪了過來。 不是李局指揮若定,而是他覺得人多了,能壯膽。 李局好不容易穩住局面,立刻找上了荊恨蝶。 李局知道荊恨蝶不好惹,可是現在不惹也不行:“荊組長,現在的局面,我不說,你心裡也應該明白。剩下的事情,你自己想辦法處理吧!” 荊恨蝶點了點頭:“拿着手電走進了審訊室。” 我還坐在審訊室的牆角里沒動,不過,荊恨蝶腳步卻顯得有點輕飄,手也在跟着輕輕的顫抖,看樣子,她也害怕。 荊恨蝶看了我十幾秒鐘:“王魂,是不是你在裝神弄鬼?” 我指了指荊恨蝶道:“把你身上的錄音設備收了,我們再說話。” 荊恨蝶咬了咬牙,把藏在身上的錄音筆給扔了出去。 我看着對方道:“荊恨蝶,本來你我之間,應該井水不犯河水。但是,陰差陽錯的成了敵人。我一回不收拾你,不代表回回都不收拾你。最好不要挑戰一個術士的底線,你玩不起。” 我這麼說,等於承認了這裡事兒是我在一手主導。 荊恨蝶滿臉驚恐的問道:“你能讓警察局鬧鬼?” 我從嘴裡吐出一個字來:“能!” 從荊恨蝶上回針對我開始,我就知道她不會善罷甘休。她來縣裡之後,我就開始着手佈置,讓老陳把法器一件件帶進局裡,安放在我指定的位置上。 只要她再抓我,那我就好好跟她鬧上一回,一勞永逸的徹底嚇住她。否則,總被她監視,早晚得出問題。 沒有事前佈置好的陣法,那些鬼魂根本不可能再警察局裡顯形。警徽上的正氣可不是一般鬼魂能抵禦得了的。不過,我不會告訴荊恨蝶這些。 我冷笑道:“對術士而言,沒什麼不可能的事兒。你只知道,警徽有正氣可以鎮鬼,但是術士也可以讓鬼魂無視警徽。你不想鬼魂纏身,以後最好不要惹我!” 荊恨蝶的臉色白了幾分:“我是警察,你犯法,我必須抓你!” 我看着荊恨蝶道:“別說的冠冕堂皇。我犯沒犯法,你心裡很清楚。你對術士有恨意,我可以理解,但是並不代表你可以濫用職權。” 我起身道:“冤魂惡鬼,還講究一個冤有頭債有主,而你卻在恨一個你不該恨,也惹不起的羣體。” 荊恨蝶的情況,就像是一個孩子在幼年時,曾經被人虐待,所以成年後會厭惡或者憎恨這個職業。 我輕輕抖掉震開了腕子上手銬,走到荊恨蝶身邊:“這次,我仍然不跟你計較,但是有些事情,你還是好好想想吧!” 等我走出去幾米之後,荊恨蝶才忽然道:“如果你犯了法,我一樣要抓你。哪怕你是術士。” 我回頭笑道:“這才像個警察!” ▂﹏▂﹏▂﹏▂﹏▂﹏▂﹏▂﹏▂ ##第七十五章 地獄盤 我從警察局出來,轉身就去了王恕的酒店。上了酒店天台,從身上取出一個陣盤,放在空地上自己盤膝坐好。 非要跟我一起過來的葉木,乾脆蹲了下來,盯着那個只有果盤大小的陣盤看了好一會兒:“你弄的是什麼東西?怎麼光禿禿的什麼都沒有。” “等會兒再看!”拿出一面銅鏡,接引着月光落向了陣盤。 如水月光浸透在圓盤以後,陣盤中心忽然浮起一道道的被黑線,將整個陣盤均等分成了十八個區域。其中六個區域上很快出現了惡鬼浮雕。 “地獄圖?”葉木也算半個靈異發燒友,一眼就看出了浮雕的內容是十八層地獄圖。 喜歡靈異的人,沒有人不知道十八層地獄,地獄圖解葉木也不知道看了多少遍。可是葉木敢保證,從沒講過的如此讓人驚悚的地獄圖。 只要盯着圓盤看上幾秒,就會覺得那浮雕像是活過來一樣在自己眼前越放越大,圖中厲鬼會舞動着鋼叉向自己慢慢走近,畫上的冤魂就在自己耳邊慘叫嘶嚎…… 幾十個面目猙獰的惡鬼像是出水的漁夫一樣,在月光中游動着站了起來,帶着水波似的光影走向陣盤的邊緣。慢慢揚起頭來,看向了葉木。 葉木忽然感到自己四周的空氣像是陡然被隔斷了一樣變得壓抑無比,就像是有幾個,十幾個人忽然聚到了自己身邊,把他四周圍得水泄不通。 偏偏那些人又高大無比,一個個的居高臨下的看着自己,那種由上而下的目光,讓人全身都不舒服,像是一根根冰冷的細針紮在身上,從頭到腳沒有一個地方不難受。 “不要跟他對視!” 我低聲道:“這是地獄盤,術士用來伐罪的法器。陣盤就是溝通地獄的大門,不想被他抓進去,最好別動。” 葉木不但沒害怕,反倒有些親切低下頭去:“不是十八層地獄麼?你這怎麼才六個?” “我的功力不夠,只能畫出六層!你往後點。” 我正襟危坐,放聲怒吼道:“地府至公,賞善伐罪,我爲判官……”。 我身上忽然泛起的凜凜紅光像是的一件紅袍,從頭到腳的覆蓋了全身,頭頂上也的跟着升起一頂帶着長綾的烏紗帽。整個面孔變爲嚴肅無比,在不覺間散發出了讓人難以抗拒的威嚴。 陣盤裡的鬼卒,這一下真真正正的站到了我面前。等葉木再看時,木盤上的地獄浮雕,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只留着一個空蕩蕩的圓盤。 葉木好奇伸手上去摸了摸,卻發覺那木盤像是被人精心打磨過一樣,半點突起的紋路都沒有:“鬼卒真能從陣盤裡出來,你太神了”? “這也是不得已的辦法”! 我是術士,也沒有足夠的黃泉錢,肯定不能隨便殺人。 造出這個陣盤的目的,就是藉助地府的力量伐罪。但是,動用地獄盤的第一點,必須是自己無罪。否則,不等我接引判官法力,就得先被鬼卒拖進地獄。 這是我第一次動 用地獄盤,也可能是最後一次了。 如果,這回處置不了王恕,我肯定會自己出手復仇。 “殺人即爲罪啊!”,從今以後,我也就失去動用地獄盤的機會。 現在已經地獄盤啓動,得失都已經不在我的考慮範圍之內了。 “去吧!”我揮手之間,地獄盤裡走出來的鬼卒,已經成羣結隊的越過天台護欄,腳踩着牆壁,身體橫在空中一步步往8樓的客房裡走了過去。 睡在客房裡的秘書迷迷糊糊的聽見有人在敲窗戶,等他帶上眼鏡往窗外看時,十多個鬼卒卻忽的一下,站到了他眼前。還沒等他說話,就被鬼卒壓住四肢給按在了牀上。 睡在他臨牀上的保鏢,僅僅比他慢了一步,就被鬼卒用鋼叉叉住了脖子,死死的頂在了牆上。 分作兩股的鋼叉,從保鏢脖子兩邊刺進牆裡半尺,橫樑剛好卡在保鏢的喉嚨上,既讓他發不出聲音又不繼續挺進。 看樣子,那個保鏢跟着王恕的年頭不多,雖然有罪,但是罪不至死,鬼卒只是想給他一點教訓,沒有殺他的打算。 我通過小美的眼睛,能看見那個被捂住了嘴的秘書,眼睛在一瞬之間整個從眼眶裡突了出來。全身上下都在止不住的抽搐,看上去,就像是在承受着難以忍受的痛苦。 片刻之後,他左眼上的眼鏡片就“啪”的一聲炸出了一片蛛網狀的裂痕,緊着接,一把兩尺多長,一指寬窄的尖刀就從他的眼眶裡直冒了出來,刀尖上挑着的眼珠,順着刀鋒滑動了幾下之後,從中間一分爲二像是被撕開了葡萄皮,啪的落在秘書的臉上。 秘書在劇痛之下,猛地擡起了頭來,偏偏他的後腦上又看不見刀柄,那把刀就像是從他腦袋裡長出來的一樣,血淋淋的懸在半空。 “刀山地獄” 那個秘書,肯定犯過殺生重罪,甚至可能殺過人,死後該入刀山地獄。地獄盤只不過把應該受到的刑罰,從陰間提到了陽世。 “啊——”目睹了這一幕的保鏢,嚇得拼命發了一聲叫喊,緊接着就軟綿綿的靠在了牆上。鬼卒爲了不讓他被鋼叉勒死,往後鬆了鬆叉子。 那個保鏢卻發瘋的似的喊出了聲來:“救命啊——,有鬼,有鬼啊——鬼殺人啦!殺人啦——” 僅僅幾秒鐘的功夫,三四個服務員就同時奪門而入。 可他們卻看見一個人被鬼給血淋淋的架在半空。幾尺長的尖刀從那人身體正面,一把接着一把的冒了出來,短短半分鐘不到,那個秘書就像是被人扔到了刀山上一樣,全身上下被刺出了無數個窟窿,腥氣刺鼻的鮮血,像是流水一樣從刀尖上噴射出來,一串串的落在地上,半間屋子的地板都被染成了紅色。 “媽呀——” 幾個服務員當時嚇得跪在了地上,一個個拼命的磕頭,連話都說不清了。 “啪嗒——”有人明顯聽見了重物落地的聲音,地上的血跡緊跟着迸了起來,濺在了他們臉上。膽小的,當場就昏了過去 ,膽子大的,還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下一刻,他們就覺得有人圍在了自己邊上,自己就像是一個臨刑前在示衆的死囚,每個路過的人都過來看他一眼,看過之後馬上又繞到別處,或是匆匆而去,或者乾脆等在邊上看着他怎麼被斬首。明顯的,圍觀的人越來越多,他們甚至能感到目光的壓力。 那兩個服務員終於承受不住壓力,陸陸續續的昏死了過去。圍在他們身邊的鬼卒,卻視而不見的轉向了不遠處的總統套房。 可是,那些鬼卒僅僅把門推開了一道縫隙之後,不但全都不動了。而且,還在飛快的消失,就像是有人把他們重新送回了地府! “怎麼回事?”我還沒弄明白狀況,地獄盤就在我面前崩成了幾塊兒,我身上的紅袍也在一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有人破了我的法術!”我馬上控制着小美從門縫裡鑽進了客房。 客房裡的牀上只有王恕和慕千雪兩個人。除了王恕像是睡魔障了一樣,胳膊一直在慕千雪身上滑動,並沒什麼異樣。 我正想湊到跟前看看他們身上是不是帶着護符一類的東西,卻看見王恕忽的一下坐了起來,滿臉驚恐的看向了身邊的慕千雪。 王恕剛剛覺得自己胳膊下面傳來一陣滑膩膩的冰涼,感覺就像是用胳膊壓着一條剛出水的魚。才被嚇醒了過來。順着牀邊溜到地上,開燈往牀上一看,頓時嚇得坐在了地上。 躺在牀上的慕千雪,正像是蛇一樣盤在牀邊,整個身子像是沒有骨頭一樣繞了三圈,兩隻腳緊緊的並在一起,縮在圓盤中間,腦袋以不可思議的角度轉到身側,搭在了捲成圓形的腿上,往上微微昂起一點,就像是一條睡覺時也保持的警覺的毒蛇。 “絲——” 慕千雪的舌頭一下下的吐了出來。血紅色舌頭雖然大體上還是人的樣子,可舌尖已經分成了兩叉,每吐一次都要在嘴邊上顫動幾次。 “啊——” 王恕不由自主的發出了一聲驚叫。 慕千雪卻像是被吵醒了一樣,猛然擡起頭來。她的眼珠不知道怎麼變成了一片暗黃的顏色,眼球中間的瞳孔像蛇一樣倒豎了起來,散發出一陣陣足以令人心底聲寒的冷芒。 慕千雪的面孔也在燈光的照映下變得半明半暗,尤其靠近燈光的半邊面孔竟然泛着出了一片淡綠的光芒,看上去就像是一條在陽光下曬鱗的青蛇。 “你怎麼了?”慕千雪直到這個時候,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兒,伸出手去想去拉王恕。可是身子卻軟綿綿的從牀上游了下來。 “別過來……你別過來!我求求你別過來啊——”王恕聲嘶力竭的喊着往後退。 慕千雪卻嚇哭了:“王恕,你怎麼了?你究竟怎麼了?你說話啊!” “妖怪,妖怪啊!你別過來呀——” “還有一個術士對王恕動手!”我腦袋裡猛地冒出了一個念頭。 我沒對慕千雪下咒,她能化蛇,肯定是別人的手筆。 ▂﹏▂﹏▂﹏▂﹏▂﹏▂﹏▂﹏▂ ##第七十六章 怒戰連戰語 這個念頭,剛從我腦袋裡冒出來,我立刻起身,往樓下跑了過去。 葉木在後面邊追,邊喊道:“你幹什麼去?” 我頭也不回的答道:“有人要殺王恕。” “那不是正好麼?”葉木愣了一下:“反正你也不能殺人,還不如就看着他死。” “不行!仇,要親手去報!”我說話之間已經衝到了客房門口。 慕千雪已經纏到了王恕身上,兩隻手死死的推着王恕的腦袋,她自己的嘴卻像不受控制似的,直奔着王恕的脖子,一下下的靠近。 從她嘴裡彈出來兩顆鉤子形的獠牙,就在王恕的咽喉前面來回晃動,看樣子,她已經轉成了毒蛇,張口咬人要害,就是出自於毒蛇的本能。但是,她的意志並沒完全喪失,還在拼命的抗拒。 我凌空一腳踢在了慕千雪頭上,當場把她踢昏了過去,沒等王恕回頭,我跟着又是一腳,把他也給踢昏在地。 我在屋裡轉了一圈,沉聲說道:“是哪位朋友施法,出來見見如何?” 一個聲音從牀下響了起來:“來酒店後山上的涼亭,我在這兒等你。” 等我趕到涼亭,果然看見一個臉色青白的男人站在那裡,還沒等我開口他就搶先說道:“朋友,壞人買賣只怕不和術道上的規矩吧?” “朋友是術道殺手!”我弄明白了,這個人所說的買賣就是王恕的命。 那人搖頭道:“我不是殺手,只不過黑街上有個鬼物,要我殺王恕!” “鬼魂?誰?我義父!”我腦袋裡轟的一聲身子跟着連晃了幾晃。 只要還沒確定那個鬼魂是不是我義父,那就還有希望。我顫着聲音問道:“那個鬼魂叫什麼名字?” 對方翻了翻眼皮:“你是誰?我有必要告訴你麼?” 我就沒見過這麼狂的人! 我強壓着心裡的怒火道:“在下棺材門王魂,向閣下討個人情如何?那個王恕跟我有仇,這筆生意我替朋友接了!” “你接?”對方想了想:“反正那個鬼物,只要王恕的人頭,你接就你接,我在這兒等你。把人頭拿回來就好。” 我現在當然不能殺王恕。 我遲遲不直接動手的原因,就是我的黃泉錢太少,殺了王恕,我手裡錢還不夠給自己買命用的。我可不想讓白無常真的找上門來。 再說,如果讓他拿走了王恕的人頭,萬一黑街的鬼魂真是我義父,那義父,不就得按他們事前談好的約定,任由對方擺佈了? 無論如何王恕現在都不能死,可是對方卻不是那種好說話的人那! 我硬着頭皮道:“因爲某種原因,我現在還不能殺王恕。另外,我也希望朋友能放棄這次生意。至於朋友的損失,我會全力補償。” 對方眼睛一亮:“你有五品鬼魂麼?” “沒有!”我搖頭道:“不過,我可以去找,抓到之後,立刻給你送去。” “你耍我!我連戰語出道以來,還沒人敢耍我!” 連戰語冷笑 道:“今天,你能拿出一隻五品鬼魂給我,我立刻轉身就走。拿不出來,就別在那廢話。” 對方咄咄逼人,我心裡一急自然不會再給他什麼好臉色:“那我就得罪了!” “想動武,那就來呀!”連戰語身形暴起之間往我猛衝了過來。我同時向前一步,拔出厲魂迎了上去。 “凌遲掌!”連戰語不等我腳步落穩,已經古怪至極向我探出三十六掌,掌勢之快,在旁人的眼裡只能看見他一次動作,而事實上他那三十六掌卻從不同的角度,交叉迴旋着劈向我上三路全部要害。 他先動我的意思,極爲簡單,那就是他認爲我對他的威脅最大。 我連腳步都沒站穩,就見銳利如刀的勁力像是驚濤怒卷般的自四面八方呼嘯而來。更爲可怕的是,對方掌風沒到,一陣猶如電鑽鑽骨般的劇痛已經先一步衝進了我的腦海。 我腦袋裡頓時一陣天搖地裂,頭暈目眩的連退了幾步,我明明看見了連戰語的攻勢想躲卻再怎麼也躲不開。 這一瞬間,我只覺得四周的空氣也不象是空氣了,彷彿在一剎間,圍繞在我周圍的每一寸空氣全都變成了鐵板,把我牢牢的固定在幾尺方圓之間。 “殺!” 既然避無可避,那就乾脆放手一搏。我手裡的厲魂幾乎毫無花哨的,對準連戰語平刺了出去。一把長刀在一瞬間刺出了三十多下,雖然沒有刻意拿捏準頭,卻足以覆蓋連戰語周身。 連戰語的手掌,來勢快如閃電。我的厲魂,去勢也動如驚鴻。 連戰語想把我當場凌遲,我何曾不想把他千刀萬剮。 掌影,刀光一瞬間穿織交舞在方圓不足兩米的範圍之內,刀風,掌力帶着慎人心魂的呼嘯,像四面八方排壓而去。就好像千萬條銀蛇在閃掠飛越,生生把衝上來援手的葉木也擋在了外圍。 葉木眼看着無數焰火形的刀光,在自己眼前迸濺飛旋; 眼看着連戰語慘白的手掌,在刀風的空隙中詭異穿行,刺入我身體之後帶血拔出; 眼看着我的厲魂從連戰語背後刺出半尺,又再度拔出體外; 眼看着濛濛血霧在我們兩人周圍迎空噴灑。 我們兩個人交手的短短瞬間,在葉木眼裡就像是經歷了整整一年,好不容易等到,我們雙方停手退後,葉木立刻衝到了我身邊:“兄弟,你怎麼樣了?” 此時我全身下已經鮮血淋漓,連戰語雖然連中了我幾刀,傷口上卻不見一滴鮮血流出。 我緊咬着牙關不肯啃聲,拼命壓制着內傷。 “嘿嘿……”連戰語冷笑道:“棺材門弟子也不過如此,今天我就連你一塊屠了,把你魂魄也一起兒帶走!棺材門弟子怎麼也能殺出個六品鬼魂吧?” “去你媽的!”葉木整個人殺機森寒的倏忽彈起兩米,雙手舉刀在瞬息翻滾斬落時,他手中的砍山刀迸射出了千萬道熠熠炫目的銀色光輝,刀身上的勁氣就像一顆自虛渺宇宙墜下殞星,尖銳激盪四周的空氣,帶着強勁而無可力敵威勢向連戰語頭頂劈落。 “他不行,你也一樣不行!”連戰語輕蔑冷笑之間舉手往葉木的刀鋒迎了上去。 一片急劇到令人耳膜刺痛金鐵交擊聲中,刀光與掌影三米方圓之內絞射翻騰着幻映出了一副詭異而絢爛光華。 兩條人影就在那冷光和幻影之中,往兩個方向閃飛而出。可就在兩人腳步觸及地面瞬間,略一停頓就發力衝殺,再次戰在一處! 葉木的砍山刀在極快的顫抖間,厚重的鋒刃好似一頭髮瘋的猛虎,向連戰語頸項、雙肩、肚腹、兩腿之間狂斬而去,刮面生寒的刀鋒,快到使人戰慄的程度。 葉木含怒劈出的這一刀,可以說超越了他自身的極限,不但把內力催發到了頂點,甚至帶出了幾分絕世高手刀意縱橫的意境。 可是,葉木在長刀劈落的一剎那間,卻看見被他籠罩在刀光當中連戰語,森然冷笑着翻動鬼爪,抓向了自己的刀刃。 “當——” 一聲好像鋼刀剁上了鐵砧的巨響當中,砍山刀在連戰語的手心裡砍出了一片璀璨炫目的火花之後,被他以單掌擎在了空中。 不等葉木刀式再進,連戰語的虛握成鷹爪裝的手掌,已經凌厲如劍的往葉木的前心上掏了過來。 葉木明明看見鬼爪在瞬息間逼向了自己胸口,卻仍舊雙手緊握長刀,保持着力劈華山的姿勢,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鬼爪僅在剎那之間就刺破了葉木的衣襟,可是,連戰語不但沒有感覺到鮮血迸射滾燙,反而覺得手上傳來了一股冰冷堅硬——他的手指頭像是插上了鐵板,五根指頭上的指甲一時間齊齊崩斷在了眼前。 “護心鏡!” 一個念頭剛剛在連戰語腦袋裡閃過,葉木手心中忽然勁氣暴漲,赤金色的氣勁順刀鋒疾行半尺,停在了連戰語手心上。 連戰語剛想收手,暴烈至極的氣勁已經炸開了他手心上的皮肉, 葉木手中的砍山刀幾乎毫無阻礙的砍上了連戰語的手骨,連戰語的半截手掌頓時在兩人眼前飛了出去,砍山刀寶刀也緊貼着連戰語手臂滑落半空。 葉木還在惋惜自己沒能一刀砍中連戰語肩頭,後者已經尖叫道:“你敢傷我,我要你生死兩難。” “那就試試!” 橫刀而立的葉木刀式再起時,我也壓住了內傷,提刀繞到了連戰語身後, 我們三人在幾米的範圍裡連成了三點一線,我,葉木合力出手的意思已經十分明顯。 連戰語先是一愣,隨即仰頭狂笑:“打到現在,你們還沒看出來,我是殭屍門的傳人麼?我不知道累,也不知道疼,甚至斷掉的手臂,還能接回去,你們呢!受傷不輕吧?” “殺——” 葉木踏前一步,看似平淡無奇的一步,卻像是把“縮地成寸”的秘法用到了腳底一般的,踏到了連戰語面前面前,舉起砍山刀對準連戰語眉心猛然斬落。 葉木看似笨拙的一刀中卻隱帶風雷之聲,隨在刀鋒之後的卻是隱藏在刀式裡的無盡殺意,那才是葉木這一刀真正的威力所在。 ▂﹏▂﹏▂﹏▂﹏▂﹏▂﹏▂﹏▂ ##第七十七章 消息 我也動了,我手中那把不見光華、不見寒芒的厲魂在一瞬間封死了連戰語四周所有退路,刀尖上突起的削銳勁力,在一米之外就已經颳得連戰語發飛衣揚,等到刀鋒臨體必將變得銳不可當。 站在兩刀中間的連戰語忽然爆出了一聲冷笑。 葉木和我在搶進中,只覺得眼睛一花,瞬間失去了連戰語的蹤影。我的厲魂筆直刺向了葉木的咽喉,葉木的砍山刀也劈向了我的頭頂。 “啊——”兩人同時驚呼之間,狂收真氣,猝然後退。可是易發難收勁道哪有那麼容易打消,兩個人當即受到真氣反噬,各自連退五步,同時噴出一口鮮血。 等我們再看時,連戰語卻仍舊笑意盈然的站在原地:“我賞你們的這一記幻影好不好受啊?” 連戰語的消失,只是我用神念在兩人意識裡營造出來的一種幻影,但是對於我們兩個卻是一場噩夢。 破不開幻象,我們永遠會被連戰語壓在下風。如果剛才的事情再次發生,我們也一樣會選擇收刀後退。在可以瞬間變幻幻影的連戰語面前,我們分不清自己看到的是幻象還是實體,萬一下一次連戰語真的躲開了呢? 一陣死一樣的僵寂之後,連戰語再也憋不住笑意,仰天大笑道:“舒服,舒服,有什麼比打棺材的傳人,更讓人舒服的事情麼?” “天印鎮魂——” 連戰語笑聲未落,我忽然從懷裡掏出從王建國給我的那一方大印,往連戰語頭頂上扔了下去。 “奉旨鎮魂,你是天印王家的人?”連戰語頓時被那方大印給嚇住了,鎮魂印,正是他的剋星! 我雖然不會用鎮魂印,但是讓他發出一點威勢還是綽綽有餘。而我剛巧姓王,拿的又是正宗的王家大印,他誤認爲我是王家人,也在情理之中。 連戰語分神的一剎那,正好被我和葉木兩個人抓住了強攻的機會? 我的厲魂立時帶起一陣狂飈勁氣,卷向連戰語右側,刀式之快,強攻之急宛如從九幽之下冒起的陰風,卷帶着致命的冷煞,向連戰語胸腹之間狂野搶進。 葉木的砍山刀,也急掠着一抹光焰,猝現的刀光好似九天霹靂,以滅頂之勢將連戰語可以挪移的空間壓縮到了不足三米的距離。 原本還在拼命騰挪的連戰語被我們逼得一退再退,眼看就要喪命在兩把狂刀之下。 連戰語卻一個跟頭翻向了地面,緊貼我們斬落的刀鋒,連滾了幾圈,我們兩個人刀氣緊擦着對方的衣角,接連斬落在土裡,卻沒傷到對方半分。但是,砍到他也僅僅是一個時間的問題。 “別打了,我服了!”連戰語幾乎被我們嚇得魂飛魄散。 “晚了!”葉木的砍山刀,顯得越發瘋狂,差點就連成了一片銀白色光幕。 “你們殺了我,永遠別想找到那個鬼魂,他被我禁制給封在黑街了!” “殺了你,禁制照樣能破開!”我下手又狠了幾分。 連戰語忽然喊道:“你敢殺我 ,我馬上啓動房間裡的咒文,把王恕幹掉。” “那你快殺呀!”我鐵了心要幹掉連戰語,一刀快過了一刀,從我刀鋒上迸射的勁氣已經打開撕開了連戰語的衣角。 “那個鬼物,可沒說要殺那個叫慕芊雪的女人。還說要儘可能保全她。你再動,我連慕芊雪一塊幹掉!”連戰語也顧不上其他什麼了,只要能威脅我的話,都在一股腦的往出倒。 “保全慕芊雪?”我當時就是一愣,義父對慕芊雪有感情,如果換成他自己,恐怕也不會殺慕芊雪。 很多事情,飛快的在我腦子裡轉了幾圈。 我義父雖然不是一流術士,但是憑經驗,憑人脈,想要幹掉王恕,未必就做不到。 他自己爲什麼不動手報仇? 爲了慕芊雪? 難道是他回去尋仇時,知道慕芊雪嫁給了王恕,才放棄了報仇的打算?直到死後才想到要跟王恕做一個瞭解? 高手過招講的是心無旁騖,我心裡有事兒,手下自然就慢了半分。 連戰語忽然在地上橫了過來,險之又險避開了葉木的一刀,挺身站了起來。但是,他這個動作也一樣給了我強攻的機會。 “別動!”我橫掃一刀,把厲魂架在了連戰語的脖子上:“我倒要看看,殭屍門的人沒了腦袋,還狂不狂。” “兄弟,有話好說!”連戰語好不容易擠出來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笑容:“不就是一個鬼物麼!你想要,我現在就把交易令牌給你。” “我不需要!”我的刀鋒馬上又進了幾分,刀刃已經割開連戰語脖子上的皮膚。 “停——”連戰語驚叫道:“你瘋了?你知道黑街的任務令牌是怎麼用的麼?” 連戰語不等我說話,就飛快的說道:“我只要一死,令牌立刻就會作廢,也就相當於交易取消。黑街那邊的術士,隨時都能再接那個鬼物的任務。就算你現在立刻往黑街跑,也來不及阻止別人。我可告訴你,那鬼物是個搶手貨,好多人都瞄着呢!” 我伸出一隻手:“把令牌拿來!” “不行!”連戰語忽然一下從懷裡抓出一個木製的令牌:“你得發血誓放我走,要不然,我立刻捏碎令牌,咱們一拍兩散。” 憑他的功力,想要捏碎那個令牌簡直不費吹灰之力,我和葉木的手再快,也來不及阻止。 我咬牙道:“我可以答應你。你告訴我,那個鬼物叫什麼?爲什麼要殺王恕?” 連戰語被我氣得直翻白眼:“你到底去過黑街沒有?黑街的鬼魂,都是在自己賣自己,你沒事會去跟一件貨物交流麼?誰到了黑街不是直接交易,哪有閒心聽故事啊?” 我一聽,覺得也對。立刻問道:“那個鬼物長什麼樣子?” 連戰語道:“原來的樣子看不出來。那是一個活人蠱!他答應廢掉自己的靈識供我驅使,我才接了這趟交易。” “活人蠱?”我腦子頓時轟的一下。 活人蠱,是一種 在機緣巧合之下才能形成的,介乎於蠱蟲與鬼怪之間的鬼物。 湘西巫門的養蠱高手,通常會把各種各樣的毒蟲,放在一個蠱盅裡讓他們互相吞噬,產生最毒的蠱王。 蠱盅當然也可大可小,就像我當年遇到的那口井一樣。如果有用蠱高手,封住井底,再把大量的毒蟲扔進井裡,那口井也就會變成一個蠱盅。 蠱蟲相互吞噬過程,可能會十分漫長,一般也得三年左右的時間。當然用井當蠱盅,會把時間持續的延長。 當蠱王吞掉了最後一個對手之後,也需要很長一段時間,去消化對方體內的劇毒,這個時間也就是他最爲虛落的時候。甚至,不會對外來的騷擾產生反抗。這就和在蜈蚣進食的時候,有人去觸摸它的身體,只要不太劇烈,蜈蚣一般不會掉過頭來咬人的道理差不多。 如果,恰恰在這個時間裡,有人落進了蠱盅,還吃掉了蠱王。自己也被困在蠱盅裡出不來。就很有可能在地底陰氣的滋養下和蠱王合二爲一,只要經過幾次蛻皮,他就變成一隻半人半蠱的怪物。也就是,所謂的活人蠱。 活人蠱一旦形成,就會流毒無窮。這也是蠱蟲的天性使然。 任何一種蠱蟲都會繁殖後代,活人蠱也一樣如此,他們繁殖後代的辦法,就是在活人身上植入蠱毒,讓獵物變成自己的同類。 我義父很有可能會變成一隻活人蠱。 我厲聲吼道:“那個活人蠱,是什麼蠱蟲?” “不知道!”連戰語被我眼睛裡殺氣嚇了一跳:“他正在脫皮,全身都是鼓起來的白皮,看不出來是什麼?從身形上看,不是蜈蚣就是毒蛇。” 我心裡跟着咯噔一聲,當年我也沒看清追殺我們的活人蠱到底長什麼樣兒?但是,我敢肯定,它和連戰語說的一樣,不是蜈蚣就是毒蛇。 我使勁一壓刀鋒:“他還說什麼了?” 連戰語緊忙道:“沒說什麼啊?就是讓我殺王恕。對了,那隻活人蠱身上有寒氣,應該不是南邊出來的。” “寒氣!”我愣了一下。 我曾經特意在師門典籍中查找過關於蠱毒的記載。 毒蠱高手全在南方的最大原因,就是北方太冷,不適合毒蟲繁衍。北方雖然也有毒蟲,但是在毒性上卻是天差地別。 但是,萬事無絕對,冰天雪地裡孕育出來的毒蟲,也會出現萬一挑一,甚至十萬裡挑一的異種。雪山冰蠶就是其中的佼佼者,冰蠶不但劇毒無比,而且毒性中還帶着一種足夠凍結人體血脈的寒氣,相解冰蠶劇毒,就得一邊解毒,一邊壓制寒氣,稍有不慎就會功虧一簣。 所以,南方的用蠱高手,偶爾也跑到北方隱藏起來,悄悄培育帶有寒性的毒蟲。當然,他們的行蹤一旦暴露,就會遭到北方術道的追殺,爲的就是搶奪他們手裡的蠱毒。 當年的那口枯井,很有可能是一個不幸被殺的蠱毒高手,留下來的遺物。 黑街的活人蠱,十有八九就是我義父。 ▂﹏▂﹏▂﹏▂﹏▂﹏▂﹏▂﹏▂ ##第七十八章 黑街 剛才我還想幹掉王恕,現在卻不敢讓他死了。 黑街上搶買賣的事情也不是沒有,萬一有人要搶這趟買賣我該怎麼辦? 我立刻把老陳給弄了過來,告訴他:“就算噁心死,你也得把王恕給我看好了。千萬不能讓他死。” 我自己和葉木連夜趕去了黑街。 我以前雖然沒去過黑街,但是大致的位置還能找到。我師父說過,黑街在一條不見天日的山谷裡,谷口兩側有房子。 我和葉木在山上轉悠了好半天,好不容易才在一條全是荒草的小路後面,看到了我師父所說的山谷。 山谷的開口很大,越往裡去就顯得越窄,貼着山壁兩側建築着成排的民房。好點的是黃土坯子砌的房子,差一點的乾脆就是木板和茅草搭的窩棚,炊具傢什被隨遍的扔在房子四周,整個山谷看上去就是亂糟糟的一片。 “有人嗎?有沒有人?我來做買賣!” 我連喊了幾聲之後,山谷裡才跑出來一個穿着粗布衣服的中年人:“哪路的朋友?做什麼買賣。” 我向對方行了個術士禮,那人的臉色才緩和了不少:“我是棺材門的王魂,已經跟人談好了活人蠱的買賣……” “棺材門?”對方盯着我看了好半天,那表情看上去想要發火,但是又不敢硬來,最後乾脆一跺腳:“還做什麼買賣呀?半條街都被北狼和鬼花子給打廢了,除了門口還有幾個賣小鬼兒的,哪還有買賣可做?” “什麼?我師父打廢了黑街?”我上去一下把那人給拎了起來:“你給我把話說清楚?” “北狼是你師父?”那人硬是把擡起來的手給縮了回去:“我叫賈傳山,跟你師父有交情,有什麼話,慢慢說,慢慢說……” 我這才鬆開了手,賈傳山整了整衣領:“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走,咱們找個地方坐下,我慢慢跟你說。” 賈傳山在前面領路我在後面跟着,走出沒多遠。葉木忽然停住了,兩眼緊盯着一間屋子,把手按上了刀柄:“什麼人,出來?” 我順着葉木方向的看了過去,卻見一扇破木頭門後面露出來半張臉孔,看她的眉眼應該是個小女孩,只是臉色慘白的嚇人,可是兩片嘴村卻透着股鮮紅的色彩。 “有人!”小孩用舌頭舔了一下嘴角,從門後面露出來的一隻眼睛緊盯着我們兩個不放,那樣子像是恨不得過來咬我們兩口。 賈傳山跳着腳罵道:“老五家裡的,還不把那死妮子弄回去。得罪了貴客,你們吃罪的起麼?” “還不趕緊回來……”黑漆漆的木門後面,突然伸出一隻枯瘦的手掌,扯着那小孩的頭髮把她拉近了屋裡。接着屋裡就傳來一陣抽打聲和低聲的嗚咽。只不過,那嗚咽聲怎麼聽都不像是人的動靜。 賈傳山轉過頭向我笑了笑:“前面就是我家,進去坐坐吧!” 他把我們讓進一間紅磚砌的房子裡面,推開後窗 戶:“黑街分兩段,前面是人,後面是鬼。你們自己看看,後半條街還有東西麼?” 我順着窗戶一看,後半條山谷裡,到處都是炸開的荒墳和被人轟碎了殘牆斷壁,地上亂石縫裡還留着星星點點的磷火,看樣子當時,有不少鬼魂都在這兒被人打得灰飛煙滅,那些還沒完全散盡的磷火就是他們存在證據。 “那是我師父乾的?”我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如果真是我師父,他等於屠了半條街。 “除了有數的幾個人,還誰有這麼大本事?”賈傳山搖頭道:“黑街在我家傳了三代,頭一回遇上這麼大損失。這事兒,要想細說,還得從昨天,我接了幾個客人的時候說起。” 賈傳山是家傳術士,他們家族最大的大本事就是能說會道,無論跟人跟鬼都能左右逢源。後來,乾脆就開了一條黑街。給術士和鬼魂提供一個交易的地方,他們從中抽頭。 賈傳山很會做生意,只要有人在山下喊一聲,不管對方是什麼人物,他都會親自去接。對來這兒做生意的人來說,要的就是這個面子。 那天,他像往常一樣從山谷背面出去,接幾個人進鬼集,卻沒想到遇上了一場大事。 賈傳山正帶着四個術士往回走,其中一個人卻忽然停了下來。側着耳朵停了片刻,才笑道:“胡老大,那邊有蛇,個頭還不小咧!等着,咱把它弄回去,晚上烤了打牙祭。” “的確有蛇!” 四個術士都有功夫在身,稍一留意就聽見了草葉裡發出來的沙沙聲響。頓時都來了精神,不約而同的往路邊的草叢裡看了過去。 可他們並沒有看見期待中的大蛇,而是看見了一束綠幽幽的火苗。 那團像是鬼火一樣的火苗,慢慢的開始變得越來越高,等長到了一尺左右之後,忽然在草尖上扭動了起來,看上去就像一條豎着身子來回搖擺的小蛇。 四周草地在搖曳的火影中變得乍明乍暗,沙沙草聲也變得越來越急,就好像有什麼東西藏在草裡圍着那團火光來回打轉兒。 有個眼尖的術士藉着火光閃過的剎那,忽然看見有半截蛇身在草叢裡蜿蜒蠕動,等他再想細看時,那蛇好像已經調個方向,僅剩下一小段尾巴豎在荒草後面嘶嘶帶聲的來回搖動。 等胡老大靠過去,那團綠火已經慢悠悠向空中飄了起來。片刻之後,就露出了託着火焰的燈託。 “燈?怎麼是盞燈?” 胡老大僅僅愣了一下之後,目光就不由自主的順着燈盤緩緩下移,整個一盞燈都落在了他的眼裡。 古燈底座是一條栩栩如生的毒蛇盤成的上窄下寬的圓盤,圓盤正中跪着一副鐵製的骷髏。骷髏雙腿跪得筆直,上身成下彎姿勢俯向燈座,雙手高舉上天,託着一隻盛油用的燈盤,看上去就像是跪在地上向天獻祭。 由於骷髏特殊的姿勢,整個古燈呈現着傾斜的角度,如果配上精品燈油,這盞燈能照亮的距 離肯定要比普通油燈廣擴許多。 火苗在燈託上竄起來一尺多高,立在空中像蛇一樣來回扭動。有時候還能發出像是毒蛇吐信子一樣嘶嘶的響聲。尤其是,映在胡老大身上的燈光,簡直就是一條蛇在他身上爬動,就連蛇鱗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蛇影燈!” 在胡老大記憶裡,蛇影燈,是用靈蛇血浸泡過的燈芯,放在從墳地裡弄出來的守靈燈裡做成的邪物。一是能夠纏人,二是可以引邪。 傳說,靈蛇最是記仇,在野外遇見大蛇,要麼不打,要打就必須打死。萬一打傷了一條靈蛇之後還讓它逃了。它就會想方設法的找人報仇,直到把那人纏死爲止。 而且,蛇這種動物,雖然狠毒,但是相對其他猛獸還是十分弱小。所以靈蛇報仇,總會呼朋引伴,甚至會引發蛇潮。蛇影燈,本身沒有什麼殺傷力,但是它卻能吸引附近的邪物,直到把目標殺死爲止。 但是,蛇影燈是一種死物,本身並不會移動。想要用它殺人,必須由施法的人把蛇影燈帶到目標附近。 這盞燈怎麼會動? 還沒等幾個人想明白怎麼回事兒,蛇影燈上那具銀光閃閃的骷髏已經變成了一片血色,刺眼的鮮紅順着骷髏的手臂流向身軀之後,又順着骨骼的邊緣啪嗒啪嗒的落到了藏在燈座底下的大蛇頭上。 “絲——”他們總算是明白了。那盞燈爲什麼會一點點的往高裡去,原來是有條人胳膊粗細的大蛇在下面頂着它! 一個術士看着燈座下面那顆鮮紅的蛇頭,不由得下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不知怎的,他總覺得那條蛇像是剛剛把腦袋鑽了人肚子,飽餐鮮血之後才託着怪燈找上了他們。 “胡老大怎麼辦?” 胡老大咬了咬牙道:“拿下再說。” 他的話還沒落地,怪燈上的火苗忽然跳向半空,在天上縮成了一團。 四個人嚇得同時倒退半步,等他們回過神來,空中那團圓球形的綠光,陡然從中間一分爲二,像是睜開的眼睛一樣露出一顆如同毒蛇般豎起來的瞳孔。 與此同時,本就覆蓋着十米方圓的綠光,陡然間又增強了幾分,大半條山路都被蓋上了一層慘綠光暈。 四個人目光所及之處,四周景物已經變得路不像路,石不像石,樹不像樹……所有司空見慣的東西都開始變得光怪陸離。 早就被人踩實的山路,開始彎彎折折的起起伏伏,路上土層一點點的翻了起來,像是鱗片一樣豎在他們腳下,他們甚至能感到滑膩的鱗甲在摩擦着自己的腳掌。 那種感覺就像是自己憑空的站在了一條巨蟒的背上。 山路周圍那些黑褐色的石頭,不知道什麼時候變得血跡斑斑,不管從哪個角度去看,都覺得那是一具躺在路邊上的屍首。雖然那些石頭看上去僅僅像是死屍的背影,可是各種人死之前血淋淋的慘狀卻拼着命的在他們心裡亂晃…… ▂﹏▂﹏▂﹏▂﹏▂﹏▂﹏▂﹏▂ ##第七十九章 老狼救命啊 樹頂上垂下來的紙條,在他們眼裡就像一隻只小手,吊在空中往他們眼前一下下的抓撓。那些能晃倒他們眼前的樹枝還好,可他們背後的呢?他們看不見有沒有手垂在他們身後,卻總覺得脊樑上陣陣發癢,就像有人用指頭尖在順着他們的脊樑骨往上輕輕撩撥。 從那盞燈出現到異象四起,僅僅只有幾分鐘的功夫,那四個殺過人,見過血的術士,就被那一盞燈給嚇住了,一個個站在原地茫然不知所措。 儘管四個人怕得要死,但到底是走過江湖的高手,彼此間早就開始用眼神不斷傳遞着信息。 一個人藉着胡老大的掩護,不動聲色的抽出了腰間的匕首,開始往蛇影燈的方向悄無聲息的移動過去。其餘三個人也悄然交換了方位,兩前一後呈品字形封住了蛇影燈可能逃竄的方向。 最前面的胡老大,眼看着那條立在地上幾乎能跟他平視的毒蛇,看似十分溫和的張開了嘴脣,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似有似無的笑意。 偏偏那副笑容讓他熟悉到心寒,他敢肯定自己在誰臉上看到過這種笑容,一剎那間無數個面孔在腦海裡與那毒蛇三角形的腦袋融合到了一起,可他偏偏分辨不出那究竟是誰? 還沒等胡老大身上的冷汗散去,他身後忽然間出來了一陣怪響。 “砰——,轟隆隆………” 第一下像是巨大土塊,從地上翻起又猛然拍落在地的悶聲。接下去就是什麼有棱有角的東西在翻動溼土時,發出的隆隆巨響。 “有東西從地裡冒出來了。” 一個念頭剛剛從他們腦袋離閃過,一股好似居高臨下的威壓緊跟着從他們背後排山倒海的壓迫而來。 四個人像是忽然置身於斷崖之下,在他們頭頂上正巧立着一塊搖搖欲墜的巨石,從上而下的壓迫感讓人覺得那石塊像是隨時都能落下來,把他們砸得粉身碎骨。 “快走!”站在最後的術士,再也承受不住這種壓力,忽然拍出的一掌帶着柔勁兒打在了胡老大和另一同伴的身上,瞬間把兩個人推出了幾丈。 等飛出去的兩個人回頭再看時,他們身後果然豎着一道高達五米左右,寬有一米的黑影。藏在影子後面的究竟是什麼他們看不清楚,卻能感覺的浮在黑影四周那種陰冷的血腥氣。 “快走哇!”胡老大的意志力終於在這一瞬間崩潰了。 當問道那道黑影帶起的血腥氣的時候,心底頓時爆出一種似曾相似的寒意。 他曾經在,一座埋着殉葬奴隸的古墓裡聞到過這種血腥。雖然,那些人已經不知道死了多少年頭,但是當年血染古墓的腥氣卻仍舊凝而不散,就像是死人的魂魄被人頭裡流出來的最後一滴血死死的粘在了那裡,把那些冤魂束縛在古墓裡日夜嘶嚎。 而今,他又聞到了那中烙在他靈魂深處的血腥味,但是他可以肯定那道黑影絕對不是什麼古墓,而是比那可怕百倍千倍的東西。 胡老大下意識的喊出一聲:“ 快跑!” “跑”字的尾音還沒散去,那個把他們推開的術士,忽然揚着雙手,面孔朝下的撲向了地面。動作就像是在高速奔跑時忽然被巨力絆住了雙腳,整個人在慣性之下猛然撲倒在地。 如果,他以這種姿勢着地,面孔肯定會結結實實的拍在地上。可是,沒等他額頭觸及地面,他的雙腳就忽然從後背豎了起來,整個人像是被倒着提起來的家禽,一直飛上了半空,臉朝前,腳朝後的拽進了高聳的黑影當中。 “啊——” “噗——” 慘叫聲,噴血聲幾乎不分先後的響了起來,半空立刻蒙上了一層血染的殷紅。 “呼——” “碰——” 精神完全崩潰的三個人,眼看着一片黑影從天下撲落下來,平攤在了他們腳前。 “媽呀——,那是什麼……” 最年輕的小術士只看見了一眼就昏了過去——他看見了一塊平平整整的屍體。 那具屍體就像是被人從中間剖開之後,剔去了骨頭的魚。用精準的刀工切成了一副由五塊條形組成,均攤在地上人型。 他的骨頭沒了,連一塊都沒剩下,可血肉上卻還露出被抽去骨骼的凹痕。 他的頭也不見了,被整整齊齊的順着脖子割下下去。 內臟還在,而且完完整整的壓在翻開的肌肉上,如果不是內臟的重量,這具屍體不可能準確落在他們腳前。 “嗖——” 胡老大剛聽見一聲好似長矛破風的尖嘯,還沒等擡起頭看看是什麼東西奔着自己的面門打了下來,就覺得面孔上陡然一緊。 那是五根像是鐵鉤一樣的東西,同時抓緊了臉上的結果,緊接着一股巨力就卡着他的面孔往天上猛地拖拽了起來。 三個百八十斤的人,被那股力量直上直下的從地上拎上了半空,一點點的拽進了高聳的黑影當中。 三聲撕心裂肺的慘叫陡然一閃而逝。 四個術士在轉瞬之間喪命山野,賈傳山卻在陰影的包圍下偷偷溜了出去,往黑街的方向撒腿狂奔。 能在術道上活得長久的人,要麼能打,要麼能跑。賈傳山就屬於後者,就算賈傳山逃命的本事是術道上的一絕。可他卻仍然能感到致命的危機在身後步步緊逼, 他感覺就像是有一條毒蛇在他身後飛快遊走。扭動的蛇頭就在他兩隻腳跟之間來回移動,只要他敢稍停半步,毒蛇的獠牙就會刺進他的小腿。 賈傳山不敢回頭去看,卻能看見越過他的肩膀照在身前的綠光。 “蛇,站起來啦!”賈傳山心裡頓時一個激靈,全身汗毛刷的一下全都立了起來:“救命——,救命啊——” 眼看着黑街入口就在眼前了,賈傳山身後卻傳來一陣重物散落的聲響,緊接着,雜亂的腳步聲在他背後驟然響起,聽上去就好像一羣人同時從高處跳落地面之後,挺身而起成羣結隊的往他身後追了過來。 “救命,救命……,老狼,叫花子快救命啊!”賈傳山知道北狼他們兩個就在黑街裡面會朋友,現在能救他的就只剩下北狼了。 沒等賈傳山跑到街口,黑街上的鬼魂忽然發狂,成百上千的冤魂像是如同被驚起宿鳥,黑壓壓的飛上半空時,雙手指甲暴漲半尺,伸展的尖利十指向身邊的活人猛抓了下去。 幾個悴不及防的術士,當場被鬼魂生生撕了碎片,血淋淋的肉塊在鬼魂的利爪之下漫天亂飛,飛濺的鮮血就像被人潑出去染料般將長街染成殷紅一片。 立在黑街兩邊的墳塋還在不斷崩塌,更多冤魂破土而出加入戰團,半條黑街一時間血腥瀰漫,冤魂狂舞,進入黑街的術士已經避無可避,只能奮起迎戰。 “完啦!”賈傳山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前有冤魂,後有追兵,半條街都打成了一團,北狼也估計也不可能衝出來救他,這下死定了。 “賈傳山,跟着雷光跑!快!” 賈傳山剛聽見有人在喊自己,緊跟着上千張靈符就像是被風捲來的落葉飄飄灑灑飛到了賈傳山附近。 “啪——”第一張靈符爆出了一點雷光,緊接着好似驟雨般的爆炸聲連成了一片,閃閃雷光瞬間籠罩了十幾米方圓,所有人的眼中都只剩下了被光影和雷音震撼下的空茫。只有少數功力高深的人,才能看到無數冤魂在天雷中慘嗥着像是潮水般的退向天際。 賈傳山也顧不上去看天上閃過的究竟是專門劈鬼的符雷,還是連人也能一塊收拾的天雷,用雙手抱着腦袋玩命的往黑街裡面跑。 他的想法很簡單,只要符雷不把自己劈死就足夠了,跑到北狼身邊,這條命也就算撿回來了。 賈傳山身邊全是雷光電影,眼睛根本睜不開,全憑着記憶撒腿狂奔,跑了好一會兒才跟一個人撞了個滿懷。等他睜眼看時,卻看見了滿臉的殺氣的北狼。 “北狼……” 賈傳山剛喊了一聲,就被北狼掐着脖子給按在了地上。 賈傳山還沒弄明白怎麼回事兒,就見一堆冒着綠火的人骨頭,在自己眼前崩散了一地。牙牀子來回濫顫的骷髏殼子順着他的視線一直滾出去五六米遠。 “這是怎麼回事兒!”賈傳山的記憶裡,黑街從來就不做人骨頭的買賣,人骨是從哪兒來的? 等他下意識的擡頭一看,卻被的嚇得目瞪口呆,黑街入口已經被大批骷髏完全封死。黑街裡暴動殭屍,鬼魂從四面八方往他們幾個人的方形狂涌而來。 北狼、鬼花子和一個穿着壽衣,看不清面孔的人,呈品字形擋在自己附近狂斬鬼物,整條黑街一瞬間變爲血雨腥風的屠場。 賈傳山扯着脖子喊道:“北狼兄弟,外面有盞蛇影燈啊!這些鬼物全都是他弄來的……” 北狼卻充耳不聞,連揮七掌把面前鬼物劈得血肉橫飛,以鮮血掩蓋二人身形,跟着反身一腳,把賈傳山踢飛兩米開外,送他脫開了自己勁氣覆蓋的範圍。 ▂﹏▂﹏▂﹏▂﹏▂﹏▂﹏▂﹏▂ ##第八十章 北狼威風 “八風捲黃泉!”北狼怒喝一聲,化掌爲刀迎風而動,凜冽真氣如狂風乍起,一雙肉掌上劈出的刀氣迎空而上。 世有八方八風:東北炎風,東方滔風,東南薰風,南方巨風,西南悽風,西方飆風,西北厲風,北風寒風。“八風捲黃泉”如同將八風交疊,化作刀氣同時劈出,亦柔亦剛,因敵而宜,無人可當。 刀風入霄,血雨傾盆,霎時間,刀光劍影,殘疾斷臂,飛射半空,擋在北狼身前的鬼物瞬間灰飛煙滅,滿地的鮮血磷火在掌風餘波的牽引中爭相跳動,看上去就像是瀕死的冤魂,血海中苦苦掙扎,乍看之下觸目驚心 鬼花子被北狼這一招驚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沒回過神來。他將近十年沒見過北狼出手,還以爲,當年一戰之後,北狼重傷難愈,功力大打折扣,卻沒想到北狼的功力非但沒有減退,反而更勝往昔。 這一瞬間,鬼花子彷彿又看到了那個站在屍山血河之中,手持着敵酋首級,逼得上百術道高手俯首稱臣,不敢起身正視的狼王之王。 鬼花子微微失神之間。忽然感到了殺氣逼進,怒喝道:“牆後有人!” 他話音未落,被血侵透了的土牆,“轟”的一聲土坯紛飛,六具身穿皮甲的骷髏忽然衝破牆壁揮爪撲來。 鬼花子正要迎敵,卻猛然感到心中一懍,一股彌天殺氣自他身邊洶涌暴漲,他正要回身卻被一聲龍吟震得頭暈目眩,身形一個踉蹌,連退了五步。當他目光掃過地面時,卻見一條銀光閃閃的龍尾正拖在他身後三尺。 鬼花子回身再看時,一條銀龍已在街心騰空而起。 “血龍吟!” 賈傳山、鬼花子同時驚呼之間,一條銀河般灑落光雨已向兩人當頭而來,兩人來不及多想就各展身法,一左一右的飛射到了十米之外。 北狼的成名絕技“血龍吟”一旦出手,不殺得天昏地暗,血海滔滔,絕不會收手。他們兩個可不想一塊兒陷進去。 兩人身形尚未站穩,就被海嘯般飛卷的沙石埋進了土中。沒等他們兩個從土裡拔出身形,從北狼手掌呼嘯而出的狂龍,已經席捲了半條黑街。 狂嘯翻滾的銀龍,彷彿是把空中翻動的血浪統統吸進了體內,只在頃刻間就開始由白變紅,卻仍在浴血狂舞。 “完啦!完啦……”賈傳山哭喪着臉道:“北狼又殺瘋啦!外面還有人呢!我可怎麼跟那些術士的親朋好友交代啊?” “交代個屁!”鬼花子破口罵道:“北狼不出手,黑街才真的完了!再說,他這一招下去,至少還能保住一些人的性命,要是他選擇突圍,這裡的人一個都活不了!” 鬼花子話沒說完,北狼已經緩緩收回了手掌,剛才還在猙獰咆哮的血龍,慢慢退回了北狼掌心,化成一個半紅半綠的全球,一點點消失在他手裡。 “奪魂補命!”鬼花子不由得驚呼了出來,他沒想到,北狼竟然已經練成了 傳說中奪取血魂彌補自己損失的“奪魂補命”。 也就是說,現在的北狼在理論上講,只要有足夠鬼物或者活人供他補命,他就可以永不停止的殺戮下去。 可是鬼花子又覺得奪魂補命,肯定存在漏洞,可是漏洞究竟在哪兒呢? 鬼花子沒有想到自己這一聲卻捅出了簍子,有個倖存的術士忽然蹦了起來,指着北狼吼道:“你殺我兄弟補命,我跟你沒完……” “死——”北狼忽然錯步之間,如同移形換位似的欺進對方身前,立掌如刀的直刺對方胸口,一隻手掌頓時從那頓時穿透了那人胸膛,手抓着一截脊骨從他背後穿了出來。 等北狼收手時,他的一條胳膊已經完全被鮮血浸透,遠遠看去就像是穿了一件紅袖的衣服。 北狼垂着鮮血亂滴的手掌,沉聲道:“老子出手,的確殺了人,但也是爲了救人。誰要是不服,可以站出來一步說話。” 北狼說話之間,目光已經從倖存的術士臉上一一掃過,被他盯住的人,就像是看見了屠刀的羔羊,一個個魂不附體的低下了腦袋,連擡頭看一眼對方的勇氣都沒有。 北狼冷笑一聲道:“老子北狼,誰想報仇,大可以出來。” “北狼——” “北狼”兩個字就像是在寂靜中的一聲鬼哭神嚎,足以讓人心膽俱裂,那些面對鬼物也不曾畏懼半分的術士,竟然有人在聽見這兩個字之後,身軀一軟癱倒在了地上。那些勉強還站着的人,也一個個頭暈目眩,搖搖欲墜。 只有那個穿着壽衣的人,還若無其事的站在北狼邊上:“老狼,別嚇唬小輩。別說他們,就算是他們的師父來了,也一樣得跪下磕頭。跟他們計較沒意思。” 北狼冷笑道:“我北狼一向不是什麼大度的人,誰惹了我,我就讓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北狼周身殺氣蒸騰而起,猶如實質的壓向了那些術士。原先還站着人,一下子全都跪在了地上,用腦袋頂着地面抖成了一團。 “老哥息怒,息怒哇!小輩的不懂事兒,你別跟他們一般見識!”賈傳山趕緊跑出來打起了圓場。 北狼斜眼傲視全場道:“你的意思是就這麼算了?他們可想着找我報仇呢!” “給老弟個面子吧!”賈傳山差點跪下:“別殺人啦!那都是性命……,我作保,我作保怎麼樣?他們誰敢惹事兒,我保證先把他們腦袋擰下來。” “那我就給你個面子。你負責把這裡的人全都記下來,誰要是敢來撩撥我北狼的火氣,老子就一家一家的殺過去。”北狼冷笑之間轉身而去,他留下的那句殺氣騰騰的話,就像是一道定身符,把倖存的術士全都定在了原地,動都不敢動上一下。 擦着冷汗的賈傳山生怕北狼變卦,一路上遠遠的跟在他們後面,卻隱隱約約的聽見鬼花子說道:“老狼,你變了!當年的北狼,殺人也就殺了,從不跟人解釋什麼? 更不屑跟小字輩計較。你一再恐嚇那幫小子,是怕他們找你徒弟的麻煩吧?” 北狼冷哼了一聲沒有接話,賈傳山卻把那些話死死的記在了心裡。認定了以後,千萬不能去惹北狼的徒弟。要不然,剩下那半條黑街估計也快報銷了。 賈傳山說到這兒之後,攤了攤手:“你也看見了,你師父只用了一招,就把這兒打成了這個德行。我還有生意做麼?想要把黑街恢復起來,還不知道要到什麼時候呢!” 賈傳山忍不住抱怨道:“你師父可把我害慘了。他這一巴掌算是,把我老賈的臉給抽到姥姥家去了。那些同道不敢找他,可是,怎麼看我老賈啊?來黑街做個買賣連性命都保不住,誰還敢來啊?哎——” 賈傳山略帶羨慕的道:“不過,話說回來,你以後能在這片橫着走了。東北術道上的人有一個算一個沒人敢惹你。弄得北狼上門可不是什麼好玩的事兒。” 我心裡不由得升起一股暖意:黑街的大管事,在術道上的那是手眼通天的人物,難怪被我揪住了脖子,連句硬話都不敢說,原來是怕我師父。 可是這裡毀成這樣,我怎麼找我義父? 我拿出連戰語的令牌:“這個東西你見過吧?發了任務的活人蠱呢?還在麼?” 賈傳山拿着令牌反覆看了兩遍:“這是從哪兒弄來的令牌?黑街壓根就沒出現過什麼活人蠱!” “你敢騙我!”我當時就又火了,連刀都給拔了出來。 賈傳山苦着臉道:“我騙誰,還敢騙你啊?現在誰敢惹你師父?” 賈傳山見我還是不信,只能解釋道:“我說大侄子,你怎麼就不動腦袋想想呢?活人蠱,那是什麼東西?巫蠱中頂尖蠱蟲啊!要是真有人弄出了活人蠱,還能允着他跑到黑街上。” “活人蠱誰不想要?就算我這兒真有活人蠱!黑街還用得着你師父毀麼?早就打翻天了,整個東北術道還不得打瘋了啦?” 我腦袋裡忽然冒出來一個念頭:“你告訴我,我師父毀了黑街是什麼時候的事兒?” “就昨天!”賈傳山話一說完。我立刻覺得不對勁兒了,當即拉起葉木就往冤魂窟跑。 等我看見師父時,他正在跟那個穿着壽衣的人下棋。 我師父看見我點了點頭:“過來,給路前輩見禮。” 路前輩轉頭道:“用不着多禮,我們已經見過了。挺不錯的一個小夥子。” 他話是這麼說,但是等我給他行了大禮之後,還是點頭道:“不錯,懂規矩,現在的年輕人這麼懂規矩的人少了。” 路前輩端詳着我道:“老狼應該沒跟你說過,八子爭雄的事情吧?” 他見我搖頭,不由得指了指師父:“你這師父怎麼當的?這麼重要的事情都不告他。” 我師父冷着臉道:“我覺得他修爲不到,還不夠參與八子爭雄。所以,一直沒跟他說。” ▂﹏▂﹏▂﹏▂﹏▂﹏▂﹏▂﹏▂ ##第八十一章 八字爭雄 “你不說,我說!”路前輩說道:“術道上有,術門八子的說法。也就是,術門的八個頭領。這八子稱謂向來都不固定。可以根據術士平時掩飾身份職業稱呼。” “平時耍戲法的,叫箱子。” “趕車的人,叫鞭子。” “抓蛇的,玩蠱毒的,叫蟲子。” “走街串巷給人補鍋打鐵的爐匠,叫爐子。” “貨郎、挑夫的頭兒,叫擔子。等等,等等不一而足。 “八子的叫法雖然千奇百怪,但是術道的把式卻是實打實的了得。耍戲法的箱子來說,你就弄不清,他那箱子裡能裝什麼?說不定,人家的箱子一打開就直接連着鬼門關呢!” 我不由得問道:“蛇盤嶺的老鞭子,就是鞭子?” “對!”路前輩點頭道:“他是上一任的鞭子,可惜,他的徒弟死了,這回參與不了八子爭雄。現在這一帶有資格參與的就是你了。我見到你的時候,跟你開了一個小小的玩笑。其實,就是讓你找我拿令牌參與八子爭雄。如果,你能勝出,就可以把棺材門的名號,列入八子。” 我挑眉道:“名列八子有什麼好處?如果,只是一個虛名,那就算了。” 路前輩指着我哈哈笑道:“老狼,你這個徒弟一點都不像你啊!不過,夠實在,我喜歡。” 我師父哼了一聲,顯然對我的回答很不滿意。 其實,我很想告訴他,時代已經不同了,爲了一個虛名掙命的事情,他們那個年代的人能幹出來。像我這個年紀的人卻更注重實際的利益。沒有利益,我犯得着去拼命麼? 路前輩笑道:“這麼說吧!只要你有八子令在手,就可以號令八子之外的門派出手三次。當然,如果你拿到了八子第一,那麼其餘七子的門派,也必須無條件,聽你調遣一次。” 我笑問道:“如果他們不聽呢?” “天下術道共討之。”陸前輩的表情極爲嚴肅,看來,以前術道共討的事情,肯定是發生過。而且很有可能發生了不止一次。 我略一沉吟之後,才試探着道:“八子爭雄,是不是可以在開始之前就幹掉對手?” 路前輩點頭道:“完全可以!很多人都這麼做!柔和一點的,會擾亂對手,讓他得不到爭雄令。狠辣一些的,會直接殺掉對手。” 這一瞬間,我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想參與八子爭雄的人,已經對我出手了。而且還不止一個。 難怪王恕會來得那麼巧! 對方不僅算計了我,還算計王恕,算計了荊恨蝶。幾乎把利用的人,全都利用了進去。 翻出陳年舊事,讓我對王恕動手,然後利用荊恨蝶警察的身份和對術士的仇恨,引導荊恨蝶對我動手,一旦我被警察通緝,肯定會失去八子爭雄的機會。 那段剪斷李創手指頭的錄像,就是他故意留下的證據,爲的就是給荊恨蝶一個藉口。 那段錄像我沒有仔細去看,但是對方肯定在畫面裡留下了一些東西,所以,我的殺心才會越來越重,從僅 僅想教訓王恕一頓,變成了想要殺人。 那個佈局的人,不是連戰語。但是連戰語的目的和他相同。 甚至他們兩個人還拿我做了一場比賽。看誰能先把我踢出局,所以,連戰語才會在我快要幹掉王恕的時候,忽然冒出來,破壞了那個人計劃。 比起那個人,連戰語更爲狠辣,他是想要殺我。 涼亭那一戰,只是個試探,如果連戰語有殺我的機會,他會毫不猶豫的動手。如果我贏了,他就會用上後續的計劃。 連戰語被我和葉木聯手擊敗之後,立刻扔出了後手,也就是把我引到黑街,然後利用蛇影燈引爆鬼魂發狂,將我幹掉。 不過,連戰語和那個人,都不完全瞭解我。 他們不知道,我身上黃泉錢太少,不敢輕易殺人。所以,我不得不放棄手起刀落,快意恩仇的想法,用術道上辦法跟王恕慢慢去磨,也就沒給荊恨蝶留下直接的證據。 之前,我告訴也葉木,要一點點的向王恕討債,一半是處於真心,一半也是怕那小子一衝動,替我把王恕幹掉。我不想讓他惹上麻煩。 當然,他們也不知道,我找不着黑街在哪兒,也就沒有在他們預定的時間趕到黑街。正因爲我耽誤了大半夜的時間,才會陰差陽錯的被我師父撞上了蛇影燈。 要不是種種巧合交疊在一起,我現在只怕已經是個死人了。 我的殺意一下露了出來:“爭雄令,我接了。敢算計我的人,我一定得讓他付出代價。” “怎麼回事?”我師父的臉色也跟着沉了下來。 我把事情大致說了一遍之後,路前輩臉色變得難看異常:“這幫兔崽子竟然先動手了。還真難爲他們了,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就把王魂底細摸得這麼清楚。” 師父恍然大悟:“難怪宋忠,前幾天告訴我,他忽然昏迷了一段時間。原來是着了別人的道兒。中了迷魂咒,抖出了你的事情。” 師父的眼睛裡也溢出了殺機:“敢在我眼皮底下搞鬼,我看他們是活夠了!” 路前輩被我師父嚇了一跳:“老狼,你可不能衝動!八子爭雄是小輩之間的事兒,咱們不能參與。” “孩子打架,我自然不會管。但是,有別人蔘與進來,那就別怪我心狠手辣了!”我師父冷聲道:“你敢說,那個連戰語不是跟王魂平輩的術士?” 我師父的輩分高,我的輩分自然也跟着高。如果,連戰語跟我平輩,那他入術道的時間,至少要比我早上十年,難怪我一個人不是他的對手。 路前輩氣急敗壞的道:“就是平輩,也不違反規矩。你可別犯渾。攪合了八子爭雄,那就成門派之戰了。” 我也趕緊道:“別人打了我,我自然要親手打回來。不用師父幫忙!” 師父忽然笑了:“好,這才是我北狼的徒弟,這件事,只要別人不犯規矩,我就不管。你給我好好收拾他們,不進八子,就別回來。” 路前輩沉吟一陣道:“鑑於棺材門只有你一個傳人,有人又在你不知情的情況下先動了 手。作爲補償,你可以找一個朋友助拳。但是隻能一個人。你準備一下,後天出發。” 我的朋友不多,葉木和老陳自然是首選。許滕雖然是術士,但是並沒有出師,鬼花子不會讓他參與。至於劉耗子,還是算了吧!帶他去只能幫倒忙。 我想來想去,也只有葉木最爲合適,畢竟他修煉的是純陽內功,對付鬼物更勝於老陳。加上有銅人身在,戰力相當可觀。 而且,我還需要老陳暫時幫我看着王恕,不能讓人再拿他做文章,這個人早晚我要收拾。 我出了冤魂窟之後把事情跟葉木也老陳一說,葉木二話沒說當即答應了下來。至於,老陳卻十分委屈,一個勁兒的說我不夠朋友,我好說歹說,才算把他安撫了下來。 我又找劉耗子,要了他爺爺留下來的盜墓手札。 路前輩說過,八子爭雄比的是術道,盜墓也是其中之一。至於比什麼,得八子聚到一塊兒再做商議。棺材門在盜墓這件事上,卻是實打實弱項。要地先生的手札也是爲了有備無患。 我和葉木弄齊了裝備才偷偷翻進了火車站。不是我們兩個不想走正門,實在是,我們包裡那些雞零狗碎的東西,過不了安檢。 等我們上了火車,葉木才問道:“咱們這是去哪兒?” “不知道!”我是真的不知道:“路前輩光說讓我坐這趟火車,該到地頭的時候,自然會有人出來接我們。” 我只知道這趟火車是去蘭州,本來以爲到了某個荒涼的地方就能有人出來接我,所以,每到一個偏僻些的車站都特別留意。 直到火車上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我的注意力在放到了同車廂的兩個女孩身上。 她們兩個混在人堆裡的時候,我還沒怎麼留意,到了這個時候她們還沒下車就顯得有些扎眼了。 她們當中的一個懶洋洋的趴在桌子上,偶爾才眯着一隻眼睛看看周圍的情況,最奇怪的是,她的耳朵會動,每次有人經過都會顫兩下,看上去,就像是一隻趴在窗口曬太陽的貓。 另一個卻顯得冷冷清清,始終保持着一種安靜而又冷淡的狀態,好像是對周身任何事情都提不起興趣,可一切又在她的掌握之中。 我一直都覺得她像某一種動物,偏偏又想不起來像什麼。 坐在我邊上的葉木,換了一個方向,用手蘸着礦泉水,在桌子上寫道:“小心那兩個女的。” 葉木手指一停,那個清冷女孩立刻擡起了頭來,看似無意的看了我們這邊一眼,但還是被我捕捉到了眼中的警惕。 蛇!那個女孩像蛇,一條非常警覺的蛇。 我正想探探那人的底細,沒想到火車忽然拐進了一條隧道,車廂裡的光線一下子暗了下來。 車廂緊跟着轟隆一聲像是被什麼東西給撞了一下,明顯的往後退了幾米。接下來,我忽然覺得整個人被調轉了一個方向,好像火車猛地轉了個彎。 短短几秒鐘的時間裡,一股帶着寒意的陰氣就狂涌而至,如同臘月寒風般的冷意一下子充斥了整個車廂。 ▂﹏▂﹏▂﹏▂﹏▂﹏▂﹏▂﹏▂ ##第八十二章 有蛇 “戒備!”我說話之間,從腰間抽出了破魔銃,緊跟着睜開了左眼上的噬魂瞳。 就在我端槍的一剎那間,明顯看見行李架上閃出了一雙綠瑩瑩的眼睛,我甚至可以看見他的瞳孔鎖定了我的位置。 我下意識的擡槍對準了那雙眼睛中間。 “對面的朋友,不要衝動!免得誤會。”一個冷森森的聲音在我耳邊輕輕滑過之間,我身上頓時冒出了一股寒意。 對方隱匿的功夫,高的出奇,她的聲音近在咫尺,我卻一時半會找不到她具體方位。前一刻,我還覺得她就在車座底下,下一秒,她就無聲無息的悄然退去。 我一隻手按着破魔銃:“在下棺材門王魂,請問朋友高姓大名?” “巫蠱傳人,蛇王宗林莫涵!”那個聲音又響了起來,只不過這一回換成了我的對面,也正好是我槍口所指的位置。 對方一則是顯示自己沒有敵意,二則也擺明了告訴我,我的破魔銃對她來說根本就不是威脅。 我剛剛收起破魔銃,那雙綠色眼睛的主人,已經形同魅影般的坐到了林莫涵的身邊,正是那個看上去像貓一樣的丫頭:“我是靈獸宗傳人,你可以叫我小貓兒,真名我是不會告訴你的。” 我啞然失笑道:“都說術門五御神龍見首不見尾,今天我一下見到兩個,真不知道是我的榮幸還是不幸!” 術門五御,是指御屍,御鬼,御獸,御蠱,御鱗,這五個善於御使靈物的門派。但是,如果你認爲他們僅僅會御使靈物那就錯了,五御真正可怕的不是靈物,而是他們本人。 小貓兒道:“看你年紀不大,說話怎麼老氣橫秋的。還放出陰氣試探我們,一點不……” “你說什麼?”我再一次的拔出破魔銃看向四周。 林莫涵的袖口上也跟着發出一陣兵刃摩擦衣袖的聲響,應該是她什麼武器滑進了掌心。 剛才車廂裡陰氣暴漲,我們都以爲是對方在試探自己,可是,小貓兒的話裡卻完全不是那麼回事兒。 “有蛇!” 葉木話音沒落,我們幾個人同時聽見一陣毒蛇貼地滑動的聲響。 一點暗綠的燈影忽然在車廂裡亮了起來,被燈光映照的車廂上,立刻浮現出一條青綠色的蛇影。 我擡手瞄向藏在尾座後面的光點時,一陣鱗片摩擦鋼鐵的聲響,忽然從我們頭頂上傳了過來。 “打他!”我話一出口,葉木應聲而動,對準蛇影甩手打出四顆霹靂珠。 四顆精鋼打造出的龍眼大小的圓球,如同步槍子彈,並作一排破風而去。同時穿透了車座之後,去勢不減的嵌進了車廂的鐵皮。 蛇影燈也跟着猛然沉入車座背後,幽幽綠火瞬間點燃了座套,綠色火苗立刻穿起來三尺,把半截車廂照得通亮。 我雖然在原地沒動,餘光卻掃見了車窗外的一條黑影。 “蟒蛇!” 我話音沒喊完,那條從車頂上游下來的蟒蛇,忽然把身體勾成了弓形,對準車窗猛然擊 落之下,一剎那間,把車窗撞得粉碎,一身細鱗擦過殘留在窗框上玻璃,往車內疾竄三尺,張口向葉木耳根上咬了過來。 我和葉木同時身形後仰,硬是壓斷了靠背,平躺在了車座上。 我身形還沒落穩,馬上就翻身往過道里滾了下去。 葉木卻化掌爲爪,雙手上下一合,死死的掐住了蟒蛇的脖子,十根指頭在一瞬間同時穿透了蟒蛇鱗甲,滲入肉中兩寸,硬是把蛇給壓制在了自己身前。 短短几秒鐘之內,小貓兒再一次跳到了行李架上,手腳抓着欄杆倒吊了過來,挽在腦後的頭髮,竟然一根根的半豎了起來,看上去像是一隻準備蓄力備戰的貓。不過,她所注視的方向卻是車廂尾部,應該是在戒備着那盞蛇影燈。 林莫涵也跟着跳上了車座,跟小貓兒一左一右的看向了車尾。正好是背對着我的方向。 我這才暗暗鬆了口氣,從葉木喊有蛇的那一刻起,我主要防備的目標就在他們兩個身上。林莫涵是巫蠱傳人,表現出來習性又跟蛇有幾分相似,我不能不懷疑她在搞鬼。 就在我鬆上了一口氣的同時,身後忽然傳來一聲爆響。我回身之間,一條水桶粗的巨蟒,已經破開車門昂頭向我臉上猛撲了過來。如果我保持不動,它着一口足能把我的腦袋整個咬進嘴裡。 我這時正好站在兩排過道當中,就算想躲也只能往後,如果我跳向兩側,結果就是被車座擋住身形,將半個身子讓給那條巨蟒。 “殺——”我情急直下抽出腰間厲魂刀,立刀擋在面前,右腳發力蹬向地面,連續借力之下身形如箭彈射,手中刀芒暴漲,用刀刃逼住巨蟒前額,雙手發力之間,左腳也跟着猛然快進一步,厲魂刀全力貫注之下毫無阻礙劈進了巨蟒身軀,勢如破竹般一路衝進。 我是情急直下才想出了用刀擋蛇,就連我也沒有厲魂刀會如此鋒利,竟能毫不費力的削進滿身鱗片被覆蓋的巨蟒身軀。 既然一刀奏效,我也沒有要停下來的打算,手持厲魂沿着刀口方向在被我削成兩半的蛇身中間飛速狂奔了過來,我只覺身體兩側鮮血狂噴是,一條冷滑血腥的東西緊貼着自己身體劃了過去,眼前到處都是血雨亂傾的景象,一蓬蓬黑血刷過刀鋒之後,濺得我滿頭滿身。 我沒法在血雨中睜眼,卻能清晰的感覺到自己雖然將怪蟒劈成了兩半,一場危機也在我身前悄然襲來。 難道說,這條蟒蛇背後,還有跟着另外一條怪蟒? 本來我還在大步急行,卻猛地一下頭向後仰,身體後翻,人在半空之中倒了過來。就在我翻身的剎那間,一道勁風忽然逼近到了我身前,只要我當時再慢一點肯定會跟那道勁氣撞個正着。 我身形剛一落穩,就聽葉木在我身後喊道:“低頭!” 我順勢把腦袋低了下去,葉木打出的霹靂珠也跟着在頭頂上擦行而過,我只聽見離我不遠的地方傳出來,三四聲打進皮革的聲響,緊跟着,就有東西撲落在了地上。 等我再看的時候,地面上只剩下了 一行像是蟒蛇爬過一樣的血跡。 我轉頭問道:“剛才有蛇?” “不是蛇,我說不清,趕緊追啊!”葉木翻過車座追了上去。 我正好站在過道上,自然要比他快上一點,沒幾下的功夫就先衝進了下一節車廂。 我第一眼看見的就是一道掛在氣窗上的白影,等我再仔細看時,才發現那是一具倒吊過來的屍體。 屍體雙腳像是沒了骨頭的軟肉,繞在車廂頂部,吊着屍身垂在空中。屍身倒翻的衣襟正好蓋住了他面孔,只露出了一塊白花花的肚皮。 那具屍身的頭髮,像是倒懸的着的毛筆被某種液體捋成錐形,指向地面的尖端還在滴滴答答滴着水點。 葉木看了看我:“我去把他弄下來。” “不用,靜觀……”我還沒把“其變”說出口,那具屍體上忽然冒出來一聲像是尖刀劃破皮革的爆響。 等再看時,屍體的肚子上已經裂開了一道鮮紅的口子。可他垂在身側的兩條胳膊卻像是烏龜一樣忽的縮進了體內。 片刻之後,屍體腹部的血口子上,驀然露出十根血淋淋的手指。十根指尖扣住口子邊緣左右一分,像是撕布一樣把那道裂口從腹部一直撕到了咽喉。 驀然,一顆三角形蛇頭從屍體的咽喉上伸了出來,順着人皮的裂口一點點的擡向胸腹,等到蛇頭昂起來一尺之後,蛇身兩肋同時露出來一雙像是被剝了皮的人手…… “嗖——” 怪蛇用手撐着車廂猛力一掙,整個從人皮中蛻了出來,落到了地上。只剩那條空蕩蕩的人皮仍舊吊在樑上。 下一刻,八尺多長,粗如人軀的怪蛇,就用半截蛇尾撐着地面人立而起。張開血淋淋的雙臂,像人一樣半低着腦袋,瞄向了我的位置。 “絲——” 怪蛇猛一側頭張開巨口,撐出四隻三寸多長的獠牙,直奔我咽喉狂噬而至。蛇口未到,一股淡黃色腥氣已經正對着我撲面而來。 我運功閉氣之間,單腳點地身體後傾,藉着那一腳反彈的力量,在車廂地面倒滑數尺,避開對方致命一擊之後,兩腳交換着連點地面,與蛇口保持相距三尺的距離不斷後退,右手緊扣破魔銃卻遲遲不肯還擊。 站在側面的葉木和從後面趕上來的林莫涵,同時搶進數尺,一個舉刀橫攔着車廂砍向了怪蛇的咽喉。一個甩出一根竹棍似的東西,截住了怪蛇的腹部。 兩個人,正好一左一右的把怪蛇攔在了我身前。 我立刻挺身而起,抽刀出鞘,對準蛇頭猛劈了下去。貫注了罡氣的刀鋒緊貼着骨骼,從蛇腹上一揮而過將怪蛇開膛破肚之後,才收住了下劈的架勢。 我,葉木、林莫涵三人出手到收勢,一氣呵成沒有半分拖泥帶水的意思,僅僅在電光火石之間就斬殺了那條怪蛇。 葉木橫着刀問道:“這東西死了沒有?” 林莫涵盯着怪蛇的屍體看了一下道:“放心吧!王魂剛才那一刀,劃斷了蛇脊樑,他已經死得不能再死了。” ▂﹏▂﹏▂﹏▂﹏▂﹏▂﹏▂﹏▂ ##第八十三章 漠北 直到這個時候,我才發現火車四周已經換上了另一幅天地。 車窗外面滿眼盡是一望無際茫茫戈壁和滾滾黃沙,放眼望去目光所及之處根本不見人煙,我們乘坐的火車正在荒漠中飛速穿行。 “這是怎麼回事?”小貓兒一下子愣住了。 這裡肯定不是蘭州地界,我雖然沒去過蘭州,但是就算我們在蘭州近郊,也不可能不見人煙。 唯一的解釋就是,火車在隧道里換了一個方向。從其他什麼地方開進了這片荒漠。 “去車頭看看!”我舉着破魔銃小心翼翼的走在前面,背對着林莫涵問道:“那盞蛇影燈呢?” “跑了!”林莫涵答道:“等我趕過去,蛇影燈已經不見了。” 我們乘坐的是最後一節車廂,如果那盞燈從後門跳下去,林莫涵追擊不及也在情理之中。 我剛一跨進下一節車廂,就看是了好幾具屍體,橫七豎八的倒在車廂當中。那些屍體不是骨骼碎裂,就是扭曲的不成樣子,從他們嘴角上涌出來的血跡上還能看見碎開的內臟。看上去像是被蟒蛇生生勒斷了骨頭,活活的纏死在車裡。 其中一具面色漆黑的屍首,保存的最爲完整。七竅之中滲出的黑色血跡,像是從眼角嘴角流下來的墨汁,彎彎曲曲的淌落在地上。 那人脖子下面已經生出了一點綠色的細鱗,死不瞑目的眼珠也開始慢慢變黃,等我走到他身邊,屍體上半身忽然動了一下,嘴裡也跟着吐出來一截分叉的蛇頭。 小貓兒驚叫道:“他蛇化了!” “讓開!”葉木手起刀落把屍體的腦袋給砍了下來。 無頭屍體像是被剁了腦袋的毒蛇,在車座上捲成了幾折之後連翻了幾下,才慢慢癱軟了下去。 那顆被葉木砍掉的腦袋卻張嘴咬上了車座,兩排牙齒把座套給磨得沙沙直響。 葉木伸手抓住人頭的髮髻,把腦袋給拎起起來,直到這時,人頭還咬着座套不放,從他牙根上滲出來的液體已經把座套給浸溼了一片。 印在那顆人頭脖子上的四顆牙印也跟着露了出來,他聽該是生前被蛇咬中了脖子。 “別亂動,小心有毒!”我轉頭囑咐道:“換短兵器,後面的車廂裡可能還有蛇化的屍體,小心腳下和頭頂。” 毒蛇喜歡躲在陰暗處咬人,如果一條蛇人忽然從車座下面鑽出來,或者吊在行李架上探出腦袋,給我來上這麼一口,可不是什麼好玩的事兒。 讓我沒想到的是,我們僅僅穿過了兩截車廂就直接進入了車頭。 車頭被人換了,而且僅僅連接了三節車廂。 拉着車廂的,是那種需要不斷填煤的老式機車,戳煤的鐵鍬還插在煤堆上。火車司機卻被人給塞進了爐膛,只剩一截小腿還露在外面,油脂燃燒出來的淡藍色火苗,從人腿的縫隙當中迸起來半尺多高,被燒斷的人腿也跟着啪嗒一聲落在了地上,弄得整個地面到處都是白花花的油脂。 葉木衝上去使勁一拉手閘,硬 是把火車給停了下來。 我拿起鐵鍬把爐膛裡燒剩下的屍骸扒了出來,平攤着倒在了地上:“屍體差不多已經被燒光了,我們從隧道出來,用了多長時間?” “大概是……”葉木擡手看錶的時候,忽然間愣住了:“我的手錶怎麼停了!” “我的手錶也停了!”小貓兒使勁敲了敲手錶。 葉木道:“我們進隧道的之前,我看過表。差不多應該是十點半左右進的隧道。” 我跳下車擡頭看了看太陽:“現在大概是下午一點左右,我們在隧道里耽誤了三個小時?不可能啊!” 林莫涵指着鐵軌道:“你們看這兒。” 鐵軌雖然大半給埋在了黃沙裡,但是不難看出下面的木製路基。這種木製路基早就已經被淘汰不用了,加上鐵軌的鏽跡,完全判斷出這是一條已經報廢了鐵路。 我沉默了片刻:“火車曾經在隧道里調轉過一次方向。我當時面向南……,我們現在應該是在蘭州以北。” “我們進入了漠北?”林莫涵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難道說,八子爭雄的集結地點就是在漠北。” 漠北可以說是北部荒漠的統稱,昔年匈奴,突厥曾經在這裡縱橫無忌,也統統被埋葬在了滾滾黃沙當中,他們在這片靜寂的黃沙當中留下了種種恐怖的傳說,導致了這片沙漠鮮有人跡。 我搖了搖頭道:“如果說,術道把八子爭雄的地點選在人跡罕至的荒漠裡,倒也說得通。畢竟術士的手,能不暴露最好。但是,術道沒有必要對普通人下手吧?” 我指了指車廂道:“我們路過兩節車廂,至少看見了十五具屍體,實際上死的人可能更多。他們都是普通人。就算術道選定了集結地點,也沒必要犧牲別人,十幾二十人忽然失蹤,肯定會引起當局的注意。術道不是等於惹禍上身麼?” 葉木插嘴道:“會不會是連戰語又出手了?” 林莫涵眉頭一動道:“誰是連戰語。” 我把跟連戰語交手的事情,大致說了一遍。林莫涵卻搖頭道:“連戰語不可能是殭屍門的人。真正的殭屍門早在幾十年前就已經全派覆滅,將自己煉成不死之軀的《屍王訣》,早已經成爲術道絕響。不過,蛇影燈看上去卻很不簡單。” “去看看那幾具蛇變的屍體。” 我轉身走回了最後一節車廂,用刀把我剛才劈死的那條人蛇挑翻了過來。又在蛇身上連劃了幾刀,把蛇肚子整個剖開之後,蛇身上那種像是魚刺樣的骨頭就一根根的露了出來。 直到我豎直滑下去的一刀割到了蛇身中段的位置上,蛇身上才露出了一塊像是人髖骨似的的骨頭。 我仔細看了一會之後,又伸手掛在車頂上的人皮給拽了下來,用刀挑着攤在了地上。 整張皮除了頭部之外,其餘血肉都被掏得一乾二淨,呈現出了半透明的慘白,看上去就像是雨後的蛇蛻。唯獨頭部的位置還留着完整的人頭,似乎是被故意丟棄了一樣。 我繞着人 皮轉了兩圈,才開口道:“這肯定是車廂裡的一個旅客。人變成蛇,是不是活人蠱?” 因爲我義父的事兒,我對活人蠱異常敏感,只要有蛛絲馬跡都會往這方面聯想,這就是老話說的:“關心則亂”吧? 林莫涵搖頭道:“不是!活人蠱從培育到成蠱,至少需要經過七次脫皮,最少也需要兩年的時間。不可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出現。還有……” 林莫涵繼續解釋道:“活人蠱一旦蛻皮之後,戰力會翻倍增長。先不論它近戰的本事如何。光是身上自然散發出來的毒氣,就足夠把我們逼退。他們之所以蛇變,應該是因爲那盞蛇影燈的關係。” 林莫涵取出一支匕首,用刀尖攤開了人皮脖子上的部位:“這裡也有的毒蛇的牙印,他應該是被某種靈蛇咬過之後才發生了蛇變。” 林莫涵出身五御是用蠱的行家,她不可能看錯。 可我卻生出了一個疑問:“你以前見過蛇影燈麼?它出自哪個門派?” 林莫涵道:“只見過普通的蛇影燈。像這種能讓人蛇化的東西,我還是第一次遇見。”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我師父也是見多識廣的人,但是他也第一次聽說用蛇頂着的蛇影燈。 當務之急,我最該想的是:現在該怎麼辦?” 就在這兒等着接頭的人出現,顯然不行。先不論,這火車怎麼出現在漠北,光是忽然冒出來的蛇影燈,就足夠我懷疑是誰把我們弄進了荒漠。 而且在這兒等下去就等於坐以待斃,就算我們有功夫在身,也不可能在沒水沒糧的情況堅持多久,等到食物耗盡就算想往外走都走不了了。 我看了看火車道:“挨個車廂收拾一下,把能吃的能喝的全都帶上,我們往外走走試試。” 我和葉木沒進車廂時,正看見小貓兒蹲在地上用手捧着一隻肥大的老鼠往臉上湊,等我們出來的時候,那隻老鼠已經不見了,小貓兒笑眯眯的走了過來,對我們招了招手。 葉木一臉古怪的打開一瓶礦泉水遞了過去。 小貓兒懵懵懂懂接過水道:“這是幹什麼?” 葉木低聲道:“吃完東西漱漱口,對牙齒好?” “吃完東西?”小貓兒顯然沒弄懂怎麼回事:“我沒吃東西啊!” 葉木的臉色更古怪了:“也對,就那麼大點一個耗子,肯定不夠吃,也就是當個零嘴。那也漱漱口吧!要不一張嘴肯定有耗子味兒?” “去你爺爺的!”小貓兒差點被氣瘋了,張牙舞爪的喊道:“你沒事兒才吃耗子呢!” 葉木還不服:“貓不吃耗子,吃什麼?吃磚頭,你吃得下去麼?” 我趕緊一拉葉木:“不懂別瞎說!御獸門的人,懂獸語。” “她能跟耗子嘮嗑!”葉木的嘴張的差不多能塞進去一個拳頭。 小貓兒乾脆不理他了。轉頭向林莫涵說道:“小老鼠說了,往南走五里左右,有一間客棧。裡面有人,我們可以去碰碰運氣。” ▂﹏▂﹏▂﹏▂﹏▂﹏▂﹏▂﹏▂ ##第八十四章 客棧 我順着小貓兒指的方向走出去五里左右,果然看見一間客棧。 我說它是客棧,是因爲兩層樓高木製房屋,遠遠的看上去就跟電影裡演的龍門客棧差不了多少,唯一不同的是,客棧外面沒有拴馬。 客棧裡雖然亮着燈光卻帶着一種死氣沉沉的安靜,根本就不像是能住人的地方。等我們走進去的時候,正好看見一羣人坐在大廳裡吃飯,我大致掃了一下,約莫着能有二三十人左右。 那些人坐的很近卻沒有一個人吭聲,都在哪低着頭喝湯。直到發現我們進來,才轉過頭來看了我們一眼。 我跟他們對視的剎那間,明顯看見很多人眼睛裡都帶着血絲,臉色也青的嚇人,看上去像是熬夜過度,仔細去看又覺得不是那麼回事。 那些人僅僅看了我們一眼就又低下頭去,專心致志的喝起湯來。 更讓我奇怪的是,大廳的中間竟然立着一根兩米多高的木頭柱子,那根柱子大概有一人合抱粗細,下面不知道埋了多深,上面卻是光禿禿的圓頂。柱子上除了帶着幾道繩子長期摩擦留下來的勒痕,並沒有什麼出奇的地方。 我沒來過大漠,也不知道那東西做什麼用的,看了兩眼就不看了。轉過身對着櫃檯的方向喊了一聲:“誰是老闆!” 一個還在舔着嘴角油星的中年人慢慢走了過來:“我是老闆!你們隨便找個地方住吧!”說完又轉身走了。 葉木愣了:“這人真怪!住店不登記不說,連房錢都不談啊?” 老闆頭也沒回的道:“裡沙,過來,領他們進房間。” 一個臉色青白的女孩走了過來,像是不敢看我們一樣,輕輕說道:“跟我走吧!” 我跟在她後面有意無意的說道:“妹子應該不是大漠上的人吧?” 裡沙的身軀輕輕顫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我笑道:“大漠上不是風沙就是日頭的,化妝品用的再多,皮膚也顯得粗糙。妹子脖子上的皮膚不錯,剛來大漠不長時間?” 裡沙一拉衣襟快步走向二樓走廊最後一個房間:“這是你們的房間,只剩這麼一間了,你們先住下吧!” 裡沙說完就飛快的跑了,把我們幾個人給扔在了屋裡。 小貓兒回頭笑道:“你好色哦!專門看人家小姑娘的脖子。” 林莫涵低聲道:“別亂說,這個客棧有古怪。那個裡沙也確實不像大漠上的人。” 葉木指了指天棚:“上面有耗子叫,你不是能跟耗子嘮嗑麼?問問它怎麼回事?” 小貓兒白了葉木一眼:“別拿我當神仙!我又不是真貓,只能跟動物簡單交談,詳細的東西問不出來。” “先別亂動,看看再說。”我把包扔在牀上,自己站到走廊窗戶的位置,悄悄瞄着大廳。 沒過多久,大廳裡的人就陸陸續續的放下了碗筷,一言不發的各自走回了房間,這些人自始至終都沒說過一句話,就像互相之間都不認識。而且進屋之後,立刻插好了門窗 ,自己不想出來,也不打算讓別人進去。 我向他們幾個比了一個安靜的手勢,自己推開門走了出去,躡手躡腳的在走廊裡轉了一圈卻沒聽見半點說話的聲音。要不是,我能感覺到屋裡有人,準會以爲自己進了一座墳場。 我乾脆從腰間拔出匕首,悄悄挑開一間屋子的窗縫,偷眼看了過去。 屋裡僅有的兩個人,既沒點燈也不說話,就那麼傻呆呆的坐在牀上,看着白牆一動不動。從他們的表情上,我能看出來,那兩個人其實是在拼命的忍受着這種可怕的安靜。 片刻之後,其中一個人就開始死命的抓撓自己的前胸,直到把胸口抓得鮮血淋淋也不停手。還時不時的,把滿是肉皮血跡的手指放在嘴裡吮吸兩下。 這些人在幹什麼? 我正打算進去看看,走廊上卻忽然間響起了一陣歌聲。 唱歌的人,應該是裡沙。 她的嗓子不錯,我卻聽不出來她在唱什麼歌,好像是自己編的歌詞。 不知道爲什麼,我總覺得,她那歌聲像是一個客棧中迴盪的幽靈,想要衝破束縛卻打不來客棧大門,只能在狹窄的方圓裡絕望的哭號。 說來也怪,屋裡那兩個人,在聽到歌聲之後,竟然安靜了下來。慢慢的躺回了牀上。 我順着歌聲傳來的方向走了幾步,本來是想去找裡沙,卻聽見其中一間屋子裡傳來了一陣砰砰觸地的聲音。 我挑開窗戶偷看時,卻見到一個穿着運動服年輕人,正對着一張桌子不住的磕頭。 我仔細看了一下,桌子上除了一根黃香之外,就只剩下一張紅紙了。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在拜什麼? 但是,那根黃香卻燒得出奇的快,沒有一會兒的功夫,就燒掉了大半。 年輕人眼看着黃香就快燃盡了,一下子跪直了身子對着桌子拼命的磕起頭來,沒過幾下額頭上滲出了血來。 年輕人卻像是看不見地上一個挨着一個的血印子,仍舊一個不停的拼命猛磕,到了最後地板都被血染紅了一片。 我眼看着供桌上的香越燃越短,悄悄的打開鬼眼向那張紅紙看了過去,那張紅紙就立刻在我的注視之下涌起了一層黑氣。 那團氤氳而起的黑氣,在紅紙上方慢慢凝聚成了一片小小的烏雲。片刻之後,烏雲當中忽然閃過一道血紅色的霹靂,緊接着震耳的雷聲也跟着滾滾而動,要不是我還在客棧裡,幾乎要把那當成了真正的雷雨。 接着,那塊雲層中就灑下了一片暴雨,雨水頃刻之間就浸透了整張紅紙,紙上漸漸映出了一片模糊的字跡,我能看見墨痕卻看不清那上面曾經寫過什麼。 年輕人從聽到雷聲起就不動了,雙手緊緊的絞在一起,兩隻眼睛直勾勾的看着紅紙,就像是等着宣判的囚徒。 “一定能行,一定能行……”那個年輕人的嘴裡一直都在嘟囔着一句話。 這時烏雲裡忽然又炸出一道霹靂,直奔紅紙中心打了過去,紅紙上瞬間竄起了一尺多高 的火苗,淡藍色火舌幾乎要跟那塊詭異的雲彩接在了一塊,籠在紅紙上方的烏雲也跟着轟然崩散,化成一片像是流水的般的黑氣,將整個桌子全都罩了進去。也瞬間擋住了我的視線,唯獨還能看見的就是那團詭異搖動的火焰。 “呼——” 那團火焰在我眼裡猛的跳動一下之後驀然熄滅,籠罩着桌子上的黑霧也跟着煙消雲散。桌子還是那張桌子,唯獨那張紅紙被燒成了一片方方正正的紙灰。 年輕人定了定神,顫顫巍巍的走到桌,看樣子像是要去動那堆紙灰,可連伸了兩次手卻怎麼也不敢去碰。 過了好半天,才鼓起勇氣低下頭去往桌子上吹了口氣。滿桌的灰燼被他一下吹得漫天亂飛,就在舞動的灰燼下面赫然又冒出了一張紅紙。 “天哪!” 年輕人看清了那個像字非字像畫非畫的符號之後,頓時癱坐在了地上。 “怎麼回事?”我雖然好奇,但是也知道現在不是進去的時候,乾脆按原路返回了房間。 我剛一進屋,林莫涵也從外面走了進來:“你發現什麼怪事沒有?這間客棧的人,好像都不說話?” 我把自己看到事情說了一邊之後,忽然聽見外面有人喊道:“走水啦……快跑啊……” 我立刻扭頭往門外看去,看見的全是黑漆漆的濃煙和耀眼的火光,看樣子像是客棧走廊已經被火鋪滿了…… 有人扯着脖子喊道:“快,快……火太大了……,客棧前面出不去了,從後窗走,往北面水井那裡跑!” 小貓兒剛要起身卻被我一把按住:“事情不對,你們呆在這兒,只要火沒燒到衣服就不要輕舉妄動。我去水井那遍看看!” 我話一說完立刻撞碎了窗戶,在空中連續兩次翻身之後,才無聲無息的落向了後院的空地。等我站穩腳跟再回頭時,我剛剛住過的客棧,竟然一下子憑空消失在眼前。 “嗯?”我試探着往前踏出了兩步,卻覺得腳背上傳來一陣溼漉漉的涼意。低頭看時卻看見自己正站在一尺高的荒草裡,夜裡的露水順着草葉一滴滴的落在我腳上。 草?這間客棧的怪事好像越來越多,客棧前面是荒漠,後面又怎麼會有如此茂密的植被?而且荒草上竟然還能帶起露水? 我左手握刀,右手摸出一顆棺材釘,往正面的方向彈了出去。在我的記憶裡,那應該是客棧的方向。 “嗖——噼啪……啪啪……” 棺材釘帶着一聲尖銳至極的呼嘯飛射而去,幾個呼吸之後才傳來暗器落地之後繼續彈跳的聲音。 我循着聲音走了幾步,遠遠看見了一塊大概有幾尺見方的青石板正嵌在地裡, “砌墳用的石板!” 我半蹲在石板上環視四周之間,只見朦朦朧朧的夜色之中立着數不清的石碑,咋看上去,就像一羣穿着灰布衣服的人蹲在荒草裡,透過草棍之間的縫隙盯着我的一舉一動。 後院的荒草好像是特意留給他們的屏障。 ▂﹏▂﹏▂﹏▂﹏▂﹏▂﹏▂﹏▂ ##第八十五章 抽籤 等我再次扭頭時,我余光中的石碑彷彿動了一下。我下意識的猛一回頭瞪向了最近的一塊石碑,卻發現它明顯向自己的方向移動了五尺左右。 還沒等我走過去一看究竟,就已經覺得有什麼東西向我背後貼了過來。那東西幾乎是無聲無息的貼近了我身後,要不是他的皮膚感到了一股冷森森的涼意。我還會以爲身後就是一塊空地。 我猛然回頭之間,鼻尖正好貼上了一塊石碑,帶着土腥味的涼意往我嘴裡直灌。可我眼睛裡能看到的就只有一片紅漆漆的顏色。 我試着往後仰了仰腦袋,這才發現我眼睛對上的是墓碑頂端用硃砂寫成的“奠”字,難怪我滿眼都是紅的 “原來只是想嚇唬我……,鬼眼,開!”我不想再跟對方玩下去了,毫無徵兆的打開而來鬼眼,左眼之中陡然迸出的一道紅光帶着足以貫穿陰陽的犀利,穿過悽然夜色直透幾米之外。 我果然看見一間燈火通明的客棧,我要不是被墓碑吸引轉了一次身,現在應該是往客棧相反走。也正好是通往沙漠的方向。 我繞着客棧後窗戶走了半圈,剛轉到前院就見距離客棧大門外面五六米的地方,並排的跪着兩個人。 相隔一尺跪在地上的一個人,雙手被反捆在身後,上半身向前栽倒,正好把腦袋浸在了沙子裡。 我幾步走到兩人身後,伸手把人從沙子裡提了出來。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張被血淋淋的面孔,雖然屍體的半邊頭皮已經被什麼東西生生啃食的七零八落,但是從面部的輪廓上依稀還能看出,這個就是剛才拜紅字的年輕人。 我把屍體放倒在地,用手在屍體隆起的肚子上壓了兩下,死屍的嘴裡頓時涌出了一股帶血的黃沙:死者是被人活活按進了沙子裡悶死的,他四肢骨骼完好,應該是沒經過多少反抗就被人捆住了手腳。 可是,他的臉是怎麼回事? 難道沙子裡的老鼠知道有人要死在這兒,早就等着了?那人剛把頭伸進土裡,就一擁而上飽餐一頓? 我這邊還在琢磨,客棧已經變得燈火通明。 客棧老闆在大廳裡聲嘶力竭的喊道:“都出來,趕緊的。全都出來。” 等我從外面回來,客棧裡的人已經全都站到了大廳裡。一個個臉色慘白的看着貼在柱子上的一副畫。 “地獄圖!” 那根柱子上赫然貼着一張色彩斑斕,栩栩如生的地獄圖。畫的還是蒸籠地獄。 我自己也畫過地獄圖,甚至還拿地獄盤殺過人。但是,看見那張圖的時候,還是不由自主的生出了一種畏懼。 對,就是畏懼,我僅僅看了一眼之後,就下意識的轉過頭去。彷彿那張圖上惡鬼,已經化成了實質在一遍一遍的拷問着我的靈魂。 就在我轉頭的一瞬間,正好也看見了臉色慘白的林莫涵,她好像也跟我的感覺一樣。 沒等我開口,客棧老闆已經瞪着眼睛喊道:“誰?誰應了這張圖,趕緊站出來。別連累了別人!” 二十幾個人幾乎同一時間往後退了兩步,一個個垂着腦袋不敢看人。 老闆的眼睛裡已經帶起了血絲:“趕緊站出來。到了這兒,誰都知道是怎麼回事兒。早晚也是個死,別連累別人哪!” 老闆連喊了三遍都沒人搭話,最後猛的一跺腳:“按規矩來,抽籤。抽到短籤的自己站出來。” 我明顯看到有人鬆了口氣,畢竟抽籤只有二十幾分之一的機會。 老闆抓着一把竹籤在人羣面前依次走了過去,等走到我們跟前的時候,他手裡就只剩下了五支竹籤。 客棧裡有人露出了幸災樂禍似的笑意,有人卻神情漠然的看着我們,好像這裡事情跟他們無關。 我故意裝出不知所措的樣子,往人羣裡看了一眼。 “哈哈……”人羣頓時一陣鬨堂大笑。甚至有人笑聲當中還帶着一種冷漠的殘忍。 “快抽!快點抽啊!” “別磨蹭,我們都等着呢!” “那個大個,還不趕緊抽籤啊?等那小白臉把長籤抽了,你可就死定了。”那人說的大個估計是葉木,至於小白臉,我想肯定不是我。 我側頭看着那人冷笑道:“你挑撥我們兄弟,小心下鐵樹地獄!” “啊——”那人嚇得兩腿一軟跪了下去,忽然又發瘋似的抽起了自己耳光:“我嘴賤,我不是人,我嘴賤那——,我不是故意的……” 沒幾下的功夫,那人兩腮就已經腫了起來,血跡像是流水似的順着他嘴角直淌,他嘴裡還在含含糊糊的喊着什麼。 有人搖頭道:“爲了一時痛快就得賠上命啊!下回鐵樹地獄出來的時候,有人啦!” “啊!不——”那人聲嘶力竭的喊了一聲,緊跟着昏了過去。 老闆看了那人一眼,馬上向我厲聲喊道:“趕緊抽籤,別耽誤事兒。” 我冷笑之間,伸手扣住了他的手腕往外一掰,把他手心攤到我眼前:“五支短籤!你的手不慢,我的眼睛也夠快。” 那老闆趁着人羣爆笑的功夫,偷偷換掉了竹籤。如果我不是練武的人,眼睛還真跟不上他的速度。 老闆的眼睛瞪得通紅,已經有了拼命的意思:“你們是新來的,必須從你們當中出人,趕緊給我站過去。” “站你媽!”葉木擡腿一腳,把老闆踢出去兩三米,倒在地上老闆仰頭吐出來一灘子鮮血。葉木剛才那一腳,最少踢斷了他兩根肋條骨。 客棧裡的人剛要上來,葉木蹭的一下把砍山刀從旅行包裡給拎了出來,橫刀看向人羣:“都別動,誰動這就是榜樣!” 葉木手起刀落咔嚓一聲把一張桌子給砍成了兩半,這一手把屋裡的人全都嚇住了。有人還不自覺的摸了摸自己的頭頂,好像葉木那一刀砍得不是桌子,而是他的腦地。 我走到老闆跟前,蹲下身道:“你拿假籤陷害我們,按地獄的規矩‘以訛傳訛,陷害,誹謗’該進蒸籠地獄。這差事留給你吧!” 我仰頭看了看躲在廊柱後面的裡沙:“是不是選出來的人,捆到柱子上就行!” 裡沙的臉始終埋在柱子後面,看都不敢看我。旁邊卻有人替她回答道:“對,就是捆柱子上。” 我伸手抓住老闆的衣領,拎着他往柱子那邊走。 老闆差點被嚇瘋了:“別,饒了我吧!我不想死啊!饒了我……,你們那麼好身手,隨便抓個人吧?那個老馬,抓那個老馬,他都那麼大歲數了。沒有幾天好活,就拿他成全咱們吧!” 那個老馬嚇得一縮腦袋,鑽到了桌子底下,生怕被我看見。 “我看你也沒幾天好活,還是你來吧!”我三下五除二把老闆捆了個結實。 “你們弄死我……,自己也活不了多久。在這兒活着比死難受……,老子,今天也算落個解脫。那個夠朋友的一會兒給我一下,我以前可幫了不少人啊!” 老闆徹底嚇瘋了,什麼亂七八糟的都往出喊。 等我把人捆好,那些房客立刻逃難似的跑了個無影無蹤,大廳裡又只剩下了我們四個人了。 我其實一直都在瞄着裡沙,看她進門之後,立刻給小貓兒她們使了個眼色,兩個丫頭飛快跑上二樓,緊跟着裡沙進了房間。 不大一會兒,小貓就站出來向我招了招手。 等我進去時,裡沙正抱着雙腿蜷縮在牀上,看樣子是剛剛哭過。 我坐了下來:“給我講講這間客棧的事情!” 裡沙哽咽着道:“這裡就是大漠上傳說的地獄鎮。大漠上有一種傳說,有罪的人都會被鬼神帶進地獄鎮,在這裡受罰!” 我指了指頭頂:“可這明明是一間客棧。” 裡沙搖頭道:“我也不知道,我來到這兒的時候。這裡就是一間客棧。有人在臨死前,跟我說,這曾經是一座小鎮。後來逐漸被風沙吞噬得只剩下一間客棧了。” 我點了點頭:“繼續說!” 裡沙把身子縮得更緊了一些:“這裡每過一段時間,就會出現一張地獄圖,也會有人被綁上大廳裡面的刑柱,當着這裡所有人的面受刑。” “絲——”我倒吸了一口涼氣:十八層地獄的刑罰酷烈至極,如果真把它們活生生的擺到人面前,足夠把人嚇瘋了。 裡沙哭道:“來這裡的人都有罪,他們大多數是想要的穿越國境,流亡國外的通緝犯。就在他們覺得即將逃出昇天的時候,卻忽然被抓到了這裡。” “大多數?”我一下抓住了她話裡的字眼:“也就是說,還有人沒有罪是吧?” “對!”裡沙哭着道:“有些人是在沙漠中迷路的旅客,有些人是被莫名其妙的帶到了這裡。也包括我。” 小貓兒忽然問道:“十八層地獄,並不包括人間的所有罪惡,如果沒人犯錯怎麼辦?” “不可能!”裡沙忽然笑道:“只要進了這裡,就不會有好人了。這裡除了一口帶着黃沙的井,沒有一點吃的東西。你覺得我們是怎麼活下來的?” ▂﹏▂﹏▂﹏▂﹏▂﹏▂﹏▂﹏▂ ##第八十六章 救不救人 “你們吃人!難怪這裡的人,眼睛上都有血點。” 我聽過一個傳說,那就是吃過同類的人,眼睛上會出現血絲,而且血絲會變得越來越多,最後整個眼睛都會變得通紅,就跟吃過屍體的野狗一樣。 裡沙的眼睛裡的血絲,不正是她吃過人的證明麼? “呵呵呵呵……”裡沙尖銳的笑道:“不吃人,我們能活下來麼?我們吃那些從刑柱上卸下來的屍體,也吃那些弱小的同伴。在這兒活着,不能受傷,不能生病,一旦變得虛弱,就會被毫不留情的吃掉。昨天的鄰居,明天就可能變成盤子裡的食物。” 我靜靜的看着裡沙:“你爲什麼活到現在?” “我會唱歌,我會給人看病,所以他們不殺我!” 裡沙聲音變得異常詭異:“這裡的人,從來不說話,不交談。他們怕說得多了,暴露自己的過去,一旦他們做的事情,對上了地獄刑罰,下一次地獄圖出現的時候,我們就會把他綁在柱子上。” 裡沙指着外面道:“你每天都會看見那些活生生的人,像是鬼魂一樣從你身邊走過去。看都不看你一眼,就像你從來沒有存在過。” “他們沒有聲音,也沒有表情。等你看到別人笑容的時候,不是已經快變成食物,就是快被綁上刑柱了。” 裡沙聲嘶力竭的喊道:“老闆說的對,在這裡活着,比死還要可怕!這裡的人,能說話的時候,就是在臨時之前。那時候,他們會不停的說,不停的說,就像要把一輩子的話,全都說完一樣,直到說不出話來爲止。” 裡沙稍稍平靜了一下:“我一害怕的時候,就會唱歌給自己壯膽。有一次,我唱歌的時候,發現所有人都站在我門口。他們像是傻了一樣聽着我唱歌。我的歌,是他們唯一能放鬆的機會。所以我活着,像是一隻鳥一樣活着。” 葉木開口道:“你們沒想過要逃跑麼?” “跑不出去的!”裡沙搖頭道:“以前,有三個殺人犯,用槍逼着幾個人跟他們一起逃跑。沒多久,他們就被擺在了客棧門口。” 裡沙顫抖着說道:“那時他們沒死,肯定沒死!我們眼睜睜看着,一羣老鼠在啃他們的身體,那些老鼠吃他們的肉卻偏偏不去吃內臟。每當老鼠撕掉他們身上的皮肉,他們都會抽搐一下,可是他們喊不出來。他們被吃了好多天,才變成了骨頭。” 我緊盯着裡沙問道:“我剛才看見一個年輕人,在拜一張紙是怎麼回事?” “你看見了?”裡沙的眼睛一亮:“他拜出了什麼字?他是誰,剛才在屋裡麼?” 我搖頭道:“那個人已經死了,就死在客棧門口。” 裡沙的目光緊跟着黯淡了下去:“他還是沒跑出去!” 裡沙從兜裡掏出了一張四四方方的紅字:“每一個迷路的人,只要自認爲沒罪都可以到客棧的櫃檯裡,找這樣一張紅紙。只要不停的向紅紙磕頭,默想自己的前半生,紅紙上就會出現 一種古怪的文字。” 裡沙用手指沾着清水,在桌子上寫了兩個字不像字,畫不像畫的符號:“紅紙上出現,第一種文字,那個人就能走走出去。如果出現的是第二種,那他必死無疑。而且,一定會死在客棧門外。” 葉木看着那兩個符號抓着腦袋道:“這是什麼鬼畫符的玩意,我怎麼看不懂?” 林莫涵看了一會兒道:“這是甲骨文。” 林莫涵指着第一字道:“這是幸運的幸字。幸字整體看像是一條豎起來的鏈鎖,中間像是鎖頸的枷鎖,兩端像是鎖腳的鐐銬。連在一起就是死囚的刑具。造字的本意是,重罪犯和死囚的頸腳連鎖。也可以說是臨死獲赦而活着。” 林莫涵說完又把手給挪到了第二字上:“這是祭奠的祭字,祭字左邊像是塊肉,代表的是滴血的肉塊。右邊像是手。是用手舉肉獻祭神明的意思。準確點說,造字的本意,是用生肉敬獻神明。” 我聽完點頭道:“如果按字面上的理解,拜到了幸字,就代表可以被赦免。拜到是祭字,就代表他要將自己獻祭神明?難怪那個年輕人會被啃食大半!” 我站起來走了兩圈道:“漠北有圖騰崇拜的說法麼?” “有!”裡沙道:“我在這一帶採風時,聽到過很多圖騰崇拜的傳說,最普遍的是崇拜狼。古代的突厥和匈奴,都曾經認爲自己是蒼狼的子孫。當然,也有人崇拜羊,崇拜蠍子……,甚至有人崇拜老鼠。” “老鼠?”我自言自語的道:“那個人應該是被老鼠給啃光了腦袋。難道他拜出的字,是獻祭鼠神的意思?” 我再次問道:“每個人拜字的人死法都一樣?” “不一樣?”裡沙搖頭道:“有人被禿鷹啄開了腦袋,也有人被狼吃的連骨頭都不剩。還有人陷在沙子裡,不停的慘叫,等他們的屍體被風吹出來之後,已經只剩下發黑的骨頭的了。” 裡沙像是說的渴了嚥了咽口水道:“但是他們有一點是相同的,他們都是自己走出客棧,毫無徵兆的走進了沙地裡,在哪兒等死。” 我追問道:“他們的手是誰捆起來的?” “捆手?”裡沙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他們走出去的時候,手就已經被捆住了。我曾經懷疑,是他們自己捆了自己。” 我擺弄着紅紙道:“這張紙,在你手裡放了很久了吧?你爲什麼不試試?” “我不敢?真的不敢!”裡沙拼命的搖頭道:“那些拜出祭字的人,死得都很慘。他們都是活生生的死在我們面前,我不想死,真的不想死……” 小貓兒抱住了裡沙:“別問了。再問下去,她會瘋掉的。” 我剛要開口,忽然間聽見大廳裡傳來一陣慘叫。裡沙嚇得一頭鑽進小貓兒懷裡瑟瑟發抖,兩隻手死死的抓着小貓兒的衣服不放。 我推開走廊上的窗戶往下一看,大廳中間的刑柱下面已經冒出一股熱騰騰的蒸汽,看上去就像是剛剛燒開的蒸 鍋正在往上反氣兒。 奇怪的是,蒸汽並沒有往大廳四周擴撒,而是像是被無形的蒸籠給罩在了一米左右的空間裡。等到蒸汽上升到老闆頭頂不久,就化成了水珠一片片的滴落了下來。 我眼看着客棧老闆的衣服,像是被水浸爛了抹布,一條條的,從他身上滑落了下來,沒過一回,老闆的上半身就完全暴露在了空氣當中。 直到這時,我還能清清楚楚的看見老闆全身。 他身上像是用針縫過的廢布條,到處都是密密麻麻的傷疤,每個傷疤都算太長卻顯得很深,尤其手腳上傷疤居多,背上卻完全看不見。 從傷口的角度上看,那應該是他自己劃上去的。 可以想象的是,一個人在差不多封閉的空間裡,無聊到發狂的時候,肯定會出現自殘的情況。只有看着自己的身體還在流血,他們才不會認爲自己是死人。 那個老闆應該被關在客棧裡有些日子了。 葉木捅了捅我:“要不要把他救下來?” “不用!”我指了指下面:“現在的水溫還不高!也就跟桑拿差不多,出不了人命。你沒看他的皮膚連顏色都沒變麼?等我再看看什麼情況!” 其實,我注意的不是那個老闆,而是他的腳下的蒸汽。 傳說,蒸籠地獄酷熱無比,鬼魂被扔下地獄之後,頃刻之間就會骨肉熟爛。可是,地下冒出來的蒸汽卻明顯是在逐漸升溫。好像是故意在延長用刑的時間。 這麼做,究竟是爲什麼?是爲了增加刑法的威懾力,還是在故意考驗客棧住客的承受力? 沒過多一會兒,老闆身上已經泛起了紅色,看上去就像是一隻落水的大蝦。老闆也跟着聲嘶力竭的喊了起來:“誰出來,幫我一下啊?出來給個痛快吧?” “你們這幫狼心狗肺的東西,以前有人受刑,我幫過他們。你們看着我死,誰還會幫你們?” “給個痛快,求你們啦——” 老闆沒過多久就發瘋了:“你們等着吃我的肉是麼?等着吃蒸人肉?活蒸的人肉……,哈哈哈……,” 葉木在我身邊跺腳道:“他身上快起水泡了。救不救給個痛快話啊!就算不救,咱們也給他個痛快,這麼看着他死,我接受不了哇!” “等等……,再等等……,”我總覺得有些事情不對,也許再過一會兒就會出現轉機。 片刻之後,那人身上的皮肉已經浮起了大大小小的白皮,有些地方也逐漸開始連片。 我的手也跟着緊緊的握了起來,看着一個人在我眼前被活生生的蒸死,不能不說是我內心的一種拷問。在我有能力,也有把握把他救下來的時候,我卻在堅持着自己的判斷,遲遲不肯出手。 如果,我的判斷失誤,那麼眼前的一切,很有可能會變成我心裡揮之不去的陰影。 “鬼眼,開——” 我怒喝之間睜開了鬼眼,再次往老闆身上注視過去。 ▂﹏▂﹏▂﹏▂﹏▂﹏▂﹏▂﹏▂ ##第八十七章 好戲在後頭 我眼睛上的血光,正在接近老闆的當口,一道黑影竟然快如閃電的跟我擦肩而過撲向了刑柱。 我的眼睛幾乎盯着她的背影上,落在了大廳中心,等我看清了出手的小貓兒時,她已經凌空一爪破開了柱子,抓住老闆的髮髻把人給拉了回來。 直到她落向二樓時,被她一爪抓過刑柱,才轟然崩成了四片。 小貓兒顯然對我不肯救人的事情十分不滿,甚至沒有往我這邊來。而是跳向了葉木方向:“拉我一下!” 小貓兒的輕功不錯,但是想帶着一個人飛回來,卻有點困難。 葉木腳踩着欄杆剛一伸手,小貓兒提着客棧老闆的那隻手裡就跟着發出啪的一聲——客棧老闆的頭皮,在他本身的重量下被齊着眉毛撕了下來,頂着一顆光禿禿的腦袋掉在了地上。 他的頭皮卻還被小貓兒抓在手裡來回亂晃。 “啊——”小貓被那塊發白的頭皮嚇得差點跳了起來,揚手一下把頭皮給扔出去老遠 等我再往樓下看時,客棧老闆的腦袋已經摔得面目全非,除了一地紅白混雜的蛋羹似的血漿,根本看不出哪是是哪兒了? 我腦袋裡飛快的閃過了一個念頭:“難道老闆的骨頭已經被蒸得酥了,輕輕一下就摔了個粉碎?不該有這麼快啊!” 小貓兒跺腳叫道:“王魂都怪你,要是你早點出手,那人就不會死了。” 我聳了聳肩膀:“隨便你怎麼想吧!反正不講理這種事兒,也是你們女生的專利!” “你什麼意思啊?”小貓兒氣得眼睛瞪得溜圓:“你自己冷漠,還說別人不講理。” 我轉過身背對着小貓兒擺了擺手:“算了!我不跟你鬥嘴。葉木回屋睡覺了。” “哼——”小貓兒冷哼了一聲:“要走你走。我要留下來陪裡沙!” “隨你!”我也不回的進了房間。 我前腳一進房門,葉木馬上就開口了:“哥們,你跟那小丫頭生氣,是不是有點那個……那個過分啦?說真話,就算她不出手救人,我都想救人來着。” 我笑着搖了搖頭道:“彆着急,好戲在後頭。” “好戲?”葉木道:“你是不是看出什麼了?” 我點上一根菸:“等我這根菸抽完,馬上就會有好戲。” 我的煙抽到一半時,客棧大門砰的一下被關得嚴嚴實實,大廳當中的光源被完全切斷。 我耳聽着外面颳起了一陣帶着呼嘯的陰風,大風吹動紙片的聲音也接踵而至。 我使勁抽了一口手裡的煙,用兩根手指掐住菸頭,往窗戶紙上彈了過去。還帶着火星菸頭不偏不斜的燒開窗紙落進了走廊。 窗戶被菸頭燙開的那個窟窿,剛好夠我看見走廊裡的情形。 我和葉木同時看見了,五六張一尺見方的紙片,在走廊上像是尋找獵物的蝙蝠一樣回來亂飛,直到找好了目標才慢慢落在其中一扇門上。 “地獄圖?” 葉木指着對面門上的那張紙叫道:“那是刀鋸地獄! ” 他的話沒喊完,對面屋裡已經豎起了一塊像是門板似的東西,我清清楚楚的看見一個人,側對我們被倒立着捆在門板上。 兩隻鬼影一前一後的拉動着一根進尺寬的鐵鋸,從上到下的往門板上鋸了下去,開始我們聽見的還是,鋸木頭的動靜,等到鋸條聲音開始變得沉悶之後,噴泉一樣的血跡也跟着往窗戶上飛濺了過來,僅僅一下就打碎了窗紙落到了走廊上。 這一下,那根血紅的鐵鋸也剛好出現在了我們的視線當中。 葉木急了:“哥們!我們出手救人吧!” “急什麼看着!”我伸手按住了躍躍欲試的葉木,卻聽見裡沙的房間傳出來一陣撕心裂肺的驚叫聲。 “壞了,是小貓兒!” 葉木一個箭步衝到了門口,卻被躲在房門左右的人給堵了回來。 我認得他們是客棧的住客。 其中一個人指着葉木咬牙切齒的道:“回去,你們還想害死多少人?” “滾——”葉木的拳頭頓時打到了對方的臉上。 我眼看着那人滿臉是血的倒在了地上。馬上就有爬了起來,抱着葉木的腿喊道:“你們不能去!不能去……,你們救一個人,就得拿五條命出來還。惡鬼都找上門殺人了,你們還想怎麼樣?” 葉木懵了! 他敢殺人,但是不會無緣無故的濫殺無辜,這一下心裡,肯定會已經冒出了“我不殺伯仁,伯仁因我而死”的想法。不然,他準能一腳把對方踢出去。 “王魂,怎麼辦?”葉木最後還是忍不住開口了。 “簡單,殺了不就完了麼?”我走到那人跟前,拿起破魔銃對準他腦袋就是一槍。那個人當時就沒了動靜,從他腦袋前面冒出了鮮血,一下浸透了葉木腳面。 葉木頓時火冒三丈:“你怎麼隨便殺人?” 我根本沒理葉木,轉過身去對準旁邊的人腦門又扣動了扳機。那個人腦袋一仰,帶着噴出來的血花仰頭摔到了樓下。 我馬上又調轉了槍口,指向一個嚇傻住客,裝着開槍的姿勢從嘴裡發出一聲“砰——”的聲音。那人嚇得身子一軟頓時癱倒在了地上。 “王魂,你幹什麼?你瘋了吧?”葉木像是不認識我一樣,看着了好半天。 我若無其事打開破魔銃往裡裝了兩發子彈:“想救人,咱們自己就得先脫身,他們想死,那我就送他們一程好了。” “你瘋了,你肯定是瘋了。”葉木使勁跺了跺腳,轉身往裡沙的房間跑了過去。 葉木剛一拉開房門就見小貓兒和林莫涵,一左一右被捆在牀邊,裡沙卻被吊在了房樑上。從房間中心立着一棵像是荊棘樹一樣的鐵樹。 葉木認得那是鐵樹地獄,如果他再晚點,屋裡的三個人可能都被會鐵木穿透身子吊在樹上。 “別怕!我來救你們!”葉木幾步搶到小貓身邊,擡手去拉繩子的功夫,手勢緊跟着一變,從鷹爪化成了指劍,迅雷不及掩耳的點中了小貓的穴道。 沒等旁邊的林莫涵 反應過來,葉木回身又是一指,內裡瞬間迸射兩米,直接打中的林莫涵的穴道。 葉木連續制住兩人之後,我也緊跟着跨進了房門,用破魔銃頂住了裡沙的腦門,才轉頭對葉木說道:“幹得漂亮!” 葉木嘿嘿笑道:“你演的也不錯。” “互相吹捧,噁心死了!”小貓兒到了這個時候還是不服氣。 我笑着放下里沙道:“你是八子之一,還是接頭人?” 裡沙擡頭看着我道:“我不是八子,也不是接頭人。我八子爭雄的第一個守關人。他們兩個才是迎賓。第一關,就是考驗你們的眼力和心智。你怎麼發現這是一場騙局的?” 我的手指並沒離開破魔銃的扳機:“拿出證據,否則,我先殺了你,再慢慢拷問他們的兩個。” 裡沙翻了下白眼:“給你爭雄令的人,應該告訴過你,令牌上有三個凹槽吧?只有守關人的血,才能抹掉凹槽上塗料。” 爭雄令的正面的確有九個三乘三的凹槽,凹槽裡面從左往右分別寫着優,中,差,外面卻蓋着一層特製的塗料。只有用守關人的血,才能把這層塗料抹下去。 我抓起裡沙的手掌用刀尖挑破了她的食指,往第一個凹槽上一抹。下面果然露出來一個優字。 我把令牌往兜裡一揣:“行了兄弟,把那倆丫頭放了吧!” 裡沙滿臉怒意的看着我道:“你倒是挺有自信的?你怎麼知道,我會給一個優?” 我似笑非笑的道:“只要你接下來的問題,我全能解釋的通,那這個優肯定就是我的了。” 裡沙點頭道:“好,那我就問你第一個問題。你從什麼時候開始懷疑我?” 我指了指小貓和林莫涵:“我懷疑的不是你,是她們兩個。在火車上,林莫涵曾經用後背對着我。當然,她這種做法,完全可以理解爲,術士之間的一種示好。意思是沒有敵意。但是問題出來了。” 我揚了揚手裡的令牌:“我是來參加八子爭雄的。她把後背給我,就不怕我把她幹掉麼?這不符合她的性格。她很像蛇,蛇最大的特點就是敏感,警惕。除非她事先就瞭解我的性格,否則,她絕對不會這麼做。” 裡沙點頭道:“有點道理!繼續說。” 我繼續說道:“最初我也只是懷疑!所以,我沒讓一直跟着我的小美現身。” 小貓兒叫道:“喂,你作弊!路前輩只允許,你帶一個朋友助拳。你怎麼還帶了一個人?” 我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小美是隻噬魂鴉,也就是我噬魂瞳的另一部分。我沒讓她跟在我身邊,就是爲了以防萬一。你們不知道我還有一隻噬魂鴉,所以,按原計劃把我們弄到了客棧。我卻一直讓小美在最近轉悠。” 裡沙挑眉道:“所以你發現了這附近的迷魂陣?不對啊!即使你有噬魂瞳,那隻烏鴉也會迷失在陣法裡。你不是通過,噬魂鴉看出的破綻。” 裡沙眼珠一轉道:“你懷疑過我,但是我自認爲對答的沒有破綻!你也不可能這麼快看出端倪!” ▂﹏▂﹏▂﹏▂﹏▂﹏▂﹏▂﹏▂ ##第八十八章 沙漠蛇羣 我有些得意了:“你是想欺負我什麼都不懂是吧?那個拜紅紙的年輕人是天命門的吧?” 天命門是術道之中最精於請鬼問事,占卜吉凶的門派,不管大事小事都請鬼神問吉凶。但是,鬼神不會明明白白告訴你所有事情,留下隻言片語就已經不錯了。像那人拜出來一個字的情況,實在是正常不過的事情。 我笑道:“從我看他拜紅紙開始,就是看出了他的來歷。雖然我不認識那個篆字。但是,從他臉色上也能看出來,那不是什麼好結果。” 我繼續說道:“我回房間之後,那個人終於承受不住心理壓力,決定冒險試試。所以,他放了把火,想要藉助火光的掩飾往出跑。他在火里加了什麼東西,看上去火大煙大,不知情的人會以爲起了大火,掩飾一個人足夠了。” 我看着裡沙的臉色道:“我從後窗跳出去之後,落進了一個匆匆佈置的迷陣。佈陣的手法粗糙不說,而且極爲簡單。但是足夠耽誤我一小會兒的時間,這點時間,足夠你把他處理掉了。” 葉木眼睛一瞪:“她把人殺了?” “沒有!”我搖頭道:“只是藏起來而已。被插進沙子裡的那個人就是一具屍體。爲了掩飾他相貌,裡沙才用老鼠咬壞了他的臉。” 裡沙點頭道:“你說的一點不錯。那個天命門的小子,進入客棧之後就被我唬住了。整天躲在房間裡半步都不敢離開,就靠自己帶來的一點零食過活,每天除了燒香就是拜字。” 裡沙的臉上露出了鄙夷:“我能控制客棧,難道就不能控制一張紙麼?我越是讓他紙上出現兇字,他就越是驚慌。一絲一毫反抗的勇氣都提不起來。這種人不配做術士。” 我不得不說,裡沙對人心理的把握很準。 天命門的人精於占卜,也依賴占卜。裡沙正巧打在了對方的軟肋上,難怪那個小子會被嚇得魂不附體。 我起身道:“其實,你的迷陣上還犯了一個錯誤。迷陣讓我改變方向的手法跟火車差不多吧?在那截隧道里,你們也是讓我在產生了火車連續改變幾次方向的錯覺,事實上,火車是在隧道里停留了一段時間,就被換上了另一個車頭。鑽進了廢棄的岔道,其實,我離蘭州的地界不算太遠吧?” 裡沙說道:“的確不遠,但是,八子爭雄的最後一關,卻在漠北深處,你還得坐駱駝多走幾天!” 我剛要點頭,葉木卻先火了:“王魂別信他,她們就不是什麼好鳥!把人弄到這鬼地方一個個虐殺,還有什麼事情幹不出來?” “你想替天行道麼?”裡沙似笑非笑的道:“你既然沒看出來那些都是死人,又怎麼會聽王魂的安排對我們出手?” “死人?”葉木向我看了過來。 “大多數都是死人!”我點頭道:“死人跟活人總有有點區別,所以,裡沙才一遍遍的跟我們解釋,客棧裡的人都已經被折磨得行爲怪異,跟行屍走肉沒什麼區別。” 我解釋道:“不過,也有一些活人混在裡面。那 個扇自己耳光的就是活人。裡沙很聰明,她故意用聲音把我引到一個住着活人的屋子。讓我的目睹裡面住客自殘,想讓我把所有人都當成活人。” “那個客棧老闆也死人?他可跟我們說過話啊?”葉木的眼睛瞪得溜圓。 我捂着腦袋道:“真的老闆沒死。咱們進了裡沙房間之後,誰往外看過?換個御屍上去還不是分分鐘的事兒?至於他爲什麼會說話?在他身上加個錄音機就行了。反正,我們隔着一層蒸汽也看不清他口型。” 葉木也才反應過來:“你故意不出手就是爲了他露出馬腳?” “是啊!”我點頭道:“活人身體遇熱的反應跟死人是不一樣的。只要我們再堅持一會兒,肯定能看出來問題。所以,小貓兒逼不得已之下才會出手掩飾。” “原來是這樣!”葉木狠狠瞪了小貓兒一眼。 小貓兒翻着白眼道:“你一直不滿意王魂見死不救。爲什麼最後還信他了?” 葉木理所當然的道:“我們是兄弟,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不信他,信誰?” 裡沙搖頭嘆息道:“你這種人很簡單。會無條件的相信兄弟。如果遇到一個和你肝膽相照的兄弟,將會是你們彼此的幸運,要是遇上一個心懷叵測的人,就是你一生最大的不幸!” 葉木不以爲然的道:“我這人就是運氣好!打麻將都次次自摸,你就別操心我的事兒了。” 小貓兒到了現在還是不服氣:“王魂,按照常理,迎賓使和守關人是不能聯手。你能猜出,我們爲什麼聯手對付你麼?” 我想了想道:“因爲李元的徒弟燕子吧?那年我傷了她的一隻靈獸,也就是一隻白色的小貓兒。她說過,那是貓兒姐送給她的。你就是貓兒!” 我笑道:“那個丫頭還挺記仇的。事情都過去一年多了,她還記着。” 小貓兒終於泄氣了:“還有你猜不到的東西麼?” “有!”我眼睛從她們三個人的臉上一一掃過:“火車上的那些蛇人是怎麼回事?是不是你們搞出來的?” 小貓兒和林莫涵異口同聲道:“不是!” 林莫涵鄭重解釋道:“本來我們只想轉走最後一截車廂,沒想到中間出了問題,車頭一下子接了三節車廂不說,車裡還出現了蛇影燈。” 林莫涵表情上看不出任何撒謊的跡象:“一開始,我們以爲是裡沙姐的安排,並沒全力追擊蛇影燈。等我看到那條人蛇之後,才知道自己被人算計了。我們不會濫殺無辜。” “這個我相信!”我不懷疑林莫涵的說法,就像是我剛下車時說的那樣,二十幾個普通人失蹤死亡的事情,術門還玩不起。 我心裡忽然閃過一個問題:“有一個叫連戰語的術士,你們知道麼?” “見過一面!”裡沙說道:“他也是參與八子爭雄的人,出身於戰骨門,擅用幻術。闖關的速度還在你之上。他臨走的時候,還告訴過我,你用過地獄盤。” 我眯着眼睛道:“所以 ,你故意弄出了地獄圖。爲的就是增加我的心理壓力。” 用過地獄盤的術士,等於眼前目睹了地獄刑罰的過程。心理上或多或少的會留下一絲陰影。如果有人能抓住這點,把陰影無限擴大,想把對方置於死地並不是什麼太困難的事兒。 如果不是我及時看破了裡沙算計,讓她把後手一個個的用出來,結果還不一定會怎麼樣! 小貓兒頓時叫道:“不行,我得去找連戰語!敢算計我,我跟他沒完!” “要去一塊兒去,我對他那盞蛇影燈很感興趣!”林莫涵也表示同行。 “不行!”葉木斷然道:“要走,你們自己走!我信不着你們!” 小貓兒撇嘴道:“誰稀罕跟着你!我是要跟王魂一道走。跟着你個榆木腦袋,早晚得被你坑死。看你的名兒叫的,葉木。怎麼看也是根木頭。” “你說我什麼!”葉木差點跳起來。 “好了好了……”我又頭疼了,葉木怎麼走到哪兒都不缺少吵架的對手,老陳沒來,他又跟貓槓上了。 我想了想道:“一路就一路吧!多個人多個幫手!” “重色輕友!”葉木這回真的跳腳了。 我服了:“哥呀!你怎麼不想想,咱們是要進沙漠啊!沙漠裡面迷了路,那就是往鬼門關去。小貓兒懂獸語,關鍵時刻能通過沙鼠或者野駱駝找到水源。有她在,起碼多條活路。林莫涵是巫蠱傳人,對付蛇影燈比我們有經驗。有她不是更好麼?” “那行!”葉木不情不願的答應了。 小貓兒哼了一聲,趾高氣揚的從葉木面前走了過去,氣得葉木牙根直癢癢。 爲了不耽誤裡沙接人,我們四個連夜備好駱駝離開了客棧,繼續往漠北進發。 沒想到,我們沒走出去多遠駱駝就開始一陣陣不安的躁動了起來。 小貓兒一邊安撫着駱駝,一邊說道:“駱駝覺得附近有危險,大家小心一些。” 又過了片刻,沙漠的空氣裡忽然浮起一陣鹹膩的腥味,那味道不同於魚腥,裡面帶着一股濃重的土腥氣,聞上去就像是剛剛從地裡翻出來的新土。 “有蛇,大量的蛇!”林莫涵對蛇的味道極爲敏感。 我翻身下了駱駝:“小貓兒看住駱駝,我們過去看看。” 等我們幾個上了沙丘,就見對面五六米遠的沙堆上盤着一大堆花花綠綠的毒蛇。 那些蛇好像是盤在一個圓柱形的東西上,圍繞着那東西來來回回的打轉兒,看上去就像是在一根樹墩上纏了一層彩色的錦布。圓柱的最頂端盤臥着一條差不多有手臂粗細的紅色大蛇,蛇頭上卻立着一盞燃燒的油燈。 “蛇影燈!” “赤血龍!” 我和林莫涵幾乎同時低呼了起來。 沒想到我們這一出聲,兩個沙丘之間緊跟着冒出來一陣刷刷聲響,成千上萬條的毒蛇在兩座沙丘中間擡起了腦袋。往我們這轉了過來。看得我全身直起雞皮疙瘩。 ▂﹏▂﹏▂﹏▂﹏▂﹏▂﹏▂﹏▂ ##第八十九章 銅鐘裡有人 林莫涵的眉頭頓時皺了起來,手也跟着摸向了腰間的鹿皮囊。 這時,圓柱上面的那條赤龍忽然立了起來,蛇頭上的油燈一下漲高了幾尺,慘綠色的燈光一下照遍了方圓一米左右的範圍。 “當——” 還沒等我們弄清那條赤龍究竟想做什麼。它身子下面的圓柱陡然間爆出了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纏在上面的毒蛇像是忽然碰上了被引爆的火藥桶,向四面八方崩裂開來,就連頂着銅鐘的赤血龍也被掀上了半空。斷掉的蛇身如同暴雨般的四下飛灑。在疼痛中失去理智的斷蛇,發瘋似的咬向了身邊的同伴,僅僅片刻之間,地上的蛇羣就亂成了一團。 蛇羣后面的東西也緊跟着露了出來——那是一口大號的銅鐘,鐘上除了稀奇古怪的符文,就是一層骷髏花紋的浮雕。一打眼就知道那是一件大型法器。 “噹噹……”銅鐘一下跟着一下的響了起來。 “鍾裡有人,他在呼救!”我話沒說完,成片的毒蛇已經順着沙丘往我們這邊猛撲了過來。 “你們幾個快走!我過去救人!” 我有一種感覺,銅鐘裡的人至關重要,不救他,我們可能會失去很多線索。 我剛剛起身,林莫涵揚手就往我腦袋上灑了一把暗黃色的藥粉:“這是驅蛇藥,你的速度要快。等藥性散盡,你就出不來了。” 我撒腿就往銅鐘的方向跑了過去,沿途的毒蛇像是遇上了明火,拼命的往兩邊躲閃之間立刻給我讓我出了一條道路。 我飛奔了幾米之後,偷眼往後瞄了一下,原來已經分開的毒蛇,馬上又圍攏了過來,除了我四周方圓五六米的地方,到處都是密密麻麻的毒蛇。看樣子,既不敢往前靠近,也不想讓我逃走。 我咬着牙衝到距離銅鐘還有兩三米的地方,一條黑色毒蛇忽然從地上立起來兩米多高,張嘴往我面孔上咬了過來。 躲,我肯定沒有它快。出刀,這麼近的距離,就算我一刀砍掉了它的腦袋,斷掉的蛇頭也會崩到我身上,三寸多長的毒牙,就算刮破我一丁點皮兒,也足夠要命了。 情急之下,我猛一抖手,從袖管裡甩出了破魔銃,對準蛇嘴揚手就是一槍。 差不多拳頭大的蛇頭,在我眼前碎成了一團血花,冰涼鹹腥了蛇血一下噴在了我臉上。幾乎在一瞬之間,壓下了蛇藥的氣味。 四周蛇羣猛然向我圍了過來,直到欺進我身前半米的地方在剎住了進攻的架勢。但是,在這種距離上,它們只要再往前竄上一下,已經足夠向我發出致命一擊了。 看樣蛇藥的味道還沒完全散盡,我還有機會。 我已經顧不上多想什麼,踩着地上的蛇屍往前一步,擡腿踢上了銅鐘。 看上去足有一米七八的銅鐘,嗡的一聲翻到在地,鐘口下面也跟着露出來一雙帶着細鱗的人腿。 “這人蛇化了!” 我抓着那人腳腕,把他拉出來的時候,已經加上 了小心。卻沒想到那人脫困之後的第一個反應,就是從地上彈起身子,對着我的脖子撲了上來。 他嘴裡那兩根倒鉤型的毒牙,陡然晃到我眼前時,半透明的毒液已經順着他的牙尖成行滴落下來。 “滾——”我在僅僅相距一尺的距離上,發出一擊類似寸拳的重擊,一拳打中了那人腦門,硬是那人打昏了過去。 我趕緊扳開那人的嘴,舉起槍托狠狠砸了兩下,把他那兩顆毒牙生生敲了下來。才把人抗在肩上飛快的跑了回去。 兩個沙丘之間只有五十多米的距離,以我的腳力一來一回也就十幾秒的時間。等我趕回去時,林莫涵和葉木已經退到了兩百米開外。 那條被迸飛的赤血龍就豎在在他們兩人附近,看上去,像是受到了什麼威脅,全身鱗片層層倒豎了起來,像是一下子膨脹了一倍,全力戒備着前方的什麼東西。 它周圍的毒蛇卻全都匍匐在地,絲毫不敢亂動。那樣子就像是古代貧民乍見王侯,滿懷敬畏的雙膝跪倒以示敬意。 我馬上繞了個圈,避開赤血龍的方向衝到了兩人附近。直到這時,我才看見林莫涵的手裡抓着一條像是的白玉雕琢而成的小蛇。 那條蛇雖然懶洋洋的趴在林莫涵手臂上,卻足以讓赤血龍如臨大敵的不敢輕舉妄動。 赤血龍和白蛇正像是兩王相見,王者之爭,普通的毒蛇根本沒有資格參與,它要做的,只是向真正的王者臣服而已。 在我看到那條小蛇的一瞬間,我竟然生出了一種錯覺,那彷彿不是一條蛇,而是一個修爲高絕的劍客,雖然看似疏懶,但是每一個動作中都暗藏殺機,不動則已,一動必然是追魂奪命的一擊。 林莫涵看見我之後,立刻喊道:“快上駱駝往回跑!” 我幾乎沒去考慮就飛身跳上了駱駝,那頭駱駝甚至比我還急,沒等我抽它,就撒腿往客棧的方向跑了過去。 很快,四頭駱駝的蹄聲,就被淹沒在了蛇羣突進的沙沙聲中。我不用回頭也知道,發瘋的蛇羣肯定已經像是暴漲的潮水一樣,向駱駝腳下蔓延過來了。 “快跳!”林莫涵尾音沒落,人已經越過我身邊,落到了五米開外。 我因爲手裡提着一個人,稍稍慢了半步,胯下的駱駝已經雙腿一曲,砰然摔倒在地,我也被整個甩了出去,在地上連滾了兩圈才站起身來。 已經衝出去的葉木,忽然反身跑了回來,和我一左一右架住了那個人胳膊,往客棧的方向撒腿就跑。 我眼看着客棧近了,可是身後的追擊的蛇羣也跟了上來。 “準備關門!” 我大吼之間,以腳尖點地一躍數尺的彈向大門。無數毒蛇卻緊跟在我腳後昂首狂噬,寸許長的毒牙幾次貼着我的鞋幫兇狠劃落,我的耳朵裡甚至已經聽見了毒牙劃過鞋幫的聲響,腳下卻絲毫不停的連連飛躍。 眼看距離大門三五米左右的時候,我忽然暴喝一聲縱身起躍,人如利箭般的向門裡 激射而去。雖在瞬息間落進了大廳卻腳下一滑,撲在了地上。手裡拎着的人也被我甩出幾尺開外。 我已經顧不上全身劇痛,猛然轉身坐了起來,手撐着地面聲嘶力竭的喊道:“快關門!” 就在這一剎那,我清清楚楚的看見十餘條大蛇,從地面上彈射而起,像是一片前端開口的利箭,帶着絲絲腥風向大門激射而來。 好在先衝進來的小貓兒和林莫涵,事前已經把兩扇對開的大門合攏了大半,見到我落地立刻奮力推動了門扇。 “砰砰……” 大門緊閉的剎那之間,像是箭矢釘上木板的聲音隔着門板砰然亂響了起來,迸射血跡在尚未合攏的門縫上一閃而過。肯定是有蛇在門板上撞碎了腦袋。 還有幾條恰巧彈到了大門中間毒蛇,被生生夾在的門縫裡,粗如兒臂的蛇身擋在大門中間,硬把兩扇木門撐出了一道關不攏的裂縫。 “莫涵怎麼辦?” 小貓兒眼看着更多的毒蛇,順着門縫探出頭來死命的往裡亂鑽,甚至有幾條小一點的已經溜進來小半截身子。一向怕蛇的小貓頓時慌了手腳。 “別怕!”林莫涵側身一步,雙掌齊出猛力拍在了門上。兩扇七尺高的木門在他雙掌巨力之下,如同鍘刀般的砰然合攏在一起,卡在門中的毒蛇瞬間被斬成了兩截,落在廳裡的蛇頭卻仍在扭動着身子,還要張口噬人。 林莫涵長吁了一口氣道:“裡沙姐快點找人把這些斷蛇拿去燒了,小心別被咬到。” 裡沙的手下找來幾根木棍,用棍子尖戳了戳毒蛇鼻子,只剩一顆腦袋的蛇頭,卻陡然向棍子咬了過去,寸許毒牙入木三分,直到那些人把棍子提起來,還死死的咬在上面不放。 裡沙現在根本沒有心思去管手下怎麼胡鬧,疾聲問道:“外面怎麼了?” 林莫涵一擺手:“先別問那麼多,趕緊封閉客棧,快!” 裡沙轉身衝向櫃檯,伸手按下了機關,客棧所有門窗在一瞬間完全封閉,整個客棧頓時變得一片漆黑。黑暗僅僅持續了幾秒鐘就被燈光照的通亮,看來設計客棧的人考慮的十分周詳。 裡沙說道:“你們放心,這是防備風沙用的機關。非常嚴密。” “那也不行!”林莫涵並沒有她那麼樂觀:“趕快把所有人派出去,一個角落一個角落的找,不能放任何一條蛇進來。” 裡沙揮了揮手把他的手下全部散開之後,卻忽然聽見一聲慘叫。 等我們幾個趕過去一看,一個人側臥地上抽搐。他一隻手死死的抓着胸口,另一之手卻已經生生抓進了地板半寸,四根指甲已經完全從手指上脫落了下來。 林莫涵把那人翻過來的時候,他的臉色已經變得一片漆黑,烏黑血跡正從他七竅中蜿蜒流出。 “找蛇!”裡沙的命令沒落,屍體左眼忽然在眼眶中炸了個粉碎,一條只有筷子長短的小蛇從他眼睛裡迸射而出,在空中橫了過來,直奔林莫涵的眼前射去。 ▂﹏▂﹏▂﹏▂﹏▂﹏▂﹏▂﹏▂ ##第九十章 熟人 我猛然拔出厲魂揚刀長挑,從下往上斬出的一刀,瞬間把小蛇斬成了兩段。 葉木緊跟着往落地的蛇身上踩了一腳,直到把它碾成肉醬才鬆開了腳掌。 林莫涵拉開屍體抓在胸前的手掌,臉色一時間變得難看至極。 那具屍體前胸被穿出了一個手指粗細的血窟窿,看樣子那條蛇,是鑽進了他胸膛,順着五官的通竅游到了腦袋裡,直到我們翻動屍體,才從他眼睛裡射出來,暴起傷人。 裡沙氣得連連跺腳:“給我找,一寸寸的找,一條蛇都不能留下。” 林莫涵咬牙道:“裡沙,你這裡有水箱和高壓水龍頭麼?” 裡沙點頭道:“客棧後面有三個蓄水池。我通過關係,弄到了一輛退役的消防車,能用上麼?” 看樣子,這間客棧從外面看修建的古香古色,內部卻另有乾坤。電源,水源真是消防系統都一樣不少。 林莫涵從兜裡掏出一包藥粉:“把這包藥放在消防車水箱裡,對着外面的毒蛇身上噴。” 裡沙的手下很快把水龍頭拉到了二樓,對着外面密密麻麻的毒蛇噴灑了下去。 混了蛇藥的水珠,落向蛇羣之後就像是在冷水裡扔進了一團火炭,立刻在一片刺耳的響聲中掀起了一片濃厚的白霧。大半個院子像是陡然被到了開水一樣,成片的白霧呈現出看時蔓延蒸汽狀向四周排壓而去。藥物溶解產生的高溫頓時將附近的毒蛇燙得皮開肉綻,難以計數的毒蛇在沙土瘋狂翻滾,把附近地面攪得黃沙四起。 難以忍受的痛苦瞬間激發毒蛇與生俱來的兇性紛紛,張口咬向附近所有能夠撕咬的東西,成羣的毒蛇就這樣瘋狂攪動着身軀咬成了一團。不到片刻功夫,就攪成了十幾個大大小小的蛇球,在茫茫黃沙中來回亂滾。 這時,一直躲在遠處的赤血龍,昂首發出一陣絲絲狂叫,帶着殘存的蛇羣,沒入黃沙當中。 蛇羣雖然已經消失不見了,但是客棧四周仍然存在一種危機四伏的氣息,誰都知道蛇羣沒有走遠,肯定隱藏在沙土當中伺機而動。 小貓兒道:“要不要我把附近的沙鼠招出來,試探一下?” 林莫涵黯然搖頭道:“不用了。那些蛇不是沙漠上的物種。就算我們不動手,它們也活不了多久。” 其實,我也在奇怪。剛才攻擊我們的蛇羣當中混雜着大量的五步蛇和金環,那些南方特有的毒蛇,怎麼會成羣的出現在漠北? 更奇怪的是,在銅鐘前攻擊我的那條黑蛇,肯定是原產於非洲的黑曼巴蛇,只有黑曼巴蛇才能長到三四米的長度,也只有黑曼巴才能豎起來兩米多高,以驚人的速度攻擊人面部。如果沒有人特意攜帶,它絕對不會出現在漠北。 而且,林莫涵的態度,也顯得有些奇怪。尤其是覆滅蛇羣之後,我明顯能看出她心疼的表情。 我還在那琢磨,林莫涵已經開口道:“去看看那條人蛇吧!說不定,他身上能有線 索!” 我故意道:“他已經蛇化了,還能說出話麼?” 林莫涵似乎明白我的意思,跟我對視了幾秒鐘之後,才開口道:“可以試試!” 那條人蛇還躺在大廳地上,他的雙腳到腿部已經大半蛇化,除了接近兩腳步的位置,兩腿已經黏在了一起。左臂緊緊的貼在身上,內側的皮肉已經與軀幹連成了一體,看樣子很快就要被同化成蛇身了。面孔上也覆蓋着一層細鱗,只有右臂還保存完好。 我對着蛇人端詳了好一會兒,總覺得有些似曾相識的感覺,卻一時想不起來究竟在哪裡見過他。 林莫涵伸手撬開了蛇人牙關,仔細看了看他的舌頭:“舌頭還沒開始分叉,說話應該沒有什麼問題。我用針法試試,能不能恢復他的神智。萬一不行,你們立刻動手擊殺。” 裡沙把人給扶了起來,林莫涵取出銀針向我點了點頭,我和葉木同時拔刀在手,分別指向了那人脖子和心口。 林莫涵用兩根手指夾住銀針慢慢的擡了起來,銀針在她手裡發出一陣像是蜂翅似得嗡鳴,聽上去就像是有碩大的黃蜂振翼盤旋在空中伺機而動。 很快,那隻像是的從林莫涵指尖上長出來的銀針,飛快的刺入了那人體內。等林莫涵再收手時,那根銀針已經離開了林莫涵的指尖,插在那人身上來回顫動,不斷震動着銀針尾部一個毒囊,慢慢引導着毒液一點點的注入了那人穴道。 “蜂王針?” 看來林莫涵不止會玩蛇,其他蠱毒也一樣精通,更重要的是,她是個暗器高手,這一點從她出手的速度上就能看出來。 林莫涵連續刺出五根銀針之後,握針的手再一次懸在了半空,這一回,林莫涵幾乎屏住了呼吸,凝神靜氣的盯着那人後腦,好半天一動不動。 四周的氣氛一下變得壓抑無比,就好像所有人都被林莫涵的凝重給感染了一樣。不自覺放慢了呼吸,生怕打擾到林莫涵。 我握着刀柄上的手心上甚至冒出了冷汗。 下一秒,林莫涵忽然出手如電,一針刺進了那人後腦,五寸長的銀針,一下子沒入那人腦袋,只剩了小半截針尾還在飛快的顫動。 那人忽然之間雙目圓睜的醒了過來,緊跟着又噴出了一口綠血,五官七竅上也緊跟着流出了暗綠的血跡。 林莫涵手一鬆,整個人癱倒了下去。 使用蜂王針最是消耗內息,就跟蜜蜂蜇人的道理大同小異,蜂毒雖然能將人置於死地,但是蜜蜂本身也會因爲被蜂針扯出內臟死於非命。 林莫涵雖然不至於像是蜜蜂一樣,但是短時間內也無法恢復。 我卻顧不上去看林莫涵的情況,握緊着厲魂做好了隨時出手的準備——我大致看明白了林莫涵手法。 她認定了是因爲蛇毒入腦,才造成了那人蛇化。所以,她最後的一針刺在了對方腦袋上,如果那人能恢復清醒,就代表她成功了,反之,那人必定會立刻發狂。 那人睜開眼睛的剎那間,眼中忽然兇光一閃,我也下意識的揚刀出手,斜上一刀削向了那人咽喉,直到我刀鋒貼近那人脖子時,才硬生生控制了刀勢,刀刃貼着他的脖子停了下來。 那人怔怔看了我一會兒,忽然哈哈笑道:“沒想到哇!救我的人竟然是你。哈哈……,我連戰語縱橫半生,最後反倒被我的對手救了。” “連戰語!你怎麼弄成這樣了!”我下意識的問出一句之後,自己也跟着愣住了。 我一直以爲蛇影燈出自連戰語的手筆,卻沒想到,他自己也差點蛇化。原先的推論在一瞬間被全部推翻,剩下的就是更多的疑團。 連戰語看了看自己快要變成蛇的身軀苦笑道:“害人害己,這個詞用在我身上再合適不過了。如果,我不是想抓那條赤龍,再算計你一回,也不會弄成這樣。” 事到如今,連戰語已經沒有什麼值得隱瞞的事情了,一五一十的說道:“當初我闖過第一關之後,曾經暗示過裡沙,你使用過地獄盤。但是,我並不覺得,你會陷在客棧裡。如果,真要是那樣,沈慶宇也沒有必要去重視你。” 我挑眉道:“你認識沈慶宇?” “認識!而且私交不錯。”連戰語道:“他上回輸給你之後一直耿耿於懷。所以,花了大把時間去研究你。不過,你不用擔心,他並沒參加八子爭雄,也沒有想幹掉你的打算。他的師門正在和你師父爲了王屍在討價還價。能和平解決的問題,他們沒必要跟棺材門刀兵相見。” 我問道:“王恕是你們找來的?” “當然是。”連戰語道:“準確點說是沈慶宇找來的。他不甘心敗在你手裡,所以想在八子爭雄這件事兒上狠狠擺你一道。讓你參加不了八子爭雄,傷傷你的面子。” 連戰語說的這些,我倒是可以理解,換做我是沈慶宇也會不服。我點頭之後轉口問道:“沈慶宇跟你說過,我不好對付。所以,你也覺得不服氣,乾脆跟他打了個賭。賭,誰能先擊敗我?所以,你才在酒店破壞了我的地獄盤!” 連戰語看了我半天:“難怪沈慶宇說你精於分析,領教了。” 我立刻問道:“慕芊雪化蛇是你乾的?” 連戰語搖頭道:“我沒那個本事。那隻不過是我弄出來的一個幻象而已,如果你當時在屋裡多站一會兒,也就能看見慕芊雪恢復原樣了。我這麼做,只是單純看不慣那個女人而已,即使王恕不死,以後也會在心裡留下陰影,不再理會那個女人。” 我追問道:“不說他們,你在黑街的後手是什麼?” “我派去了四個手下,讓他們在黑街給你製造麻煩,最好能讓你跟黑街掌櫃打起來,這麼一來。你也就會惹上麻煩了。”連戰語搖頭道:“可是他們一個都沒回來。” 這下對上了,被蛇影燈幹掉的那四個術士,應該就是連戰語的手下。 我緊盯着連戰語道:“你沒想過要殺我?” ▂﹏▂﹏▂﹏▂﹏▂﹏▂﹏▂﹏▂ ##第九十一章 古墓蛇潮 “殺你?”連戰語點頭道:“想過,還沒來及做,就在你手裡吃了一個悶虧。等我再想佈置,你已經得了爭雄令。八子爭雄也迫在眉睫,所以,我不得不放棄自己的打算,趕往漠北。” 連戰語道:“我離開客棧之後,就一直在盤算怎麼算計你。等我無意間遇見了一個沙洞古墓之後,才算靈機一動想出了辦法,卻沒想到先把自己弄成了這幅模樣……” 那天,連戰語深入大漠不久,無意間看到一座暴露在沙丘外面的古墓。 那座古墓看上去已經倒斗的朋友光顧過幾次了,整個墓門差不多大敞四開的暴露在沙地裡。墓門上方石砌的平臺也露出了大半。對盜墓者來說,這座古墓已經沒有任何價值可言了。 連戰語僅僅處於好奇,往墓門方向走了幾步卻看見被月光照亮的沙子上,趴了一條綠瑩瑩的小蛇。 他剛想擡腳去踩,就發現沙地裡又游過來七八條筷子長的小蛇,五顏六色的什麼樣子都有,一條條的從他眼前遊了過去,像是根本沒發現邊上還站了個人。 連戰語順着小蛇游來的方向看了過去,發現墓門那邊過來的遊蛇已經變得越來越多,隱隱的開始有了成羣的趨勢。 “蛇潮!”這個念頭剛從連戰語腦袋裡冒出來,他馬上意思到了一個問題,凡是蛇潮發生時,都會出現一條蛇王。如果,能把蛇王弄到手,只要稍加運作,不難讓王魂跟趕來參加的八子爭雄的蠱門打個你死我活。 想到這裡,連戰語立刻繞了個圈,從後面登上了墓門頂上的石臺,附着身子往下看了過去。 連戰語越看越覺得心驚,他發現從洞口涌出來的蛇羣,開始還是五花八門,越到後面種類就越單一。慢慢的開始變成了同一種蛇在羣體遊動。而且越往後出現蛇,體型也就越大,毒性也越來越強,蛇王出世只怕就在眼前了。 連戰語興奮的直搓手,如果真能弄到一條絕世蛇王,就算不拿去對付王魂,也足夠跟蠱門,毒門的朋友做上一筆好買賣了。 他現在不但不擔心,毒蛇越來越多,反而希望蛇潮能鬧得更大一些。蛇潮鬧得越大,鎮壓蛇潮的王者也就越強。 連戰語一直等到月上中天,非但沒見到蛇羣減少,蛇潮反而越演越烈,成羣結隊的毒蛇像是流水一樣,從墓門裡源源不斷的涌了出來。在黃沙與月光之間扭動着身軀,蜿蜒着遊向遠方。常人只要看上一眼,就會冒出一身雞皮疙瘩。 “出銀環子啦!” “金包鐵!” “這是什麼蛇?腦袋尖尖的,鼻子上像是長了根角,身上全是白花,是五步龍!” 成千上萬條毒性猛烈至極的五步龍匯聚在一起,慢慢遊到黃沙,連戰語目光所及之處看到的全都是白花花的鱗片,沙地上就像被人用白色的花瓣鋪出了一條兩尺多寬花路。 沒過多久,連戰語腳下的古墓裡就冒出一縷綠光,蛇羣遊動的聲音也 跟着暴漲數倍,蛇鱗摩擦碎石的聲音越來越大,洞口射出的綠光也越來越盛。 連戰語屏住呼吸從岩石上探出頭去,只見無數條長達三尺的五步龍,如敬王侯般的簇擁着一條通體赤紅粗如手臂的大蛇遊了出來。 奇怪的是,那條大蛇的頭上竟然盯着一盞點燃的油燈,燈盤上半寸多長的燭火,像是一條豎起來的小蛇在空中來回扭動。從連戰語的角度上下去,燈盤裡就是一條蜿蜒遊動的火焰怪蛇。那火蛇竟然跟託着油燈的赤龍極爲相似。 “赤血龍!”連戰語差點叫了出來。 赤血龍,足夠他拼上一回了,況且,那赤血龍的頭頂上,還有一盞怪異的油燈。那盞燈八成也是什麼了不得的東西。 人一旦動了貪念,就不會再去顧及其他,連戰語這時正是這樣。 他根本沒去多想什麼,立刻取出準備好的繩索,一頭系在腰間,一頭用飛虎爪掛在了墓門的石板上之後,又往身上背了一張疊好的睡袋,伸手抻了兩下繩子,雙腳點地一躍而起,人到半空之後忽的橫了過來,如同一截從城牆上扔下去滾木,翻滾轉動着向豎起來半截的蛇羣中落了下去。 眼看就要砸進蛇羣的一剎那間,面孔朝下的連戰語忽然噴出一口罡氣,吹滅了赤龍頭上的蛇影燈。右手跟着一式“神龍探爪”從斜下里抓住了燈盤猛地提了起來。 連戰語的本意是先取燈,再抓蛇。讓他沒想到的是,金屬打造的燈盤竟然像是粘在了赤龍頭上一樣,他提起蛇影燈的同時,竟然把四五尺長的赤龍一塊提上半空。 連戰語僅僅一怔之間,赤龍的蛇尾就像是鞭子一樣,橫着抽向了連戰語的雙眼。電光石火之間,深通蛇性的連戰語,不但沒有動手去當,反倒猛一偏頭,張口咬住了蛇尾。 空出來左手陡然化掌爲抓向赤龍下顎抓了過去,險之又險的扼住了赤龍的兩鰓,猛地往右一轉,赤龍噴出的毒液緊擦連戰語耳郭嗖然飛過,僅差半分就落在了他的臉上。 原本受到赤血龍壓制的蛇羣,在它被擒自後忽然暴動,瞬息間從黃沙裡立了起來,面對連戰語的方向彈射而起,一張張蛇口像是帶着倒刺兒花瓣對準連戰語要害狂噬而去。 與此同時,連戰語揚在空中的右腿一式“倒掛金鉤”,勾住了繃直的繩索,腳掌發力之間連帶他自己向空中倒翻兩圈,平白的拔地三尺,把後背留給了竄上半空的毒蛇。 只聽“噗噗”一陣亂響之後,大半攻擊落空的五步龍落回了沙子裡,還剩下的十餘條兇蛇卻精準無誤的咬在了連戰語背上,毒牙嵌進,蛇尾還在瘋狂甩動,像是恨不得能生生咬下連戰語一塊肉來。 此時,沙地上的五步龍紛紛挺身而起,用蛇尾彈動身軀,第二次向連戰語飛射而來。 手持着蛇影燈的連戰語,雙肩陡然一震崩斷了綁在睡袋上的活結,將身上的睡袋震出數尺。飛出去的睡袋如同一片飄落的烏雲,當頭罩 向了再次彈射而來的毒蛇,裹着幾十條毒蛇落回了地上,瞬間解去了連戰語性命之危。 連戰語趁機用雙腳輪番勾拉繩索,幾下功夫就把自己生生提回了洞頂。他剛一着地立刻撿起了準備好的布袋,把蛇影燈和赤龍一股腦的塞了進去,用絲帶緊緊扎住袋口提在手裡,往客棧的方向跑出幾裡地,約莫着蛇羣一時追不上來,才找了個避風的地方躲了起來。 不是他不想一口氣跑回去客棧再降服赤血龍,而是他剛才處理的方式太過簡單。僅僅用布袋裝住赤血龍這樣的靈蛇,是十分危險的事情,萬一赤龍在他手裡忽然脫困,後果將會不堪設想。 連戰語先往自己手上摸了些野外驅逐毒蟲用的雄黃之後,才小心翼翼的打開了布袋,手掐着燈盤把蛇影燈提了出來。 此時,那條面目猙獰的赤龍已經盤踞在燈座下方,周身上下隱隱散發着瑪瑙似的光澤,看上去就像是跟蛇影燈連成了一體。要不是連戰語親手把他從蛇潮裡抓了出來,真會以爲它就是原本連在燈下的裝飾。 連戰語正仔細端詳了蛇影燈,那條赤龍忽然間動了,蛇身盤繞着燈體緩緩攀向燈盤。 連戰語雖然愣了一下卻沒急着出手,他很想看看這條赤龍會做什麼? 片刻之後,赤龍的腦袋就已經遊進燈盤當中,兩顆毒牙忽的咬住了燈盤裡凸起圓點,清亮入水的毒藥從它牙間緩緩注入了燈盤。不多時,就盛了滿滿的一盤。 浮在毒液中的燈芯,像是小蛇一樣扭動着身子,盤成了一圈。尖端微微昂起,示威似的指向了連戰語眉心。 驀然,赤龍口中不知怎地迸出了一點火星,燈芯上跟着串起了一尺多高的怒焰。綠色的火苗如同暴怒的毒蛇,正對着連戰語豎起了身子。 “不好——” 連戰語眼看着火蛇和赤龍,近在咫尺之間錯開了身形,分別撲向自己面孔,胸前。 連戰語大驚失色之中,急忙擡起左掌護在眼前,右手化作爪形,循着風聲猛力抓出。慌亂之間他卻忘了一個事實——赤龍撲擊能夠帶起風聲,火蛇遊動卻是無聲無息,右手習慣性的以擒拿之勢向赤龍的方向疾射而去。 就在他手掌鉗住赤龍七寸的瞬息之間,左手掌心忽然傳來一陣鑽心劇痛。連戰語右手本能的一甩手掌,扔飛了赤龍,轉手往蛇影燈上拍了過去。 “噗”的一聲之後,連戰語打出去的隔空掌力頓時熄滅了了燈上的火焰。等他再看自己左手時,掌心上已經出現了兩枚細如針孔的牙印,看上去就像是被極小的毒蛇給咬了一口,巨疼帶着麻痹的感覺從他掌心中直傳手臂經脈。連戰語擡起右手飛快的封閉左臂上的穴道,從懷裡掏出一包蛇傷藥整把按進了手心,才稍稍安定了下來。 從赤龍、火蛇暴起傷人到連戰語敷藥療傷,僅僅過了三四秒的功夫。等到連戰語撕開衣服纏住傷口,再去找蛇影燈時,哪裡還有那盞怪燈的影子? ▂﹏▂﹏▂﹏▂﹏▂﹏▂﹏▂﹏▂ ##第九十二節 危機忽至 1 連戰語連點了自己手臂上幾個穴道,暫時壓制了毒性發作的速度。起身往赤龍的方向追了過去,沒曾想剛剛登上沙丘,就見潮水似的蛇羣往自己這邊圍攏了過來。 “不好!”大驚失色的連戰語已經顧不上再找赤龍報仇,轉過頭從還沒完全合攏的蛇羣當中奪路而逃。 連戰語還沒跑出多遠就得自己的雙腿開始控制不住發軟,潛意識裡竟然想要趴在地上爬行。更可怕的是,他竟然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在背後召喚着自己,那種感覺就像自己是被王者追捕逃奴,明明知道停下來就是死路一條,卻不由自主的想要匍匐在主人腳下,去乞求一絲渺茫的憐憫。 僅僅片刻,連戰語只覺得從四肢上的傳來的麻痹感越來越強,視線已經開始變得模糊……,再這樣下去,不等他跑到客棧就會毒發身亡。 “怎麼辦……怎麼辦!”連戰語忽然靈機一動,他過來的時候曾經看到沙漠裡立着一口銅鐘,躲進鍾裡或許能等到路過的術士救援。 連戰語咬牙吞下兩顆解毒丹,拼盡最後一絲力氣把自己扣進鍾裡之後,又把揹包裡所有的雄黃都混進沙土,才靠着銅鐘坐了下來。 很快,外面就傳來一陣蛇鱗摩擦銅鐘的聲響,他甚至可以想象得到數以千記的毒蛇緊緊包圍銅鐘的景象。 連戰語說到這裡忽然狂笑道:“我不知道自己在鍾裡藏了多久,但是我卻能感覺到自己在一點點的變成蛇,我的胳膊跟身子長在了一起,兩條腿也像魚一樣往一起合攏,全身上下癢的出奇,恨不得能把皮揭下來。我這是不是自作自受?哈哈哈……” 我聽到這裡不由得皺起了眉頭,連戰語是術士,對蛇化的抵抗高於常人。從時間上看,他所說的應該是事實。 裡沙問道:“那口銅鐘附近有人麼?” 連戰語搖頭道:“沒有!” “難道五音門的術士遇難了?”裡沙咬牙道:“五音門的人也參加了八子爭雄,出發的時間比連戰語早了一天。他們能丟掉鎮派法器攝魂鍾,恐怕是凶多吉少。不行,我得去看看。” 我轉頭問道:“會不會是參賽的術士之間在互相殘殺。” “不可能!”裡沙斷然道:“一旦正式進入八子爭雄,就不允許再互相殺戮。那些私底下的手段,只能用在外面。你真以爲那些小字輩術士的師門是吃素的麼?就拿你來說,如果,你死於意外。你師父會善罷甘休麼?” 小貓兒也跟着說道:“肯定有人在暗中捕殺術士,我必須去看個究竟。” 裡沙指揮手下:“放棄客棧,明天中午全部轉移。” 事情到了這步,已經不是應該由我去逞英雄的時候,雖然我不贊同裡沙的看法,但是並沒去跟她爭辯什麼。 第二天,裡沙就是爲了躲避殘餘的毒蛇,選擇日照最足的時間出發,讓我沒有想到的是,客棧底下還藏着一輛大型集裝箱貨車,足夠把我們全都裝進去穿越半個沙漠了。看來,裡沙肯定是常年行走漠北,不然,不會準備得這麼充分。 不僅 如此,更讓我驚奇的是,裡沙每走一段距離,就往地上撒點黑色的粉末。後來,小貓兒告訴我,裡沙出身五御之一屍王宗,她有一具了不得殭屍。只不過,那具殭屍出不了沙漠,所以裡沙才一直混跡漠北。 雖然,沙漠的太陽足能把人曬死,但是我們當中能參戰高手卻全都站在車廂頂上準備隨時應變,唯獨那個天命門的吳非,不知道是被嚇着了,還是在生裡沙的氣,躲在車廂裡死活不肯出來。 我們幾個如臨大敵的觀察了一路,直到汽車臨近古墓,卻連半條蛇影都沒看見,昨晚那些毒蛇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變得無影無蹤,如果不是連戰語還在車裡,我甚至會懷疑昨晚的一幕就是一場噩夢。 到了地頭之後,林莫涵給我們幾個抹上了蛇藥,我們才陸續跳下車來,交相掩護着進入了古墓。 我們幾個進入墓門不久,就見到墓葬當中並排停發了五六輛集裝箱卡車,車上車下到處都是散落的保溫箱,半個古墓裡都到處充斥濃重土腥味。 我伸手拉了一個保溫箱嗅了嗅,轉頭向裡沙問道:“有人用卡車往沙漠運送了大量的毒蛇。你一點都沒發覺?” 裡沙氣得臉色發紅,半天沒說出話來。 林莫涵卻焦急道:“快,快幫我找找,這附近有沒有一個人。” “人?”我們幾個找遍了古墓才在角落裡翻出來一堆卷在一起的衣服。 我用刀把衣服輕輕挑了起來,卻看見那件衣服背面裂開了一道像是刀割一樣的口子。透過裂口可以看見一層血跡斑斑的人皮緊貼在衣服內側。衣服和棉布像是被膠粘在了一起,貼得嚴絲合縫,要不是衣服的袖口和領口上還露着乾癟的人皮,根本分辨不去哪是棉布,哪是皮膚。 我雖然沒有看見這裡發生過什麼,可是從我挑起那件衣服的開始,腦袋裡就一下子閃出了一副人蛇蛻皮的畫面。 等我看向林莫涵的時候,她卻抓着一塊不知道從哪兒撿來的令牌,愣在了那裡,嘴裡不停的唸叨着:“果然是他,果然是他……” 我剛想去問問她怎麼回事兒,就聽見古墓外面傳來了一陣呼救的聲。 我們幾個趕到門口時,古墓外面已經變得天昏地暗,時間像是在一瞬之間從正午跨越到了黑夜,古墓方圓幾百米的範圍內,變得伸手不見五指。 裡沙的手下已經把貨車給開到了古墓門口,打開一邊車箱,在車裡舉着武器瞄向了遠處晃動的燈火。 “燈?蛇影燈!” 我們遠遠看見一團墨綠色的火焰,正漂浮在距離古墓兩百米左右的地方。 那團懸在空中不斷跳動的火焰,不僅像極了燈盤上的燭火。順着燈光往下還能隱隱約約的看見一個燈座的輪廓和一條像是毒蛇般昂首挺立的黑影。 再往下看,被罩在朦朧燈影中的地上,成片的沙土像是被巨大力量從下向上的推成了好似涌泉的形狀,在翻滾中節節攀高,沒過一會就在地上堆砌了一座圓口土山,看上去像是有一個龐然巨物正要破土而出。 “把車裡的行屍卸下來 ,放到裡面的貨車上,讓他們開車往前去!看看那邊究竟怎麼了?”裡沙的手下啓動了汽車之後,把行屍安放在駕駛員的位置上,指揮行屍踩住油門,慢慢往前推進。 行屍雖然不太靈活,但是隻讓汽車按直線行走,還是完全可以做到的。在這種情況下,派死人探路不失爲一個穩妥的辦法。 三輛汽車呈品字形,往綠焰的方向徐徐推進,打開的車燈也逐漸推開層層迷霧,逼近了沙丘的範圍。 此時,一道高達十米的黑影也在蛇影燈附近拔地而起,頂天立地的矗立在茫茫夜色當中。黑影外圍籠罩着一層霧氣,即使我們幾個拿着夜視望遠鏡也難以看清究竟。 汽車再次推進一段距離之後,我們已經可以清晰的看見到一片如同濃霧般凝固不化的血氣,就是這層血霧阻斷我們的視線。 很快,車燈破開了重重迷霧,照出了一座城樓的輪廓。 “城樓?怎麼會忽然從地底下冒出一座城樓來?” “那就是鬼物?鬼物不應該是活的麼?” “沙漠裡怎麼會出現城樓?” 我們正疑惑時,車燈已經衝進到城樓附近,這一回我們已經可以清清楚楚辨認出,那黑影就是一座高達三層的古城樓。 等汽車靠近城樓之後,所有人都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 一座完全由人骨堆砌的城樓完完全全的落進了我們的視線當中。 城樓頂端是九顆大小依次遞減的骷髏,最下面那顆人頭大如米鬥,最上面一顆卻只有拳頭大小。九顆骷髏的眉心上都帶着一個光滑圓潤的窟窿,看上去就是骷髏的主人在生前比常人多長了一隻眼睛。 用人的肩胛骨製成的瓦片像是魚鱗一樣層層疊疊碼成了四角屋頂。累累白骨在燈光下泛起一陣陣白森森的冷光,咋看上去像是覆蓋在寶塔上的一層寒雪。再仔細觀察卻能看見藏在瓦片間的殷殷血跡,彷彿那些瓦片是被鬼神用人血生生黏在了屋頂上之後。再以腿骨爲脊,肋骨爲窗的造就了一座白骨城。 “這得殺多少人,一萬,十萬……” 即使是善於御屍的裡沙,面對那座白骨浮屠也同樣覺着周身發冷。 “那不是五音門的人麼?”小貓兒喊道一半,忽然閉上了嘴巴。 我卻順着小貓手指的方向,看見了幾顆還沒化成白骨的人頭。 那幾個腦袋正像是風鈴一樣掛在城樓屋角角兒上,隨着夜來回風擺動,偶爾還會發出陣陣苦痛的悶響。 那幾個人因痛苦而變形的面孔,不僅一下子浮現在我們的眼前,我們甚至能聽見他們的喃喃哀求:“殺我,殺我……殺了我!” 二十多人的瞳孔同時縮緊。我們每個人都看見那顆血淋淋的腦袋,在一點點的向自己眼前貼近。甚至可以看見人頭眼睛裡一道道像是蛛網似的血絲,可以看見自己蒼白的面孔在他空洞無神的瞳孔裡越放越大。 “呔——” 我用舌尖頂住牙牀陡然發出一聲怒喝,當場震散了眼前的幻影。附近的人才跟着回過神來。 ▂﹏▂﹏▂﹏▂﹏▂﹏▂﹏▂﹏▂ ##第九十三章 苦戰 “嗚——” 鬼神咆哮瞬間充斥荒野,蛇影燈上的火苗跟着暴漲三尺,古墓四周景物變得光怪陸離,奇形怪狀的影子在我們眼前來回變換,數以千計的鬼影在夜空中時隱時現,僅僅十幾秒的功夫,我們就陷入了被冤魂惡鬼十面埋伏的險境。 還在推進的三輛卡車車窗在一瞬間同時炸裂,飛濺的血水從車窗中噴射而出,開車的行屍雖然被某種力量給壓成了肉醬,但是失去控制卡車仍舊保持着原來向白骨城的方向猛衝了過去。 裡沙當機立斷的怒吼道:“炸車!” 有人扛起火箭筒向卡車打了過去。 裡沙他們能弄到武器,我並不覺得奇怪,漠北接壤俄羅斯,外蒙,在邊境上弄點武器再正常不過。況且,術士本來就是行走在黑暗中的羣體,跟三教九流的人打交道,能弄到武器也在預料之中。 只是,這些沒有英魂使用,沒有符籙加持的現代武器,對鬼物能有多大的傷害? 拖拽着熊熊燃燒的焰尾的火箭,橫空飛掠之間瞬時引爆了卡車。白骨城下眨眼烈焰四起,火光熊熊,形成了一片憤怒翻騰的火海,橫向攔在了白骨城樓面前。 人羣眼看着汽油爆炸的怒焰向白骨城樓覆蓋而去,熊熊烈火瞬間攀上了城門二層,不由得發出一陣歡呼。 可惜,他們呼聲未落,紅光耀眼的烈火就陡然從底部開始變成了一片碧綠,幽幽綠焰轉瞬之間就像一條怪蟒順着塔身纏繞而上,整個纏在了白骨城樓上。 我回頭向裡沙說道:“我估計這座白骨城,是被蛇影燈引出來的。你們先頂住,我和葉木轉過去,看看能不能滅了蛇影燈。” 裡沙點頭道:“你們自己小心,我儘可能幫你們拖住白骨城。老李,放行屍,讓他們帶炸藥上,看看能不能炸掉白骨城。” 兩個人立刻搖動法鈴,放出了捆着炸藥的行屍。我和葉木也翻上了墓門,飛快的繞向了白骨城背後。 就在行屍逼近城樓的瞬間,白骨城樓上同時捲起的一股怪風,席捲盤繞在塔身上的綠焰由上而下的,以驚濤拍岸之勢卷向了十具行屍。 “不好——”客棧老闆老李的呼聲剛起。 行屍已經被捲進了熊熊烈火,十具行屍就在衆目睽睽之下,像是被火點着的爆竹一樣轟然炸開。全身的血肉內臟與骨骼分崩離析,成塊成片的崩飛數十米開外。 等到硝煙散盡,一排白骨騎兵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城門前。上百副骨骸熟練的牽動戰馬轉過身來,用臂弩指向墓門,擺出了一副進攻的架勢。 “舉槍,舉槍,準備射擊!” “準備……,穩住,穩住……,” “開火——” 雙方几乎在同一時間發動了攻勢,飛射的弓弩和爆裂的子彈像是對衝的極光在半空中交錯而過。射中目標的噼啪聲響一時間之間不絕於耳。 上百騎枯骨在密如暴雨的子彈當中轟然崩散,炸成了漫天碎骨之後,落在地上熊熊燃燒。 一個被弓箭射中的人,立刻覺得傷口上傳來一陣刺骨的寒意,四肢血脈像在一瞬間被凍結着一樣,手臂頓時垂在身邊想動都動不了。 發現事情不對的裡沙,立刻上前一步擡手抓住插在那人胳膊上的箭支,用力拔了下來。她本意是想救下同伴,沒想到她只是稍一用力就把那人的手臂一被塊扯了下來。 “啊——”裡沙也沒想到會造成這種結果。再看那人膀子上一縷縷的肉條,分明就是被生生撕掉了胳膊造成的傷勢。 “你……”裡沙自己都不知道該問什麼了。 那個斷了手的人猛然回頭間,用一雙充血的眼睛瞪向了身後的同伴。看上去,他想張開嘴說些什麼,咧開的嘴角上卻忽然崩開了一道一直裂向了耳根的口子,看上去就是一副沒有了皮肉牽扯的骷髏…… “殺——” 老李倒退半步抽出腰刀,劈頭蓋臉的向那人砍了下去。精鋼長刀幾乎沒有阻隔的從對方天靈蓋上一直落到了腰下,直到把人劈成了兩半,老李才拖着刀向後退出了五步。 可就是在他倒退的剎那之間,那人周圍已經亂成了一團,凡是骷髏奇兵弩箭傷到的人,都在在同一時間裡狂嘯而起,睜着血紅的眼睛撲向了身邊的同伴。 老李連續砍翻了兩人之後,才發現有些人的小腹不知道什麼時候隆了起來,他們肚子甚至頂開了衣服,油光嶄亮的露出來一層。 老李看到過類似的情形,只有發酵的屍體才會變成這樣,他敢肯定用不了多久,那些人的肚子就會炸開,甚至會噴出足以引發瘟疫的屍水。 “裡沙快走……” 老李怒吼之間領着抽出了腰刀擋在陣前與對手糾纏在一處,。 “砰——” 一個人被老李刺中腹部之後,就像是被點燃的爆竹,從裡向外的炸開了花兒,血紅色雨霧瞬時瀰漫半空,把周圍的全部罩了進去,血霧當中頓時慘嚎震天。 誰都看不見血霧裡發生了什麼,但是重重悽慘至極的畫面卻控制不住的從他們腦袋裡冒了出來。有人下意識看向了裡沙。 手下損失過半,裡沙仍舊鎮定喊道:“所有人退向古墓,開我們的車撞上去。” 全身是血的老李翻身跳上卡車,伸手拉開了炸藥引線,抱着絲絲冒險的炸藥撞向了城門。 白骨城樓下的頓時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紅中帶黑的滾滾硝煙順着塔身翻騰而上,擎天巨城在劇烈的搖擺當中,被熊熊烈火吞沒了半截,雖然沒見城牆崩塌,卻止住了白骨城樓前衝的勢頭。 一擊得手之後,裡沙非但沒有興奮,臉色反而更爲凝重,雙目之中甚至帶起了一種即將慷概赴死的決絕。 車沒了,軍火毀了,車裡的符籙,硃砂,所有能夠避邪的東西,都在那一聲爆炸之中化爲烏有。可是白骨城樓除了晃動了幾下之外,幾乎沒有傷到半分,她還拿什麼去對抗鬼神? 裡沙決然之間,一手抽出了腰間的彎刀:“準備拼 命吧!” 裡沙話音剛落,手持彎刀的白骨士兵,就已經衝進了古墓與倖存的人羣混在一起。好在人羣裡還有小貓兒和林莫涵兩個高手壓陣,才勉強控制住了局勢。 此時,我和葉木已經繞到了白骨城後方。 城樓後面除了滿地跳動的鬼火,怎麼也找不到蛇影燈的影子。 “蛇影燈呢!”葉木急得連連跺腳。 “在這兒!”我的目光落在一縷跳動的綠火上。比起那些成團滾動的鬼火,這一抹綠焰更像是紮根在泥土裡小草,雖然隨風飄搖卻根基無遷。 沒等葉木動手,我已經從沙丘上一躍而起,在半空中蜷縮身形,以半蹲的姿勢把雙掌壓向了地面。等我身形落地時,兩道形同狂龍般的氣勁已經從我掌心中迸射而出,蜿蜒狂嘯着奔向了遠處的綠火。 “轟!” 一聲悶雷似的巨響之後,鬼火附近的地皮被我一掌掀起三尺。頭上頂着油燈的赤龍,也跟着沙土碎石一塊被炸上了半空。 “蛇影燈!”葉木錯身一步形同鬼魅般的與我擦身而過,在距離赤龍兩米多遠時,就平端砍山刀向蛇腹橫掃而去,他的刀身未到,刀刃上的罡氣已經暴漲兩米,耀出一片冷月型的寒芒直取蛇身中路。 還懸在空中的赤龍,忽然猛縮腹部,在天上彎成可弓形,堪堪躲過了一刀之後,身軀竟然藉助刀身帶起的風力,向後爆射而去,看樣子像是要逃往白骨城樓的方向。 白骨城樓似乎感到了赤龍發出的示警,成片枯骨從城頭向飛落而下,僅僅眨眼功夫就已經逼近了我百步之內。 我飛身而起,腳踩葉木肩頭借力騰空兩米,雙腳連踏數步御風而行,瞬間就跳進了敵羣,一邊揮刀狂斬一邊喊道:“葉木,趕快乾掉那條蛇。” “看刀!”葉木一擊不中立刻收勢,手腕再次發力,砍山刀再次反向橫掃了回去。 赤龍再次爆退之後,趁着葉木後力不續,空門打開的當口,忽然落地仰頭。綠火幽幽的蛇影燈頓時順着它的脖子滑向了脊背,空出來的蛇頭陡然張開巨口,從嘴裡射出一道晶亮的毒液,直奔葉木的雙目打了過來。 葉木左手抻起衣袖擋在眼前,右手忽然調轉砍山刀隔空指向赤龍左側。 電光火石之間,葉木袖口上白煙爆起,酸氣四溢,人也跟着連退了數步。 可他右手上砍山刀卻驀然發出一聲劍嘯似的龍吟,一米多長的鋼刀跟着脫手而出,像是蝙蝠一樣,迴旋飛舞着奔向了赤龍要害,就那麼眨眼一下的功夫,赤龍就連中了兩刀。 鋒利至極的刀刃削開了赤龍足以媲美重鎧的鱗甲之後,又挑開了兩寸厚蛇肉,堪堪要觸及蛇骨時才被甩動的蛇身彈偏了方向。 “嘶——”赤龍忽然發出一陣尖銳的嘶嘯,白骨城樓上也跟着鬼哭沖霄,數以百計的骷髏陡然在城頭上站了起來,居高臨下的撲落荒野。 百具白骨還在空中就已經伸出了森森鬼爪,往葉木的方向蜂擁殺來。 ▂﹏▂﹏▂﹏▂﹏▂﹏▂﹏▂﹏▂ ##第九十四章 還有吳非 “千魂泣血!” 我冷笑之間雙臂齊揚,密不透風的刀氣從厲魂的鋒刃上爆射三米,向漫天白骨迎擊而去。 刀氣、白骨如同兩隻短兵相接的戰陣,在瞬息之間一對一的撞在了一處。上百聲刀斷骨骼轟鳴,不分先後的匯聚成了一聲巨響,沒有完全消散的刀氣還在八方遊走,如同冰雹般的碎骨已經滿天狂落。 我發出一招之後卻像是與人重重的對過了一掌,腳下連退了五步,仰頭向天噴出一口血劍。身軀跟着晃了兩晃,不由自主的坐到了地上。 “王魂?” “殺蛇!” 我和葉木幾乎同時怒吼出聲。 葉木陡然轉身,雙手彈動之間五顆霹靂珠如同流光掠影一般激射而去。 剛才受傷頗重赤龍,本能的俯下身子對準地上的一個鼠洞嗖的鑽了進去。接踵而至的霹靂珠沒進土中之後,葉木附在暗器上的罡氣陡然爆發,將方圓三米之內的黃沙完全掀了起來。 可是,等葉木趕到時卻不見了赤龍的蹤影。 “完啦!”葉木差點坐在地上,無盡悔意頓時涌向上心頭。他出手之前就已經看見成羣白骨往我這邊衝了過來。 他沒能幹掉赤龍,那…… 葉木回頭之間,正看見一羣踏地狂奔的白骨對着我揚起了彎刀,短時被嚇得魂飛魄散。伸手把身上的霹靂珠全都抓了出來,沒頭沒腦向白骨打了過去。 暗器破風疾飛厲嘯與漫天鬼哭融匯在一處,使人聽覺陷入空前的混亂。 我的視線裡也只剩下了白茫茫的一片,就連我自己也的覺得這下必死無疑的時候。忽然看見漫地狂嘯的枯骨,在同一時間陡然崩散成了一片零零散散的碎骨,把我整個人給埋了進去。 遠處的白骨城樓也轟的一聲沒進地底,消失得無影無蹤。只留下了一個塌陷下去的深坑。 “我操,成了!”葉木樂得蹦了起來,手忙腳亂的把我從白骨堆裡拽了出來:“兄弟怎麼樣?我看看少什麼零件沒?可別扎壞了!” “你就是這麼慰問人的?”我真受不了這個傢伙,翻了個白眼急忙趕往古墓的方向。 墓室裡已經亂成了一團,到處都是散落的屍骨和撕裂的屍體。 還能站着的,就只剩下小貓兒他們三個丫頭,裡沙的手下全軍覆沒,連戰語因爲一半化成了蛇身,被白骨給當成了同類,根本沒受波及。 最奇怪的是吳非,他竟然氣定神閒坐在角落裡。我記得,自己衝出去的時候,他就在那坐着,回來的時候,他還在原地沒動,白骨兵好像沒看見她一樣。 裡沙的眼圈紅了,只不過強忍着沒讓自己哭出聲來。 我轉向林莫涵道:“有些事情,你是不是該解釋一下。” 小貓兒急了:“王魂你什麼意思?” 我緊盯着林莫涵道:“沒有蠱門的人操縱,這麼多毒蛇可能進入漠北麼?而且,在客棧殺掉裡沙手下的那條小蛇,已經超 出了蛇類的範圍,應該是蠱門培育的箭蠱吧?” 小貓兒不敢置信的看向了林莫涵:“莫涵,他說的,是真的麼?” 林莫涵點頭道:“他說的沒錯。本門長老林動,不僅在三個月之前離奇失蹤,而且帶走了萬蛇窟裡的全部毒蛇。其中,也包括了一條王蛇,赤血龍。” “長老會已經把林動列爲叛徒,出動執法隊全力追殺。執法隊整整找了三個月,都沒有找到林動的蹤跡。沒想到,他會帶着毒蛇出現在漠北。” 林莫涵黯然道:“我剛看見赤血龍時,就懷疑林動出現在了附近。我把蛇藥交給你們的時候,心疼得幾乎在滴血。那些毒蛇,可是本門消耗了無數人力物力收集到的異種,我們在萬蛇窟傾注了多少心血,沒人能想象得到。可我不得不親手毀了它們。” 我眉頭一動:“剛才那張人皮是林動的?他化蛇了?” 林莫涵點了點頭:“林動十有八九也糟了毒手。墓穴裡那張人皮附近落下的令牌,就是他的貼身名牌。” 我追問道:“你說林動三個月前失蹤,那時候路前輩有沒有去過蛇王宗?” 林莫涵眼睛裡忽然露出了一絲殺機:“你說路向東?” 我點頭道:“路向東到達棺材門不久,蛇影燈也跟着出現在了棺材門附近……” 我剛剛把黑街的事情講完,林莫涵就接口道:“路向東離開蛇王宗第三天,林動緊跟着失蹤。不過,本門附近沒出現過蛇影燈。” 我搖頭道:“從連戰語的敘述和我們兩次跟蛇影燈交手的過程上看,燈與蛇之間存在着一種密不可分的關係。表面上看,蛇影燈必須由靈蛇馱着移動。事實上,靈蛇並不只是一個運載蛇影燈的工具。” 我慢慢分析道:“剛才我遇見那條赤血龍的時候,明顯發現它比昨晚消瘦了一圈,看上去就是被抽空的體內的血肉。蛇影燈卻比原來兇猛了不止一倍。如果我推測的沒錯,蛇影燈是吸收了赤血龍的精血才會實力暴漲,引來了那座白骨城。” “對!”葉木也跟着補充道:“當時,黑街掌櫃賈傳山也說過,他遇見蛇影燈的時候,馱着油燈的靈蛇,只有腦袋是紅的,明顯就不是赤血龍麼!” “紅頂鐵甲蟒?”林莫涵急聲道:“黑街上的那條蛇,是不是全身漆黑,只有頭部像是浸過血一樣暗紅?” 我搖了搖頭:“賈傳山沒說清楚。假設,那條蛇就是你說的紅頂鐵甲蟒。那麼,我們就能得出一個結論。蛇影燈引發黑街鬼物暴動之後,鐵甲蟒的精血就被消耗一空,所以,它才換了一個載體,也就是赤血龍。” 林莫涵深吸了一口氣道:“赤血龍是王蛇,蛇影燈控制了王蛇,就能控制整個蛇羣。那他爲什麼又要把人化蛇?” “這個……”我一時間也解釋不通這個問題。 小貓兒插嘴道:“這麼猜還不如趕緊去沙洲。八子爭雄的下一個集結地就在那,路向東應該也在,直接問他不就完了麼!” 就算小貓兒不說,我們一樣得去沙洲,裡沙從客棧帶出來的食品淡水,都已經被炸光了。就算爲了補充給養我們也必須去一趟沙洲。 讓我沒想到的是,等我們趕到沙洲時,那裡已經變成了一片鬼域。 方圓接近一公里綠洲幾乎全完被白骨覆蓋,水源已經已經被染成了猩紅的血池,水裡到處都是漂浮的屍體,看樣子在這兒集結的術門同道已經全部遇難。 我伸手蘸起散落在黃沙的一點血跡攆了兩下:“這裡遇襲的時間不長,找一找有沒有人倖存。” 話雖如此,我心裡卻知道,這裡不可能有人生還了。光從戰場的痕跡上,就能判斷出白骨城曾經對綠洲四面合圍,利用骨海數量上的優勢,向沙洲上層層推進,硬是把這裡集合的術士給逼近了水源,然後在水岸邊上進行了一場無情的屠殺。所以,水中才會累積那麼多的屍體。 我們在綠洲上找了幾圈,不但沒有發現倖存者,反而找到了路向東的屍首。 路向東死在了帳篷裡,半伏在地上的屍體像是被抽空了一樣整個憋了下去,一條黑鱗滿布的蛇身從他脖腔裡一直伸出兩米開外,蛇身前段雖然連着路向東的腦袋,可他後腦已經被人砸成了一個拳頭大的坑來。那樣子就像是一條初生的小蛇,剛從蛋殼裡掙扎着爬出來半個身子,就被人重重一下敲碎了腦袋。 裡沙用刀挑着他的首級看了好半天:“這個人應該是路向東吧?臉上沒有易容的痕跡……” 路向東死在營地,等於一下推翻了我原來的推斷,如果蛇影燈真是路向東的東西,他不可能自己着了自己的道兒。 這時,林莫涵提着一張蛇皮走了進來:“王魂,你推測的沒錯。赤血龍的血肉已經被抽空了,只剩下這張蛇皮了!” 赤血龍的鱗甲明顯已經暗淡了許多,雖然還能看出紅色卻像是被人吃剩的蝦皮一樣,絕大部分都顯得異常蒼白。 “推論對了又能怎麼樣?現在所有的線索都斷了。沙漠走不出去,外面又沒有外援,還得被蛇影燈追殺!”我正苦笑之間,忽然看見路向東身子底下壓了一張紙,上面歪歪扭扭的寫着兩個字“落星……” “落星峽!”裡沙低呼道:“我怎麼沒想到那裡呢!” 我立刻追問道:“那是什麼地方?” 裡沙道:“傳說,漠北有一個名叫落星峽的地方。從外圍看整座山就像一個伏臥着的鬼神。據說那裡有一個本領通天徹地巫師。大漠裡沒有她不知道的事情。” 葉木眼睛一亮:“你是說,去找那個巫師?落星峽離這兒有多遠?” 裡沙後面的話讓我心涼了半截:“我不知道落星峽在哪兒,也從來沒去過。甚至有傳說,落星峽會移動。說不定能出現在什麼地方。” 葉木聽完一跺腳道:“找不着地方,你不等於白說麼?” “沒白說,我知道一個人能找到落星峽!別忘了吳非可是天命門的人,他會推算。” ▂﹏▂﹏▂﹏▂﹏▂﹏▂﹏▂﹏▂ ##第九十五章 落星峽 吳非是天命門的傳人,精於占卜,讓他推算落星峽的方位,不失爲一個好辦法。 可是等我回頭的時候,吳非卻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那小子跑了!快追啊!”找不着人的葉木衝着小貓兒喊道:“快聞,快聞,趕緊順着氣味追!” “去死!”小貓兒瘋了:“我又不是狗,你怎麼不聞味追?” 林莫涵乾脆從兜裡取出一條小蛇:“別鬧了!我早知道吳非那小子靠不住,在他身上下了追蹤蠱。” 小蛇在地上轉了兩圈之後,飛快的往沙漠深處追了過去,沒過多一會兒就停在一堆沙子前面。 我繞着沙堆轉了一圈,果然看見一個不起眼的地方地方插着根吸管。我伸手往沙堆上拍了拍:“出來,趕緊的。再不出來,老子往裡撒尿啦!” 吳非頂着一腦袋沙子鑽了出來:“各位大哥大姐,你們就把我放了吧!我占卜過,你們身上都有大凶之兆哇!這趟找過去,有死無生啊!跟着你們那不是找死麼?” 葉木提起刀來陰森森的道:“你不跟我們走,現在就給刀子!” 我緊跟着扮起了白臉:“俗話說:幸生不生,逢死不死。有些事情看似死路,但是殺過去卻未必會死。我們儘可能保你不死。” “殺了我,我也不走!”吳非來勁兒了:“跟你們走,恐怕連轉世投胎的機會都沒有。現在被你殺了,也不至於落個魂飛湮滅的下場。” 我一看說不通了,起身對葉木使了個眼色:“交給你了!” “我來!”小貓兒搶先一步掐住了吳非的脖子,把他拎到了沙堆後面。 沒過一會兒,我就聽見吳非鬼哭狼嚎的叫聲:“饒了我吧!我服啦!快點弄出來,鑽進去啦鑽進去啦!我的媽呀!小姑奶奶……我服啦!” 小貓兒尖叫道:“葉木,快點來幫我,要出人命啦!” 葉木一個箭步衝了過去,不一會兒的功夫就面色古怪的走了回來,被他提在手裡的吳非,兩眼翻白,口吐白沫,看那樣分分鐘都可能背過氣去。 小貓兒的臉紅得差點滴出血來。 我的腦子有點轉不過來了:“你們在後面幹什麼了?” “你問問她!”葉木的吐沫星子差點噴我臉上:“把蛇塞人家褲襠裡,還不敢往出拽。要不是我過去,蛇都鑽……我都不好意思說!” 小貓兒的臉色更紅了,小聲道:“我就是把蛇塞他領口裡了,誰知道,那蛇不聽話,到處亂鑽……,下回我用耗子。耗子聽我的!” 我翻了一下白眼:“還下回?估計沒有下回了。他醒過來之後肯定聽話。” 醒過來的吳非,讓幹什麼就幹什麼。還生怕自己幹得不好。沒用多長時間,就推算出了落星峽的方位。 我們在沙漠裡走了三天,總算看到了一座峽谷。 落星峽,最高處足有五六十米、最低處也有十多米高下,怪石嶙峋,奇巖壁立,山上只有野草不見樹影,如果這座峽谷,真是九天之星隕落而成。那天上落下的肯 定一顆邪異的妖星。 眼看快到落星峽了,我趕緊轉頭對葉木說道:“葉木,見了巫師,別亂說話。巫門的人不好惹。” 葉木不以爲然的道:“咱們這麼多人還怕他?要我說,他要是不聽話,咱們就拳頭的給,刀子的給。” “千萬別惹事!”林莫涵說道:“巫門是最古老的宗教,源遠流長,從上古拜物時代開始,巫師就存在了,比道教不知早了多少年。其中的神秘,迄今仍然無人能解。你別小看了巫師,真要動起手來!我們未必是她的對手。” 葉木轉頭道:“巫門不是已經沒落了麼?” “沒落?你聽誰說的?”小貓兒詫異道:“古老的巫門雖然沒有開山立教。但是他們的秘籍卻在默默的薪火相傳。雖然隨着歲月的推移,有許多派流先後凋謝淹滅了。許多神秘不可解的秘技,也相繼失傳。但是,巫門的恐怖,仍然不是你可以想象的。” 我也跟着道:“他們說的沒錯。術道五御能夠橫行無忌,就是因爲他們的傳承跟巫門有千絲萬縷的聯繫。甚至,乾脆就是巫門的分支。進去以後千萬別惹事兒。” “對了!”我轉口道:“巫門的人,忌諱別人說巫,見到之後叫上師。” “得!”葉木一攤手:“我不懂規矩,你們來吧!我不說話,光聽着行了吧!” 我們幾個正說着話,卡車前方出人出現了一羣人。 那些人無一例外的揹着長弓箭簍和雙刃大斧。身穿着黑色勁裝,臉上悍氣一覽無餘。看上去就是一支訓練有素的勁旅。 葉木當時就來了精神:“這幫孫子殺氣騰騰的啊!老子正一肚火氣沒地方出呢!” “看看再說!”我伸手示意葉木不要輕舉妄動。這些暴露在我們眼前的黑衣大漢,僅僅是很少的一部分。隱藏在谷口和沙地裡的人,只怕是他們十倍不止。 我們幾個跳下卡車之後,立刻分散開來,各自佔據了有利方位,往前走了過去。 爲首的一個黑衣漢子,不等我們開口,就搶先喊道:“都退回去,烏力罕大師不喜歡有人打擾。” 葉木梗着脖子道:“你是烏力罕啊?” 那人一怔下意識的答道:“我當然不是。” “你不是,怎麼知道他不希望我們打擾?說不定,人家酒都燙好了,就等我們進去喝呢!”我冷笑之間站到了葉木身邊,跟他一左一右形成犄角之勢,只要動手,我們兩個立刻會佔據先機。 “放屁!”那人暴怒道:“我們都已經等了三天了,也不見烏力罕大師接見。你們算什麼東西?” 葉木不等他說完就搶先道:“人家不見你,那是膈應你。自己長了一副姥姥不親,舅舅不愛的德行,還擱這兒跟我裝大尾巴蛆。你哪個地方長得好看?知道烏力罕稀罕啥不?就稀罕又白又嫩的小妞。” 葉木一指小貓兒:“看着沒?我們連供品都帶來了,就等着擺桌子上供呢!趕緊的,別耽誤事兒。” 到了這個時候,對方要是還不知道葉木耍他,那就真傻 到家了。 “你找死!”那人冷喝之間,不但沒向葉木進攻,反倒往後退了出去。 我們之間的距離實在太近了,他們用的又是長弓,近戰發揮不了威力,往後退就是要給同伴讓出一個攻殺的空間。 我和葉木同時發動身形緊追着他向前衝進的當口,小貓兒竟然先一步衝了出去,僅僅眨眼的功夫就欺進了對方身前。 也沒看見小貓兒出手,空氣中就響起了一陣的銳利破空之聲,不計其數的爪形勁氣,有如無數柄隱形的鋒刃激射而至。 “你們死定了!”對方大吼如雷的抽身而去。身形恍同鷹翔似的翻越數米,小貓兒的雙爪卻帶着恍如天崩地裂般的威勢,狠猛至極的由四面八方向對方合罩過去!舞動的爪影有如山雲滾嘯,穿梭如刀的的掌刃,不僅凌厲至極更是無孔不入! 兩人動作雖然都快得可言喻,從兩個人交手開始,小貓兒就把對方給壓制到了下風。 我和葉木一看小貓鎮住了場面,立刻轉頭往人堆裡衝了過去。 這是我們第一次跟小貓兒配合,雖然事先沒有準備,但是極爲默契。如果換成我們兩個去控制對方,雖然也能在短時間內把人拿下,但是小貓兒她們肯定會暴露在對方的弓箭之下。 換成小貓兒跟他纏鬥,我們衝擊對方後備力量,足可以打亂對方陣腳,給裡沙他們爭取隱蔽或者反擊的時間。 讓我沒有想到的是,我們兩個剛剛衝到人羣近前,還沒來得及跟人交手。小貓兒的對手雙手連動之間,如同靈猴攀樹一樣扣住了小貓兒的一隻手臂,自己在空中橫了過來,如同攪動身軀的巨蟒抓着小貓兒手臂連轉了兩圈。 黑衣人見到頭領使出了成名絕技“拆骨毒蛇轉”不由得喜上眉梢。如果他一擊的得手,被他纏住的小貓兒最少也會被生生扭斷手臂,筋骨稍差一點甚至會被他一下把胳膊從膀子上給擰下來。 “雕蟲小技!”小貓兒冷笑之間,以同一速度順着對方轉動的方向翻轉了半圈,右手陡然扣住了對方手臂。整個人以匪夷所思的方式,忽然往對手相反的方向轉了過去,翻轉的速度竟比對方快出了數倍。 開始時,兩個人還像是兩條纏在一起的怪蟒,不分伯仲的反向較力。僅僅過了兩個呼吸之後,那人的雙手就被小貓兒給擰了過來,頃刻之間發出兩聲關節脫臼的脆響,身軀在空中連翻了幾圈,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那些壓陣的箭士不由得同時倒吸了一口涼氣,他們誰都沒有想到頭領會敗的如此迅速,如此悽慘。要不是小貓兒手下留情,那人的胳膊準會被小貓兒擰下來。 等到他們想要散開隊形衝過來救援的時候,小貓兒忽然從指尖上彈出來一根像是貓爪似的尖刀,擡手壓在了那人的咽喉上冷聲喝道:“誰都別動,不然我割了他的喉嚨!” 所有人都在一瞬間停了下來。 被小貓兒提在手裡的人,冒着冷汗喝道:“敢動天箭聶家的人,聶家不會放過你。” “天箭聶家?”我不由得皺了皺眉頭。 ▂﹏▂﹏▂﹏▂﹏▂﹏▂﹏▂﹏▂ ##第九十六章 秘聞 天箭聶家和天印王家一樣,都是血親傳承的術士世家。善於使用弓箭,傳說聶家當中高明的術士,只要弓箭在手甚至可以獨擋陰兵,至於是不是真的,沒人考證過。但是聶家在術道的赫赫兇名卻是做不了假的東西。 對於他的威脅小貓兒就像沒聽見一樣,乾脆連眼皮都沒擡一下。 我們雙方正在僵持不下,一箇中年人已經推開聶家箭士走了上來。 那人身上的感覺讓我說不上來,沉穩幹練自然不用說,到了他的這個年紀,還能號令聶家箭士,如果沒經歷過勾心鬥角才是怪事。但是,他身上隱隱帶着一股難以形容的兇悍,而且他本人也在刻意的隱藏這股悍氣。 那人向我拱手道:“對面的朋友請了,在下聶家家主聶麟,不知道我聶家人哪裡得罪了朋友,還要勞煩各位出手教訓?” “聶家,好大的威風麼?”我冷眼看着對方道:“這落星峽好像是不聶家的底盤吧?憑什麼不讓我們過去。” 聶麟看向他那手下是,眼神中不由得帶起了幾分怒氣:“朋友,這回的確是我們不對,我代聶虎向諸位賠罪了。還請各位高擡貴手放他一次如何?” 葉木,小貓兒一起向我看了過來。 我向小貓兒點了點頭:“放了他!” 小貓兒剛鬆開手,聶虎就一下子站了起來,倒衝到十幾米外,擡手指向我們這邊:“放箭!” “住手!”聶麟幾乎在一步之間搶到了聶虎身前,擡手就是一個耳光:“誰敢動手,家法從事。” 一半以上的聶家箭士放在了手裡的弓箭,還有一小部分人,猶猶豫豫的端着勁弩不放。 直到這個時候,我才看清,聶家人有一大半人使用的是長弓,另一部分人用的是連弩。而且用弩的人,明顯不太聽聶麟的話。 “還不把弩箭放下!”聶麟再次怒吼之間,那些人終於放下了弩箭。 聶麟向我們拱了拱手:“讓幾位見笑了。幾位也是求見烏爾罕大師的吧?他的僕人每天中午會出來一次。告知外面的人,大師是否願意接見。看看時間,也快到中午了。我們一起等怎麼樣?” 葉木擺手道:“不用!你等你的,我等我的,咱們最好井水不犯河水。” 葉木就是這樣,他對人什麼態度。全憑第一感覺,感覺好就能交上朋友。感覺不好,他不會給對方半點好臉色。 聶麟笑了笑,轉身帶着人走了。 沒過一會兒,我就發現小貓兒的耳朵在動,而且越動越快,立刻好奇的問道:“你在聽什麼?” 小貓繪聲繪色的複述道:“剛才那兩個姓聶的,在吵架。” 聶虎:“大家,你怎麼胳膊肘往外拐?還打我?” 聶麟:“打你是爲了救你。你真以爲人家不敢殺你麼?” 聶虎:“你就是看我不順眼,我就不信了,幾個小娃子,能翻出多大風浪來。” 聶麟:“你以爲聶家就能橫行無忌麼?那個制住你的女孩,明顯出身御獸門,她用的‘靈貓翻雲’破了你‘拆 骨毒蛇轉’,你都沒看出來?另外兩個丫頭,一個身上有屍氣,一個袖口裡藏着毒蛇。肯定出自御屍,御蠱。天下五御來了三個,你想聶家跟五御同時開戰麼?” 聶虎:“那那……,那兩個小子呢?” 聶麟:“你以爲那兩個小子的簡單麼?尤其最後跟我說話的那個人,你不覺得他出手像狂佛麼?” 聶虎這下不說話了。 小貓兒說完,葉木就冷笑開口道:“我說這麼老實,原來是怕我們秋後算賬啊!” 我沒去反駁葉木,但是我總覺得聶麟並不是怕我們。他跟聶虎之間的一番對話,更像是在解釋什麼。看樣子,聶家並非鐵板一塊。 不過,這些不是我應該關心的問題。我現在着急的是,怎麼能見到烏爾罕。 好在我們等了沒多久,小貓兒就開口道:“有人出來了!” 我順着小貓兒指的方向看了過去,果然看見山谷走過來一個人。那人走得很慢,看上去不像是走路,反而有幾分滑動的意思。 那人很快走到了我們面前:“上師請五位朋友進去。” 那人轉身向聶麟說道:“這位朋友,上師說了。暫時不想見你,請你再等一會兒。” 聶麟看着我們這邊想說什麼卻不知道怎麼開口,葉木得意洋洋的看了對方一眼從聶家箭士眼前大步走了過去,直氣得聶虎牙根直咬。 我們跟在領路人的身後走了十多分鐘,總算在一個山洞裡見到了披着一身麻衣的烏爾罕。 烏爾罕伸手道:“幾位朋友請坐。不知幾位朋友駕臨寒舍,有何貴幹?” 裡沙站起身來把白骨城出現的經過說了一遍。 烏爾罕沉聲道:“沒想到,白骨城的傳說竟然是真的。” 他也不等我們再問,就自顧自的說了下去。 傳說,成吉思汗率部西征橫掃西方諸國,屠西方蠻族無數,所到之處血流成河,屍骨如山。蠻族怨氣難散,致使鬼魅橫行,不得不請巫師隨行驅逐冤鬼。 當時蒙古主將受到一個名叫塔巴的西域妖巫蠱惑,強徵民壯五萬,收集蠻族屍骨築造了一座白骨寺,寺中起白骨浮屠一座。寺成之日,天地變色,鬼哭神嚎。方圓千里暗無天日,萬千鬼魅白日橫行。元軍遭到鬼魂襲殺傷亡泰半。 到了這時,他們才知道妖巫塔巴的真正目的,是倚仗白骨寺的兇威獨霸一國。四王子託雷大怒之下調軍征伐,三戰皆敗,死傷無數。 妖巫塔巴的藐視,終於引動了成吉思汗的怒火,親帥諸將征討。塔巴終於不敵蒙古衆巫師,被四大通天巫聯手重創於葬魂野。是役,風沙暴起肆虐於天地之間,千里草原三日內化作荒漠,塔巴也被通天巫生擒活捉。 塔巴爲求活命答應歸順蒙古,用白骨寺鎮守漠北。從哪之後,他就在不斷擴建白骨寺。經過數十年積累,塔巴終於以白骨寺爲中心,修築了一座白骨城池。 這時元朝也已經走到了盡頭,被明太祖朱元璋趕出了中原。 元朝滅亡之前,不是沒有想過動用 白骨寺,但是塔巴並非真心實意歸降,自然以種種理由拖延。眼睜睜的看着元朝覆滅。 直到明成祖朱棣,命令淇國公丘福爲徵虜大將軍遠征韃靼,真正觸及了塔巴的利益,白骨城才顯現出了它的兇威。一舉陷落明軍十萬精騎。也惹動了朱棣第一次御駕親征。 朱棣率領五十萬大軍出關時,也帶來一支由術士組成神秘部隊——大明冥衛司。 冥衛司諸強與以塔巴爲首的巫師在漠北血戰一月,冥衛司精銳傷亡過半,蒙古巫族精英盡沒,五百冥衛高手也終於打進了白骨城。 可是冥衛攻進白骨大殿之前,妖巫塔巴就已經在那自行兵解了。 聽到這裡,我不由得驚呼道:“塔巴自殺了?兵解這個詞,好像只有道門才用吧?” 沒聽懂的葉木強行打斷了我們兩個人的對話:“什麼是兵解!” 小貓兒白了對方一眼:“兵解,是修道之人在不得已之下的一種做法。在他們遇到極大危險,將要人神俱滅的時候,修爲高深的道士,會選擇保存元神放棄肉身。藉助他人,或者自行毀掉肉身,將肉身功力轉註到元神上,選擇重新投胎或者尋找肉身重生。當然兵解之後的元神,不能長期沒有肉身,除非有法寶在身,要不終究逃不過天劫的懲罰。” “不就是自殺麼?弄得神神叨叨的。”滿足了好奇心的葉木終於閉上了嘴。 烏爾罕道:“當時的場景十分詭異,所以也只能用兵解這個詞來解釋。據說,當時冥衛高手衝進白骨大殿之後,妖巫已經完成了兵解。他不知道用了什麼辦法,把自己屍身分成了三份,一份皮囊,一份骨骼,一份血肉。三份屍骸整整齊齊的擺在大殿中間。” “胡說八道!”葉木跳了起來:“他自己把自己一層層剝了?這可能麼?” 烏爾罕搖頭苦笑道:“誰也沒看見他兵解的情景,所以沒人能說清楚。” 我擺手道“葉木,你先別說話。” 烏爾罕對葉木的打岔不以爲意的說道:“當時冥衛,正想過去燒燬妖巫肉身,沒想到,白骨寺裡那些原本已經被他們壓制住的屍妖,惡鬼忽然暴動。硬是把他們逼出了寺外,期間還損失了不少精銳弟子。” 烏爾罕道:“等他們準備整軍再戰的時候,白骨寺卻被一場突忽其來的風沙給完全掩埋了。” 我緊盯着對方道:“這個故事不會就此結束了吧?” “當然沒有!”烏爾罕說道:“冥衛司知道白骨寺並沒被他們完全摧毀。就選擇在那附近紮下了營寨,尋找白骨寺的蹤跡。沒過多久,他們就發現了一件怪事。那就每隔一段時間,沙漠上就會出現一盞毒蛇馱着的怪燈。那盞燈每次出現的時間都不固定,而且消失之後都會留下一具毒蛇的屍體。就好像是專門爲了換一條馱燈的毒蛇一樣。” “開始他們還沒有在意,後來營地陸續出現了幾次弟子失蹤事件,經過幾番探查,他們才弄明白原來是那盞燈把那些弟子變成了馱燈的毒蛇。” 我微微震驚道:“蛇影燈就是這麼來的?” ▂﹏▂﹏▂﹏▂﹏▂﹏▂﹏▂﹏▂ ##第九十七章 動手 烏爾罕猛地咳嗽了兩聲:“起初,冥衛並沒太過重視,僅僅派出了一部分弟子去尋找那盞怪燈,直到派出去弟子,一批批的失蹤之後。他們才組織了一支近上百人的隊伍。可是這支隊伍出發之後,也一樣失去了音訊。” “最後,只回來了一個重傷垂危的高手。他在臨死前說,他們被怪燈引進了沙漠深處之後遇上了白骨城,所有人都陷在了裡面,只有他拼死殺出了重圍。但是,等到大批高手趕到他所說的地方,卻再也找不到白骨城的蹤影。” “冥衛經過幾番推敲,終於得出了一個結論。妖僧塔巴兵解之後,元神肯定藏在了那盞燈裡。因爲蛇是陰獸,所以塔巴才會不斷的捕捉毒蛇,藉助毒蛇身上的陰靈之氣,去修補白骨城。” 我聽到這裡不由得皺眉道:“那把人變成蛇,又是怎麼回事?” “冥衛認爲,那盞燈肯定也是一件邪物。塔巴的元神雖然很強,但是寄託在燈中之後,卻不可能無休止的施展妖術令人蛇化。能將人變蛇的,只有那盞怪燈。這也是塔巴會選擇用燈寄存自己元神的原因。只有這樣,他才能進入用燈引蛇,用蛇壯大自己元神,用元神修補白骨城的循環當中。” 烏爾罕說道:“大漠上的毒蛇極爲稀少。普通的蛇有能給蛇影燈提供多少陰靈之氣?只有把人強行變成,半人半蛇的鬼物,才能足夠支持白骨城的運轉。當然,術士化成的人蛇威力會更強一些。” 烏爾罕的話說得很明白,可我卻有幾分步步緊逼的意思:“如果僅僅需要陰靈之氣,什麼東西都可以。一座古墓裡的陰氣也比靈蛇多得多。塔巴爲什麼非要選擇靈蛇?” “問得好!”烏爾罕讚賞道:“塔巴使用的不是本土巫術。據推測他的巫術可能來自於古天竺。蛇,在他們的巫術傳承中代表着死亡與重生。只有,蛇才能喚醒死者。” “嗯!”我點了點頭道:“後來呢?” 烏爾罕說道:“後來,冥衛司設計引出了蛇影燈,又一路追殺找到了白骨城。一場血戰之後,終於將白骨城摧毀了大半。但是,蛇影燈和白骨城最核心的白骨浮屠卻不知所蹤。關於白骨城的傳說,也跟着明朝的滅亡永遠湮滅。” 烏爾罕說完之後,在場的人不由得齊齊沉默了下去。 我緩緩起身道:“一座消失了數百年的白骨城忽然重現,對術道痛下殺手。不得不讓人懷疑那是塔巴的陰魂對中原術道的報復。而我們剛好是塔巴報復的目標。” 烏爾罕眼露兇光道:“你好像話裡有話?” 裡沙趕緊拉了拉我的衣角,示意我不要亂說話。 我輕輕推開了裡沙的手:“你不覺得你講的這些。不像是傳說,更像是故事麼?首先一個傳說,不可能如此詳盡。第二,裡沙也在漠北生活多年,她爲什麼從來不知道白骨城的傳說?” 裡沙愣住了,轉頭看向了烏爾罕。 烏爾罕哈哈笑道:“那是因爲我得到了冥衛的 手札。所以,我知道的,她不知道。” 我饒有興趣的問道:“那麼請問閣下,你從哪兒找到了冥衛手札?是在白骨城,還是在烏爾罕的手裡。” 我話音一落,裡沙他們同時起身瞬間擺出了戒備的姿勢。 烏爾罕冷笑道:“你的意思是,我不是烏爾罕?那我又是誰?” “路前輩!”我拱手道:“恐怕這是我最後一次稱你爲前輩了!” “後生可畏啊!”對方哈哈大笑之間揭開蒙在臉上的麻衣,果然露出了路向東的面孔。 “是你?”裡沙厲聲道:“路向東,你謀害術道同門究竟有什麼陰謀?” 路向東指了指我:“你爲什麼不讓他猜猜?” 我攤了攤手道:“我沒有未卜先知的本事。” 路向東緊盯着我道:“那你怎麼猜出我的身份?” 我笑道:“我來的路上,問過裡沙你的身份。鼎鼎大名的盜門大哥路向東,掩飾面孔容易,你那一雙手只怕沒那麼容易掩飾過去吧?盜墓人的手,老繭太多。還有一點,你說話的方式,完全是一付中原術士的習慣,漠北巫門說起話來不會刻意去咬文嚼字,而且也不會提巫術兩個字。他們通常稱爲神術。” 路向東擡起手掌看了看:“還真是疏忽了!” 我冷眼看着路向東道:“雖然我不知道你有什麼目的。但是,我有一點可以肯定。你一直在利用蛇影燈坑害修煉純陰功法的術士。” 我繼續說道:“我敢肯定,你出現在棺材鋪之前,從來沒有見過我。但是。你表現出來的態度卻像是一早就認識我。你調查過我,甚至調查過很多門派的後輩。你在找修煉純陰功法的人。” 我一一列舉道:“蛇王宗長老,林動。戰骨門的連戰語,御屍門的裡沙,還有我,都屬於修煉純陰一脈的人,所以你選擇了用蛇影燈追殺我們。想讓我們化蛇。反而對,五音門的鎮門之寶毫無興趣,任由着它落在荒漠裡,不去理會。” “至於沙洲上集結的那些人。很多都不是你選擇的對象,所以的你殺了他們之後,留下了他們的屍體沒動。” 路向東點頭道:“你說的都對。其實,我一開始不想殺人。只不過想用靈蛇催動蛇影燈而已。所以,我控制了林動,讓他帶走了蛇王宗儲備的毒蛇。可惜的是,能夠支持蛇影燈的,也只有那麼兩三條將級以上的靈蛇而已。太少了,實在太少了。” 路向東搖頭惋惜道:“那之後,我不得不做了一些實驗。不斷的使用蛇影燈轉化人蛇,女人,小孩,強壯男子,一個個實驗了下去。結果都不理想。最後,我才發現的只有習練純陰功法的人才最適合化蛇,爲蛇影燈提供陰靈之氣,接引白骨城出世。” 路向東看着我:“我不得不說,你的運氣實在太好了。我發現連戰語他們的計劃之後,就順着他們思路做好了埋伏。沒想到,你來晚了一步,反倒讓你師父大逞兇威,還差一點傷了我的靈 蛇。你很聰明,但是有些事情卻是後知後覺。” 我心裡一震,臉上卻裝作若無其事的道:“你在沙洲詐死,故意引我們來到落星峽,是因爲白骨城就在落星峽下面?” 路向東笑道:“你說的沒錯!落星峽就是冥衛與白骨城最後決戰的地方,也是冥衛留下的哨所。本來,我想把你們引來,化成奉燈神龍。只要湊齊八條奉燈神龍,就足夠接引白骨城了。沒想到,有人先你們一步成了我的獵物,再加上烏爾罕,正好湊夠八條。” 我冷聲道:“只怕他們還沒完全化蛇吧?而且,你在算計烏爾罕的時候,也受了重傷。你衣服下面的那股子血腥味,只怕來自烏爾罕的手筆?” “就算我傷得再重,留下你們也足夠了。”路向東話音一落。周身殺氣就像是洪水般滔滔不絕的涌了過來,我明顯看見他的手掌在微微顫抖,似乎在尋找一個最先攻擊的目標。 成竹在胸的路向東,不會想到,我早就把他作爲假想敵,制定了一套聯手圍攻的計劃。這套計劃在沙洲沒用上,沒想到,在落星峽被用上了。 “一起上!”我和葉木的長刀同時刀氣暴卷欺進路向東身前,揚刀斬向了路向東的雙臂。 鬥場中幾乎不分先後的傳來兩聲悶響,再看時,路向東已經一左一右赤手空拳的架住了兩件兵器。 我和葉木忽然左右一分,死命的拖動着路向東雙手向外張開,人爲的將他拉成了空門大開的姿勢。 旁邊,伺機而動的小貓兒忽然暴起,一雙鋼爪以流星趕月之勢,對準路向東腦門連擊而下。 電光火石之間,路向東一張雙手把我也葉木甩向兩邊,猛然合攏雙掌硬碰硬的接向了小貓兒的利爪。 “當——”小貓兒只覺得自己像是抓上一塊生鐵,雙手把持不住向上揚了起來,身形向後倒飛了一米,路向東快如閃電的一爪也緊跟着抓向了小貓兒的面孔。 “給我住手!”我救人心切之下,一上手就使出了殺招,黃泉真氣瞬間貫穿雙臂,自掌心向刀鋒上奔涌而出,帶着鬼哭聲黃泉氣隨刀而行,憑空的爲厲魂增添了幾分威勢,刀光與真氣混合而成的霹靂直奔路向東後頸上瘋狂劈落。 路向東明知道有一把斷鐵如泥的利刃對着自己的脖子斬落過來,卻仍舊毫無顧忌的出手抓向小貓兒面門,彷彿背後不一把破空怒嘯的寶刀,而是一陣徐徐清風,除了能讓自己冷上一下,根本沒法造成什麼實質性的傷害。 路向東的獰笑聲剛剛吐出嘴外,就見對面小貓兒的臉上也浮現出了一絲奸計得逞的冷笑。 電光火石之間,無數個念頭在路向東的腦海中飛閃而過:有高手埋伏?她身上藏有暗器?她要犧牲自己拖住我? 路向東微怔之間,小貓兒忽然側過身去,讓開了她背對那片空間。 驀然,兩顆腥風四溢的鐵球,如同兩顆飛火流星,從小貓兒後面飛射而出,正對着路向東的手掌撞了過去。 ▂﹏▂﹏▂﹏▂﹏▂﹏▂﹏▂﹏▂ ##第九十八章 攔住他們 路向東那足以洞穿金石的一爪,眨眼之間便切入了飛來的鐵球。 我那追魂奪命的一刀,也緊跟着砍上了路向東的後頸。 “當——,當——” 兩聲金戈交鳴的巨響,幾乎不分先後的在路向東身前身後響了起來,路向東的身形在兩次巨震當中前後一晃,立刻又把身形給扳回了原位。 路向東剛想甩掉指尖上的鐵球,卻忽然覺得十指上同時傳來一陣鑽心劇痛。立刻毫不猶豫的爆出真氣,將兩隻鐵球震得粉碎。 鐵塊落地之時,十幾只長如拇指,周身漆黑的毒蜂也跟着散落在了地上。 “破甲蜂!鐵球是蜂窩!”路向東驚呼之間,一股難以抗拒的麻痹也順着指尖傳向了雙臂。 “滋味如何?”冷笑着的林莫涵從袖口中滑出一條鞭子似的靈蛇加入了戰團:“他的護體罡氣快要破了,趕緊殺呀!” 自以爲雙掌可以無堅不摧的路向東,僅僅一個大意就着了林莫涵的道兒,必須調用大半真氣遏制毒氣攻心的速度,功力自然大打折扣。 我們當然不會放過這大好機會,林莫涵的喊叫沒落,三個人已經重整旗鼓,像是走馬燈般圍着路向東旋飛了起來,手上殺招拼命的向路向東全身上下招呼了過去。 從遠處只能看見四道人影在快有如流光的飛旋閃擊,招出如電,倏發倏收。 我和葉木的兩口長刀上爆出的凜冽刀光層疊如山,從正面抵擋了路向東攻勢。 林莫涵手中蛇鞭飛閃如電猶如羣星崩落般密集狂暴的自四面八方控制着對方可以活動的範圍。 善於遊斗的小貓兒在利用一切機會不斷強攻。 不到片刻,路向東的額角己微有汗水滲出,他重傷之後對戰四個不如自己的後輩卻非常吃力。 但是,他心裡很清楚,不用太久,生死之分就即將到來! “殺——!”我怒吼之中,身若流鴻橫空般的猝然掠進,厲魂的尖嘯像是永不停止般的串成一段剌耳的音節,向路向東狂擊而至。 同一時間,葉木也侵身而入,口中狂嘯之間,手裡雙錘發出了陣陣爆響,這正是他“瘋虎十暴擊”出手前的預兆。 林莫涵的蛇鞭劈啪震響急抖着向路向東下盤纏了過來,他這一鞭不在殺人,而是爲了控制對方的下盤,好讓我和葉木全力進攻。 這一刻,我們的奪命狂擊有如泰山突潰,以雷霆萬鈞之勢猛然壓下! “啊——” 路向東從沒想過會被三個後輩,逼到如此程度,可是他卻知道拼命的時候到了,生死存亡就在此刻。 隨着他那聲憤怒至極的長嘯,雙掌上忽然覆上一層金屬般的顏色。路向東十多年未曾動用的成名絕技“斷金手”,在這剎那之間重現於鬥場當中。 天地之間頓時金芒閃爍,有如千萬個金球一起炸裂,又像空中的烈陽突然移近了百十倍,豪光萬道,火焰遍地。千百隻怪異的手掌帶着,足能撕裂耳膜的恐怖尖嘯,無孔不入的向我們幾個反攻而至。 鬥場中咻咻狂嘯的銳氣排空四溢,幾乎成爲有形的鋒芒, 在驟然間咋分咋和。紛亂無比的鬥場,在那一瞬間之後,又歸於了死寂。 在路向東反擊中,我首當其衝的橫着摔了出去,手上的厲魂寶刀差一點就脫手而出。 葉木混身浴血,步履踉蹌的一跤跌在地上,砍山刀順着手掌滾了出去,在地上打着轉子。 林莫涵和小貓兒一直退出十多步遠才勉強站住,林莫涵蛇鞭早被生生扯成兩段,雙手虎口崩裂鮮血直流。 小貓兒臉色蒼白至極,一縷鮮血順着嘴角淌落了下來,像是一瞬間被震出了內傷。 路向東還是站在原地沒動,他的手臂、兩脅、腿根、胸膛,正有大量的鮮血在瘋狂溢出,身上一片殷紅,血水一滴滴的淌落在地。 兩敗俱傷! 我們幾番算計之後,以四對一,力戰路向東的結果,仍舊是兩敗俱傷。如果,不是路向東要壓制破甲蜂的劇毒,我們幾個只怕已經死在他手裡了。 路向東喘着粗氣道:“你們四個小輩,能將我重創到如此程度足以自傲了,如果,你們今日不死,必定一戰成名。可惜,老夫不會給你吹噓的機會。” 路向東擡起血淋淋的手掌,一步步我逼近。 “嗚……” 站在遠處壓陣的裡沙,忽然從掏出一支竹笛,嗚嗚咽咽的吹了起來。笛聲響動之間,一股足以裂人心肺的戾氣從裡沙身後轟然爆發。 路向東本能的轉頭之間,只見一具手握鐵索的殭屍在裡沙附近破土而出,一雙充血的眸子,瞬間鎖定了自己。 “屍王?” “王屍!” 路向東連續兩次驚呼之間,竟然放開我往旁邊躲了過去。 裡沙冷笑開口道“不愧是盜門前輩,一眼就看出了王屍與屍王的區別。屍王,是埋葬在大凶之地,成僵之後吞噬了同階殭屍進化成的屍中王者。王屍,卻是生前成王,死後稱雄的屍中妖孽。我這具王屍,生前可是貨真價實的漠北王。” “因爲,他屍體裡帶着生前積蓄的殺伐之氣,再融合天地凶煞之後,成僵之日即成王。被他咬中的結果,我不說你也應該清楚。不想變成殭屍,就乖乖束手就擒吧!” “休想!”路向東狂怒之中,忽然抽身急退,面向王屍背對着我的方向,如同倒射的流星猛然向我撞了過來。 與此同時,王屍手中的兩條鐵鏈,也以雙龍出海之勢向路向東奔襲而至。 正在飛身急退的路向東,側頭之間將目光瞄向了我的要害,看樣子是想用速度壓縮我們之間的距離,讓我的厲魂施展不開,藉機從我這邊打開缺口多路而逃。 我冷笑之間,從袖管中探出了一把匕首,單手持刀向自己腋下刺了過來。 護體罡氣已被破去大半的路向東仍然沒去顧及我手裡匕首,反而出手迎向了王屍的鐵索。電光火石之間,他那雙光芒雖已暗淡卻威勢猶存的斷金手,如同兩隻鐵鉗一左一右的將鐵索鉗在了手裡。 “上當了!王屍是假的!”鎖鏈剛一入手路向東心裡就跟着涼了半截。那雙帶着風嘯的鎖鏈,根本就沒有他想象中的那種威勢,擊在掌心中的力道 甚至比不上我剛才那一刀。 這一下,反倒讓路向東的身體在雙臂的慣性下,往前栽出了兩步。 路向東身形還沒站穩,我的匕首已經接踵而至。路向東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間,鬆開了鐵索反手拍向我的匕首。倉促出手的路向東,根本沒來得及去看我的手勢,僅憑着風聲的方位一掌拍了過去。 他哪知道,我手中的匕首刺到中途,就忽然向左翻了半圈把刀刃給豎了起來,也同時將黃泉真氣貫注刀身,本來就是精鋼打造的匕首,鋒刃陡然更利數倍。 路向東那一掌斜向拍上了刀鋒,三根手指頓時被削落在地,我的匕首也跟着脫手飛出,甩向了三米開外。 “啊——”路向東慘叫着捂住傷口飛身躍起,想要往洞口的方向奪路而逃。 就在路向東身形暴起數尺的剎那間,剛才被他打落在地的鐵索,在王屍的操控下,忽然彈上半空向他腳腕纏了過去。我也緊跟着合身而上,騰出一隻手來的拍向了路向東的後心。 已經知道王屍虛實的路向東再無顧忌,飛起一腳掃向鐵索,也連帶着想要掃向我的面門。 沒曾想,他那一腳踢出之後,鐵索竟然像是靈蛇一般,忽的圍繞着他小腿猛纏了幾圈之後陡然繃緊,鐵索上傳來的巨力,將他的一條腿在空中繃成了直線。 “不好!” 路向東差點被我他們虛虛實實的攻擊折磨的發了瘋,他根本弄不明白剛才還羸弱無比的王屍,爲什麼會在一瞬間爆出如此巨力。 沒等路向東的驚呼聲落下,我那一掌已經結結實實的拍在了路向東背上。 撿回來砍山刀的葉木緊跟着一步搶進,手中鋼刀瞬間化作一道流鴻往路向東繃起來的左腿上狠狠的劈了下去,咔嚓一聲齊着膝蓋把他一條左腿給砍成了兩截。 “啊——” 路向東撕心裂肺的慘叫之中,他的一條斷腿被王屍的鐵索甩出去兩米多遠,路向東本人卻在猛力掙扎之中,落向了洞外,飛快彈跳着逃向了峽谷外面。 落星峽打得天翻地覆,外面的聶家子弟不可能聽不見動靜。等路向東逃出去時,聶麟已經帶人衝了進來。 遠遠的就看見了劈血狂奔的路向東。 路向東指着聶麟喊道:“殺了他們,烏爾罕在他們手裡。” 裡沙急忙喊道:“別聽他的,他是盜門路向東。烏爾罕就死在他手裡。” 聶麟僅僅猶豫了一下:“攔住前面的人,後面的人也給我停下。” 他一時半會分不清誰真誰假,把我們一起留下才是最穩妥的辦法。 不曾想,重傷之下的路向東,忽然爆發出了一股兇獸垂死前的兇悍,一瞬之間將斷金手的威勢發揮到了至極,一雙手掌化出的漫天爪影如同暴雨般向聶家箭士頭頂瘋狂擊落。 一息之間,十餘顆天靈蓋在腥風血雨之中飛旋入空。兩息之後,路向東已經落在了還沒跌倒的屍首中間,藉着屍體的掩護,雙爪平直攻出,連續洞穿數人胸膛。 三秒,僅僅用了三秒,路向東就用單足踏着滿地鮮血,飛向了峽谷左側的山峰。 ▂﹏▂﹏▂﹏▂﹏▂﹏▂﹏▂﹏▂ ##第九十九章 擊掌爲誓 “追!”我越過聶麟一馬當先追了過去。 聶麟略一猶豫緊跟在我身後追了過來,葉木他們卻被聶家箭士給擋在了圈外。聶虎甚至還有幾分躍躍欲試的意思。 聶麟回頭喊道:“不要衝突,擋住他們就行。” 跑在前面的路向東也不失時機的喊道:“聶麟,烏爾罕就在我手上,你殺了他,我立刻告訴你烏爾罕的下落。” “別信他!烏爾罕已經死了。”我心中一凜不由得偷眼瞄向了聶麟。後者果然在猶豫。 路向東邊跑邊喊道:“你們的聶家的百年興盛快到了吧?沒有烏爾罕的指點,你就算拿着信物,也一樣保不出聶家興盛。” 聶麟猶豫的神色越來越重,甚至隱隱有了幾分往我這邊靠攏的意思。 路向東果然繼續喊道:“聶麟,你前半生嘔心瀝血才把聶家推向了巔峰,你就忍心看着聶家的基業毀於一旦麼?那可都是你的心血啊!不把信物送進秘葬鎮壓氣運,聶家很快就會光輝不再。你自己也知道聶家已經內部不穩了吧?” “難道你想看着聶家弓部,弩部之爭,再次上演麼?到時聶家血流成河,可別怪我沒提醒你。” 我頓時凜然一驚:我能用虛虛實實的辦法擾亂路向東的判斷,令其掉進自己的圈套,遭到重創。路向東爲什麼不能想辦法擾亂我的心神,從我手中逃脫? 要知道,現在距離路向東最近的只有我,只要我慢上半步,憑路向東路向東的逃命功夫,他很有可能從這次追殺中逃脫。那樣一來,我就很有可能會陷入無窮無盡的麻煩當中。 現在聶麟還在猶豫,萬一他真被路向東說動,我該怎麼辦? 到了現在,我也顧不上考慮路向東還剩下多少戰力。一下氣提起體內全部真氣,呼嘯一聲身形化成了一連串流動的影子,向路向東直追了過去。三尺多長的厲魂,跟着我手裡彈射而出。 這一回,我並沒有用刀斬擊,而是充分了利用了厲魂刀體狹長輕靈的優勢,以刀爲劍在一瞬間快如閃電的刺出十餘道寒芒,直奔路向東全身要害刺了過去。 斷腿處血流不止的路向東已經到了強弩之末,根本不敢再去硬接我寶刀,加上我的刀勢又封死了左右退路。路向東除了硬拼之外,就剩下消耗氣血驟然暴退躲開我刀鋒,這一條路可走了。 路向東被逼無奈之下,飲鴆止渴般的驟然引爆體內僅存的真氣,身形緊貼着我刺來的刀尖憑空的退出了三尺開外。 “好快的速度!”沒等我臉上的驚色消失,路向東就再次發力,一躍退出兩丈。 我也長嘯一聲,腳下發力急追上了。別看我們兩個人,每次移動的距離最多沒超過三米,卻是實實在在的比拼底蘊。 我們每次移動都在瞬息之間,每次移動又都需要消耗體內大量的真氣,偏偏又要小心翼翼保留着一部分真氣備用。一旦真氣耗盡,到了短兵相接的時候,就會因爲後力不續,死在對方手裡。 路向東兩次退後卻發現我也跟進了一次,距離他仍然不到兩米,驚怒之中再次催動真氣猛然退後五米有餘。他賭的就是我不可能還有餘力再戰。 我僅僅衝進了一米之 後就停了下來,我手中的厲魂,卻帶着刺耳的尖嘯聲形同霹靂般的脫手而出,向路向東心口電射而去。 “啊!” 路向東沒想到我會使出這種孤注一擲的打法,倉促之間只能把身子儘量往右挪動,試圖避開我這致命一擊。 饒是他經驗老道卻仍然慢了一步。當即被厲魂透肩而過,三尺長的刀鋒穿透了路向東肩甲,長刀的護手仍舊卡在肩甲上,拖着路向東倒滑數尺,一直把人釘在了巖壁上,才算停了下來。 我投出寶刀之後帶着一絲冷笑,緩緩轉身迎向了聶麟:“人抓住了,這回我們不用打了。能不能撬開他的嘴,就看你的本事了。” 我之所以這麼從容,就因爲我敢肯定,重傷之後的路向東絕對沒有餘力去掙脫的深入岩石三尺的厲魂。 聶麟卻指着我背後吼道:“他要跑!” 我猛然回頭之間卻看見,路向東狂叫之中猛力一掙,厲魂鋒利至極的刀刃頓時從他肩頭上透了出來。把他整條右臂筋骨全部割斷。 路向東的一條胳膊,被僅剩的最上面一層皮肉還牽連着膀子上來回亂甩,看上去悽慘至極。 “王魂,你以爲你很聰明?你根本不知道我們要做什麼?等你發現的時候,整個棺材門都要給你陪葬”眼中怨毒狂熾的路向東,剛往前走了幾步,就葉木他們飛奔了過來。跟在他們身後的還有大批聶家箭士。 路向東狠狠的咬了咬牙,轉身向後山斷崖的方向跑了過去。 葉木他們衝到我身邊就停了下來,聶家箭士卻急衝衝的從他們身邊擦行而過。 不一會兒,斷崖的方向就傳來了聶家人氣急敗壞的吼聲:“他跳崖了。” “放箭……快放箭……” 緊接着,利箭破風的嗖嗖響聲驟然響起,一直持續差不多一分多鐘才陸續停了下來。 沒過多久,聶虎就奇蹟敗壞的跑了回來,指着我吼道:“要不是你耽誤事兒,我們早就抓住人了?” “你有那個本事麼?”我面帶不屑的說道:“你要不是佔了聶家子弟的便宜,老子現在就劈了你!” 聶虎頓時火冒三丈:“把他們全都綁了。” “住手!”聶麟怒道:“聶虎,你再敢胡鬧馬上給我滾回去。” 聶虎立刻反駁道:“別忘了,我們三百多號人跑到沙漠裡來幹什麼?不就是爲了找烏爾罕麼?現在你明明知道他們手裡有烏爾罕的線索,還猶豫什麼?就算他們師門強硬又怎麼樣?這荒山野嶺的拿下他們誰能知道?” 看來,聶虎掐準了聶麟的軟肋,爲了烏爾罕的下落,聶麟說不定就會同意他的辦法。 我立刻冷笑道:“你可以拿下我試試,看看我師父會不會打上門來。” 聶麟拱手道:“還沒請教朋友姓名!” 我輕描淡寫的回答道:“棺材門王魂,無名小卒。想動手,我接着就是了。” 裡沙趁機說道:“聶家主,看在聶家和屍王宗還有幾分交情的份兒上,我需要提醒你一句。王魂的師父是北狼前輩。” “北狼!四凶之首——”聶虎的臉色頓時白了。 我師父從來不跟我提他 以前的事兒,要不是這幾天小貓兒給我講了不少術道兒上的傳聞逸事,我自己到現在都不知道師父在名聲有多大。 “莫惹銅獅,莫戰閻王,莫遇殺仙,莫談北狼。” 術道四大凶神,我師父用的是個“談”字。前三個是不能招惹,我師父是談都不要談,免得聽了睡不着覺。 僅僅片刻之後,聶虎忽然叫道:“你放屁!北狼早就歸隱了,哪兒來的徒弟?” 我抱着肩膀道:“是不是,你可以試試。” “給我……,”聶虎話沒喊完臉色就又變了,他已經看見我從腋下抽出來的破魔銃,嘴脣已經打起了哆嗦:“破魔銃,你真是棺材門的人?” 我舉着破魔銃面不改色的道:“我說了,你可以試試。” “哥——”聶虎的動靜裡已經帶起了顫音,滿是哀求的看向了聶麟。 聶麟側身攔在我們兩個中間:“這位兄弟,我帶聶虎道歉。給我一個面子如何?” “行,我給你面子,不跟他計較。” 到了這個時候,聶麟就算不想站出來都不行了,再僵持下去,對誰都沒有好處。他道了歉,我自然也就坡下驢的收了破魔銃。 聶麟客氣的說道:“王兄,烏爾罕的消息對我,對聶家都至關重要,如果你有消息,能不能告知一二?” 我也沒對他隱瞞什麼,乾脆把路向東說過的話,又說了一遍。 聶麟聽完還在考慮着什麼,原先沒跟我們進落星峽的吳非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嘴裡不住的說道:“完啦,完啦!我就說跟着你們會不得好死吧?你們還非要把我拽來,這下死定了。” 葉木剛打算開口罵人,吳非卻一骨碌爬了起來,拿出工具發瘋似的推算了半天,忽然哈哈大笑起來。 葉木看了看我:“這哥們是不是被刺激瘋了?” 我擺了擺手:“等等看他說什麼?” 吳非拿着竹籤叫道:“你們兩個,對就是王魂和聶麟。只要分開,必死無疑。但是和在一塊就有生路,絕處逢生,絕處逢生啊!你們兩個聯手吧?聯手吧?” 見我和聶麟都沒說話,吳非頓時急了:“你們不信我?我的命可還得靠你們救呢!我能連自己都騙麼?” 聶麟想了想道:“我同意聯手,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們能擊破白骨城。我只要關於冥衛的東西,其餘的全都歸你們。” “可以!但是怎麼做,必須聽我指揮。”生死攸關的時候,我不想把希望都寄託在別人身上。比起我們,聶家的實力雄厚,如果他們中途退出,我們只有死路一條。 聶麟幾乎沒有猶豫的伸出手掌:“我同意!擊掌爲誓。” 我擡手跟他連續対擊了三下。 擊掌爲誓雖然簡單,但是作爲術士而言,卻是極爲鄭重的儀式。三次擊掌,一證天地,二告鬼神,三結生死,就等於結下了生死契約,一旦有人反悔,必然遭到鬼神嚴懲。 吳非當時就看傻了眼:“你們還想打破白骨城?” “爲什麼不試試?”我微笑道:“我估計天黑之後,白骨城就會出現。現在距離天黑還有幾個小時,足夠我們佈置了。” ▂﹏▂﹏▂﹏▂﹏▂﹏▂﹏▂﹏▂ ##第一百章 冥衛手段 等我們佈置好一切集中到落星峽最高的峰頂時,時間已經到了深夜。 聶家三百多名黑衣箭士,倒揹着雙手站在岩石上一動不動,彷彿跟山峰融爲了一體。一個人如此還能解釋爲修爲高深,三百人如此,就不能單以修爲來判斷。 聶家的底蘊之深,由這些箭士身上就可見一斑。 問題是,這樣一個家族,又怎麼會遭遇到空前危機?就連家主都親率精銳趕赴大漠? 我還在胡思亂想,遠處的沙漠上已經卷起了狂風,嗚嗚風聲像是無數厲鬼圍繞落星峽縱聲狂嘯,短短十幾秒的時間裡,茫茫大漠已經變得天昏地暗,黃沙碎石狂舞蒼穹。 “撐盾牌!”聶麟一聲令下,三百箭士同時撐起的圓盾,在我們頭頂上連成了一片屏障。砂礫打在重盾上的聲響,像是密集的暴雨一刻不停。 葉木看着頭頂的重盾,小聲問道:“這都什麼年代了,他們還用弓箭,怎麼不用槍?” “不一樣!”我壓低了聲音回答道:“子彈上不好雕刻符籙,刻得深了影響準頭,刻得淺了容易被膛線磨掉。就像我的破魔銃已經十分另類了,但是也還只能對付小鬼,對付成了氣候的鬼物就沒多大效果了。但是弓箭不同,無論附着符籙還是真氣都可以。” 就在我和葉木說話的短短瞬間,沙漠之中忽然陰風狂嘯,翻卷的狂沙像是一條接連天地的巨蛇,圍繞落星峽盤旋捲動之間慢慢縮小了包圍,看上去像是往獵物身上纏過來巨蟒,想要慢慢的將獵物窒息吞噬。 “都別亂動!現在不是出手的時候!”我表面上極爲鎮定,手心裡卻已經握出了汗來,如果我的推斷不對,不出十分鐘我們就得全被捲進黃沙。 我眼看着風沙往自己這邊緩緩接近,幾十米高的沙暴像是即將傾塌的山峰,搖搖欲墜懸在我們頭頂,隨時都可能轟然崩塌,將整個落星峽完全埋葬。 “快點放箭,快點放箭……。準備往出衝啊!”聶虎終於承受不住被風沙合圍的壓力,瞬間崩潰了,扔下手弩就要往外跑。 聶麟衝上去一腳,把他踢到在地。厲聲怒喝道:“誰也不許亂動。全力戒備。” 聶家箭士的手掌同時壓上長弓,腳步卻已經在狂風徐徐倒退,有些人已經下意識壓低了盾牌,用來遮擋吹向面孔的黃沙。 聶虎撕心裂肺的吼道:“大哥,快走吧!漠北的風沙能殺人哪!別撐了,再這麼下去,等風再大一點,連我們的弓箭都會失去準頭,這仗還怎麼打啊!” “閉嘴!”聶麟仍舊一動不動的站在我身後,目視着前方,似乎已經淡漠了生死。 到了現在,就連我也開始變得猶豫不決:“究竟要不要馬上反擊……” 我的手下意識的擡了起來,揚在空中猶豫不定,風沙當中卻忽然冒出八個幽綠的火點,看上去就像是有人提着燈籠在風沙中移動。 “那是蛇影燈?總算找到攻擊目標了 !” 我已經聽見身後弓弦拉動的聲響,只要我一揮手,身後的箭士肯定會萬箭齊發。可是,聶家箭士究竟能不能穿過風沙射中燈火?萬一不行,蛇影燈肯定會趁勢反擊,到了那時就算攔住了風沙,我們必定會陷入苦戰。 近了,風沙近了,火光近了,就連藏在風沙裡的蛇影也漸漸露出了模糊的輪廓。 我的右手慢慢的握緊了拳頭,我甚至能聽見自己關節上的爆響。 忽然,殷殷雷聲從天際滾滾傳來,頃刻間,一道電光疾閃而來,接着雷聲連綿不絕,空中金蛇亂舞,大地乍明乍暗。 無盡天雷接二連三的沒入了橫行無忌的風沙當中轟然爆炸,層層雷電擦地疾行之間,瞬間連成了一動閃動的雷網,風嘯雷鳴在摻合成了一片,放眼望去茫茫大漠到處是沙石狂飛,雷火迸濺的景象。落星峽四周眨眼間烈焰四起,熊熊火光不到片刻,就形成了一片憤怒翻騰的火海,硬是攔住了突進的沙暴。 “哈哈……成啦!備戰!” 路向東說過,當年冥衛與白骨城的最後一戰,就在落星峽附近。冥衛既然沒有完全摧毀白骨城,那麼肯定會留下後手,對其鎮壓或者看守。落星峽就是當年冥衛留下的一個據點。 白天的時候,我圍繞落星峽轉動了一圈,發現這條峽谷曾經被人爲的修改成了一個巨型陣法。雖然,陣法在大漠風沙數百年的侵襲下已經變得殘缺不全,但是,應該還能發揮一部分威力。 事實也跟我推算的差不多,白骨城出世首要攻擊的目標就是落星峽,而當年冥衛留下的大陣也適時的做出了反擊,現在,我們至少相當於躲進了一座堡壘,只要大陣不被攻破,我們就有了放手一戰的資本。 還沒等我高興多久,滔滔妖氣也跟着隨風而至,圍繞着落星峽四周蔓延開來。原本越還是月朗星稀的夜空,頃刻之間變得漆黑如墨,濃霧重重。 八條足夠一人粗細,十幾米長的巨蟒,同時頭頂油燈出現在了迷霧當中。分別在空地上盤成了一盤,昂起蛇頭將蛇影燈高高推向了天空,燈上火焰隨之暴漲數尺,焰鋒直刺蒼穹。 “它們在接引白骨城!放箭射燈!” 聶麟手持長弓比劃了一下:“不行,距離太遠!” 聶麟話音沒落,落星峽四周就傳來一陣陣山崩地裂般的巨響。八座白骨城樓,從地下陡然升起,呈八角形將落星峽圍在了中心。 緊接着,不計其數的白骨骷髏手持長弓在白骨牆上緩緩起身,單膝跪在牆頭,弓開滿月,弦上骨箭直指峰頂。 “立盾!”聶麟一聲令下,聶家子弟左右奔出,手持重盾擋在了我們面前。 聶麟緊接着用手比了距離:“結陣防禦,不要亂動!白骨城在虛張聲勢,我們的箭碰不到白骨城,他們也一樣動不了我們。等着……” 果然,片刻之後一座城樓像是移動的箭塔一樣,緩緩的往落星峽的方向移動了 過來,城樓上也緊跟着萬箭齊發。 我眼看着一片像是蜂羣似的箭支遮天蔽日的往我們頭頂傾落下來,立刻躲進了聶家的盾陣。我剛剛藏好,就聽身前傳來一陣像是暴雨狂傾似的噼啪亂響,等我再看時,山上山下已經鋪滿了跌落下來的箭支。 “他們的箭射不進來?”我的第一個反應,就是白骨城上箭支上附着的陰氣,引起了落星峽大陣被陣法擋住在山峰外圍。 等到白骨城的第二波箭矢也紛紛落地之後,我已經毫無顧忌的從盾陣中走了出來。 此時,城頭上也跟着放下了一座吊橋,橋頭正平齊的搭在了落星峽峰頂。看樣子,對方是打算強攻了。 “一隊弓弩準備!二隊換戰斧。守住吊橋。”聶麟的想法很簡單,他手下人數有限,不可能守住整座落星峽,對方想合圍,那就讓他們來打。守住我們所在的峰頂,才是重中之重。 他話音一落,聶家前鋒已經如潮水般的向吊橋涌了過去。 鐵索橋對面城頭上忽然黑雲滾滾,流淌的雲霧,像是傾瀉的山洪順着城頭翻卷而下,到達吊橋時忽然倒捲入空,如同滄海中捲起了驚濤駭浪,眨眼間挑起了幾丈高的浪頭,形似傾斜欲墜的巨大牆壁,橫在了鐵索橋的一端。 忽然,滾滾煙霧中傳來一聲巨響,黑煙陡然向左右翻卷而去,數以千計的白骨士兵在索橋一側露出了猙獰面孔。 正在堅守的聶家子弟頓時被眼前的景象驚得目瞪口呆,還沒等他們回過神來。揮舞着鋼刀的白骨兵從索橋多面狂撲而來。甚至有上百具骨骼,腳踩着橋樑上的兩根鐵索飛快突進,手舉着鋼刀向聶家子弟頭頂斬了下來。 聶家子弟舉斧相迎之下,成片的火花在索橋上迸射而起,幾丈長的索橋在兩軍的巨力衝擊之下,如同一條怪蟒凌空扭動,數不清的白骨從橋上摔落而下。 “弓箭增援,壓制後側妖物,後隊向前!” 聶家子弟弓箭手舉手向橋上拋射出了一片箭雨,不計其數的利箭如同飛蝗向瞬間傾蓋了吊橋,橋上立刻骨屑紛飛,後排骨兵跟着爲之一空。 “好!”聶麟大喜道:“就這麼打,第二輪準備……” 還沒等他下達命令,數百具口中銜着鋼刀的白骨士兵,忽然從橋底下冒了出來,手搭着鐵索翻到了橋上,硬生生擠進了聶家子弟的隊列,與聶家子弟近身拼殺在了一處,硬是把聶麟的命令給憋了回去。 “怎麼回事?” 聶麟俯身看向橋底時,卻見上百具口中銜着鋼刀的白骨士兵,橋上的鮮血像是漏水一樣滴在白骨的頭上,順着光滑的頭骨覆在白花花的骨頭上,看上去就像是一排剛被剔了肉的死屍,懸在橋下左搖右擺。 仔細再看,那些屍骨正用白森森的指節扣着橋下的縫隙,一點點的向聶家子弟的方向快速的挪動。如果再不阻止,怕是用不上幾分鐘的功夫,他們就成從聶家子弟的腳底上殺上來。 ▂﹏▂﹏▂﹏▂﹏▂﹏▂﹏▂﹏▂ ##第一零一章 冒險一試 “弩手!弩手……,快,快點上八牛弩!從橋底下平射!盾牌上來,守住橋邊。” 弓弩手死命的絞動着八牛弩的弓弦,白骨士兵也在飛快的接近岸邊,雙方誰都不肯,也不敢稍慢半分。 終於,白骨兵的前鋒衝到了接近岸邊五尺的距離,八牛弩上的箭芒也差點指向了他們的腦門。聶家子弟弩手一錘子砸下了八牛弩上的繃簧,兩支粗如手臂的利箭,破空而去。帶着狂嘯聲轟碎了白骨兵的腦袋,白花花的骨骼從橋底左右迸飛,如同雪片一樣飄落橋下。兩支八牛弩也緊貼着橋底激射幾十米釘進了對面的城頭。 “再上弦一次,看住橋底!” 聶麟再擡頭時,索橋上的已經壘砌了一層屍骨,就在這短短的幾息之中,前鋒軍已經傷亡大半,源源不斷的白骨兵踩着屍體向對岸推進了幾米。 “跟我上!”聶麟操起雙刃斧親自帶着手下頂上了橋頭。 同時,山峰北面也傳來了腳踏山崖的聲響,我和葉木趕回去一看,成羣的白骨骷髏已經在山下顯出了形影。 這些白骨兵根本就不在乎腳下的是否有路,白森森的腳骨騰挪飛躍着踩在草木、山石上,一跳數米的向山上衝了過來。山坡上到處都是像蝗蟲一樣層層疊疊,起起落落的白骨。 葉木擦了擦冷汗道:“我的老天,就咱們兩個能玩得轉麼?王魂,這座山的陣法是不是有毛病,怎箭射不進來,那些骨頭架子能跑進來?” 我小聲道:“我故意把大陣破壞了一點!只有山峰和谷口能進鬼物,其餘地方不行!” “你——”葉木頓時傻了。 “沒辦法,爲了後續的計劃,不得不這樣。”我沒時間去給他解釋太多,手忙腳亂的把山上的石頭一塊一塊的搬到了山坡頂上。拿筆蘸着硃砂,一個個的往上寫“石敢當。” 這一招,還是我在老鞭子家裡養傷的時候,他交給我的。 古時候的趕車掌鞭的人,露宿荒山野地時,都會把藏在車裡的石敢當搬出來放在車外,吆喝幾句:“石敢當在此!”完事兒就可以倒進車裡安安穩穩的睡覺了,石敢當肯定能幫他們擋煞鎮鬼。 趕車的人,大多數會託人弄塊泰山石回來,當成鎮車的寶貝。可是,古時候可不像現在交通這麼便利,弄不到泰山石又怎麼辦?找塊向陽山坡上,常年被太陽照射的石頭,用硃砂在上面寫一行“石敢當”也一樣好使。 我現在身上的符籙,法器少得可憐,拿石頭充當石敢當也是不得已的辦法。好在,大漠裡的石頭陽氣十足,剛好合用。 我擺好石塊之後,馬上帶着葉木推到了遠處,躲在一塊石頭口面盯緊了山口。 片刻之後,骨頭踏在山路上聲音變得越來越響,就像是有成千上萬匹戰馬在我們正面奔騰而來,每近一尺都能引起一陣心悸。 再過片刻,滾滾腥風已經開始捲進了我的鼻腔,我緊盯着山坡的眼睛也在刺鼻的腐臭中開始發酸,我擡起手使勁擦了擦眼角流出來的淚水,另一隻手已經握住了厲魂的刀柄。 下一秒,衝在前鋒的骷髏忽的一下躍向半 空,如同武林高手踏空急行幾步,腳踩着山崖,直奔我這邊撲了過來。僅僅幾秒鐘的功夫就撞上了石頭。 驀然,第一排石敢當豁然爆出了一片金芒,十餘塊石敢當如同被點燃的火雷轟然爆炸,滾滾金芒與漫天黑氣糾纏在一處向四面八方爆裂而去。難以計算的白骨士兵在金芒之下炸的四分五裂,層層白骨混雜在碎石當中順着山勢狂傾而下。 堵在山坡上的白骨剛剛爲着一空,後面衝上來的骨骸就迅速填滿了石敢當炸出的空白,再度撲了過來。 “轟轟轟轟……” 連續四次爆炸之後,山崖上只剩下了最後一道屏障。 “把石頭打下去!” 我和葉木同時打出一片暗器,霹靂珠,棺材釘破風的聲音頓時響成了一片,眨眼功夫就掀動着石塊落向山下,石敢當遭遇陰氣之後就像是在空氣中擦燃的火石,立時爆出耀眼的紅芒,如同一片飛火流星掠過長空,射入敵羣。被他們從正面打中的白骨頓時像被炮彈擊中四面炸開,還沒完全砸碎的卻又去勢不減的打向後排的骨兵。 一擊奏效之後,我馬上又衝到懸崖邊上,搬起石頭飛快往上寫字。 跟過來的葉木忽然喊道:“王魂,你看那邊是怎麼回事?” 我順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過去,一座白骨城樓不知道怎麼忽然橫在北面的山口,不但不繼續推進,還從城頭上伸出了幾門火炮,對準的同伴瘋狂轟擊。片刻功夫,就打亂了對方的陣腳。 剩下五座城樓跟着捨棄了落星峽,往它那邊圍攏了過去。 “怎麼回事?”等我看到那座城樓上豎起來的飛虎旗時才恍然大悟:“那是用明軍屍骸築造城樓。” 當年冥衛的手段,我想不佩服都不行。 邱福率領的十萬明軍失陷漠北。 士兵遺骨做成的法器比起普通屍骨,強悍不只一星半點。西域妖僧不可能放過十萬將士的屍骸,但是他肯定沒來得及完全鎮壓明軍的英魂,就碰上了冥衛。 冥衛當年肯定是利用明軍的骨骸爲缺口,殺入了白骨城。他們也一樣在這座城樓上動了手腳。如果白骨城永遠沉在地下也就算了,一旦他再次出世,明軍骨骸遭遇落星峽,就會反戈一擊,再次給冥衛打開衝進白骨城的缺口。 只不過,數百年之後,白骨城,落星峽還在大漠中等待着風雲再起,而當年的冥衛卻已經煙消雲散了。 “太好了!”我使勁一拍巴掌:“給林莫涵他們發信號。” 葉木從懷裡掏出信號槍,對準天空揚手兩槍,一紅一綠兩顆信號彈劃破夜空之後,落星峽深處也想起了一陣嗚嗚的笛聲——那是林莫涵在召喚毒蛇。 林莫涵出身蠱門,對蛇性極爲了解,作爲蠱門傑出弟子在野外毫髮無損的捕獲靈蛇是她必修東西。 林莫涵能不能把馱燈的八條靈蛇全部引進落星峽,直接關係我們幾個的生死存亡。也是我所有計劃中最重要的一環。 從林莫涵低聲響起一瞬間,我的眼睛就沒離開過纏繞在白骨城上八條巨蛇。 開始時,那些人蛇還沒有什 麼反應。 片刻之後,已經有蛇在城頭上轉動了身子。 沒過多久,八條人蛇全都在不同的程度上,出現了焦躁不安的情況。 忽然,一條全身漆黑,唯獨腦袋全白的“白頭蛟”猛地從城牆上立了起來,仰着腦袋轉向了笛聲傳來的方向。 那盞立在它頭上的油燈,像是忽然間變得重達千斤,很快又把它的腦袋給壓低了下去。 林莫涵的笛聲緊跟在一瞬之間變得尖銳刺耳,直竄雲霄。聽上去,就像是什麼東西在撕心裂肺的呼喊。 白頭蛟忽然發出一聲低吼,腦袋猛的向後揚了起來,肚皮向上的翻動了半圈之後,落向城樓內側。 我正打算換個角度去看看它究竟在做什麼,白頭蛟已經撞碎了城樓大門從城裡衝了出來。它頂在頭上的蛇影燈,剛巧刮在斷開的大門上,兩尺左右的油燈在城門的阻力之下,緊貼着白頭蛟的脊背從他頭頂一直滑向尾端。 我甚至能看見白頭蛟的蛇鱗正在燈座下面被層層剝落,它卻像不知痛苦一樣,帶着一條從頭到尾的傷口,飛也似的衝進了落星峽山口。 很快,其他七條人蛇,也陸續甩開了蛇影燈,往山口裡遊了過來。 等它們一條條在山腳下游過時,我才發現那八條巨蛇都在不同程度上受到了損傷,最重的,已經透過傷口看見了骨頭,最輕的,也被掀掉了一大塊皮肉。無論傷勢輕重,那些巨蛇卻無一例外的在向峽谷深處飛快遊進。 等它們游到了落星峽中心的空地時,林莫涵已經扔掉了竹笛,閃身躲進一個巖洞消失了蹤影。 站在山口上的小貓兒猛的一按手中遙控,山壁兩側頓時傳來一陣驚天動地的爆炸聲響,滾滾巨石在硝煙當中轟然傾落,瞬間封死了巨蛇的退路。 那八條巨蛇,就這樣被林莫涵他們困在了完全的封閉的山谷當中。 爲了把毒蛇引入山谷,才是我破壞大陣的原因。其實我這麼做冒了很大的風險,萬一滅不掉八條靈蛇,我們很快就會被內外夾擊。 但是,我的計劃一旦成功,就等於切斷了白骨城的靈氣來源。 等八條靈蛇發覺上當,幾乎同時暴怒,豎起身子往巖壁上竄了起來,只可惜憑他們身體的長度,根本就碰不着頭上的山崖。 幾分鐘之後,八條巨蛇竟然聚到了一起,交疊着身子再次往山上盤繞,如果給他們一點時間,它們就能一個馱着一個的逃出山谷。 看到這時,我立刻把手攏在嘴邊高聲喊道:“你們還等什麼呢?還不趕緊發動!” 裡沙拉了拉身邊的林莫涵:“動手吧!這些人已經完全蛇化,沒救了。就算林動真的在裡面,他這輩子也只能做一條蛇了,你願意讓他那麼活着?” 林莫涵點了點頭,黯然轉過身去,把後背對向了山谷。 裡沙向小貓兒點了點頭,兩個人同時啓動了我們事先佈置好風雪大陣。落星峽裡一時間,陰風匯聚,風起雪飄,整座山谷轉瞬之間變得白雪皚皚,呵氣成冰。 剛才,還在暴怒不以的巨蛇,片刻間就萎靡了下去。 ▂﹏▂﹏▂﹏▂﹏▂﹏▂﹏▂﹏▂ ##第一零二章 一波再起 裡沙和小貓兒玩命兒似的催動着陣法。僅僅片刻之後,落星峽地上積雪過尺,山上銀霜滿布,天空中卻仍在風雪呼嘯,凜冽寒風像是能透過體表直接吹在骨頭上,讓人從心裡往外的發冷。 兩個丫頭的留海上已經結起了白霜,手指凍得腫了起來,手上法印開始越打越慢,風勢雪勢也跟着減慢了半分。 我回頭看了看山下涌上來的白骨,估計手頭上的石敢當還能在抵擋一陣。立刻招呼葉木,衝到山谷附近,拔刀潛身在雪地當中,做好了跳進谷底與人蛇血戰一場的準備。 小貓兒往自己手上哈了口氣,顫着聲音喊道:“你們趕緊回去,看好山崖。這裡不需要你們。” “你們能行麼?” 我正猶豫時,小貓兒忽然一個回身,跳到了吳非邊上。已經讓白雪完全覆蓋的吳非,當時嚇了一跳:“你要幹什麼?” “過來出點力!”小貓兒不由分說的抓起吳非脖子,揚手把他從山谷上扔了下去。 吳非本來是打算用“天掩訣”與周圍景物化爲一體,避開鬼物的感官,等塵埃落定再出來。沒想到,小貓兒竟然來着這麼一手。 “我做鬼也不饒你!”吳非慘叫着摔到了人蛇中間,還沒完全僵直的巨蛇一下反過身來,直奔吳非張開了巨口。 “臥槽!” 吳非差點瘋了,手忙腳亂的展開身法,在巨蛇中間來回遊走,左手五指飛快的掐動着指訣,推算着人蛇進攻的方位,腳下一刻不停轉折八卦,七星種種步法。他看上去慌亂無比,卻每一次都能險之又險的避開蛇吻。不但沒被人蛇傷到,反而在迅速的消耗着對方的體力。 可是現在山谷畢竟蛇多人少,沒過幾下,吳非就被逼到了退無可退的境地。不得不從從懷裡拎出來一串的黃泉錢,當成鞭子往巨蛇頭上砸了下去。 我眼看着金光大盛的黃泉錢,如同開山巨斧幾乎毫無阻礙的沒入了人蛇腦袋,只剩下半截拴錢用的紅繩,在提在吳非手裡。頓時被着情景不由得目瞪口呆:“黃泉錢還有這麼大威力。” 我身上的黃泉錢加起來也不足十五,自然弄不出吳非這種土豪打法,一時間羨慕不已。 等吳非把錢串子從蛇腦袋裡抽出來之後,他那一串黃泉錢不但變得黯淡無光,甚至大部分變成了碎渣。 吳非心疼得差點掉下眼淚:“你們這幫敗家娘們……,一百錢啊,就這麼毀了。” 小貓兒乾脆蹲在懸崖邊上:“想活命,趕緊告訴我怎麼提升陣法威力,要不然,你就等着喂蛇吧!” 吳非差點哭了:“把我弄上去,我主持陣法。” 小貓兒嘿嘿一笑,身如靈貓般竄到吳非身邊,她自己腳跟還沒站穩,就伸手拎住了吳非衣領,另一隻手抓住岩石幾個起躍重新跳回了崖上。 本來覺得已經得救的吳非,還沒鬆上一口氣,發現自己的雙腳仍然懸在空中:“你幹什麼,快點拉我上去啊!” 小貓兒平伸着手臂,像是拎貓崽兒一樣拎着吳非的脖子:“趕緊加強陣法,要不然我立刻扔你下去。” 吳非看着下面已經發狂暴怒的人蛇,嚇得臉色發白,帶着哭腔又從懷裡抻出一串黃泉錢:“把 這個放在陣點上。” 黃泉錢入陣之後,風雪大陣頓時無人自動的飛速運轉了起來。凜冽狂風帶起了刺耳的呼嘯捲動暴雪,從谷口開始往落星峽中心洶涌而來,遠遠看去就像是一條在山谷中飛竄的白龍。 “白龍捲山!”我又一次愣住了。 在東北林海的白龍捲山,就跟大漠裡的沙暴,大海中的海嘯一樣,只要遇上就是九死一生。足能吹斷參天巨樹颶風,捲動滿山遍野的積雪,呼嘯山嶺的情景,就像是發狂的白龍,在崇山峻嶺當中縱橫肆虐,遠遠看去整個山峰都被籠罩在茫茫大雪當中。白龍走了,山下的溝壑已經全被大雪填成了平地。萬一誰被埋在裡面只能等到夏天大雪化開之後才能找着屍首。遇上白龍捲山,就是累死也得玩命往山尖上跑,跑得慢了只有死路一條。 我沒想到自己第一次親眼看到白龍捲山,竟然會是在沙漠裡。 我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來,肆虐無忌的風雪已經撞上了山谷中心的巖壁。十幾米高的雪浪轟然之間沖天而起,在半空中捲成了回潮似的浪頭,洶涌灌入落星峽。僅僅眨眼之間,就填平了大半個峽谷。 吳非發瘋似的叫道:“快把陣法停下來,不然咱們全都得被活埋了!” 裡沙撤去陣法之後,本來震耳呼嘯的寒風,像是一下子被人掐斷了源頭,已經卷上了山崖的暴雪也在一瞬間化成片片雪花,洋洋灑灑落向了大地。 吳非幾步跑到大陣邊上,七手八腳把裡面的黃泉錢翻了出來:“完啦,完啦!靈氣全都耗盡啦!我的錢啊!” 我沒工夫搭理嚎喪的吳非,直接從他身邊繞了過去。低頭看向山谷。卻見山谷積雪當中慢慢隆起一個雪包,下一刻,最先衝入山谷的那條白頭蛟忽然破雪而出,用身子壓着積雪張開大嘴直奔我的面孔撲了過來。 我正想拔刀還擊,林莫涵卻猛地把我推到了一邊,她自己揚手對準蛇口時,一道白芒從她袖口上飛射而出,從白頭蛟嘴裡射入了蛇頭之後,又帶着成串鮮血從它後腦上穿射出來。 白頭蛟碩大的頭顱砰然摔落在林莫涵腳前時,一條全身染血的白玉蛇,跟着從死蛇腦袋上溜了下來,像是怕冷一樣飛快的鑽進了林莫涵袖口。 林莫涵跪在地上抱起滿是血污的白頭蛟哽咽道:“我們蛇王宗的人,只能死在自己人手裡。” 我正不知道着怎麼開口時,林莫涵已經背對着我喊道:“你的目的已經達到了,怎麼還不走?” “這個……”我往前挪了一點。 林莫涵抽泣道:“別以爲只有你最聰明,你從佈局的時候,就知道最先被我引過來的肯定是林長老。沒有它,其他七條人蛇不會輕易上鉤。他寧可撕爛自己的皮,也要趕過來見我,我卻親手殺了他。” 小貓兒低聲道:“林長老是莫涵的半個師父,對她一直像是親生孩子一樣。莫涵她一時接受不了。這裡交給我和裡沙,你趕緊回去對付白骨城。” 我向小貓兒拱了拱手,逃也似的離開了山谷。 八條靈蛇逃離白骨城時,雖然沒有帶走蛇影燈,但是蛇影燈失去靈氣支撐,威勢已經大不如前,白骨兵雖然還在攻山,但是明顯已經到了強弩之末,用不了 多久就會自動消亡。 正面抵禦白骨城樓聶家子弟,到了這時已經傷亡大半,卻仍然佔據上風,甚至聶麟也已經騰出手來,站在一旁壓陣。他看見我之後,立刻趕了上來:“計劃成功了?我們什麼時候進白骨城?” “還不是時候!”我搖頭道:“下面雖然出現了八座城樓,但是白骨城的主體卻一直沒有出世,先看看再說。” 一向沉穩的聶麟不知爲什麼顯得非常急躁:“路向東不是說了,白骨城已經被冥衛摧毀大半了麼?這八座城樓,肯定是白骨城最後的屏障。” “不對!”我立刻否定道:“白骨城的核心,是妖僧塔巴建築的白骨塔,你見到白骨塔了麼?再等等……” “萬一……”聶麟還不死心。 “望遠鏡給我!”我正說話時卻發現白骨城的背後浮起了一座八角形的塔頂,但是白骨塔僅僅浮出沙土一層,就像被什麼力量壓制了一樣,停在那裡不再動了。 我從望遠鏡裡看見白骨塔頂端,立着三支長箭,白骨塔每顫動一次,都會被長箭強行壓制,始終保持在僅僅露出一層的狀態不得寸進。 那三支箭,肯定是當年用來鎮壓白骨塔的東西,不是出自蒙古的通天巫,就是大明的冥衛司。那三支箭出自誰的手筆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它壓制了白骨塔,只要塔身不出,我們就放手一搏的機會。 僅僅片刻之後,白骨塔就放棄了掙扎。 緊跟着,一股洶涌澎湃的黑氣從白骨塔屋檐下怒捲入空,三尊邪異神像緊跟着從黑氣當中現出了形影。 左邊,第一尊神像,周身臃腫,膚色蠟黃,雙眼空洞無神,看上去就是一張被充滿了氣體的人皮。 中間一座,全身鮮血淋漓,肌肉外露,赫然就是一具被剝光了人皮的屍體。 最右邊一尊卻是森森白骨。 三尊邪神全都身披血紅巫袍,雙手合實的盤坐在神臺之上,周身散發的騰騰邪氣讓人不敢直視。 “那是塔巴!” 路向東曾經說過,冥衛攻入白骨城時,塔巴已經將自己兵解,並且一分爲三,現在出現的肯定就是塔巴。 我的呼聲未落,已經八座城樓裡已經快要熄滅了的蛇影燈,同時騰空而起,四個一組像是旋動蓮燈一樣落在了塔巴人皮和白骨的頭頂。唯獨血身還盤坐在塔頂中間一動不動。 “糟糕!他是想把自己的兩具分身全都化蛇,到了那時,他就能和白骨城融爲一體了。” 我驚呼聲中,原來還在攻山的白骨,已經像是退潮的海水,大片大片涌向了白骨塔,不到片刻功夫,就把白骨塔團團圍住,赫然守衛在塔巴身邊。 路向東說過:蛇,在異域巫術當中,代表着死亡與重生。 當年塔巴放棄肉身,又製造出了蛇影燈,爲的就是今天的重生。如果沒有我們中途打斷,他可能只需要八條人蛇組成陣法,把自己分裂的肉身合而爲一就能重臨人世。 但是,八條人蛇已經全軍覆沒,他只能選擇把自己的兩具分身化蛇。 雖然這麼做他的功力會大打折扣,但是想要滅掉我們幾個,也綽綽有餘了。 “這下該怎麼辦?” ▂﹏▂﹏▂﹏▂﹏▂﹏▂﹏▂﹏▂ ##第一零三章 失算 我轉身喊道:“聶麟,我要你聶家子弟的屍身打一口棺材。不能猶豫,否則我們都得死在這兒。” “你要用屍體打棺材?”不止聶麟,就連葉木也被震得目瞪口呆。 我急聲道:“聶家子弟雖然死了,但是他們的陽氣還在。只有剖出他們的骨骼,打造一口骨棺,才能壓制住人蛇身上的陰氣。快點決定。” 生死關頭聶麟的眼裡卻露出了一絲不忍。 聶虎開口叫道:“大哥,別猶豫啦!反正也是一副皮囊,不打棺材也得拿去火化。還不如拿來救命哪!聶家精銳不能全都陷在這兒啊!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哇!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哇!” 聶麟狠狠一跺腳:“動手吧!” 我拖過一具聶家子弟的屍體,抽出厲魂幾下撕開了他身上戰衣。揮動長刀順着他的骨骼飛快的划動了起來,厲魂顫動的刀尖,不斷將削下來的血肉震向遠處。山崖上一時間血腥四溢。 聶麟默默的走到我身邊,把我斬落在地血肉一點點收集起來用揹包裝好,鄭重擺在山頂。聶虎卻不管不顧的拎過來一具屍體,拔出匕首一刀刀的往下剔肉。 倖存的聶家子弟,要麼背過身去不再看我,要麼就是對我怒目而視,恨不得把我也割肉剔骨。但是,他們無一例外的選擇了遠離聶虎。 我現在根本顧不上去考慮別人是什麼感受,兩手飛快的把血淋淋的骨骼用繩子捆好,一點點拼成棺材。等我造好三副棺材,再看白骨塔時,塔巴的兩具屍骸已經大半化成了蛇形。等到他兩條腿完全蛇化,就是塔巴反擊的時候。 我伸手拉起一副血淋淋的棺材,轉頭向聶麟說道:“該拼命了,上吧!衝到白骨塔前面,就是我的事兒。沒到塔前,還得靠你。” 聶麟轉過身向早已等候在那裡二十名聶家精銳深鞠一躬:“爲了聶家,委屈你們了。等到了那邊,我再向各位賠罪!” “爲家族效死,無怨無悔!”二十名精銳子弟毫無怨言的站到前列,平靜的等待着我給他們身上畫上符籙。 片刻,俯視骨骸的聶麟,忽然揚聲怒吼道:“天箭無畏——,有我無敵——” 他身後聶家子弟齊聲相符,區區百人卻同聲如驚濤拍岸,滾滾聲浪震得四周黃沙瑟瑟而動。 “天箭無畏——,有我無敵——” “天箭無畏——,有我無敵——” “衝啊——” 聶麟揮手之間,二十人發足狂奔,臨近懸崖之際忽然縱起飛躍,人如驚龍,橫越長空落向地面。聶家子弟落地之後毫不停歇飛縱向前,給身後的同伴讓出空位。 僅僅數息之間,二十人已經全部落在了地上,與此同時,不計其數的白骨士兵排山倒海似的向聶家子弟碾壓而來。 “殺——” 聶家子弟乾脆成兩縱,無畏無懼的向骨海衝殺了上去。二十人踏出三步,我掛在他們身上靈符在一瞬間激發了他們的陽氣,從他們身上爆出的騰騰陽氣好似驟然燃燒的烈火直熾雲霄。 遠遠看去 ,二十人就像是二十隻火團,在悽悽黑夜之中顯得格外耀眼。 並排衝進的聶家子弟忽然左右一分,圍成了一個方框,以血肉之軀屹立於敵羣之間,硬是在妖氣瀰漫大漠上盪開了一塊空地。 “上——” 我,聶麟,葉木各自揹着一副鮮血亂滴的棺材,從山崖上飛身而下,以迅雷不及掩耳插入聶家子弟的方陣之中。 二十精銳立即簇擁着我們幾個向白骨塔的方向衝殺了過去,二十人就像是狂奔的火牛,所過之處無可阻擋,無數白骨在他們隊列面前狂舞飛濺。 我們幾個人,只覺得眼前的景物在飛快的變幻,尖銳的勁風在耳邊呼嘯而過。可是,聶家子弟身上的陽氣卻也變得越來越弱,宛如夜風中的蠟燭,隨時都會熄滅。 “到了!不好——”白骨塔已經遙遙在望,我的心卻要沉進了谷底。 我們的眼前忽然冒出一批周身覆蓋血色的骷髏,其中幾隻血骷髏的兵器,在瞬間硬碰硬的與聶家精銳對轟在了一起,兩方不約而同的退後了兩步,一時間竟有幾分平分秋色的意思。 可是,聶家精銳只有二十幾人,血骷髏卻是無邊無際,懸殊的差距,讓幾步遠的白骨塔幾乎變成無法逾越的天塹。 “家主保重!” 二十多人忽然爆出一聲怒吼之後,從身上抽出近尺長鋼針,揚手灌入自己頭頂。激發出了自己最後的一絲陽氣。揮舞着雙刃戰斧並排衝進敵羣,以血肉之軀爲我們幾個撐開了一條道路。 我揹着棺材快步搶進之間,高聲喊道:“你們兩個對付蛇影燈,中間的血身交給我!” “看刀——,血海騰龍!”我手中的厲魂“嗡”然長顫之間,仿怫幻爲一條飛龍,凌空閃眩之間又斗然灑成千百道光雨,架起刺目寒芒向血身頭頂狂斬而去、 塔巴緩緩擡起一隻手來,掌心中猝然抖出無數的光圈,首尾相連的帶氣風雷劇震般炸響,硬碰硬的接向了我手中的厲魂。 “噹噹……”金戈交鳴的震盪聲立即串成一片。我眼看着自己的虎口在一瞬間完全迸裂,飛濺的血跡順着刀身四下閃射,厲魂也不受控制的整個揚向了空中。就在我勉強把厲魂拉回原位。準備收身換招的一剎那,塔巴伸過來雙手也像狂風暴雨般抽向了我的頭臉! “看刀——,冤魂跗骨!”我在一瞬間把內力全部貫穿在厲魂的刀鋒之上,整個刀身在我手中狂震不休,每一次顫動之間都一道刀芒飛旋暴起。層層刀氣頓時幻成一片銀白色的光幕掠,迎向了塔巴的手掌。 刀掌相接的一剎間,在塔巴的思維中本該被一下迸飛的厲魂,卻像是一條纏在債主身上的討命的冤魂,一下子黏在了他掌中當中。三尺長刀像是鋸條一樣前後震顫着一層層的往他手掌裡割裂了進去。 塔巴的雙手下意識的一下握在了刀上,看樣子是想握住長刀,將它一折兩段。 我卻在這時,鬆開了厲魂,腳踩着白骨塔屋頂,一步欺進了塔巴身邊,伸手抓向了他的肩甲。 我本想用擒拿手扣住塔 巴肩井穴之後,再進一步用黃泉真氣震碎他的琵琶骨,直接將他拿下。我卻偏偏犯了一個思維上錯誤。 等我雙爪抓進塔巴肩頭時,十根手指在一瞬間完全沒入了塔巴肩膀,我才反應過來:“他沒骨頭!” 一個念頭剛從我腦海裡閃過,我手掌不僅完全陷入了塔巴的身軀,更被一股巨力控制在他體內拔不出來。 “嘿嘿……” 我聽見對反冷笑時,不僅心涼了半截。 塔巴早就看出我那招“冤魂跗骨”的用意,他故意賣了破綻給我,就是爲了引我上鉤,再把我完全拉進他體內,用我替代他的骨骼。 “起!”我拼盡全力向後抽手時,腳下的白骨忽然裂成了兩段,插在塔頂邊緣的那支長箭,被斷骨一下子給彈上了半空。迴旋轉動着落向了塔巴頭頂。 “啊——”塔巴明顯吃了一驚,纏住我手掌的肌肉也跟着鬆動了不少。 “起——”我再次發力抽手時,兩隻手上頓時傳來一陣火辣辣的劇痛。等我把手拉出來,我的雙手連皮帶肉的被剝掉了一層,手背上甚至已經看見了骨頭。 露着手筋的兩隻手像是雞爪一樣,不聽使喚的垂在腕子前面一動不動。 我知道手廢了! 可現在卻不是我該去心疼手的時候! “開棺材!”我怒吼之中全身撞向了塔巴後背。 驚魂未定的塔巴被我一下撞了出去,那邊已經料理了蛇影燈的葉木,飛起一腳踢開了棺材蓋,跟着又是一下把棺材挪動了塔巴身下。 塔巴不偏不斜的落進棺材之後,猛然挺身而起,被我放在棺材裡面的手骨,也在一瞬間探出棺外,強行把他拖進了棺材。 “快蓋棺材!”我眼看着那些骨骼在一點點往塔巴體內滲透,就知道他想融合骨棺。好在骨棺並不是一副完整的人骨,他想融合還需要一段時間。 葉木揚手扣上棺材之後,也不等我吩咐,幾掌下去就把地面轟出了一個深坑,一腳把棺材踢進坑裡開始瘋狂填土。我蘸着手上的血跡,好不容易寫在地上了寫了個“急”字。大批骨兵就向我們涌了過來。 我手已經廢了,只能坐在埋着塔巴沙土上,看着葉木和聶麟圍繞在我身邊瘋狂砍殺白骨。 “快點,快點啊……” 我明顯感到身下傳來一陣陣劇烈的震顫,我就像是坐在了飄蕩在驚濤駭浪裡的孤舟上,整個人都不受控制的左搖右擺,隨時隨地都可能被一下掀翻出去。 塔巴肯定已經融合了一部分骨棺,正打算破土而出。到了現在,我也只能賭一賭是地府陰兵來的快,還是塔巴破棺的速度夠快。 驀然,一道巨力從我身下轟然爆出,塔巴血淋淋的手掌緊擦着我的後背抻出地面。 我只覺得一條沾滿了沙土的胳膊,擦在我背上順着脊樑一直伸到了後心。他的五根手指,就貼在我脊椎關節上陡然收攏,五根指甲已經掐住了我的脊椎兩側,再有一下,足能把我骨頭從背上硬生生抓出來。 “完啦!” ▂﹏▂﹏▂﹏▂﹏▂﹏▂﹏▂﹏▂ ##第一零四章 討價還價 我頓時心涼了半截,往昔種種回憶,紛紜重疊着涌進了我的腦海當中,像是放電影一樣在我眼前不斷閃現。 老輩人都說,人死之前,肯定會把這輩子所有的事情都想一遍。看完了這輩子的事兒,鬼差也就該來接你了。 我現在就是這樣。 我已經閉上眼睛等死時,忽然被人踹了一腳,整個人貼着地面滑出兩米多遠。 等我回過神來,發現葉木已經橫刀擋在了我身邊,我們四周忽然變得殺聲震天,像是一下子掉進了古戰場,到處都是千軍吶喊,萬馬奔騰的情景。 我眼看着,無盡無際的陰兵鋪天蓋地的殺出幽冥,與遍野白骨廝殺在一處,放眼看去大漠上處處刀光耀眼,劍氣生寒,滿目都是刀槍相擊,滿耳都是鬼哭神嚎。 一道擎天徹地龍捲正在我原先壓着白骨棺槨的位置上縱聲狂嘯,捲動黃沙扶搖而上,穿透天幕直入幽冥。我隱隱看見一隻舉手掐着死命掙扎的塔巴,毫不留情把他拖進了幽冥入口。看樣子,至少也有一個陰帥級別的鬼神出手,否則,不會出現如此驚人的威勢。 眼前的境況雖然駭人心肺,但是我的心卻放下來一大半,有陰帥出手,我就不怕了。塔巴這回必死無疑。 我和葉木,聶麟反倒成了局外人,根本沒人理會。 死裡逃生,我不但沒有興奮的感覺,反而有種想哭的衝動——手廢了,我以後該怎麼辦,就這樣託着廢手過一輩子? 葉木撕開衣服含着眼淚給我包紮雙手:“兄弟,沒事,沒事。你這傷肯定沒事兒。我馬上回去找我師父,求他弄靈藥過來,保證能把你的手保住。” 我苦笑一聲:“瞅你弄得,跟個老孃們似的,我又沒死。再說,你也不會安慰人。” “去你爺爺的,你還有心思笑……”葉木的眼淚真下來了,都是練武的人,傷成什麼樣,誰還能不知道。 不是我想笑,也我不是沒心沒肺。其實,葉木每動一下,我都疼的鑽心。我現在要不使勁說話,準會疼昏過去,在這戰場裡什麼事情都可能發生,我不能昏,也不敢昏。 我眼看着汗珠流進了眼睛,剛要擡手擦汗。就模模糊糊的看見一道白影出現在我面前。 “白無常!”這是真正的白無常,絕不是誰扮演出來的假貨。 我馬上站起身來:“棺材門弟子,王魂。拜見無常真君。” 白無常點頭道:“你不錯。小小年紀就能困住超品大妖,我真不知道該欣賞你的勇氣,還是該佩服你的運氣。說吧,想要什麼?” 我愣了:“鬼物不是隻能換黃泉錢麼?” 白無常猶豫了一下,還是直言不諱的道:“那是指凡間限定內的鬼物。像這種沒法衡量等級的鬼物,就不能拿來換黃泉錢了。” 白無常見我不明白,就繼續解釋道:“如果真要拿錢衡量,那具血身至少值一萬錢。他分身化成的兩條人蛇一條至少兩千。但是,地府不會讓你活那麼久。” 白無常說道:“就算一隻癩蛤蟆活上一萬年,也足夠成仙了。地府不能去人爲的製造仙靈,你明白我的意思麼?” “明白了!”我點頭時已經盤算該去換什麼東西。 白無常笑道:“明白就好。本來的我可以把你 騙過去,但是地府的公信卻不容輕辱。不過,我也要提醒你,不要提過分的要求。你只有三次機會。” 我揚手道:“我傷了雙手,真君能不能替我治好。” “沒有問題!”白無常看到我雙手時,忽然愣住了:“你的手是怎麼回事?” “就是剛才,在……”我話說到一半自己也愣住了。 直到這個時候,我才發現自己露在外面的骨頭竟然帶着一種類似於金屬的黑色光澤,看上去就是一副用黑鐵打出來的骨頭。 “你以前沒見過自己的骨骼?”白無常問完才知道不妥,誰會沒事把自己肉割下來,看看骨頭什麼顏色? 白無常抓過我手掌看了好半天,忽然用手捏住我腕子上的肉皮使勁一下,把我胳膊上的肉給揭下來一塊兒。 “啊——”我頓時疼得冷汗淋漓。 葉木發瘋似的衝了上來:“你幹什麼?” “走開!”白無常輕輕一下把葉木推開幾米之外,伸手擦掉了我骨頭上的血跡。 我的臂骨卻顯現着正常的顏色,兩節骨頭和在一起,看上去就是有人剁了我的手,又重新在上面借了一隻鐵打的手掌。 “怎麼會?”白無常低聲自語道:“只有手掌是鬼骨,正常天生鬼骨的人,應該全身都是一樣啊!嗯?好像是有人故意在掩飾他的鬼骨。算了,你有鬼骨,也算跟地府有緣,我就人情送到底,給你把手治好吧!” 白無常取出一個瓷瓶在我手上灑了一些粉末,我雙手上的傷口馬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的癒合在一起。 白無常道:“你這雙手,從今以後不需要掩飾了。天生就該是做術士的人,還掩飾什麼?現在,你這雙手相當於一件法器,打人打鬼都無往不利。尤其是對鬼魂,甚至不需要調動真氣,就能傷到對方。” “謝謝!” 白無常擺手道:“說你的第二個條件。” 我一字一句的說道:“我要殺人權!” “嗯?”白無常眉頭一皺:“什麼意思?” 我直言不諱道:“我有仇要報,但是身上的黃泉錢不夠。所以,我要殺人不用陽壽抵命的權力。” “不行!”白無常斷然拒絕道:“術士本就是不穩定的因素,再給你們殺人特權,容易引起事端,絕對不行。” 我狡辯道:“能跟我有仇的人,至少也得成年人。就算我的仇家都能活過百歲,殺一個人最多也就需要八十個黃泉錢。甚至更少。就算八十吧!” 我掰着手指頭算道:“就算你給我八千黃泉錢,也足夠我殺一百人了。況且,我應得的比這兒還多。” 白無常眯着眼睛道:“你是說,如果我不同意,你就要把第二個條件換成索要黃泉錢。” 我沒有說話,但是意思已經十分明顯了。 白無常思忖了許久才緩緩開口道:“我可以答應你。同時,也給你一張罰惡令。只有令牌變紅,代表對方惡貫滿盈,足夠死罪的時候,你才能殺人。殺錯一個好人,我就親手拘你魂魄。” “多謝真君成全!”我知道這已經是白無常最大的底線了,再得寸進尺,我只怕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白無常的臉色這才好看了一點:“你的第三個條件是什麼?” 我試探着問道:“我能留下第三個條件麼?” “不能!”白無常斷然拒絕道:“不要挑戰我的底線?” 我一時半會兒真的想不出該要什麼,情急之下不由得脫口道:“我要六條拘魂索!只要退役的就可以。” 拘魂索是地府鬼差用來拘魂的法器,如果拿來抓鬼必定事半功倍。況且,拘魂索在鬼差當中已經爛大街的東西了,白無常不會不同意。 果然,白無常毫不猶豫的道:“我可以給你六條拘魂索,但是,只能是低階鐵索。高等法器不是人間該有的東西。” “足夠了!”我不由得暗暗鬆了口氣,惹火了白無常可不是什麼好玩兒的事情。 白無常隨便叫來幾個陰兵,把他們身上的拘魂索拿下來扔到我手裡,帶着手下轉身走了。 拘魂索表面上看,就是條黑色的鐵鏈,放在陰兵鬼差的手裡,卻能無限延伸,甚至可以穿越陰陽。 但是放我手裡,最多也就能延伸七八米的距離,至於能不能穿破陰陽還得看我的功力如何。 我把扔給葉木一條拘魂索之後,又遞給聶麟一條:“這條送給你。聊表寸心吧!” 聶麟擺手道:“我不需要這些。我要進白骨塔,你一塊來麼?” “不了!按照約定,剩下都是你的東西。” 我知道做人不能太過,聶家這次損失巨大,聶麟又不要我的拘魂索,明顯有不想讓我參與探索白骨城的意思。我總不能因爲人家客氣兩句就順坡下驢吧? 我返回落星峽,給小貓兒她們一人分了一條拘魂索。 白骨城的事兒都出了力,我總不能一個人把好處佔盡。況且,我得的好處最多,說起來還欠着他們幾個。 別人倒不怎麼在意,只有吳非很不高興,嘟嘟囔囔了半天說自己這回虧大了。直到我答應以後換他一部分黃泉錢那傢伙才眉開眼笑的要了我的地址。 葉木氣得差點想揍他,我卻沒怎麼在意,吳非看起來是個小人,但是小在明面上,真小人總比僞君子要好的多。 連戰語在塔巴被地府擒拿之後不久就恢復了原裝,僅僅跟我了招呼就走了,臨走時,說欠我一個人情。 連戰語的人情並不一般,他這種驕傲的人,只要承諾欠你一個人情,你甚至可以讓他拿命來還。直到他認爲還完了你的人情爲止。 其實,我有點喜歡連戰語這個傢伙,他這種人作爲對手相當不錯。 漠北的事情了結,我也在計劃回程,裡沙的地盤就在漠北,自然不會跟我同路,林莫涵要留下陪裡沙。小貓兒,吳非卻要趕回關內。正好跟我湊在了一起。 讓我沒想到的是,我們在車站居然遇到聶麟。 聶麟不知道,通過什麼關係包下了一節車廂,直接把我們幾個讓到了軟臥,跟我坐在對面。 我見他一副心思重重的樣子,不由得開口道:“這回白骨城之行不順利?” “什麼都沒找到!”聶麟苦笑搖頭道:“搭上了聶家怎麼多精銳,到頭來卻是兩手空空。” 我忍不住問道:“你想找什麼?或許我可以幫你。” 聶麟愣了一下之後,才從懷裡取出了一個拳頭大的黑玉鬼頭,在我面前晃了晃。 ▂﹏▂﹏▂﹏▂﹏▂﹏▂﹏▂﹏▂ ##第一零五章 冥衛後人 我看到那隻鬼首不由得愣住了。 那隻鬼首除了上面沒連着刀身刀柄,跟我從鎖魂牢里弄出來的那把刀的護手幾乎一模一樣? 聶麟看到我的神色,眼睛頓時一亮:“你見過這個東西?” “見過!”我把鎖魂牢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說了一遍。 聶麟聽完搖頭道:“那裡不是我要找的地方。” 聶麟徐徐道:“這個鬼首,就是明代冥衛司的獨門標誌,也是我聶家的信物。” 這是我第二次聽到冥衛司,不由得大感好奇。 聶麟道:“冥衛司,是明代除東廠、錦衣衛和六扇門之外的第四個秘密組織。性質與六扇門有些相識。只不過,六扇門的主要目標是監控江湖,冥衛司的職責卻是消滅鬼神隱患。正因爲,冥衛司不和人打交道,所以他並沒有進入任何典籍。就連術道衆人都很少知道他的存在。” 我聽完不禁暗自點了點頭:大明帝王好仙道是不爭的事實。但是,道門追求的是飛昇仙道,自然不可能任由朝廷驅使。大明建立一個由術士組成的組織,也就不奇怪了。 冥衛的手筆的確令人震驚,關外的鎖魂牢,大漠上的落星峽,哪一個不需要動用數以萬計的人力物力?偏偏他們留下的秘葬還不止一個,當年冥衛究竟達到了何等聲勢,讓人難以想象。 聶麟接着道:“首創冥衛司的人,究竟是明太祖朱元璋,還是明成祖朱棣,一直衆說紛紜。但是,有一點可以肯定,那就是冥衛司爲明朝出過死力。加上他們的主要精力不在活人身上,所以和東廠,錦衣衛一向沒有衝突,也一直鼎盛到明末。” “明朝滅亡之後,冥衛司也跟着煙消雲散。但是,他們的後代、弟子卻在術道中佔據着舉足輕重的地位。天箭聶家其實就是冥衛司天箭堂的後人,冥衛消亡之前,不但給重要人物安排好了後路,也給他們留下了種種限制。” “就拿我們聶家來說,必須每隔百年把家族信物送入冥衛秘葬,用來鎮壓家族氣運,才能保持家族的昌盛。再有十年時間,百年之期也就到了,爲了家族,我必須把信物送進秘葬。” 我轉口問道:“當年聶家沒留下秘葬的地址?” 聶麟搖頭道:“沒有,爲了公平起見,只能靠自己去找。” “公平?”聶麟的意思裡,冥衛司的後人肯定不止他們一家。 聶麟點頭道:“天印王家,天箭聶家。天策齊家,天算吳家。這術道四大家族其實都是冥衛後人。冥衛留下的秘葬畢竟有限,爲了公平只能我們自己動手去找。” 我恍然大悟:“難怪術道四大家族一樣水火不容,原來你們一直都競爭對手。” “誰都希望家族永昌,也都想幹掉對方奪取他們的資源。所以當聶家家主並不是什麼開心的事情。” 聶麟從身上取出兩個箭頭做成的吊墜,推到我和葉木眼前:“這是用白骨塔上那三支利箭做成的飾品,我們總算一起出生入死,留着你們做個紀念吧!” 我接過吊墜鄭重掛在脖子上:“這次能活着 回來,多虧了你,我欠你一個人情,需要我幫忙的時候,隨時來找我!” “哈哈哈……”聶麟長笑道:“我聶麟一生得了無數人情,但是這次卻是最開心的一回。看見你們在白骨塔外互相捨命相護,我萬分羨慕啊!跟我稱兄道弟的人數都數不過來,可是,能捨命相救的,我敢保證一個都沒有!” “切——”葉木嗤聲道:“你們這些人那!活得就是累。像王魂一樣開個棺材鋪過日子,有空的時候抓抓鬼,打打架,多好。” 聶麟笑道:“等我把信物送進秘葬,一定辭掉家主,跟哥幾個笑傲江湖去。” “這就對了。”葉木拍起了聶麟的肩膀:“趕緊弄口酒,咱們喝兩杯。” 我們幾個人一直喝到半夜才睡着了,第二天我醒過來的時候,聶麟已經帶着手下不辭而別。 不過,我卻感到十分開心,起碼他不再像初見時那麼客套。江湖人就該有江湖氣,朋友放在心裡就好,太過客氣反而顯得生疏。 葉木那傢伙醒了之後,先是灌了一肚子水。馬上就嚷嚷道:“小貓兒,小貓兒,你帶着消炎藥沒有,我嗓子疼死了。” 小貓兒懶洋洋站了起來:“我沒有,等我找列車員給你要點。” 沒一會兒,小貓兒就拿着五六個個大藥片子回來了:“都吃了!” 葉木也沒多想一口全給吃了,還沒到中午,葉木就捂着前胸翻來覆去的難受:“我胸口怎麼這麼不得勁呢?不會消炎藥吃過敏了吧?哎哎……,那隻貓,別睡了,你給我吃的什麼?” 小貓兒睜開了一隻眼睛:“乳癖消!” “那是幹什麼用的?”葉木的眼睛差點沒瞪出來。 “治乳腺炎的!” “我靠!”葉木瘋了:“我掐死你個敗家丫頭,你怎麼什麼玩意都給我吃?” 小貓兒坐起身來:“你光說要消炎,那不也是消炎的麼?再說,列車員也沒有別的消炎藥,要飯吃還嫌餿哇?” “你怎麼不給我弄點催乳藥!”葉木直接蹦起來往小貓兒身上撲了過去。 “非禮啊——” 小貓兒這一嗓子,整個列車都聽見,乘警差點沒把葉木給抓起來。 我好說歹說,才算讓對方相信我們在鬧着玩。可算安撫了乘警,列車卻在半道兒停了下來,一羣人直接走到我身邊,爲首的那個人對我晃了晃國安的證件:“你是王魂?跟我們走一趟。” 我仰頭看着對方:“你憑什麼讓我跟你走?” 對方明顯露出了出手的意思:“我們懷疑一件涉及二十三人的失蹤案跟你有關。馬上,跟我們走!” “漠北的事情還是惹禍了。” 我心裡想着人已經站了起來,揮手示意葉木和小貓兒他們不要輕舉妄動。自己跟着那個人下了火車。 國安不像警察,就算我幹掉對方跑了,也會落進無窮無盡的麻煩,還不如靜觀其變。 一路上,我都覺得十分奇怪。 按照常理來說,他們既然找到了我頭上,不會不知道小貓 兒和葉木,爲什麼偏偏只針對我自己? 直到我被帶進了一座沒有標示的大樓,扔進一間封閉的屋子,那些人再沒出現過。 我坐在屋裡不斷的聯繫着小美,希望能通過它看看外面的情景。 可我第一眼看見卻是一個人的肩膀,小美好像正蹲在誰的膀子上。 我故意讓小美側了側頭,除了能看見一張帶着面具臉孔。什麼也看不清楚,對方好像也沒有什麼惡意,甚至不在乎小美的觀察。 我乾脆就讓小美蹲在他身上,看着他一路走向關押我的大樓。 那人還沒到門口,已經被人攔住了去路。 那人一開口就狂得厲害:“我不管這裡的負責人是誰。讓能聽懂‘殿下銅獅子,殿上閻羅王’的人出來說話。十分鐘之內,還沒有人出來,後果自負。” 攔住他的衛兵剛要開口卻猛地想起了什麼,立刻給他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飛也似的跑了回去。 沒過多久,大樓正門完全大開,有人拖着紅毯一路鋪到那人腳前。從樓裡迎出來的人,恭恭敬敬站在紅毯兩邊,等着那人落腳。 “哼——”那人冷哼了一聲:“還算記得老子是誰。銅獅子呢?” 站在最前面的負責人小聲道:“首長馬上就來,這位……這位前輩……,請先移步。” “嗯!”那人點了點頭大步走進正門,大馬金刀坐在會議室的主座上,對那些端上來的茶點看也不看的道:“讓銅獅子快點,我的耐性有限。” “馬上……,馬上就來!”負責人冷汗已經出了一腦門兒,卻連擦都不敢去擦一下。 沒過一會兒,樓門外面就傳來一聲急促的剎車聲,接近着又是一聲汽車撞壞了大門的巨響。不到半分鐘的功夫一個獅面闊口的老頭,就帶着滿身的玻璃碎片闖了進來。 屋裡那人噗嗤一聲笑了:“怎麼沒撞死你個老東西。” 聽他口氣,闖進來的人,應該就是他一直在等的銅獅子。 銅獅子愣了足足半分鐘,才顫抖着聲音道:“老閻王,真的是你?你不是,不是……” 我聽完心裡頓時一陣:銅獅子,老閻王都是跟我師父齊名術道兇人。尤其是老閻王,我師父說過,論單打獨鬥,術道上沒人讓他忌憚也就算了,如果有,除了老閻王,他不做第二人想。 對於老閻王,我知道的不多。 關於他最多的傳說,就是渤海之戰。 當年老閻王與渤海之濱,獨戰東瀛水月劍派,一夜之間力斬三百首級自後,千里追殺水月大宗,單槍匹馬殺入東瀛腹地連敗高手上百,提水月大宗人頭回國。一戰打出了老閻王的名號。 可是他後來卻在聲明鼎盛的時候,於斷劍峰上約戰殺仙,僅憑防禦受了對手一掌之後落下斷劍峰。 等到他的屬下追下斷劍峰時,只見到他當年成名兵器閻王刃和山石上留了一行字:“恩恩怨怨何時了,愛恨情仇切勾銷。風吹雲散刀光隱,長笑聲中解戰袍。” 名震天下的老閻王也從此不知所蹤。 ▂﹏▂﹏▂﹏▂﹏▂﹏▂﹏▂﹏▂ ##第一零六章 閻王駕到 我萬萬沒有想到,當年威震術道的人物不僅出現在這裡,還帶着我的小美。 銅獅子定了定神:“閻王,這些年你還好吧?” “今天之前我很好!”老閻王聲音一沉:“今天卻很不好。直話直說了吧!你的手下抓了我的晚輩——王魂。如果王魂真有錯,你們就依法處理,我絕不多說。如果王魂沒錯,你今天不給我一個交代,我就給你一個交代。” 銅獅子臉色一變,轉頭看向了等候在屋裡負責人。那人腦門兒上已經佈滿了密密麻麻的汗珠。看樣子隨時隨地都能昏死過去。 銅獅子臉色一沉道:“怎麼回事?” “我……我也不知道。我馬上去查。”平時意氣風發,走到哪兒都說一不二的國安分部負責人,僅僅因爲銅獅子的一句話,就差點丟了魂兒。 不是他膽子小,而是面前這兩個人太過恐怖。 銅獅子,老閻王,名列四大凶人絕非浪得虛名。真要惹得他們其中一個發威,這個基地只怕就要血流成河。而且,他也絕不懷疑,他們兩個不敢在這兒動手。 兩個國安的元老,就算殺了他又能怎麼樣?總負責人都要給他們兩個面子,更不要說,他們的那幫老兄弟,現在還一個個身居要職。 “還不趕快去!”銅獅子看負責人遲遲不走,頓時一拍桌子大罵道:“十分鐘之內查不出結果,我剝了你的皮、” 沒等負責人吩咐,外面那些人已經開始行動了。真要是除了什麼紕漏,他們敢保證,銅獅子把負責人生吞活剝之前,他們的頂頭上司肯定會一個個先把他們弄死。 不一會兒的功夫,負責人就跑過來了,只不過臉色白的嚇人,走起路來兩條腿像是踩在棉花一樣,輕飄飄的左搖右擺。 銅獅子冷着臉道:“撿有用的說。” “是!”負責人擦了擦頭上的冷汗道:“抓捕王魂完全是因爲有人濫用職權。我們外圍的王強,因爲親屬王恕的原因,利用職權追查了王魂的行蹤。知道他在蘭州上車之後,就把一個無頭案給按在了王魂身上……” 我聽到這兒不僅鬆了口氣,原來他們什麼都不知道。就是王恕在故意栽贓。這回省事了,我連解釋都不用解釋了。 銅獅子臉沉似水的冷笑道:“你把這兒管理的不錯嘛!工作做得好哇!連濫用職權的事兒都出了,明天是不是連我也能一塊抓了?” 負責嚇得差點跪在地上:“我已經逮捕了王強,王魂的事兒,我馬上處理。” 銅獅子殺氣騰騰的道:“把那個叫什麼王恕的一塊處理了。利用國安的人辦私事,膽子不小麼?” “慢!”老閻王揮手道:“王恕就不用動了。那是王魂的家事,他不希望,也不需要別人出手。只要沒人拖他後腿兒,我相信他能處理的很好。” 銅獅子瞪了那人一眼:“還不趕緊滾下去,把王魂給放了?” “不急!”老閻王擺手道:“等我走了再放他也不遲。” “嗯?”銅獅子迷糊 了:“你跟王魂到底是什麼關係?” 銅獅子的問題,也正是我想問的。 我敢肯定自己跟老閻王從沒有過交集,我師父雖然欣賞老閻王,但是與他素未蒙面。他怎麼會爲了我闖進國安?而且還來的如此及時。 老閻王開口道:“王魂這個人,我很欣賞。無論身手還是心智都堪稱一流,最重要的,是他心正。是個可造之材,稍加培養,必能擔當大任。” 銅獅子問道:“王魂是武者還是異能者?” “術士,正牌的術士。” 銅獅子眼睛一亮:“能讓你這麼推崇的年輕人實在不多。你看把他弄進國安怎麼樣?培養幾年說不定又是一個老閻王。” 銅獅子不等對方說話就訴起苦來:“你走了之後,冥捕那邊缺人缺得厲害,很多個案子都辦不下去。我還樂不得能進來一個術士。” 老閻王沉吟道:“按理說,讓他進入國安,的確是一個不錯的選擇。但是,得看他個人的意思。你不許給他施加壓力。” “這個當然沒有問題。”銅獅子嘴上這麼說,可那表情分明已經是成竹在胸了。 老閻王鄭重說道:“如果王魂同意加入國安,我是說如果。他不能進入冥捕,冥捕的人一個個桀驁不馴,不但不會服照顧他,說不定還會找他麻煩。” 銅獅子顯然沒轉過彎兒來:“不讓他進冥捕,那去哪啊?” 老閻王一字一句的說道:“自成一組,自領一軍。” “這個……”銅獅子不由得遲疑了。 老閻王冷聲道:“你覺得有困難?” 銅獅子沉吟道:“運作上問題不大。這點面子蒼龍肯定會給,況且還有你的面子在。他甚至還能給出許多特權。問題是,人員該怎麼調配?除了冥捕那邊,我們幾乎沒有術士。” 老閻王道:“人員讓他自己去招。據我所知,他身邊現在就有兩到三個能用得上的人,說不定還能拉來更多。” “好!”銅獅子拍板兒道:“只要他能湊夠五個人,這事兒就算定了。” “行了,我走了!”老閻王起身要走。 銅獅子卻緊忙道:“你好不容易回來一次,不多坐一會兒?” “你的茶太難喝!凳子也硬。坐在這兒,我全身都不舒服,還不如早點回去。”老閻王說着話,人已經走到了走廊盡頭。 銅獅子知道追不上對方,乾脆站在原地喊道:“以後,我去哪兒找你。” “等需要的時候,我自然會出現。好好伺候王魂吧!他比我重要的多。”老閻王聲落時,已經沒了蹤影。 銅獅子的一腔怒火全都發泄在了負責人的身上:“我早告訴過你,把椅子你換了,你就是不聽。咱們缺那點座椅錢嗎?還有這茶水,把掃廁所的掃帚剪開泡水裡,都比它色兒正。全給我拿去倒廁所裡。” 負責人被罵的頻頻點頭不說,還得忍着心疼把自己珍藏的茶葉倒進了廁所。 老閻王對我的瞭解幾乎有些過分了 ,就連我身邊有誰都一清二楚。但是,我敢肯定他沒有惡意,他故意把小美帶在身邊就是爲了向我傳遞一種善意的信息。況且,他還在處處維護我的利益。 我總覺得自己跟他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就是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 沒過一會兒,銅獅子就親自來了,他跟我談了很多。不過,大部分我都沒記住,最讓我心動就是他最後的一句話:“你呆着一個小縣城裡,能有多大作爲。只有走出來,才有更廣闊的空間,才能見到更多的人,遇上更多的事兒。年輕人不能做井底之蛙啊!” 我也知道,他說的沒錯,像是鎖魂牢那種密地,一個省也未必能有一處。如果我不出來,又怎麼會遇上白骨城? 我當然可以呆在縣城,靠抓鬼過完後半生。但是,那並不是我想要的,起碼,我還不到頤養天年的歲數。出來,我後半生可能都是回憶。不出來,就只能是遺憾。 況且,這裡有我想象不到的資源,也永遠不可能擁有的信息,我爲什麼不出來試試。 我沒考慮多久,就答應了下來。 等我出去之後,馬上聯繫了葉木和小貓兒,讓我奇怪的是,吳非那個傢伙竟然沒走,他看見我之後立刻貼了上來:“老大,您回來啦?” 我上下打量着滿臉堆笑的吳非:“你怎麼熱情的有點過分哪?” 吳非笑嘻嘻的道:“我剛才推算了一刻。你這趟不但有驚無險,還得貴人相助,因禍得福,官運亨通。最重要的是,你身邊的人都會沾上官運,雞犬升天。所以嘛,我想跟我你沾沾光。” 我不得不佩服吳非的手段,一卦就把所有的事情都算準了。我想自建一組,他這樣的人,還真不能少。 我把事情一說,小貓兒第一個叫道:“王魂,我以後跟你混了。哈哈……,終於可以名正言順的不回宗門啦!在宗門裡都快悶死了!” 葉木也來了精神:“你必須帶着我!這種事情,你要是忘了兄弟,就太不夠意思啦!” 我故意逗他道:“你不是馬上要進醫院上班了麼?實習單位都找好了麼?” “還說呢!實習的總共就三個人,醫院就留兩個,那倆一個是院長親兒子。一個能跑主任屋裡換衣服。我純粹是個陪綁的。” 我似笑非笑的看着葉木:“你也可以到主人屋裡換衣服啊!” 葉木當時就急了:“主任是男的,我去換衣服幹嘛?給他看屁股啊!好了,行不行給個痛快話。” “行!”我能說不行麼? 我自己都對自建一組的事兒沒有信心了。到現在總共就弄來三個人,一個是奔着升官的。一個是奔着玩兒的,還一個憤世嫉俗的。 要是算上會盜墓的劉耗子,那就得加一個怕死還想發財得,我都找的什麼人啊! 想來想去,也就老陳還能靠譜點。可是老陳願不願意辭了工作跟我幹,還是兩說。這事兒必須當面談。 等我趕回縣裡時,才知道老陳受傷了,而且傷得不輕。 ▂﹏▂﹏▂﹏▂﹏▂﹏▂﹏▂﹏▂ ##第一零七章 老陳受傷 我剛看見老陳的時候,着實嚇了一跳。 老陳身上的繃帶差點從腦門扎到腳後跟,躺在牀上直哼哼,就差出氣多入氣少了。等我看見,他那瞄着人家小護士衣領轉來轉去的那雙小眼睛,又給氣樂了:“看你這樣兒,日子過得挺舒坦哪?” “舒坦個屁?都快躺不住了。”老陳的嗓門把那小護士嚇了一跳。 葉木走過去抓起一個蘋果咬了一口:“不錯嘛!高幹病房,專職護士。你這級別享受不到這待遇吧?上回你說要拼爹,你爹究竟幹什麼的?” “別跟我提他!”老陳頓時急了:“上回要不是逼急了。誰好意思喊拼爹?好漢不做少,要當就當爺!我現在巴不得他不知道我在哪兒?” 我也走了過去:“京城你去不去。咱幾個一起聯手,鬧鬧。” “不去!”老陳的腦袋搖得跟撥浪鼓差不多。 葉木愣了:“天下腳下!誰不往哪去?” “天子腳下怎麼了?”老陳一瞪眼睛:“天子腳下也分個腳前腳後。你在腳前面還能弄個撅腚叩頭。萬一在腳後跟上,那就是仰視天子腚,跪接天子屁。我才不去呢?” 我眯着眼睛道:“你爹不會在京城吧?” “嗯!”老陳耷拉着腦袋嗯了一聲:“我爹打小就說我沒出息。我還不想按他安排的道兒走。自己當了兵,當警察,一路反出來,溜到了東北。我可不想回去見他。” “那就更得回去。”我苦口婆心的道:“老爺子說你沒出息,你就混個出息來給他看看。其實,我早就想說,你不適合當警察,一點組織紀律性都沒有,要不是老爺子罩着,你早就被開除了。與其這樣,還不如混個痛快。” 老陳看着我:“我能行?” “怎麼不行!”我把自己要組建鬼手的事情跟他一說。 老陳頓時來了精神:“這勾當好哇!你等着,我馬上回去,把辭職信摔領導臉上。” 我眼看老陳要扯紗布,頓時嚇了一跳:“停停停停……,你不要命啦?” “一點皮外傷早好了,我就是不想見荊恨蝶那娘們,才故意賴着不出去。”老陳比比劃劃的道:“我身上一共捱了十六刀,但是沒有一刀深度超過一釐米,早就好利索了。” “誰傷的你?”我原來以爲,老陳是在執行任務的時候受了傷。 看他話裡意思,對方絕對是個高手。能連傷老陳十多刀,而且每一刀都恰到好處,不傷筋骨,又能讓他疼。就算我和葉木聯手都做不到。 跟讓我生氣的是,他明顯在戲耍,侮辱老陳。 “媽的!”葉木頓時也火了:“人在哪兒?咱們一塊找場子去。看我不把他手剁了。” 我們兩個眼珠子都紅了,老陳卻滿不在乎的笑了起來:“找場子,就不用了,其實我挺佩服他。” 我們幾個人走了之後,老陳因爲沒跟去,天天都抓心撓肝的難受。一看着王恕就覺得心煩,恨不得上去抽死他。 壞就壞在,他是警察,不能隨便打人。老陳憋了三 四天之後,終於想出來一個辦法。 他大半夜的鑽進法醫室,弄了一個骷髏殼子出來。又找了一個線人,偷偷摸摸的把東西給王恕房間裡了。自己專門在門口的等着聽動靜。 老陳剛聽見裡面有人尖叫,立刻踹開門,進去把王恕抓了,弄進局裡關了好幾個小時,把人好一頓折騰。 等二天,他又準備故技重施的時候,結果剛走到酒店門口,就被一個道士攔住了。 老陳仔細打量着那個揹着一副刀匣的中年道人,腳下已經暗暗錯開方位,搶佔了有利的進攻位置。 道士不以爲然的開口道:“貧道項洛陽,今天來是要帶王恕離開。” “不行!”老陳沉聲道:“我受朋友所託,看住王恕。我兄弟沒回來之前,他哪也去不了!” 拋開面前的這個道士不談,老陳說留住王恕絕對有他的底氣,憑他扔在王恕屋裡的那個骷髏殼子,他就能以犯罪嫌疑人的理由,限制王恕行動。 項洛陽冷笑道:“這件事,由不得你。貧道受人之託,就要忠人之事。你敢攔我,我必殺你。” “那得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老陳說話之間,一拳攻出直取項洛陽中宮。 這一拳夠狠,僅憑拳風就在空氣中打出一聲震耳欲聾的爆響,如果一拳接實又會是怎樣的威力。 這一拳夠快,不僅快到了,讓對方來不及拔刀的程度,而且拳風上形成的罡氣更像是一面飛速推進的重盾,一招封死了項洛陽進擊的可能。 這一拳也堪稱陰毒,老陳一拳之後至少蘊含着三個變招,只要項洛陽向兩側躲閃,老陳就會殺招暴起,再出致命一擊。 項洛陽冷笑之間,兵器兩指向對着老陳的拳頭點了過去,指尖上竟然迸出一刀刺眼的刀芒。 “馭氣成刀!”老陳通瞳孔猛然一縮。 他很清楚一個刀客練就了“馭氣成刀”之後,其威力將會是如何的凌厲。那種刀法施展起來不但迅猛絕倫,而且方向的轉變也是匪以所思。最難對付的是,馭動刀氣的人本身的護身罡力,不但不易透穿,而他打出的刀氣卻能輕易撕開對手的防禦。僅僅一個瞬間就能做到攻防一體。 遇上馭氣成刀的對手,最好的辦法就是利用本身的速度跟他遊鬥。可是,到了這個時候,老陳想要變招已經來不及了,只能硬碰硬的向對方迎了過去。 僅僅一個對碰之間,老陳就眼看着銀白色的刀氣,穿透了自己拳頭上的罡氣,從自己手背開始順着胳膊衝向了自己咽喉。 起初,那道刀氣上還帶着刺眼的寒芒,很快冷芒就被血光完全覆蓋,等到貼近老陳咽喉時,已經完全變成了一道赤紅色的寒光。 “完啦!”老陳看着逼近自己咽喉的一刀,頓時心如死灰。 沒想到項洛陽的手僅僅在他咽喉上點了一下,就縮了回去:“你攔不住我,讓開!” 老陳的手傷得不重,可是胳膊卻怎麼也擡不起來。他知道項洛陽那一刀其實是直接封住了他的穴道,穴位不解這條胳膊就永遠擡不起來 。 一刀,項洛陽僅僅用了一刀就把老陳完全擊潰,如果他再用力點,甚至可以一刀破開的老陳的胳膊。 老陳晃着手臂往前走了一步:“不行!兄弟的事兒,就是賠上命,我也不能辦砸了。” “你想死麼?”項洛陽說話之間殺氣彌生。 老陳笑了:“你也說過,受人之託,忠人之事。弄丟了,兄弟的仇人,活着也沒臉見他。” 項洛陽反掌取出一把一尺左右的短刀:“此刀名爲獠牙,專門剔骨用的東西。我一刀下去,你生死兩難。” “好刀!”老陳緊握着左拳:“我什麼都沒有,只有一身的硬骨頭。老子倒要看看,能不能崩了你的刀!” “好!”項洛陽目視着將全身真氣貫穿手臂,一步步走向自己的老陳,眉頭微動道:“今天你死,每年今日貧道都會給你送上一疊冥紙。” “廢話少說!”老陳跨出一步。 項洛陽將短刃獠牙緩緩揚起,刀映朝陽,殺氣彌生,彷佛是將幽冥中接引亡靈的鬼神“牛頭”的一隻犄角高高舉起。 剎那間,讓風雲爲之變色,鬼神爲之哭嚎。 首當其衝的老陳,在項洛陽出刀的那一刻不由得心驚欲裂,他彷佛看見了項洛陽身後,死亡的黑紗自空中飄落,索魂使者的樞車自冥渺中無聲馳來,黝暗的墓穴在自動地緩緩開啓。 老陳咬牙再出一步。 忽然,一股壓力從項洛陽身上排山倒海般狂涌而來。項洛陽一頭黑髮無風而動。雙目中迸射的精光如同穿透雲層的閃電,身軀尤似高居雲端的魔神,帶着來自於亙古的剽悍與霸氣,目空一切的傲視天下。 老陳走出第三步時。 一股殺氣從天空中掩蓋而下,將老陳籠罩其中。 老陳卻帶着一絲決然的笑容大步向前。左掌成一道直來直去的掌影,徹底放棄了防禦,向殺氣中中心急迎而上。在這虛幻的刀光中,成串的掌影有如千百柄兵刃流射旋激,彷彿星月交輝,穿織瀉舞! 老陳也跟着踏出了第四步。 兩股罡氣徹底撞擊在了一次。 在拳風刀風千百次的相撞中,空氣像是一下子沸騰了起來,呼嘯着往四周涌蕩排擠。一陣悶雷暴響成片,漫天的砂石飛舞狂飈的肆掃。 “殺——” 老陳怒吼之中,終於踏出了第五步,他知道,這可能是他踏出的最後一步了。 飛旋縱橫的刀光、掌影,像千百張獰笑的慘白鬼臉。瞬間充斥着老陳的瞳仁,他只感覺像是有千萬只冤魂伸展的尖利十指,無時無刻不在試圖撕裂一個活生生的肉體。 “轟——” 一聲巨響將老陳的視線與思維震成了一片空白,剎那間,天地在他眼前變得一片迷濛。 老陳從令人心神惑蕩的白芒中清醒過來時,全身上下已經裂開了十幾道刀口。他自己鮮血,正被自己的真氣,強行逼出體外。 遠遠看去,他全身上下都在迸射着刺眼的血流,整個人跟着緩緩跪倒在地上。 ▂﹏▂﹏▂﹏▂﹏▂﹏▂﹏▂﹏▂ ##第一零八章 河灘隕龍 “好漢子!”項洛陽快步走到老陳身邊,捏住他的脖子,把一顆藥丸塞進了老陳嘴裡。 這時,躲在遠處的王恕忽然趕了過來,指着項洛陽吼道:“你在幹什麼?趕緊殺了他!” 項洛陽連看他一眼的意思都欠奉:“我只負責把你接走,其餘的事情我不管,你最好不要對我指手畫腳。” “你……”王恕被他氣得半天說不出話來。 項洛陽卻拍着老陳的肩膀道:“貧道一生最是佩服重承諾,輕生死的好漢,也最容不得半點背叛。這顆丹藥,不但能治好你的傷,還能增加你十年的功力。這是你應得的。” 老陳看了項洛陽半天,真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謝他?可他剛剛割了自己十多刀,還要帶走王恕。 罵他?他實在找不出理由,項洛陽的行爲雖然怪異,但是卻有他行爲準則。或許,用一句“奇人多怪癖”才能解釋他現在的做法。 項洛陽反而安慰起老陳道:“你打不過我,不算對朋友失信,而且你做得也足夠了。” 王恕眼珠一轉道:“王魂不聽長輩安排,就是背叛家族。那個陳思齊也是他的幫兇,你應該殺了他。” 項洛陽冷聲道:“誰是誰非,我早就已經打聽得一清二楚。就連你的那盤錄像,我也看過。要不是我欠着王家的人情,你以爲我會來幫你?收拾一下跟我走。” 王恕的嘴雖然閉上了,卻向身邊的保鏢使了個眼色。 後者已經把手伸進懷裡,摸向了槍柄。他不敢對項洛陽怎麼樣,但是對付重傷的老陳已經足夠。 那個保鏢剛動,項洛陽忽然擡手劈出一記刀氣,隔着五六米距離,從那人脖子上橫掃而過。 王恕只覺得一道寒風在自己腮邊閃過之後,一股鮮血就順着臉頰流了下來。等他回頭看時,那個保鏢保持着掏槍的姿勢,只是臉上的學色已經褪得一乾二淨,脖子底下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道像是紅線似的刀口,殷紅的血跡正從刀口慢慢溢出。 下一刻,保鏢的腦袋終於壓制不住上涌的血壓,被他腔子裡的血給頂了起來,咕咚一聲掉在了地上,一股帶着噴水聲的血流衝起一米多高,無頭屍體卻還不見倒地,空出來的一隻手,還握着拳頭上下移動,看上去,他直到現在爲止,還不相信自己被人砍了腦袋。 王恕嚇得臉色慘白,兩腿一軟坐倒在了地上。 項洛陽若無其事的道:“誰再搞那些見不得人的事兒,他就是榜樣。所有人,都跟我走。” 項洛陽剛走不遠,老陳忽然喊道:“有一天,我會去找你。把今天這幾刀如數奉還。” 項洛陽笑了:“我隨時恭候大駕。” 老陳說到這兒,竟然轉頭求起我來:“我說兄弟,你以後要是碰上那個牛鼻子,可不能殺他!說到底,我還欠了他一個人情,要不是他那丹藥,我的功力也不能一下增長那麼多!” “行!”我聽到這兒,心裡的火氣已經消了 大半:“我跟王恕的仇,這回必須有個瞭解。咱們走,去京城,我倒要看看王家人有沒有三頭六臂。” 老陳立刻蹦了起來,連出院手續都沒辦,直接跑回局裡把辭職信摔到了局長臉上,在百十號人古怪至極的目光里昂首挺胸大步而去。 葉木更直接,跑到醫院把主任一頓暴揍,直接讓學校給開除了。有沒有畢業證的事兒,他根本沒在乎過。 結果,我們幾個還沒出發,就接到了銅獅子的電話,說是洪澤湖那邊出了一處棘手的事兒,讓我過去調查。 雖然,我急着去找王恕報仇,但這是鬼手的第一個任務,也可以說是鬼手的開山一戰,辦得好不好,直接關係到鬼手在國安的發展。我只好轉頭去了洪澤。 讓我沒有想到的是,我竟然在洪澤湖看到了一條龍,一條正真的龍。 只是它已經死在了淮河岸邊,看樣子死的時間不短,龍鱗已經褪了顏色,呈現着一種青裡帶灰的顏色。半個身子滲進稀泥裡半尺,看上去就像是一條擱淺的鯨魚。 隕龍被部隊裡三成外三層的圍了個嚴實,我們要是沒有證件,只怕在遠處看看都不行。 我繞着隕龍轉了一圈:“什麼時候發現的?爲什麼不運走?” 負責接待我的中校道:“五天前有漁民發現了這條龍,我們本來是想把它運走研究,可是它就像是長地上了一樣,怎麼也搬不起來。還有就是……” 看樣子那個中校是顧忌,說話吞吞吐吐。 我開口道:“有什麼說什麼,不用有顧慮。我就是專門處理這些事情的人,什麼怪事兒都見過。” 中校鬆了口:“只要移動這條龍,淮河就會漲水。設備全都陷在水裡動不了。” “嗯?”我頓時一愣,按理說,這條龍已經隕落,不可能在調動水流,爲什麼還有引水護體這一說法。 那個中校見我不信,頓時急了:“我說的都是真話。我們找當地老百姓問過,他們說,我們現在站的位置是龍道。每年七月初一到初三,都會連降三天暴雨。暴雨範圍絕不擴撒,就在河道中間。那三天是龍入海,等日子過了雨自然會停。那幾天的暴雨連天氣預報也測不到。” 龍道的事情我也聽過,傳說蛟龍入海,必然風雨大做,電閃雷鳴,造成水位暴漲。龍王爲了不禍及百姓,特意給蛟龍制定一條龍道。他們只能在固定的時間,走固定的路。違令者,定斬不饒。 中校所說的事情,倒是跟龍道的傳說極爲吻合。 我點頭道:“第一個發現隕龍的人在哪兒?我有事兒要問。” “請跟我來!”中校把我帶進了附近漁村,指着一間房子道:“那人就在裡面,叫甄帥。” 甄帥那人長得到還過得去,但是跟他名字一比,就有點名不副實了。 我給老陳遞了個眼色,後者臉色一沉:“姓名!” “甄帥!” 老陳嘴一撇:“甄帥?可惜這名了。” 甄帥急了:“那怎麼了?我哥叫甄俊,我妹子叫甄靚,我怎麼就不能叫甄帥。” 老陳差點笑了:“你爹是不是叫甄不錯?” 甄帥理所當然的道:“那是我大爺,我爹叫甄不賴!” “一家子自戀狂!”老陳嘟囔了一句:“把你發現那條大蛇的事兒,說一遍。” “那不是蛇,是龍,是龍知道不?” 甄帥比比劃劃的道:“我跟你說,我們的這兒的人都知道,龍道卷水之後往河邊找,肯定能找着好東西。有人撿到過臉盆那麼大的蛤蜊,有人弄找過人那麼高的魚……,還有人撿過金元寶咧!” “老輩人說,龍王過境,三天不能打魚,龍王爺,怕斷了咱們的生計,肯定能給點的補償。不管,東西被誰揀着了,都得全村人平分,要不肯定招報應。前幾天,村東頭的劉老三,因爲偷偷藏了,一個王八,結果摔斷了腿……” 老陳一拍桌子:“撿有用的說!” 甄帥不滿道:“我這不得細細說麼?七月初三晚上,我就準備好了,尋思着第二天早點出門,先弄到好東西,肯定能多分點。那天晚上的事兒,可不尋常啊!” “以前龍王過境,都是隻下雨不打閃,可那天晚上,打了大半夜的雷,震得人耳底子直髮麻呀!天上那閃哪,像是刀子似的,一下下的往地上劈啊!等我第二天早上出來一看,岸邊的石頭都劈沒啦!石頭塊子飛出去五六十米啊!碎石頭,都打進樹立啦!拿刀子都挖不出來啊!” “我順着被雷劈過的地方往前走。剛走到河邊,就看着那麼長一條龍趴在河灘子上。大半個身子還埋在地裡,腦袋從探出來不少,那眼睛,就像跟誰有仇似的,發狠的看着我,可把我給嚇慘了,差不多都是爬回來的。” 甄帥拉開褲腿給我看了看,他腿上的傷:“腿上的皮都差點磨下來一層。” 我追問道:“後來你報警了?” “報警?”甄帥搖頭道:“這種事兒,誰敢報警啊?我跑回來就直接去找老六叔,這種事兒,就得找他商量。” “他是幹什麼的?你怎麼不着村長。” “找個屁!村長一聽龍掉下來,當時就嚇跑了。”甄帥吐了口吐沫:“老六叔也是打魚的,但是他能掐會算的,誰家有個紅白事兒都去找他?” “老六叔說了,那是這條蛟龍成了氣候。老天爺,不想讓它入海跟龍王搶地盤,乾脆就打雷把它收了。龍是掉下來了,但是,不能動,只能等着它的子孫來迎它。這段時候,我們還得看着,不能讓他出事兒!” 老陳嘴快直接問了句:“能出什麼事兒!” 甄帥瞪着眼睛道:“那可是龍啊!全身都是寶哇!不說有沒有人惦記,河裡那些魚鱉蝦蟹,哪個不想上來吃一口。要是那些龍子龍孫看見自己親爹讓王八吃了,還不得跟村裡玩命啊?” 我看着甄帥道:“這幾天出事兒了麼?” “出啦,出大事兒啦!” ▂﹏▂﹏▂﹏▂﹏▂﹏▂﹏▂﹏▂ ##第一零九章 到處鬧鬼(上) 甄帥的臉都白了:“我跟你說,那天晚上老張,老樸,李子,還有我,一共四個人去看着死龍。結果當晚就死了三個。就我一個人還活着。” “老六叔說的好,隕龍必須得有人看着才行。” “可是,誰敢大半夜去看一條隕龍。先不說,那龍到了晚上能怎麼樣?光是老六叔說的那些話,就夠嚇人的!” “誰知道河裡能冒出什麼東西?萬一河裡走上來的‘神仙’,不吃龍先吃人呢?” “我們四個人,壓根就沒敢往前去。一個個躲到了離着隕龍小半里地的水神廟裡,掐着銅鑼,關上門順着門縫把風。” 我們算計的不錯,老六叔說了,萬一遇上什麼事兒,只要使勁敲銅鑼就行。” 半夜一聲鑼響,怎麼還不傳出個五六百米,要是銅鑼好用,我們再過去也不晚。萬一‘神仙’不怕鑼,這個距離跑起來也方便。 一開始,我們心裡還直打顫,時間一長我們幾個也就一個個的睡着了。 我也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直到聽見身邊傳過一陣像是有人在搓木頭的動靜,迷迷糊糊睜眼一看。你猜怎麼着?我看見門口的老張整個人都趴在了門上,正是像是一隻壁虎緊貼在門縫邊兒,上上下下的竄來竄去。一根脖子伸得老長像是恨不得能把腦袋塞到大門那邊。我當時就看着不對,嚇得沒敢出聲,裝着睡着了,就那麼趴在地上。 李子後來也行了,他讓老張嚇了一跳。那臉色就差要罵人了:“犯不着那麼聽,要是有動靜早傳過來了。” 李子看老張不聽他的話,乾脆轉了過去。就在他扭頭的當口,我忽然聽見一聲像是手指關節掰動時的嘎嘣脆響,沒等李子回頭身後又是啪啪兩響,聽上去就像有人故意在握手指。 “你還聽高興了怎麼着?”李子回頭時,兩隻眼睛正對上了老張鐵青色的面孔。 老張的腦袋還貼在門上,耳朵卻已經被門板給磨成了碎肉,殷紅的血跡順着鐵青的臉孔直往下滴。一雙眼睛已經從眼眶子裡突出來半寸,舌頭也在嘴外面拖得老長。 尤其,他那脖子像是被人生生抻斷了關節,比平時長出來五六寸,像是一根被繃緊了的繩子,筆直的吊着老張已經癱軟了的身子,把他整個掛在門上。 “嗚——”沒等那李子驚叫出聲,就被身後伸出來的一隻手捂住了嘴巴。 他四肢跟麻了一樣軟綿綿的垂了下去,兩隻眼睛想閉卻閉不起來,就那麼眼睜睜的看着前面。 我當時眼看着,一隻手從空中伸了下來,抓開了老張的髮髻,把頭髮繞着手掌纏了幾圈,慢慢的提了起來。 這時候,又有一隻煞白煞白的手,從老張脖子後面伸了出來,像是握麻桿一樣緊緊的卡住了他的脖子,兩隻手一上一下狠狠那麼一抻,嘎巴一下就把老張脖子抻開啦! 剛才我們聽見的嘎巴嘎巴的動靜,哪是掰手指頭啊?那是老張脖子掰折了的動靜。 我 眼看着老張喉嚨上被拉開了一道口子,鮮紅鮮紅血四子一絲絲的抻開了老長一截。 李子當時肯定看得比我清,馬上就玩命的在哪掙命啊!他還真掙開了,從後腰抽出刀來往後猛輪了過去。 李子沒輪着東西,自己卻原地轉了半圈。 我明明看見,他的刀從一個黑影上掃了過去。沒想到那道人影竟然一下貼到了李子身上,一手卡住了他的脖子,把他往牆上推。 李子的腦袋咣噹一下撞在了牆上,血花子腦漿子,順着他後腦勺在牆上炸開了一片,人也跟着滑到了地上。 這一下把老樸給震醒了,我也裝不下去了。伸手就像去抓銅鑼,誰曾想一下就抓了空。 老樸乾脆奔着廟門就衝出去,沒想到,他前腳剛跨出門檻,就看見老張仰面朝天的躺在地上。 一個像人又不是人的東西,正坐在老張的屍體上看着屋裡嘿嘿冷笑。那東西全身上下青的發紫,臉上覆着一層密密的細鱗,唯獨兩隻眼睛翻着魚肚白,看上去就像是被火燎瞎了眼睛的魚。 “你你……” 老樸叫了兩聲想往回跑,就被那人迎面推了一下,整個人跟着倒退了兩步一直摔進了屋裡。我當時就在他後面,被他撞得摔出去好幾米。 我兩手跟屁股剛一着地,就覺得身下一陣溼漉漉的涼。 那廟裡的地面不知道什麼時候,變成了一個爛泥潭子,我那一下就陷進去半邊身子。 我剛想往出掙,就覺得腳踝上一緊,像是有人從下面抓着我的腳猛拉了幾下,這一下,我多半個身子都沉進了泥裡只剩下一顆腦袋露出外面。 我還沒撲騰兩下,身邊的泥土開始變得越來越緊,把我陷進去的稀泥,是被一下火烤乾了一樣成了緊繃繃的實土,把我一下給困在裡面了。 也就那麼幾秒鐘的功夫,我和老樸就跟露着頭兒的叫花雞似的,被土困了了結實。 沒過一會兒,我就看見一個漆黑的人影,走到我面前蹲了下來。一股惡臭惡臭的涼氣當時就噴着我臉上了,差點沒把我薰背過氣去。 那人的面孔就湊到了我的眼前。一雙翻白的眼睛差點貼到了我的臉上,他那眼珠子沒有眼仁啊!嚇得都不敢往他臉上看。 可一轉頭兒,竟然看見那人身後拖着一條全是倒刺的尾巴。尾巴尖就盤在那人腿上,他那腿長得跟蛤蟆爪兒似的,前面還有帶着蹼。 那人伸出手掌,像是貓玩絨球一樣拿住我的腦袋撥弄了幾下,一支尖銳的手指跟着挑起了我的頭皮。 我感覺自己的頭皮被人從頭蓋上生生掀開了一塊,我當時嚇得扯脖子就喊:“我跟你沒冤沒仇,你憑什麼殺我?” 也不知道是我的話起了作用,還是黑影臨時改變了注意,他本來已經刺進我頭皮的指甲,又緩緩的抽了出來。整個人慢慢轉向了我旁邊的老樸。 老樸也跟着瘋狂的叫道:“我也跟你沒冤沒仇。你不能殺我……不能 殺我……啊……噗——” 我猛地聽到了一聲慘叫,一聲噴血的聲響,側頭一看就見一條血淋淋舌頭順着路老樸的嘴角滑了出來。頓時嚇得閉上了眼睛不敢再看。 沒過一會兒,我先是聽見一陣腳步擦着地面,往門外挪動的聲音。緊接着,屋子裡就傳出了一陣像是狗骨頭的聲兒,還有人在臨死前一下下抽氣的動靜。 我能感覺兩種聲音就貼在自己腦袋後面,也能想象得到有什麼東西正在啃食那老樸的腦袋。 老樸當時肯定沒死,他想叫,可是嘴裡面沒了舌頭,喉嚨上又像是什麼東西堵着,只能一下下的抽着涼氣向我求救。 老樸每抽一下,我的心就跟着狠狠的揪上一下,全身忍不住跟着陣陣抽搐。 我不是不想開口呼救,可我實在是不敢出聲,生怕自己把鬼神的注意力給引過來。 沒多大一會,我身邊那種悉悉索索的聲音變得越來越響,聽上去就像有根銼子在骨頭上來回亂磨。 我從頭皮到腳跟都忍不住的開始陣陣發麻,全身上下這兒疼一次,那兒癢一下,就像是有什麼蟲子在出其不意的往他身上亂咬。 我終於再也忍不住了,悄悄睜開眼睛往邊上瞄了一眼。卻見一排帶血的爪子印,從我耳根邊上一直延伸到了門口。 那是鬼神走了! 我這才剛鬆了口氣,心裡馬上又跟着揪了起來:“那我身邊是什麼動靜?” 我拼命地把腦袋往旁邊轉,第一眼就看見了一顆沒皮沒肉的腦袋。好幾條河蝦正趴在白花花腦瓜骨上啃老樸的皮吃。 那一羣河蝦把老樸頭上的皮肉給吃了個七七八八,卻沒傷到他的腦子。那時候,老樸肯定還沒死,要不然他那顆沒了五官的腦袋,也不會還在一下下的擺動。 我剛想閉眼,就看見老樸腦袋頂上冒出來;兩隻巴掌長大螃蟹,其中一隻用鉗着半隻耳朵的放口猛嚼。另外一隻卻在鉗子狠命的夾着老樸的骨頭。 兩隻螃蟹好像也看見了我,一塊兒轉過來,豎起眼睛盯住了我臉。其中一隻還舉着鉗子對我的腦袋比比劃劃的,像是在挑地方下手。 兩隻青殼螃蟹從老樸頭上蹦了下來,踏着血跡走到我眼前,伸出鉗子夾我的嘴脣。 我只覺得自己人中像是被撕開了一樣疼的專心,嘴脣上那血一股股的往我嘴裡淌啊! 我疼的使勁一揚腦袋,那隻螃蟹整個一下貼到了我臉上,肚子正好落進我嘴裡半截。 我那時早就顧不上什麼啦!張開嘴一口咬下下去,頓時把那螃蟹給咬成了兩節。 囫圇吞棗的嚥了螃蟹肚子,又用舌頭把掛在我嘴脣子上的半截螃蟹捲進了嘴裡,連嚼幾口才給吞了下去說來也怪,我吃了那隻青螃蟹之後,圍在我邊上的那些河蝦,竟然不管過我了。全都調過去奔着老樸去了,那一晚上,把老樸給吃的一點都不剩啊!等第二天,我們就從土裡刨出一副骨頭架子,連血都沒啦! ▂﹏▂﹏▂﹏▂﹏▂﹏▂﹏▂﹏▂ ##第一一零章 到處鬧鬼(中) 甄帥說完了,帶着哭腔道:“我他媽都不知道自己那一宿,是怎麼熬過來的?我聽那些河蝦啃人骨頭聽了整整一晚上。等我回來,就沒人再敢去看死龍了。我們這才報了警。” 我聽完之後道:“你說的那個老六叔在哪兒,帶我去找他。。” 甄帥把我領到門口,遠遠的指了一下:“老六叔就在村東頭第一家,好找的很。你們往前走走,就能找着。” “那個老六叔倒是有點意思,鑼鉦驅鬼是薩滿教的術法。他們認爲鑼鉦可以溝通人類和鬼神,每一面鑼鉦背後都藏着鬼神。在淮河一帶,這麼做的人可不多啊!”我說着話和老陳在村裡轉了一圈,偏偏沒找着老六叔的影子。 等到天黑,在附近收集消息的葉木和劉耗子也陸續回來了。 葉木看見我頭一句話:“媽的,今天見鬼了。” 葉木從下游回來之後,還沒進村,就見有個看不清是男是女的黑影,一手掐着跟還沒燃盡的菸捲,一手空垂在身邊,蹲在進村的土道上,擋住了自己的去路。 葉木根本沒拿那人當回事,頭也不擡的走了過去。 對方好像是沒看見走過來的葉木,仍舊在有一口沒一口的抽着煙。直到葉木快要走到他跟前,還沒有一點站起來讓路的意思。 土道也就那麼一人多寬的地方,兩邊就是人家圍牆,他蹲在那葉木還怎麼過去?這下葉木火了:“你沒看見有人麼?” “看不見!”對方低着頭回了一句。 “你找揍是吧?老子成全你!” 葉木伸手往對方的頭髮上抓了過去,他本意是想扯着頭髮把對方拉起,卻沒想到自己的手會抓了空。五根指頭就像是抓在投影上一樣從對方的腦袋上穿了過去。 “鬼!” 葉木頓時的下了一跳,但是這個時候卻已經容不得他再多想什麼了? 他那隻抓空了的手掌還沒完全縮回來,另一隻已經運起了真氣的手掌,已經對着鬼魂的腦袋拍了下去。 我告訴過他,武者的修爲到了一定程度,體內真氣一樣可以滅殺鬼魂,他現在已經具備了術士最基本的條件,等於一隻腳踏進了術士的領域。葉木幾乎毫無顧忌的拍向了對方頭頂。 擋在他前面的鬼魂顯然沒想到葉木會是練就內息的武者,葉木真氣一出,他的頭上頓時在真氣的轟擊下冒出了一股綠火。 那正是真氣與鬼魂身上的陰氣相互碰撞激發出來熒光。陰氣燃盡,厲鬼的魂魄自然會遭到重擊,甚至被當場打散。 等到葉木手掌沉落,真氣隨着他的掌心直貫鬼魂天靈,後者的身軀也在真氣急掠之間瘋狂驟燃,僅僅兩三秒鐘的功夫就燒成一團半蹲着人形火球。 葉木一掌奏效之後,絲毫沒有半點收手的意思,掌心順勢又往下壓低了半尺,整個右手頓時沉進了鬼魂的腦袋。 “開——”葉木的五根手指忽然張開,狂暴勁力從指 尖上分向迸濺四射,原本還能保持着人性的火團在五指間瞬時爆成了滿地磷火。碧綠色的火點像是從鋼爐中迸出來的火花,順着土道鋪落一地。 整個小路都在磷火的照應下變成了乍明乍暗的鬼蜮,葉木藉着磷火閃動的光點,看到了幾十張慘白的面孔,在土道上一閃而逝,甚至有隻貼着地面伸過來的人手,差點碰到了他的腳面。 葉木剛擡起腳來要往上踩,就聽一聲淒厲之極的鬼哭,在小路中乍然而起。那隻好像要去抓葉木腳踝的人手,忽然飛快的縮了回去,消失在了陰影當中。 葉木雖然不明白的那聲鬼哭代表着什麼,卻聽出了一股凜然不可侵犯的王者之氣。那些鬼魂就像是本來已經圍住了獵物的狼羣,忽然聽見了狼王的長嘯,立刻停止了進攻,靜靜退到了一旁,因爲,他們的王,正在宣佈獵物的主權。 片刻,僅僅片刻之後。 一陣滑輪響動的聲音就從二樓小路深處緩緩而來,聽上去就像是有一輛推車,被人從小路那頭推向了土道的方向。 同時,一陣沉悶的聲響在也葉木背後傳了過來,葉木側過頭時,眼睛的餘光正好看見一張空蕩蕩的太師椅,從土道陰影裡轉了過來,堵住了葉木的退路。 太師椅上看不見有人,卻又帶着一塊圓形的凹陷,看上去就像是有一個無形的人坐在上面,靜等着葉木退向自己。 葉木在一瞬之間判斷出了太師椅的意思:那根本就是一種禮貌似的謙讓。既然,有同類宣佈了葉木是自己的獵物,它自然不好意思出手搶奪,但是,葉木主動退進他的地面,就另當別論了。 葉木現在知道自己決不能退,退上一步的結果,幾可能是獨戰兩個對手,硬頂着上去,或許還能闖出一線生機。所以,他乾脆不再去看那太師椅,全力戒備着盯緊了前面。 果然,一輛像是賣肉用的推車從道口上冒了出來,車身是封閉好的櫃子,櫃子上除了橫鋪着剁肉的案子,還豎着一根掛肉用的橫樑。 車頭順着土道的坡度,往葉木這邊微微傾斜了一點。葉木剛好能看見車尾露出來的一雙沒穿鞋的人腳。 乍看上去就像有人,像是賣豬肉一樣把一個人,給捆在了車上,用棉被上下蒙好。等着用車橫樑上掛着刀具宰割之後,再塊塊懸在橫樑下面叫賣——買肉的都知道,只有現割下來的肉才新鮮。 咯噔—— 推車的前輪又往坡下滾動了一些,牀身也跟着傾瀉過來一點,蓋在牀上的白色棉被也映進了葉木的視線。 咯噔—— 推車再進一點,橫樑上鐵鉤明顯葉木的眼睛裡晃了兩晃,一下跟着一下晃動的鉤子尖,像是瞄着葉木下巴磕來回比劃。 葉木好不容易的剋制住了,伸手往自己脖子下面摸上兩下的衝動。 我跟他說過,遇上的鬼怪時,怕什麼就千萬別碰什麼。看到上吊繩子,你就算再害怕也別摸自己的脖子,你摸 一下就等於給對方指了個地方,繩子馬上就能套你脖子上。那時候再想往下摘就難了。 咯噔—— 推車已經差不多,在斜坡上半豎了起來,葉木已經能見到了牀上那人的大半個身子。那人蓋着的棉被上竟然插着五六把割肉用的尖刀。本來應是人腹部地方卻完完全全的憋了下去。蓋在那人肚子的棉被,差點捱上了肉案子,看上去就像是個陷下去的大坑。 同時,一股帶着無限怨恨的怒意也向葉木洶涌而來,葉木怒目圓睜之間,周身戰意陡然爆發。 怒意,戰意雖然都無形無質,卻又像是在雙方相距的,不足五米的距離上,狠狠碰撞了一下。 葉木的只覺得腦袋像是被什麼東西打了一下,意識中先是出現了一片空白,緊接着就恍恍惚惚的看見五六個人圍在案子邊上比比劃劃的商量着什麼。 “把盆拿好,接血的時候,往外點,別把血接地上了。” “趕緊開膛,下刀慢着點,別割開腸子,不好收拾。” “拿鋸。把肋條骨鋸了再剜心。” 那幾個人忙得不亦可乎,躺在案子上的人卻明明還有意識,他拼命想求對方饒了自己,可是一隻血淋淋的大手已經按住了他的嘴,濃烈的血腥和膠皮的氣味一瞬間壓住了他最後的一絲呼吸。 那隻手,託着他的下巴,把他的腦袋微微揚起來一點,他正好眼睜睜的看着一把殺豬刀,慢慢的割向了自己的喉嚨、 血,他最後看到是一股噴在屠夫臉上的血。 直到他聽見自己喉管裡頂出來的噴氣聲,他還是覺得自己沒死,還能感到幾把冰冷冷的刀,在撕拉撕拉的割動自己的身體。幾隻血淋淋的手,在一件一件從自己腹腔裡搬動着臟器。 “啊——” 葉木猛地一個激靈從那股怨氣中回過了神來,眼睛還沒看清面前有什麼,兩隻手就已經下意識的推了出去。 我告訴過他,萬一他看見了對方臨死前的情形,那肯定是厲鬼在用怨氣嚇你,爲的就是讓你在恐懼中失去反抗的能力。一旦出現幻覺,就代表着對方已經向你下手了。這時候什麼都不要想,什麼都不要管,玩命的推一掌出去準沒錯。 好在葉木還記得我囑咐過什麼,幾乎毫無意識的發出了一掌,還沒等他的雙臂伸平,掌心上傳來了一股與人體撞擊在了一起的反震之力。 “開!”葉木怒吼之間力道連綿不絕的崩發而去,狂野勁氣一浪推着一浪的下下狂震着推向前方。 金屬折斷,木板開裂,磚石崩飛,推車破碎的聲音,在短短几秒之內接踵而來。 就在葉木閉眼出手的一瞬間,悄然貼近他的推車,在他掌力的轟擊之下,斜着倒飛了回去,生生折斷了土道邊上的圍牆之後,一直飛進了漁家院裡,知道掛在一張漁網上才停了下來。 等葉木睜開眼時,面前除了滿地狼藉的碎片之外,已經沒了推車的影子。 ▂﹏▂﹏▂﹏▂﹏▂﹏▂﹏▂﹏▂ ##第一一一章 到處鬧鬼(下) 葉木才剛剛鬆了口氣,就忽然覺兩肋下面傳來了一股涼意。葉木剛一低頭就看見兩隻手掌從他背後伸了過來,十指繞到他胸前緊扣在了一起,死死的摟在他身上。 馬上,他後背上也傳來了一股硬邦邦的涼意,感覺就像有人把臉貼在了他背上,可那張臉孔不但找不到半點柔情似水的感覺,反而帶着一種毫無生氣的僵硬。 “死人貼身上啦!”葉木的第一個反應就是去掰纏在胸前的兩隻手。還沒等碰到對方手腕,葉木就覺得背上傳來一陣兩排門牙在他背上忽然上下張開時,牙齒劃在脊樑上的刺疼。像是鑿子一樣的牙齒正好卡在了他脊椎的關節縫上,下一步,可能就是順着關節縫隙咬進骨頭裡面。 “死——”葉木虎吼之間,調動真氣護向脊背,全身罡氣暴漲之中雙腳猛蹬地面,整個人往身後牆壁上撞了過去。讓他沒想到的是,青磚水泥築造的牆壁沒能承受住他撞擊力道,在一聲巨響當中轟然開裂。 葉木跟着崩飛的磚石一塊衝到了漁家院裡,在毫無遮攔的情況的平拍在了地上。護體罡氣在地面上壓出了一個一寸多深的坑來,細碎的砂石和散亂的磷火在他身下同時飛濺而出。 等葉木一骨碌爬起來,附近的幾個院子已經亮了燈。剛才那些鬼魂全都沒了蹤影,他這才趕緊跑回了指揮所。 “你見鬼了?不應該呀!”我聽着都覺得不對勁! 怨鬼纏人一般都挑體弱多病,陽氣較弱的人下手。所以,女人見鬼情況要比男人多,病人見鬼的機率更大。 可是,葉木是內外兼修的高手,就算不用內力,一身血氣、陽氣也極爲強橫。一般的惡鬼見了他都得繞着走。還會主動去撩撥他? 還沒等我想明白是怎麼回事,劉耗子也連滾帶爬的跑進來:“王魂,王魂,不好啦!我見鬼啦!真的見鬼啦!” 我心裡頓時又是一突:“慢慢說,怎麼回事?” 葉木走的是上游,劉耗子去的是下游。等劉耗子趕回來的時候,也已經到了晚上。 劉耗子不像葉木,走了大半天累得不行,正想點根菸靠在樹上歇一會,聽見身邊樹棵子裡跳出一個人來,劉耗子嚇得差點蹦起來:“咋啦?遇上劫道兒的啦?” 被劉耗子攔住的那個人手舞足蹈的叫道:“有人讓車撞飛啦!你快讓開!” 劉耗子看着那人背影罵道:“撞個人也能讓你興奮成這樣,怎麼不把你也撞死,讓我看看熱鬧。” 劉耗子也不知道怎麼想的,掐着煙溜溜達達往前走。 沒走多遠,就看見一輛救護車停在大道邊上直閃燈,看那樣兒像是開的太急了,撞了前面的車,兩輛車都停在那兒,等警察處理現場。 遠處又開了一輛救護車,車上護工正從肇事車上往下搬傷者。 劉耗子伸頭往車裡看了一眼,頓時覺得一股冷意從他脊樑竄上了頭皮:“媽呀!那不是,剛才從我身邊跑過去的那人嗎 ?” 急救牀上躺着的,明明就是從他身邊跑過去那個人。可他現在卻滿臉是血的躺在在急救牀上,難道就這麼半分多鐘的功夫,他就出事兒了? 劉耗子跟在急救牀後面追了幾步,確定自己沒有看錯之後,才轉身攔住了一個路過的護工:“剛才推過去那人怎麼了?” “被車撞飛出去五六米,你說怎麼了?”護工沒好氣的答了一句也跟着跑了。 旁邊的交警跟了一句:“這人也真倒黴,在前邊讓車給撞了,才被救護車拉出去兩公里,現在救護車又出事兒。這麼一換車,說不定沒救啦!” 劉耗子覺得自己快瘋了,根本就不敢在肇事車邊上多待,一轉身拔腿跑出去二三百米,知道看着河才停了下來:“這是怎麼回事?這他媽怎麼回事?” 劉耗子本來是自言自語,誰曾想竟然有人在他背後接話了:“擡過去的是人,追過去的是魂兒唄!” 劉耗子讓背後那股陰森森的動靜嚇了一跳,本能的握緊了拳頭,全身肌肉也跟着緊繃在了一起。 後面那人好像沒看出來劉耗子的戒備,仍舊對着劉耗子的後腦勺慢悠悠的說道:“都說啊!這被車撞了的人,十個裡面有九個是被拖死的。人撞飛了,魂兒就被嚇掉了。這時候的魂,還沒成鬼,不會飛,也怕見人。被護工的人氣一擋,就上不了車,只能跟在車後面跑。要是能在人斷氣兒之前鑽回去,就還能活。要是晚了,可就沒救了。” 劉耗子能聽見那人的聲音在馬路盪來盪去,也知道他正往自己邊上走,卻偏偏聽不見他的腳步的聲。 劉耗子試探的問道:“你怎麼知道的!” 劉耗子背後的人:“我怎麼就不知道?那些護工還是沒經驗啊!救護車撞了就撞了,等把人換了車再報警啊!新車沒來,警察先來了。魂兒更不敢靠前了。死定啦!真死定啦!” 劉耗子只覺得一股冷風跟自己擦肩而過,還沒等他側頭,就看見一個人走到了自己前面。 劉耗子怎麼看都覺得那人的背影像是在哪兒見過,還沒等他想起來什麼,就猛然看見那人的後腦勺上正在淌血。 成縷的血跡順着他脖頸一直淌到了脊樑上,連衣服都被染紅了一片。他卻偏向是沒有感覺似的,一步步的往前走。 “哎——”劉耗子剛喊了一聲,就發現那人的腳尖的根本沒有着地。 “你喊我!你又喊我!” 那人轉身的一剎那,劉耗子頓時呆住了,那不明明就是剛才跑過去的人麼? “你怎麼總喊我?”那人死死的盯着劉耗子:“要不是你攔我一下,我早就追上啦!” “你你你……”劉耗子嚇得連話都說不全了。 那人一步步往劉耗子對面走了過來:“你耽誤我一次,還想耽誤我兩次?我要是。” 眼看着就要伸手去抓劉耗子衣領,河邊上忽然有人喊了一句:“那邊的,還上不上船! ” “上上……”那人扔下劉耗子往河邊跑了過去,手腳並用着爬上了一艘漁船。 那艘船的油帆,整個卷着掛在桅杆正中,船身上的木板已經爛得不成樣兒了。看那架勢,只要輕輕一碰就能徹底散架。 站在船頭上的船伕拿着一根竹竿往隨手往船邊上敲了兩下:“就蹲這兒吧!” 那人兩隻腳踩着船梆,平伸着雙手像鳥似的使勁拍了兩下,慢慢的蹲了下去。等他蹲下身子之後,他兩隻腳已經像是爪子一樣抓在了船梆,側着身子往旁邊那三條黑影靠了過去。 那三隻鳥一樣的黑影,看上去就像是打魚用的魚鷹,可是魚鷹的脖子上頂着的卻是一顆臉色慘白,七竅流血,瞳孔殘綠的人頭。 “媽呀——”劉耗子嚇得連滾帶爬的往回跑,一路不知道摔了多少個跟頭才算跑回來。 劉耗子帶着哭腔道:“王魂,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啊?那人會不會來找我啊!” “你恰巧攔了一下路,應該沒大事兒。橫死鬼追車的事兒,有的是。換成看不見鬼的普通人,擋了也就擋了。鬼魂不會計較,你能看見他,還擋着,他可能以爲你是故意的。” 我安慰道:“等會我給你給你畫個符,你帶上也就沒事兒了。要是還覺得不踏實,就找個十字路口燒點紙錢兒。沒事!” 劉耗子自己就乾白事兒的,可不那麼好糊弄:“王魂,你可別糊弄我啊!那鬼魂沒事兒,那漁船又是怎麼回事?” “一艘鬼船,你大驚小怪什麼?”我只能繼續糊弄他:“那鬼魂上船了,也就跟船走了。不可能再回來找你。放心吧!” 鬼船其實跟鬼屋差不多。只不過一個在地上,一個在水裡。 水上人家,生於水死於船,一生中大半時間在水上漂泊。一條漁船可能由祖傳父,由父傳子,就跟留房子,留地一樣。但是當一家漁戶絕後,漁船無人繼承,其他漁夫會將牀帆捲起,將船推入水中任其漂泊直到其沉沒。 漁家稱這種帆布捲起掛在桅杆當中自行漂移的船隻爲鬼船,在水上相遇決不敢靠近,在遠處焚香叩頭。即使鬼船被衝到岸邊也沒人敢動,任其腐爛解體或被大水沖走。 劉耗子看見那艘要真是鬼船,還沒什麼大不了。我們幾個誰隨便動動手也就能把事兒給辦了,但是,能把鬼魂留在船上當魚鷹用的鬼船,我還真是頭一回聽說,是不是成了氣候的鬼物,我也不敢叫準。 我這邊還在糊弄劉耗子,老陳卻開口道:“這個村犯邪怎麼着?上游下游,村裡村外全都鬧鬼。怎麼就沒有一個乾淨地方。” 我一下愣了:“還哪兒鬧鬼?” 老陳道:“我吃完飯之後,跟那些當兵的嘮嗑!他們說,這幾天村裡一直都在鬧鬼,弄得他們都不敢出去了。村裡人,一下搬走了一大半。還住的人,到了晚上連燈都不敢開!” 老陳指了指大門:“不信,你問那個站崗的。” ▂﹏▂﹏▂﹏▂﹏▂﹏▂﹏▂﹏▂ ##第一一二章 怪事連連 我向那個哨兵招了招手:“你過來一下,跟我說說村裡鬧鬼的事兒。” 那個哨兵猶豫了一下道:“前幾天晚上,跟戰友換完崗回了營房。本來想拉帳篷門,那帳篷門,就是像是給人從外面拉住了一樣,怎麼拉都拉不回來。我擡頭一看,拉索上面伸進來一雙手。” “那是有人扒着拉索縫上往帳篷裡看哪!那人眼睛通紅通紅的,就跟兔子似的。我當時就嚇傻了,眼睜睜的看着,那人拿着一根繩子往我脖子上套……,要不是班長聽見動靜,開了一槍,我就完啦!爲了這事兒,班長還要挨處分哪!” 哨兵說完,左右看了看壓低着聲音道:“首長,我聽說你們是專門處理這類事兒的,營房外面的那個是不是吊死鬼啊?” “應該是!”我含含糊糊的答了一句。 吊死鬼扒門這種事兒,在術道上見慣不怪,隨便哪個術士都能處理。但問題是,吊死鬼扒門必須有一個前提,那就是房子附近必須吊死過人。而且,吊死人的歪脖樹正對大門,或者正對窗戶的,出現吊死鬼扒門的機率也就越高。 防範吊死鬼最好的辦法,就是把樹伐掉,或者換掉吊死人的橫樑。 可是,部隊爲了守護隕龍,在河灘上安札營房時,已經把附近的樹全都伐了。再加上軍隊煞氣的鎮壓,出現冤魂鬧事兒的可能性幾乎爲零。 冤鬼怎麼會主動找上軍隊? 我仔細算了算,如果把葉木、劉耗子他們幾個見鬼的地點連起來,正好是以水神廟爲中心的一條直線,也就是說,整個漁村都在鬧鬼。這絕對不是什麼正常的現象。 “你們幫我看着點門!我放小美到天上看看!” 我坐在指揮所裡放出了小美,讓它兜着漁村轉了一圈,這才看見,整座漁村正好處在淮河附近的一個凹地上,河道從漁村正面經過,漁村上下的位置上有兩座山,把村子夾在了中間,看上去有點像是兩道天然的屏障。漁村往後,修着一條公路。 兩山一河一路,正好把這兒圍成了一個井字形,將漁村困在了中間。在風水上講,這是一個困局,並不適合居住。住在井裡不但陰氣過剩,對房主身體不利。而且容易生活困頓。 再加上前方有一條大河,更容易匯聚陰氣,陰氣從河道入村,積壓在村子裡出不去,就容易鬧鬼。 可是,現在村裡駐紮軍隊,軍隊煞氣鎮壓鬼魂無往不利,甚至軍隊達到一定數量,斬鬼屠妖也不再話下。就算村裡鬧鬼,也不該這麼頻繁。 我站起身來:“咱們去找甄帥。耗子,你去通知看守隕龍的小貓兒和吳非,讓他們小心點。這個村子有古怪!” 我帶着葉木,老陳直接闖進了甄帥家裡。 甄帥正坐在牀上發呆,看見我們進來頓時嚇了一跳:“你們怎麼又來了。” 我走到桌子邊上,拿一盤子還沒收拾飯菜聞了聞:“你晚上沒吃飯?” 甄帥搖頭道:“吃不下去,這幾天也不 知道怎麼了。到飯點就餓。等飯一端上來就吃不下去。” 我拎起一條菜葉扔在嘴裡嚼了嚼,那菜葉果然一點味道都沒有,吃上去跟嚼紙差不多,我端着碗道:“這是鬼飯哪!只有被鬼聞過菜飯才沒有味道。你是不是聞完飯香就飽了?” 甄帥嚇得臉色慘白:“你說什麼呢?別嚇唬我,大半夜的嚇說什麼?小心真招來東西。” 我走到甄帥身前:“你活着嗎?仔細想想,你最近到了哪?遇見過什麼人?做了什麼事兒,你是不是已經死了。” 甄帥頓時急了:“你瘋了吧!出去,趕緊滾出去。” 我忽然喊道:“按住他!” 葉木,老陳一左一右架住甄帥胳膊,把他按在了牀上。 我伸手在甄帥身上摸了一遍,甄帥嚇得哇哇大叫:“幾位,幾位,有事兒好商量,我不好這口啊!” 我的手一下停在了甄帥腦袋後面,通過手指上的觸感,明顯能感覺到,他的腦袋碎了,就像被人用鐵錘子砸了後腦勺,半邊腦袋完全陷了進去,顱骨已經裂成了幾塊,只不過一開始的他的顱骨不知道被什麼力量更撐回了原位,現在被我一碰立刻全都塌了。 “你腦袋後面是怎麼回事?” 我話一說完,甄帥當場愣住了。幾秒鐘之後,他五官七竅就流出了血來,身子跟着抽搐了兩下,就一動不動了。 “死了?”老陳正要去翻他的身子,卻看見甄帥的臉上露出一片黃褐色的屍斑。 老陳趕緊撕開了甄帥的衣服,指尖他背上紫紅色的屍斑已經連成了一片,看上去就是有人給屍體穿了一件紫紅色的背心。 “這人最少死了兩天……”老陳的話沒說完,牀上的屍體出現了膨脹,肚子像是被氣吹的一樣鼓了起來,四肢面孔在一瞬間胖了幾圈,惡臭的屍氣頓時從他身上冒了出來。 “出去!”我捂着鼻子退到了門外。 老陳掐着鼻子道:“這人起碼死了六七天了。怎麼會跟沒事兒人一樣,還跟我們說話呢?” “他自己認爲自己沒死!” 我深吸了一口道:“老話講:人活一口氣。只要這口氣不散,他就能像人一樣活着。我們術道上,有一個很出名的故事……” “是說,有個人犯了人命案子,被判斬首。要斬他頭的人,是他親舅舅。那人苦苦哀求他舅舅放了他。劊子手實在不忍心,編了個瞎話:我跟縣爺說好了,等行刑的時候,我一刀砍斷你身上的繩子,你就使勁跑,衙役裝着追不上你,你就得救了。你聽見我喊‘走’,你就使勁跑,千萬別回頭。” 葉木聽着嚥了咽口水:“後來呢?” 我接着說道:“後來,行刑那天,他聽見劊子手喊了一聲走,立刻一個箭步衝了出去,拼命跑出了好十幾步。就聽見身後的人喊成了一片。他當時猛一回頭,才看見他舅舅提着一把血淋淋的鬼頭刀,站在斷頭臺上上,自己的腦袋就落在他腳下。” 葉木叫道:“按你那意思,當時是一個沒腦袋的人,撒丫子跑出去幾十米?” 我點頭道:“對!那個死囚,太相信劊子手的話了,再加上劊子手的刀夠快,他還沒感覺到疼,腦袋就掉在了地上。他的魂兒以爲劊子手放了他,要是他當時不回頭,憑着胸中那口沒散的人氣,說不定能跑出縣城!” 葉木道:“他要不是不回頭,能不死麼?” “他能一直活到,直到發現自己死了爲止!”我說道:“甄帥應該和那個死囚一樣,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才能憑着一口氣活到現在。” 老陳詫異問道:“你白天跟他說了那麼長時間,就沒發現他是死人?” 我搖頭道:“沒有,活死人和死人是不一樣的。因爲他的魂沒出竅,身上沒有陰氣。身軀又活動自如,甚至都沒有發生屍變。就算我是術士,不動手也看不出他生死。等他知道自己死了,原先該出現的事情,也就跟着一塊來了,所以,這麼一會兒的功夫,他就變成死了好幾天的屍首。” 老陳小聲嘟囔道:“那不等於,是我們殺了他?” “我們只能算是他的命劫,不是殺人。”我搖頭道:“活死人的人氣沒散,地府也不能強行拉他們進陰間。但是,老天卻不會讓他們長時間活着,總會派人提醒他,他已經死。我們就是那個機緣巧合之中,該出現的人。” 甄帥的事情,我實在是琢磨不透。小村鬧鬼已經古怪至極,現在又冒出了活死人? 而且,我總覺得是有人故意讓甄帥活着。 我還在琢磨着怎麼回事,葉木接了一個電話之後立刻喊道:“小貓兒說河邊鬼魂暴動了,讓咱們趕緊過去。” 我們三個撒腿就往河邊跑,還沒到地方就看見漁村裡的男女老少,按照左男右女併成兩排,在一個老頭帶領請成羣結隊的往河邊走。排頭上的老頭手裡拿着面銅鑼,往哪裡敲,那些人就往哪裡走。 那些人腳尖全沒沾地,在離着地面三寸的地方踩着空氣一步步向前,河灘上細沙被他們帶起來的陰氣,衝得左右亂飛,沒一會兒的功夫,就露出一條五六尺寬的道兒來。 從兵營裡衝出來的士兵,一個個端着槍遠遠的看着,誰也不敢靠前。中校拿着一個喇叭,卻知道該喊什麼才好。他也知道自己根本就沒有跟鬼對話的本事。 直到看見我過來,才鬆了一口氣。 我站到中校邊上:“告訴戰士全退下去,沒有命令不要亂動。我先看看這些鬼魂想做什麼?” 沒過一會兒,那些鬼魂就走到了隕龍身邊,敲鑼的老頭拿着鑼鉦繞着隕龍轉了一轉兒,跪在龍頭前面拜了三拜。才站了起來。 我一直在盯着那老頭的腳看,他的腳也沒沾地,他應該也是鬼。我大致數了一下,現在河邊的鬼魂差不多有一百來人。看來整座漁村已經沒有活人了。 等老頭站起來,那些鬼魂才站到了隕龍兩邊,伸手把龍擡了起來,高高舉過頭頂。 ▂﹏▂﹏▂﹏▂﹏▂﹏▂﹏▂﹏▂ ##第一一三章 百鬼擡龍 那羣鬼魂擡着隕龍走出兩步之後,我明顯看見龍尾的方向晃了一下。緊接着,一百多隻鬼魂,像是承受不住隕龍的壓力,踉蹌着連偏了好幾步,差一點就把隕龍給扔到了地上。 應該是甄帥被揭穿之後,鬼魂配不成雙兒了,才讓隕龍偏離了方向。那些擡着隕龍的鬼魂,就像喝多了蜈蚣一個勁兒在河灘上左搖右擺。 領路的那個老頭,玩命的敲起了銅鑼,控制着鬼魂的方向,順着隕龍偏墜的方向歪歪斜斜的在地上打轉兒,竭盡全力的不讓隕龍落地。 按我的估計,隕龍一旦再次落地,要麼擡龍功虧一簣,要麼就是隕龍的靈氣會遭到難以想象的損傷,從此失去作用。 不管哪一點,我都樂見其成,隕龍不允許被人帶走,村民遇害的事情,我也一定要查清。只有隕龍在我們手裡,我才能繼續收集線索。 這時,那個老頭使勁往銅鑼上敲了一下,鑼鉦頓時發出嗡的一聲巨響,震得我緊跟着一陣頭暈目眩,等我能看清東西的時候,一個戰士模樣的人,已經衝到了缺人的位置,把龍尾抗在肩上,一下穩住了場面。 遠處戰士的隊列當中空出來一個人的位置,醫護兵正按着一個戰士急救。 百多條冤魂馬上擡着隕龍,快步走進河裡,僅僅幾秒鐘的功夫,前排鬼魂就沒入水裡大半,被他們舉在頭頂的隕龍,也以游龍入水的姿勢,向河面傾斜了過去。 中校急了:“首長,快救我們戰士啊!” 能不能救回那個戰士,我一點把握都沒有,到了現在現在也只能盡人事聽天命了。 “讓人再往後退!”我從隊列裡衝了出去,抖開拘魂索,往那個戰士腰上纏了過去。 五米多長的鎖鏈從他腰上繞過之前之後,頓時在我手裡繃成了一條直線,緊緊拉住了那人。 我本意是想把他從隕龍身上拉下來,沒想到我不但沒拉住對方,反而讓他拖着滑出兩三米。 葉木,老陳同時出手,甩開拘魂索纏住那人雙腳,自己運上“千斤墜”使勁踩向地面,兩個人腳掌頓時沒入土中兩寸,按他們兩個的功力而論,只要紮好了馬步就算是一頭髮瘋的奔牛,也能硬給拖住。 可是,他倆也跟我一樣,不但沒拽住鬼魂,反倒被對方拽了一個踉蹌,腳下的沙子順着兩人腳下迸起來一尺多高,要不是兩個人下盤穩健,只怕這一下就能把他們拖倒在地上。 小貓兒和吳非一左一右的甩開拘魂索,要衝上來幫忙。 我立刻開口喊道:“別抓鬼魂,纏那條龍。” 兩個人甩手把拘魂索纏到了龍爪上,我也跟着用力一抖,從那戰士身上解開了鎖鏈,往龍尾的方向纏了過去:“葉木,老陳快鬆開鬼魂,纏龍。後面的,把吊車開過來!快……快……” 兩次較力之後,我總算弄清了一件事兒,我們不是在跟一個鬼魂較勁,而是在拖百鬼。加上隕龍本身的力量,就算再來五個人也一樣不是他們的對手。 想要把龍拉回來,只能用設備纏住龍屍,好讓我們幾個騰出手來斬鬼。 五輛吊車開過來之後,我手裡抓着拘魂索,右腳猛踩地面,借力躍起一兩米,伸手把鎖鏈給纏在了吊車的掛鉤上:“開車往後倒。” 葉木幾個人也學着我的樣子,把拘魂索纏在了吊車上,五輛吊車同時掛上了倒檔,一點點的往後退去,幾秒鐘的功夫就把掛鎖給抻成了一條直線。 吊車履帶和掛鉤上同時被拉得嘎嘣指向,五輛車竟然同時發生了傾斜,隨時都有翻車的可能。 中校拿着喇叭死命的喊道:“快,都面的設備全都上來,掛牽引,掛牽引……” “斬鬼!快!”我拔出厲魂一步衝了出去,揮刀往一個冤魂頭頂劈落下去。寒光閃過,冤魂的首級也跟着飛上了半空。鬼魂的腦袋在空中打了兩個盤旋之後,陡然炸成一團磷火,繽紛四溢的落向了河灘。 我踩着還在跳動的磷火,一步衝了上去輪到厲魂往另一隻冤鬼的頭上砍了過去……,葉木,老陳也跟着搶進幾步,揮動長刀往擡龍鬼魂身上一頓亂砍,眨眼功夫就的劈碎了二三十條冤魂,半邊河灘像是被鋪上了一層磷光,遠遠看去到處都是跳動的綠火。 隕龍入水的速度一下子慢了下去,五輛吊車也被扳回了原位,再拖着龍屍往後較力,已經足夠跟剩下的鬼魂打成平手了。 我們這邊眼看就要佔據上風,淮河當中忽然飄來一艘卷飛帆布的木船。 “鬼船,鬼船!”劉耗子指着那艘船拼命喊道:“那是我看着的鬼船。” 我從懷裡抽出破魔銃對準鬼船打了過去,我這一槍放佛是打向了一個虛影,除了能看見火紅的光點射向了遠處,就連鬼船的邊兒都沒沾上一點。 船上那個帶着斗笠的船伕,把手攏在嘴邊嗚嗚的吹了兩下,河水當中忽然白浪四起,水聲亂沸——數不清的魚羣不知道怎麼一下就從水底冒了出來,擠在有限的河道當中拼命地拍動着水花,往隕龍身上圍了過去,瘋狂咬向擡龍的冤鬼。 僅僅幾下功夫,河裡就飄起了綠色的磷光,看上去就像一片片的磷火在水面上燃燒,又像是鬼魂的血跡融入河水,跟魚尾攪動的浪花混在一起競相跳躍。 剩下的幾十條冤魂雖然在撕心裂肺的慘叫,卻仍舊死死的抓着隕龍不肯鬆手。片刻之後,擡龍冤魂從排頭開始打了個半圈,看樣子是要調頭往岸上走。 魚羣忽然穿插到了冤魂之間空隙當中,張嘴往鬼魂身上死命的撕咬,看樣是打算把他們全都給留在河裡。 鬼要擡龍,魚也搶龍? 我僅僅愣了兩三秒鐘之後立刻喊道:“往水裡扔炸藥!快點!” 中校指揮着戰士,拉開手雷扔進了河裡,幾十顆手雷在水裡先後爆炸,幾米高的水柱一道跟着一道的沖天而上,像是暴雨一樣閃落在空中。 可是,河裡的魚羣卻沒見減少多少,仍舊圍在冤魂身邊不放他們回頭,擡龍鬼魂卻已經漸漸顯出了頹勢。 “吊車,吊車,在幹什麼?趕緊往後啦!”我這邊指着吊車直喊,車上的司機也急得連連跺腳:“拉不動,發動機都冒煙了。” 老陳猛然回頭喊 道:“有沒有雷管?往河裡扔雷管!” 我頓時恍然大悟,手雷那東西,對人的殺傷力不小。但是炸魚來說卻比不上雷管。雷管爆炸之後,可以在水裡產生擴散的音波,把魚成片震昏過去。手雷卻只能炸到附近那麼幾條魚。 中校一拍大腿:“工兵連呢?趕緊上!” 後面的工兵把幾根雷管甩進河裡之後,魚羣立刻翻起來一片,像是被水衝起來的落葉一樣,隨波逐流的漂向了遠處。 “接着扔!把那些魚全都炸下去。葉木,老陳,你們在這兒壓陣,無論如何也要把隕龍留住。我去會會那條鬼船!” 我跑到後面拖了一張橡皮筏子,繞開魚羣圍困鬼魂的地方,把救生筏扔到水裡,直奔着鬼船的方向劃了過去。 我還沒劃出多遠,就覺得船前忽然寒光一閃,一把彎刀形狀的魚鰭忽然從水裡冒出來半米多高,破開水話往我船頭上劈了過來。 “不好!”我縱身從船上躍一米,那道魚鰭也緊貼着我的腳掌劃了過去。我幾乎本能的,用左腳踢向右腳腳心,借力再次起躍。 等我想要御風轉向的時候,內力卻忽然接不上了,身子一沉就要往河裡栽。 那條把救生艇劈成了兩半的怪魚卻在河裡轉了一圈,圍着我四周來回遊動,那樣子就像是專等着掉進水裡。 “王魂接住!” 就在我打算拔刀入水跟那條怪魚放手一搏的當口,小貓兒扔出來的繩子,正好飛到我眼前。 我伸手抓住了繩頭,藉着小貓兒的拉力在空中轉身。低頭往水裡看了過去。 月光下的河中中浮現出了一條几米長的黑影,在水下盤旋兩圈,飛速往隕龍的方向遊了過去。他所到之處,圍繞在冤魂附近的魚羣紛紛給他讓開了道路。 黑影沿着隕龍腹部的方向一直竄向了河岸,不等接近岸邊,又猛地退了回來,它一來一回之間,河水裡頓時裂開了一道混着熒光的巨浪,幾十條冤魂在一瞬間被它背上的刀鰭完全斬斷,淒厲之極的鬼哭聲,僅僅響過一次就戛然而止。只有打頭的老鬼,還在那死命的敲着鑼鉦。 下一刻,河水中一聲暴響,一條口闊三尺有餘,頭大尾小,背上巨鰭如刀,腹下生着四條蛙腿的怪魚躍水而出,在水上轉了半圈,張嘴一下把老鬼咬斷了半截之後,又反口咬住了龍角,拽着隕龍往水裡猛拖。 “對準水裡開火!” 葉木揮手之間,守在後面的戰士一擁而上,對準河水扣動了扳機,暴雨似的槍火頓時在河水裡閃成了一片。後面的手雷,雷管也跟着落向河裡。 河道頓時翻江倒海似的沸騰了起來,狂暴至極的水幕一時間掩蓋了我的視線,我雙腳剛剛落向河岸,那艘停在河心的鬼船就消失在了我視野當中。 這時,五輛吊車竟然一下子退了回來,像是收勢不似得連續退出五六米,直到把隕龍從河裡拉上來,才停住了倒退的勢頭。 我這才看見,隕龍的龍角已經沒了,龍頭也少了一半,隕龍裂開的腦殼裡變得空空如也,好像腦子已經被吃空了。 ▂﹏▂﹏▂﹏▂﹏▂﹏▂﹏▂﹏▂ ##第一一四章 線索中斷 龍角,龍頭被毀,隕龍的靈氣等於潰散了大半,已經沒有重達萬鈞的威勢,被吊車輕而易舉的給拉上了河灘。 我正打算把龍運走,忽然看見河面上飄起來一副棺材板。 這時候突然飄出來的棺材不能不引起我的注意,我甩出飛虎抓把棺板給拉了上來。 葉木拿着砍山刀往棺材上使勁敲了兩下:“這棺材夠結實的。哎?你們看這兒,這棺材剛被炸過,手榴彈都沒炸碎的棺材蓋,是什麼木頭做的?” 我順着棺材摸了兩下:“棺材被埋的時間太久了,看不出來是什麼木頭。但是,這幅棺材經過特殊的防腐處理,這門手藝在清末就已經失傳了,看樣兒,這口棺材少說也埋了幾百年。” 我走到河邊:“棺材是爆炸之後才飄出來的,難道它一直埋在河底下?” “咱們要下去看看麼?”葉木探頭往水裡看了看:“萬一那條怪魚沒走?咱們在水裡能弄過它麼?” 那條怪魚的確是個問題,進了水,我們幾個人的功力都會大打折扣,跟它在水裡交鋒,實在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 我轉頭向中校問道:“能把水給排空麼?” 中校想了想:“上游有個攔河壩!關緊閘門,雖然不能把水完全排空,但是露出一部分河牀還是可以的。” “那就先把水閘關了!”我轉頭道:“小貓兒和你吳非,耗子先把隕龍送到研究所,我和葉木,老陳在這兒等着。” 小貓兒搖頭道:“還是讓老陳去吧!我留在這兒接應你們。” “那就老陳回去。”小貓兒留下的確是個不錯的選擇,她畢竟出身術門,遇到突發狀況,更容易處理。 老陳帶着隕龍離開不久,河道里的水位就已經降到了河牀以下,齊膝的水裡漸漸露出來八座帶着墓碑的墳塋。 我淌着水走到墳前時,卻看見一人多高的花崗岩墓碑上刻滿了稀奇古怪的符文,看樣子是有人用墳塋在河裡擺了一個陣法。但是,我卻看不出陣法的具體作用。 我伸手往墓碑底座附近摸了一下,碑身已經在河水衝擊下磨損了大半,這八座青石墳塋應該不是新進才出現的東西。 靠近河岸這邊的一座墳塋,被炸藥給掀開了頂兒。露出來一副被開蓋的黑色棺材。棺材裡的遺骸已經被水沖走了大半,但是還能看見棺材底部落着一副盤膝而坐的腿骨。 棺材下面能清楚的看見一圈人油滲入木頭留下來的印跡,看樣兒應該是那具屍骸坐在棺材慢慢腐化的結果,不然,他的骨骼不會跟棺木緊緊黏在一起,甚至在棺材被炸燬之後,都沒被水沖走。 我用手量了一下棺材的尺寸,從深度上看那明顯是一副坐棺。也就是讓屍骸坐着下葬的棺材。可是,棺材的長寬卻又是躺棺的尺寸。如果,把一個活人放在裡面,棺材的空間足夠他在裡面坐起躺下,或者來回翻身。 我指揮着工兵道:“把幾座墳全都掘開,看看裡面有什麼?” 工兵用鎬頭掘了幾下磚縫,見撬不動上面的青磚,乾脆在石頭縫上挖了幾個眼兒連上炸藥,把七座墳全給炸了。 墳裡全是一模一樣的巨棺,棺材裡的屍骸卻保持着不同的形狀,有躺有坐不說,甚至還有臉朝下趴在棺材裡的。但是,每具屍體附近都放着連成一串的七枚法鈴,其中有些法鈴還套在屍首的手上。 我正想仔細看看,忽然聽見河道上游轟隆一聲巨響,幾秒鐘之後,三四米高的白浪就帶着像是千軍萬馬衝鋒陷陣似的聲勢,從上游洶涌卷落下來。只是眨眼的功夫就衝到我們近前。 “快跑!”葉木伸手抓着兩個工兵的脖子,緊貼着浪花竄上了河岸。 剩下兩個慌了神兒的戰士,竟然順着河道往下游跑了。我一轉身衝出幾米,伸開雙臂攔腰抱住兩個人,左腳發力猛地一個轉身,右腳跟着狠狠在地面上蹬了一下,飛身往岸上蹦了過去,我的一隻腳剛剛踏上河岸,洶涌水流就緊跟在我身後奔騰而過,再慢一點就得被捲進水裡。 我頓時氣得暴跳如雷:“誰開的閘門?” 中校臉色慘白的跑了過來:“沒人開閘,沒人開閘……,水閘讓那條怪魚撞壞了。” 這下線索全沒了,我們只能回研究所。 沒想到,我剛一進門兒,就見老陳跟一個身穿白大褂,帶着眼睛美女吵得不可開交。 老陳差點就指着鼻子罵娘了:“我們拼死拼活弄回來的東西,你憑什麼拿走?” 那個女人冷聲道:“按法律,你們發現的所有東西都應該歸國家所有。作爲國家直屬的研究機構,我有權徵收。” 我轉頭向中校問道:“那個女人是幹什麼的?” 中校低聲道:“她叫齊墨,是異常事務研究所的負責人,大校軍銜而且背景很深,上面已經說了,讓他配合行動,你能退一步就退一步吧?” 中校的話剛說完,老陳那邊已經壓不住火了:“老子倒要看看,你憑什麼把東西拿走!” 齊墨一言不發的冷笑揮手之後,一羣荷槍實彈的士兵,立刻把裝着隕龍的卡車給圍了個水泄不通。 老陳頓時火了,上前一步把匕首給架到了齊墨的脖子上:“你給我動下試試?” “住手!”五六隻槍口同時指向了老陳的腦袋。 齊墨像是沒看見脖子上的刀:“你公然違抗命令之後,還想殺人不成?” 我走了過去:“你說老陳違抗命令?他違抗的是誰的命令。” 有人把槍口掉了過來,指向我的額頭。 我揮手一刀把對方手裡衝鋒槍給砍成了兩截,等我收刀時,那人還沒反應過來,就那麼直愣愣看着自己手裡斷槍,半天說不出話來。 我冷聲道:“第一,我不喜歡有人用槍指着我,誰再動,別怪我不客氣。第二,上面是讓你配合我們行動。並沒給你決定權。” “我沒有不配合你們的行動。”齊墨道:“如果你們需要,可以隨時調閱研究所的資料。也包括對車上那些東西的研究資料。” 我搖頭道:“事後,我們可以把東西交給你們研究,但是現在不行。” 齊墨寸步不讓的道:“你們不是研究人員,如果對研究目標造成損傷,將會是國家的損失。我 必須進行保護。” 我冷笑道:“保護?你們想保護隕龍,爲什麼不直接到河灘上,偏偏縮在家裡等着撿便宜?” 齊墨乾脆耍起了無賴道:“我的軍銜比你高,這裡的一切都聽我指揮。” “你想論軍銜?那我找個軍銜比你高的人,跟你通話。”我拿起電話直接給銅獅子撥了過去,把事情簡單的說了一遍。 銅獅子聽完:“你把電話給她!” 我把電話交給齊墨,她跟銅獅子足足說了十多分鐘,最後把電話還給我道:“我服從首長的命令,不干涉你的行動,但是,如果你要動隕龍,必須有我在場。” “可以!”我也不想把關係鬧得太僵,也確實要碰一下隕龍。 齊墨不等我說話,就直截了當的問道:“你準備怎麼處置隕龍。” “分割!”我簡單的回答道:“現在,我雖然不知道這條龍隕落的原因,但是有一點可以肯定,那就是有人在奪龍。” 我慢慢分析道:“有人爲了能讓隕龍下水,使出了百鬼擡龍的辦法,想把龍屍擡走。另外一個人卻在操縱着水族搶奪龍屍,那人應該是術道五御中,御鱗一脈的傳人。他們雙方雖然都沒有成功,但是御鱗術士卻佔了很大便宜,起碼他拿走了隕龍最精華的龍頭和龍角。” “龍屍受損了?”齊墨搶到箱車上看了一眼,氣得兩眼通紅:“你們是怎麼辦事的?怎麼不保護好龍屍?” 老陳一點憐香惜玉的意思的沒有:“去你爺爺的。你怎麼自己不去試試,當時那種情況,我們能把龍屍搶回來就已經不錯了。爲了它,我們還差點摺進去,站着說話不腰疼的人,怎麼到處都有?” “你……”齊墨氣得臉色發白。 “算了,別吵了!”我接着說道:“龍的靈氣,主要集中在龍頭和龍角上。其次,才是龍爪和龍鱗,龍鱗中又以顎下三枚逆鱗爲最。我準備把龍爪和逆鱗也摘下來分開收藏。這樣一來可以縮小隕龍的目標。甚至,可以引蛇出洞。” 葉木點頭道:“對,如果對方,想要全龍,肯定會再來找我們,分開收藏總比看着一個十幾米長的大傢伙要好。” “不行,我不同意!”齊墨否定道:“現在就進行解刨,會影響後續的研究。” 我原來想要息事寧人,現在被齊墨一再打岔,我的火氣也涌了上來:“現在不需要你同意,如果你不願意旁觀,可以不來!” 我向另外幾個研究員道:“給我找一間空屋子,我有用。我希望你們想清楚,如果你們不配合,我就在車庫,就地分割隕龍,那樣你們得到的資料更少。” 齊墨咬了咬牙:“給他準備,另外準備好儀器,隨時檢測。” 一個研究員把我領進了臨時收拾出來的解刨室,我把他打發走之後,用硃砂在牆上畫起了靈符。吳非掏出一疊靈符在地上佈置陣法。 無所事事的葉木湊到小貓兒邊上:“他們這是在做什麼?” 小貓兒低聲道:“龍有靈性,即使隕落屍身也允許隨意侵犯。他們動手割龍,沒準會引來附近的鬼物,這是以防萬一。” ▂﹏▂﹏▂﹏▂﹏▂﹏▂﹏▂﹏▂ ##第一一五章 割龍 葉木指着地上的龍屍道:“不是說,龍能興風作雨麼?我看這條龍也沒什麼什麼本事啊?還死在岸上了!” 小貓兒搖頭道:“龍分很多種。甚至體型巨大的蟒蛇也會被視爲蛟龍。這條龍,應該不是高階龍類。否則,龍隕之地,早就變成一片汪洋了。” 葉木又迷糊了:“既然龍不行,他們還玩命搶什麼?” 小貓兒道:“不一樣,這條隕龍雖然級別不高,但是放在術士的手裡卻有大用。就拿那條怪魚來說,如果它能把這條龍完全吞噬,它本身甚至能化成蛟龍。如果不是軍隊封鎖了消息,來搶奪隕龍的人,可能會更多。” 他們兩個說話之間,我已經弄好了符文,起身對那幾個研究員說道:“一會兒不論發生什麼事情,你們都站在這裡不要動。記住了,就算看見我們應付不了場面,你也不能動,你不動才是對我們最大的支援。” 可能是小貓兒剛才那一番話起了作用,齊墨竟然破天荒的沒有反駁,點頭答應了下來。 我向葉木點了點頭:“動手吧!先斷龍筋,再斬龍爪,最後削鱗。記住沒有。屋裡的事情全交給我們應付,你什麼都不用管,真心割龍!” “知道!”葉木提起一把電鋸,往龍尾的位置上鋸了下去。碰到龍鱗的電鋸就像是遇上了鋼條,立刻濺起了一尺多高的火花,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頓時響徹了整個房間。 葉木的電鋸眼看要破開龍鱗的時候,一股尖銳的風嘯聲,順着研究所四周牆壁透了進來。 剛開始還僅僅是急掠的風聲,沒過多久嘯聲就變成了像是銳器跟牆壁摩擦產生的刺耳聲響。感覺上就像是有人把刀尖頂在牆上,圍着屋子飛速的奔跑。 片刻之後,摩擦的聲音卻開始變得越來越悶,就好像刀尖在一點點的滲進牆裡,直到深入牆壁幾寸之後,開始變成了刀鋒透過水泥,割裂裡面鋼筋的金屬斷裂聲。 “呼——” 我畫在牆上的靈符忽然之間全部驟燃,四面牆壁上頓時穿起來一片火蛇。一開始還在順着硃砂紋路燃燒的火焰,僅僅幾秒鐘後就連成了一片,把屋子裡燒出了四面火牆。 騰騰火焰像是附在牆壁上的塗料,不但不會落地,還在不斷吞吐着火舌,室內氣溫陡然升高了幾倍,屋裡的人漸漸開始感覺到呼吸困難,可是誰都沒有移動一步。 豆大的汗珠順着我的眼皮不斷的滴落下來,我卻不曾伸手擦上一下。兩隻手掌始終垂在身側,眼睛也一直盯着隕龍不挪半分,唯一跟葉木說過的一句話就是:“別管屋裡的事情,抓緊時間,你割的越快,我們就越安全。” “咯吱——” 我明顯聽到了幾下牆磚鬆動的聲音,用眼睛餘光循聲音掃視過去,卻見幾塊磚頭從牆上凸了出來,就好像有人在屋外猛力的對着牆壁砸了幾拳,硬生生的把磚頭給打得凸出了牆外。 “嗖——” 一塊帶着火焰的方磚,在外力的作用下如同出膛的炮彈正對我的後背打了過來。我猛然轉身之間舉拳相迎。 拳頭 ,磚頭凌空相撞之中,方磚崩碎成了漫天的火星。我也在磚石的衝擊下連退了三步。 沒等我站穩,第二塊,第三塊磚頭就從不同的角度飛了過來。不到片刻之間,數不清的磚頭已經在有限的空間內來回飛射, 我們幾個圍着的葉木斷躲避之間連連出手,隨人硬碰硬的接住了無法避開的磚石,但是除了還能自保已經無暇顧及其他的了。 就在這時,一道像是水流般的黑氣從牆磚的缺口上流進了屋裡,在地面上蜿蜒流動着直奔葉木撲了過去。 被吳非貼在地上的符紙,忽然在一瞬之間全部立了起來,頃刻間化成了八道轉動的圓圈,將黑氣死死的圍在當中。 被圍在符紙裡黑氣,先是像蓄勢待發的猛獸一樣縮成一團,很快就向外圍飛撲了過去,正巧與一張移動過來的靈符撞在了一起。 雙方一觸即退的剎那間,黑氣和符紙上紅光同時暴起三尺多高。被擋回了原地的黑氣好像微微縮小了一點,與它相撞的靈符雖然暗淡了不少卻立刻調轉了方位,由另外一張符籙頂替了他原來的位置。 頃刻,黑氣與靈符又開始了瘋狂撞擊,每次相撞之後,都會有一張嶄新的符籙重新頂在黑氣面前,不讓他移動半分。被困的黑煙就好像在跟數百丈符籙輪番交手。 黑氣自身在不斷的消耗,符籙卻有無數時間休養生息。 吳非用符紙擺了一個“八門金鎖陣”,雖然借用陣法先困住了葉木,但是也頂住了外部侵來的邪氣。 我和老陳這才能騰開手來,聯手向地上黑煙猛轟了過去,兩道勁氣幾乎不分先後平拍在黑煙頂部。 我們兩人同時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在從下往上的反彈了過來,推動我們兩人憑空的飛起兩尺。可是,這股衝擊力僅僅持續了兩三秒鐘之後,就在我們手下全盤崩潰。 我們兩個剛剛還打算蓄力猛攻卻在邪氣消散的一瞬間,收勢不及的衝向了地面,鋼筋水泥的地面在我們兩個人猛力轟擊之下成片崩飛。 我們兩個人的手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地底連續陷落了兩次,手指寬的裂縫順着在我倆的胳膊裂成了一片蛛網,要不是我們及時收手,半間屋子都能被我們掀個底朝天。 我和老陳同時站了起來,互相對視了一會之後,老陳率先開口道:“剛才那是身爲玩意?” “沒看出來!”我搖頭道:“但是,那邪氣裡有一股土腥味。我看八成是那個操縱水族的人搞出來的玩意。反正他已經走了,看好葉木就是了。” 這麼一會兒的功夫,葉木已經挑斷了龍筋,舉着電鋸往龍爪上割了下去:“哎?這回怎麼這麼容易就割進去了?” “龍筋斷了,龍體的靈氣自然就會跟着崩散。而且你現在鋸的是爪子根,你往爪上子鋸一下,不蹦了你的電鋸才怪了!” 挑斷龍筋之後,分割就已經完成了大半。在往後做起來就容易多了。不到一個小時,隕龍就被斬了龍爪,削去了龍鱗,研究員甚至剖開了隕龍的腹腔。 我該做的事情已經做完了,剩 下的隨便他們怎麼研究,就算他們把龍煮着吃了,也跟我沒什麼關係。 我正要收拾東西往出走,卻聽見有人喊道:“胃裡怎麼會有人手,它吃人哪!” 我僅僅出於好奇的,往胃裡看了一眼,卻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腦袋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當時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葉木被我的臉色嚇了一跳:“兄弟,你怎麼了?你別嚇我,別嚇唬我啊?” “那是……,噗——”我一張嘴噴出來一口鮮血。 “兄弟!”老陳,葉木全都懵了。一個在飛快的點擊我止血的穴道,另一個運起內力幫我壓制內傷。 “他是情緒過激,你們壓制他內傷有什麼用?”小貓兒推開老陳,從衣服上拔出一根胸針,往我穴位上刺了下去。 我終於覺得腦子緩過來一些,踉蹌了幾步衝到解刨臺上邊上,一把從研究員那把人手搶了過來。 “你幹什麼?”研究員伸手要往回搶。 “滾——”我擡手一個耳光,把他抽飛了出去。 “都他媽別動!”老陳乾脆幾下把衝上來的研究員全都撂倒在了地上。 葉木蹲在身邊:“兄弟,你到底怎麼了?” “這是我義父的手!”我說着話眼淚也跟着流了下來。 葉木立刻叫道:“不可能,你別自己嚇唬自己,老爺子不是在東北失蹤的嗎?怎麼可能跑淮河來?” “不!我不會認錯!”我的眼淚越流越兇:“我義父屬虎,這顆虎頭戒子,從來就沒離開過他的左手,還有這道傷疤,那是我小時候跟他搗亂,他把鑿子扎進自己手裡弄出來的……,肯定是我義父。” 葉木愣了站在我身邊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老陳乾脆衝過去,一把將龍胃撕成兩半:“兄弟,說不定沒那麼糟糕,胃裡只有一個手,說不定,老爺子只是被咬斷了手……” 老陳都不知道該說什麼?按他的想法,殘了,總比死了好。能有點希望,總比沒有希望強。 我的眼睛疼得通紅:“你知道什麼?這隻手,明明是被砍下來的,你看後面的斷口,那是刀傷。” 我一想到有人把我義父刀刀肢解,餵給這條龍,心就像是被人掏出來一樣的疼。 “這條龍是有人養的?”葉木當時就把刀給抽了出來:“誰幹的,老子剁了他!” “你能不火上澆油嗎?”小貓兒狠狠推了葉木一下:“先讓王魂平靜一下。你們兩個先扶他回去休息。” 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被老陳和葉木架了起來,就像喝多了一樣,幾乎無意識跟着他們兩個走。 誰曾想,我們三個剛到宿舍門口,就看見大門上掛着一副血淋淋的屍體,那具屍首耷拉着腦袋,一把尖刀從他背後刺了出來,在前胸上露出來半截。 “劉耗子!”我的頭皮頓時炸開了:“誰幹的?給我調監控!” 有人把我們帶進了監控室翻出了剛才視頻。 劉耗子一直蹲站在宿舍外面抽菸看樣子是像等我們回來。 ▂﹏▂﹏▂﹏▂﹏▂﹏▂﹏▂﹏▂ ##第一一六章 沒有溫暖的懷抱 研究室那邊風聲一響,劉耗子猛地一個激靈站了起來,伸頭往那邊看了過去。 劉耗子還沒看清那邊怎麼回事兒,宿舍大門的兩根鐵欄中間,忽然伸出來一隻黑手。抓着他的頭髮把劉耗子整個人拉得倒飛了起來,咣噹一聲撞在了鐵門上。 這個過程看上去像是門口站着一個人,實際上攝像頭除了拍到一隻手之外,連人影都沒錄到。 沒等劉耗子落地。大門後面緊跟着伸出來四跟像是水草似的東西把人緊緊捆在了門上 “誰,你想幹什麼?”劉耗子明顯感到自己背後冒出來一個人,那人用一手攬着劉耗子,跟他一齊懸在了離地兩三尺的地方。 劉耗子扯着脖子:“你想幹什麼?你敢動我,我兄弟饒不了你。” “嘿嘿”黑影冷笑之間從背後一刀刺進了劉耗子的大腿,刀鋒穿透了他的腿骨,從他腿前面露出來一截。疼得劉耗子直抽涼氣,豆大的汗珠像是流水一樣從他額頭上淌了下來。 我眼看着刀尖在劉耗子的大腿上扭了一圈,血流像是噴水一樣順着刀尖濺出去一米多遠。 “啊——”劉耗子聲嘶力竭的吼道:“我日你祖宗,王魂他們饒不了你。” 劉耗子身後的也不說話,就那麼安安靜靜的懸在那裡。 拼命扭頭的劉耗子根本看不見對方的面孔,只能看見一個垂手站起的人形輪廓。 沒一會兒,劉耗子眼看着一隻漆黑的手掌,捂在了他的嘴上。一股冰冷的屍氣頓時衝進了他的鼻腔。對方另一隻手裡抓着匕首繞到了劉耗子的眼前,用刀尖指向了劉耗子的鼻子。 劉耗子眼看着,那隻匕首慢慢推向了自己的嘴脣,用帶血的刀尖撬開了自己牙縫,一點點的推進了自己的嘴裡,混着血腥味的匕首緊緊的壓在他舌頭上,差一點就頂上了喉嚨。 劉耗子驚恐至極的眼睛使勁往下盯着插在自己嘴裡的匕首,豆大的汗珠從他頭頂落下來砸在對方的手上時,就像是滴在冰塊上的熱水一樣,帶着迸起水汽滲進了對方手臂。 後者像是被開水燙到了一樣,猛一回手把尖刀從劉耗子的嘴角上一直拉到了的耳根之後,才血淋淋的抽了出來,飛快的一刀從劉耗子後心上刺了進去。 劉耗子只覺得一股冷意從後背直透胸前,低頭看時,帶血的刀尖已經從他前胸上透出了兩寸。 “你……”劉耗子圓睜着雙眼緩緩的垂下頭去。他的目光最後落下的地方,不是穿出胸膛的刀尖,而是上衣的口袋。 我差點被視頻氣炸了肺,掄起凳子把顯示器砸了個粉碎,指着監控室的人罵道:“你們都幹什麼吃的?外面殺了人,你們連看都不看?” 監控室的負責人歪着腦袋:“你是那部分的?憑什麼指責我。” “老子是你爹王魂!”我一把他提出兩三米之後,又衝上去一陣猛踢,直到把人踢得滿地打滾還不知道停手。 葉木和老陳一左一右的架住我的胳膊:“兄弟,別打了,再打出人命啦!” 他們兩個一直把我拖到凳子上,我才稍稍安靜了下來 。 從外面走進來的齊墨冷聲道:“你瘋夠了吧,是不是該歇歇了。我問過監控室的人,他們曾經出現過一段時間的思維空白,什麼都沒看見。你是術士,應該能明白這是怎麼回事。” 齊墨面無表情的道:“作爲一個人,我可以理解的感情。但是作爲特殊部門的成員,我希望你能剋制自己的情緒,隨時保持冷靜。過於衝動,不利於你的判斷。” 齊墨說完之後轉身走了,一刻都沒有多留。 老陳給我點了根菸道:“抽兩口,冷靜冷靜,雖然我不喜歡齊墨那個娘們,但是,她說的對啊!老爺子生死未卜,劉耗子的屍首還沒冷,你這樣還怎麼替耗子報仇?怎麼查老爺子的下落。” 我用手捂着臉,哭了好一會兒,情緒才慢慢平靜了下來。 我不知道誰說過,有時候哭一哭可是宣泄情緒,現在看來他說得還有道理。雖然,我的手還顫的厲害,但是,腦子已經清醒了很多:“走,先替耗子收拾後事吧!” 劉耗子被人放了下來,現場也被完全封鎖。我沒到之前,法醫沒敢過去驗屍,見我來了,才把現場交給了我。 劉耗子眼睛瞪得溜圓,眼珠都快鼓出來了。 都說人死之前,眼睛裡能留下最後一個看到的人的影子,可是劉耗子已經散開的瞳孔裡除了我,再沒有別的東西了。 我連撫了幾次,都沒合上劉耗子的眼睛。 我好不容易把他眼睛合上,才從他兜裡翻出來一張紙。看完之後,我鼻子一酸眼淚又掉下來了。 那是劉耗子留給我的一封信。 王魂,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肯定已經死了。你別奇怪,我爹跟我說過,幹我們地先生這一行的,沒有幾個能善終。我雖然沒學斬鬼,可也挖過墳。估摸着,也落不下好下場。 我爹說了,地先生快死的時候,肯定能感覺到。那是老天爺對我們地先生最後的一點獎勵,也就是給我們留下個交代後事的功夫。我這幾天感覺越來越強,估摸着日子快到頭兒了。 我這輩子,一大半時間都耗在水庫廢樓上了,也不知道自己那天就沒了,連個媳婦都不敢找,就這麼自己一個人耗着。想來想去,還真沒什麼可交代的,就算跟你說兩句話吧! 我爺爺雖然留了本書,但是我不是當地先生的材料,書你借去了,就好好看吧!將來遇到合適的人就傳下去。算了,還是別傳了,地先生這行不到萬不得已,就別去禍害別人啦! 我這輩子,孤孤單單一個人,最大的心願就是娶個媳婦,生個孩子,也享受享受天倫之樂。原來,想着跟你混個差事,說不定將來能湊合個媳婦。 其實,我挺中意街尾那個賣饅頭的大李子,雖然不漂亮,但是人好,能持家。原來還想着要是能發財,就回去找人說和說和,現在看來是不行啦!沒那個造化啊! 你要是有心,將來給我撮合個冥婚吧!總好過當孤魂野鬼。 王魂哪!你這個人,對朋友講義氣,可以兩肋插刀。可是,怎麼對女人就不上心呢?我一直沒好意思問你。可有 些話,該說我還得說。 人哪!不能孤孤單單一輩子,身邊怎麼着也得有個知冷知熱的人陪着,才叫活了一回。幹咱們這行的,更得這樣。 咱們這些人,就能跟那風中燭,水中萍似的,說不定,那天就滅了,就沉了。到時候,墳頭連個燒紙的都沒有,到了那邊還不受窮,受累的命麼? 聽我話,找個女人吧!別自己這麼硬撐着。 我這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頭上一句腚上一句,你就湊着聽吧! 兄弟:劉耗子 劉耗子說的事情,我不是沒想過。 畢竟,人活着總有感情,而感情也必須要有個寄託。 可我對感情的事情,卻不敢想了。 我跟誰都沒說過,其實鎖魂牢大戰之後,我去看過許菱夕,我當時並沒多想,就是去看看她怎麼樣了? 許菱夕跟我聊了好久,分別時,她希望跟我擁抱一下。 我猶豫了半天才伸開了手臂,可是當我把他抱在懷裡時,卻明顯感到她在顫抖。她在害怕,打心眼裡害怕。 我永遠忘不了,她離開時,那種慘白的臉色。 我身上其實一點人氣都沒有。 一個本來就該死了的人,又練了純陰路子的黃泉真氣,身上冷得和死人一樣。誰碰到了不害怕? 什麼人鬼相戀,美人愛殭屍,那都是騙人的。本來就不在一個世界裡,怎麼會發生愛情? 也沒有那個正常人能接受,睡到半夜伸手一摸,發現在自己身邊躺着的其實是一具屍體。 我師父一生,只知有敵,不知有情。 我義父苦苦壓制着自己,始終跟宋姨保持着距離。 不是他們沒有感情,而是那些東西離他們太遙遠了。到頭來會害人害己。就像是我師父的說的“棺材門的傳人,註定了要成爲棺材的一部分。有些事兒別多想。” 我也一樣會步上他們的後塵,因爲我和他們一樣,能給一個女孩的,只有冰冷的懷抱。 我把劉耗子留給我的信,鄭重疊好揣在了懷裡,狠狠擦了把淚水:“劉耗子,你放心,只要我活着,每年都會給你燒紙。” 我這才把劉耗子給翻了過來,他背上的血已經把衣服全都浸透了,可我仍然能夠問到混在血水中的魚腥味,甚至還在劉耗子衣服上取下來兩塊魚鱗。 我掐着魚鱗走到吊過劉耗子的大門前面,低頭往鐵欄門底下看了過去。果然看見其中一根欄杆上沾着一層細細的鱗片,就好像有魚把尾巴纏在鐵條上,上下竄動過一樣。 把我魚鱗刮下來,拖在手裡聞了聞,無論從氣味還是溼度上,都表明這些鱗片剛落下來不久。 如果,按現在情形推斷,劉耗子後面的那條黑影,應該是用魚尾撐住了身子,才能在不用雙手的情況下懸在劉耗子背後。 老陳湊過來道:“兄弟,我怎麼覺着,兇手跟甄帥在水神廟裡見到的那東西,那麼像呢?有四肢,有魚尾,人形,還能說話。” 我狠狠從牙縫裡擠出四個字來:“那是夜叉!” ▂﹏▂﹏▂﹏▂﹏▂﹏▂﹏▂﹏▂ ##第一一七章 吳非離魂 夜叉是梵文的音譯,在民間傳說中,夜叉的意思是“捷疾鬼”、“能咬鬼”、夜叉在不同的傳說中,形態也不盡相同,但是無論哪種傳說,夜叉都代表着“兇猛”、“輕捷”、“勇健”。 殺害劉耗子的兇手,人形,魚尾,身上有細鱗,能出水活動,能調動水族,操縱水流,單手能把一個成年人拎起來,無論從哪一點判斷,都跟水中夜叉的形態十分吻合。 我紅着眼睛道:“準備一下,我們明天就起巡河,找那隻夜叉出來。” 老陳,葉木轉身去準備傢伙,小貓兒張了張嘴,像是要說什麼,最後卻沒開口。 我裝殮耗子的屍體之後回到宿舍,躺在牀上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睡沒睡,腦子裡一會兒是我義父的樣子,一會兒又是劉耗子沒合上的眼睛,要麼就是看見他們血淋淋在站在我面前,讓我給他們報仇。 我就這麼似睡非睡的躺到了半夜,忽然發覺身上越來越冷,只是那麼一會的功夫,我就覺得自己像是睡到了冰塊上一樣,後背上冷得發麻,骨頭縫裡像是針扎的一樣疼得難受。 “踢被了?”我迷迷糊糊的伸手想去抓被子,卻捏到了一團子爛糟糟的東西,那感覺就像是在手裡抓了一團泡爛了抹布。 我想看看怎麼回事,眼睛卻怎麼都睜不開,意識卻偏偏清醒無比。 “魘着了,不對啊!我是術士怎麼可能遇上鬼壓牀?”我掙命似的想要活動四肢,可手腳卻沉得像是灌了鉛怎麼也擡不起來。 忽然間,我莫名其妙的感到一陣氣悶,就像是有人在胸口上壓了一塊石頭。 我很清楚自己還閉着眼睛,可是腦裡卻清清楚楚的映出了吳非的面孔。 吳非的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嘴脣青得發紫,眼睛像是瞎了一樣翻着眼白,兩隻手死死按在我肩膀上,把臉慢慢貼過來,垂在我頭頂上,嘴脣一張一合的像是在說什麼? 我聽了好半天,才聽見他是在說:“女人……,女人……,小心女人!” “女人?什麼意思?”我下意識的喊出了聲來,吳非卻刷的一下沒了影兒。 我只覺得身子一暖,忽的坐了起來。這才發現自己牀上不知道什麼時候涌出了大片的水跡,我整個人就像是剛從水裡坐起來一樣,全身上下到處都是水。身子下面的純棉牀單就像是在水裡泡了十天半月一樣,爛成了一縷縷的布條。伸手一抓就能扯下一大塊,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牀墊裡的彈簧。 我第一個反應就是:“吳非出事兒了!” 我立刻跳起來往吳非房間跑,老陳,葉木聽見走廊裡的動靜也跟着衝了出來。 我三個一進門,就見吳非背對着大門,耷拉着腦袋,一動不動的坐在牀上。 “你怎麼了?”葉木伸手一拉吳非,把人給拽了過來。 我看到吳非的樣子頓時懵了,吳非沒死,可是眼神已經完全渙散,變得空洞無神,嘴張的怎麼也合不攏,口水順着嘴角一串串的往下淌。 葉木連掐了吳非兩下,見他沒有反應,頓時懵了:“吳非怎麼了傻了?” 我看了看落在牀上的三枚黃泉錢:“吳非剛才應該是在推算什麼?結果,在推算過程中被高手擾亂了天機,他自己也受到術道反噬,魂魄被打出了體外。雖然沒死卻變成了白癡。找不回他被魂魄,他這輩子就只能這樣了。” 我說話時一直在看着牀上的黃泉錢,三枚大錢正好是兩反一正,按《周易》記載,那應該是陰爻。陰爻也可以代表女人。難怪吳非最後會跟我說“小心女人。” 葉木忽然叫道:“小貓兒怎麼沒出現來?她不會出事兒了吧?她耳朵可比我好使多了。” 我們幾個的立刻轉身衝向了小貓兒房間,屋裡果然沒人。 葉木伸手摸了一下牀上的被子:“被子還是熱的。應該沒走遠……,快點找!” 我乾脆把小美放出去,在研究所附近兜起了圈子。 沒過一會兒,我就看見小貓兒的身影在我眼前閃了一下。她的速度很快,好像是在往什麼地方趕。 我們三個論身法誰都快不過小貓兒,況且,她的行蹤非常詭異,就算我們勉強追上了,也躲不過小貓兒的耳朵。 我一時好奇,乾脆讓小美跟了上去。自己招呼葉木和老陳,慢慢吊在後面跟着她。 小貓兒一直跑到河邊才停了下來,把雙手攏在嘴邊嗚嗚的吹了了幾下。 沒過多久,河面上就忽然劃出了一道像是大魚遊動的水波,緊接着一個全身青麟,人頭蛙蹼,左手拿着一把魚叉,身後拖着一條魚尾的東西躍水而出,站到了小貓兒面前。 “夜叉?她和夜叉有關係?”我的腦袋頓時轟的一聲,一種被欺騙,被利用的憤怒頓時涌上心頭,全身止不住的顫抖了起來。 “小貓兒!”夜叉看見小貓兒之後先是愣了一下。接下來,伸手順着自己下巴往上一掀,從臉上揭下來一層頭套,露出了一副青年人的面孔。 小貓兒鬆了口氣:“孫魚昂,真的是你?我在水邊看見大批魚羣攻擊隕龍,就知道有御鱗門的人在附近。後來,我聽說有人看到過夜叉。第一個猜到的就是你。除了你之外,還有誰有夜叉戰衣?” 孫魚昂臉色一沉道:“你在質問我?” 小貓兒氣得一跺腳:“你怎麼還是這幅脾氣?誰問你兩句就不高興?” “拿命來——” 我一看見孫魚昂就失去了理智,發瘋一樣衝了過去,二話不說拔刀就砍。 我含怒發出的一刀,出手就用上了殺招。漫天的刀光就像是狂怒的雷神撒向大地的霹靂,瞬間籠罩在孫魚昂頭頂,每一刀都帶着刺耳的狂嘯,每一刀都帶着復仇的怒火,絲毫不留情面。 孫魚昂冷笑之間,調轉魚叉往我的刀鋒上迎了過來,魚叉上冷芒瞬間凝爲匹練,長旋橫卷着精準無誤的迎向了我的長刀。 “當——” 幾十記重斬匯成的一聲巨響之中,兩件兵器火花四溢分向彈開了兩尺,我和孫魚昂也同時倒退了幾步。我的腳跟還沒站穩,就立刻揮刀衝了上去。 老陳一抖手放出了半截拘魂索,被他真氣貫穿的鎖鏈,立刻繃成了 一根一米長短的鐵棍,老陳以棍爲刀,跟我一左一右攻向了孫魚昂。 小貓兒想要衝上來阻止卻被葉木給攔在圈外,急得連連跺腳:“你們別打了!王魂,你聽我說,這裡面有誤會。我們停下來談談好不好?” 我冷聲道:“他殺我義父,又殺我兄弟。要談,就讓他拿命來談!” 小貓兒見我這邊說不通,只能去勸孫魚昂:“孫魚昂,你快點解釋啊!” 孫魚昂冷笑道:“我孫魚昂做事兒光明磊落,頂天立地。不需要跟誰解釋。他說我殺人,那就是我殺的。有本事,就過來殺我。沒那個本事,還充什麼大爺。” “去你媽的!”我暴怒之下,狠辣殺招頻頻出手。厲魂的刀影一時間如同長江大河,怒嘯狂卷,刀刀不離對手要害,一刀攻出,根本就不撤刀回防,僅僅一個收力緊跟着就揮出第二次重斬。往往孫魚昂的魚叉刺向我的要害時,我的長刀也砍向了他的頭頂,逼得他不得不收勢防禦。 我這種不要命的打法,不僅逼得孫魚昂連連倒退,就連老陳也差點被嚇得魂飛魄散,乾脆放棄進攻,全力替我防禦對手的攻勢。 我被老陳氣得的七竅生煙:“你當我幹什麼,放手殺他啊!” 老陳也不說話仍舊揮着拘魂索替我抵擋魚叉。 葉木那邊死死把小貓兒給攔在圈外:“你別過去,王魂殺瘋了,小心傷着你!” 小貓兒急得眼淚都快流出來了:“你起來,別攔我!殺了孫魚昂,你們會後悔的!” “不行!”葉木寸步不讓:“你不能過去……” 葉木的話沒說完,小貓兒一閃身往他刀尖上撞了過去。葉木嚇得一收砍山刀,小貓兒卻緊擦着他的刀鋒衝進了戰團。 “回來!”葉木轉身想追的時候,小貓兒已經斜下里插進了我和孫魚昂中間。 厲魂刀刃,魚叉尖刺,幾乎在同一瞬間貼近了小貓兒的要害。 “啊——”孫魚昂立刻收回了兵器,自己卻被反噬的內裡震得連退了兩步。 我想收招卻來不及了,厲魂刀帶着呼嘯的風聲直奔小貓頭頂砍了下去。 “開!”葉木、老陳的兵器同時架了過來,緊貼在小貓兒頭頂擋住我的刀刃。 小貓兒一絲留海卻在我刀風的波及下從頭頂簌然飄落。小貓兒額頭上也跟着滲出了一層冷汗,嘴裡還不忘叫着:“你們別打了!” 我揚刀指向小貓兒:“你給我讓開!別逼我翻臉。” 小貓兒跺腳道:“你怎麼就是不肯聽人解釋?” 孫魚昂冷笑道:“不用跟他廢話,這種人我還看不上眼。” “你們都夠了沒有?”小貓兒厲聲道:“孫魚昂都什麼時候了,還改不了性子。你們非得見血喪命,才知道後悔麼?” “哼——”孫魚昂冷哼之間,起身倒躍落向了河裡:“今天看在小貓兒面子上,我不跟你計較……” “給我站住!”等我越過小貓兒追到河邊時,孫魚昂已經沒了蹤影。 小貓兒跟了上來:“王魂,你聽我解釋?” ▂﹏▂﹏▂﹏▂﹏▂﹏▂﹏▂﹏▂ ##第一一八章 吳子奕 我轉身指着小貓兒吼道:“有什麼可解釋的!你給我滾!你們五御就沒有一個好東西。” 孫魚昂就在我眼皮底下跑了,我現在連殺人的心都有了。 “王魂,你混蛋!”小貓兒氣得一跺腳,哭着跑了。 “小貓兒——”葉木看看我,又看了看小貓兒的背影,一時之間左右爲難。 “別管她,走了更好!”我氣得摔了厲魂。 老陳跳腳道:“王魂,你這是幹什麼嘛!木頭,你還不趕緊去追。這邊有我呢!” 葉木轉身往小貓兒的方向追了上去。 老陳拉着我坐了下來:“兄弟,不是我說你。你這回的事兒,辦得太躁了。我看小貓兒沒什麼惡意。再說,是不是那個姓孫的,下的殺手,還是兩說的話兒呢?我以前辦案子,還得講個證據,你這無憑無據的上來就要殺人,他也不是那麼回事兒呀!” 跟孫魚昂打了半天,我的腦子也冷靜了一點,嘴上卻不肯承認:“小貓兒有事就不能直接說啊?非得偷偷摸摸出來。” “怎麼說?”老陳數落着道:“你都快氣瘋了。把人家監控室都給砸了,小貓兒直接告訴你,她認識孫魚昂,你還不得想招給孫魚昂下套啊?小貓兒先找孫魚昂瞭解情況也沒什麼不對。” 老陳接着說道:“按你說的,御鱗是術道五御之一。難道天底下,就孫魚昂一個會擺弄魚?就他一個會裝夜叉?還有,鬼擡龍的時候,河上飄過來一艘船,你就敢保證,船上的肯定是孫魚昂?” 我被老陳說的啞口無言,坐在地上不吭聲了。 再說去追小貓兒的葉木,在後面追了好半天,才見小貓兒停了下來。 小貓兒使勁踢着河灘上石頭子:“這個死王魂,臭王魂,簡直要氣死我啦——” 葉木追到小貓兒邊上:“我的小姑奶奶,你就省點心吧?你說這事兒鬧的。” 小貓兒叫道:“你說我不對,是吧?” “對你個六餅!”葉木像是敲核桃一樣用指頭敲着小貓兒的腦袋:“你怎麼不動動腦子想想。王魂都要瘋了,你忽然弄出一個打漁的,他見了能不殺人麼?” 葉木不等小貓兒說話,就連珠炮似的叫道:“還有那個姓孫的,簡直就他媽是茅坑裡的石頭。你那麼攔他,他連句和氣話都不會說,除了捅老虎屁股還幹什麼了?” 小貓兒反駁道:“孫魚昂那個人我瞭解,他性子是挺傲,可是人不壞,要是王魂好好跟他說,也不至於打起來。” “你怎麼不讓他跟王魂好好說?”葉木嗓門一下拔高好幾度:“你看看他說那話,‘你說是我殺的,那就是我殺的。’那還能聽麼?王老爺子,在王魂心裡什麼地位?拿這話刺激他,王魂能不發瘋嗎?我也就是攔着你沒騰開手,要不然,我肯定上去把他留下來。” “王叔在東北,孫魚昂在淮河,隔着好幾個省。他怎麼可能殺王叔?”小貓兒不服道:“還有,孫魚昂雖然脾氣不怎麼樣?但是,爲人正派。不會濫殺無辜。整村的殺人,更不是他能幹出來的事情 。” 葉木被小貓兒弄得一個腦袋兩個大:“你說這話,我信。可是也得分什麼時候說啊!劉耗子剛死,屍首邊上還有夜叉留下的痕跡,現在忽然蹦出一個夜叉來,誰不懷疑?” 葉木點着小貓兒的腦門:“也就是王魂,要是換了我,就把你一塊兒抓起來嚴刑拷打。大半夜一個人偷偷摸摸出來,弄得像是叛友通敵似的。說到底,王魂那是沒懷疑你跟孫魚昂是一夥的。” 小貓兒被葉木噎得半天沒說話,最後撅着嘴道:“總之,就是王魂不對。還說,五御沒有一個好東西。他必須道歉。” 葉木一見小貓兒的話軟了,馬上道:“道歉,道歉,我替他給你道歉行了吧!” 小貓兒叫道:“不行,必須他親自道歉。” “給點面子吧!我的小姑奶奶,我頭都大了……”葉木忽然間像是想到了什麼:“哎!你跟孫魚昂挺熟的嘛?你倆什麼關係?” 小貓兒白了葉木一眼:“生意關係,他養的魚好吃!” “那還好,那還好……” 葉木還在那傻笑,卻看見小貓兒捂着後腰皺起了眉毛道:“這個孫魚昂下手真狠。剛才那一叉子把我腰都刮破了。” “傷着啦?我給你看看!”葉木伸手就要去掀小貓兒的衣服。 “滾——”小貓兒瘋了:“想佔便宜啊!” “嘿嘿……”葉木摸着腦袋正傻笑呢,忽然間目光一寒:“誰在那邊給我滾出來。” 葉木正對蘆葦蕩裡走出五個人來,爲首的是一個清冷的女孩。她那雙帶着水波的眼睛,進對應退雖無可挑剔,卻隱隱的帶着疏離。就像剛剛融化的春水,看上去明亮清澈,觸碰時卻冷得刺骨。 那女孩看見小貓兒時,嘴角上不自覺的勾起了一絲略帶笑意的弧度:“沒打擾你們打情罵俏吧?” 小貓兒卻像是炸了毛的貓,一下露出了戒備的神色:“吳子奕,怎麼是你?” 背對着小貓兒的葉木根本沒看見她的臉色:“你們認識?” 小貓兒低聲道:“她叫吳子奕,跟我是死對頭。” 吳子奕似笑非笑的道:“準確點說,從我們師父那一代開始就是對頭。她的師父精於暗器,我的師父精於槍械。兩個人打了一輩子,一直勝負未分。而我跟她,也一直沒有正面較量的機會,這一回也許能做個了結。” “你還會暗器!”葉木差點嚇掉了下巴。不過,想想也對,小貓兒的爪功身法俱是一流。而暗器高手,最強的也是速度和手指的彈擊力,小貓兒以前沒用暗器,應該是不想殺人。 小貓兒眉頭一揚:“你想做什麼?” 吳子奕冷笑道:“當然是帶你們走!” 小貓兒沉聲道:“你早就加入了國安,難道不知道,我們也是國安的人。” “當然知道,不過,帶你們走,是上面的命令。我只是在執行任務。至於爲什麼,等你到了地方,上面會跟你解釋。”吳子奕一揮手:“你們四個纏住葉木,小貓兒交給我。” 葉木擋在小貓兒 身前:“小貓兒,你快走!” 小貓兒的耳朵動了兩下:“後面也有人,聽腳步聲應該都是高手,走不了了,準備拼命吧!記住,別留手,被他們纏住,我們一個都走不了。” 小貓兒說話之間,已經有人搶到他們倆個身邊,對方似乎根本沒把他倆放在眼裡,伸手就往葉木身上抓了過去。 “你算什麼東西,也敢碰我!”葉木冷哼一聲,身形側轉避招反擊,也一掌拍向對方的右肋。 對方面對葉木來勢洶洶的一掌,不自覺側身閃避時,卻看見葉木手掌從他肋下掠身而過的剎那間忽然調轉了掌心,從近在咫尺的距離上反手勾了回來。 雖然,葉木出掌的距離還不到三寸,但是陰冷砭骨的暗流卻似狂濤倒卷般洶勇回擊,生生拍斷了對方的兩根肋骨。 葉木上前一步踩在那個人身上,揮刀往殺進了敵羣。與其他三個高手糾纏在了一起。 小貓兒抱着雙肩向吳子奕說道:“想要抓我就自己來吧!別派那些小魚小蝦惹人笑話。” “的確是我的不是!”吳子奕微微躬身致歉:“我的任務是帶你回去,不論你我動手之後,誰贏誰輸,你都得跟我走。” “那就要看其他人的本事了!”小貓兒與吳子奕雖然是對手,但是彼此欣賞。她也知道對方的話沒錯,即使她贏了吳子奕,剩下的人馬也會一擁而上將她擒拿。 她這樣拖延時間,無非就是想等我和老陳過來增援。 吳子奕像是看透了她的心思,伸手摸向了槍柄。 小貓兒也忽然把手伸出了出來,從她手裡迸射的暗器猶如滿天繁星,異彩繽紛的結成密不透風的蛛網,罩向了吳子奕全身。 吳子奕不是沒有見過暗器高手,可是,她卻看不出這滿天彩星是什麼暗器。對方的來勢不快,但是耀目生花的暗器卻控制了數米方圓。暗器的體積顯然不大,但是上面閃動的光芒卻讓人誤以爲是一片飛刀。尤其是,光影中傳來像是蜂鳴般的震動,表明暗器正在不規律的旋動。 吳子奕可以預測到,只要自己一槍打錯,成片的暗器就會發生碰撞,改變原來的軌跡,從匪夷所思的方向打向自己。可是如果不動,憑她的護體真氣,根本不可能強行穿過如此密集的暗器。即使勉強做到了,暗器的後面還有一個小貓兒在等着她。 吳子奕僅僅一次猶豫之間,漫天暗器卻在中途忽然加速,如同光雨般爆射而來。 暗器的寒芒幾乎貼近吳子奕身前時。她才忽然出手,兩隻手掌在夜空也化作了兩團肉眼難辨的虛影之間,雙槍並舉着,面對的暗器連連開火。 子彈,暗器凌空相撞的火花,在兩人中間幻出一道異彩繽紛火幕,失去了光華的彈頭和暗器崩碎的鐵屑,往不同方向迸射而出。 碎鐵劃破空氣的響聲,雖然被掩蓋在槍聲之中,但是迸濺的鐵屑卻仍然在威脅着目不轉睛的兩個對手。她們幾乎在同一時間裡,看到黃豆大小的鐵片向自己眼睛上打了過來。 如果,這麼站着不動,很可能會被打碎眼球。 ▂﹏▂﹏▂﹏▂﹏▂﹏▂﹏▂﹏▂ ##第一一九章 再見孫魚昂 危機就在眼前,帶着熱浪的碎鐵,落在兩人的眼裡卻透着一絲透骨的冷意。 但是他們兩個人,誰都不肯稍動一下,只要她們視線敢離開對手,對方很有可能就會在那不到一秒的剎那間變招猛攻。 “付出一隻眼睛代價換一個擊敗對手的機會,究竟值不值得?”同樣的念頭在兩個人腦海裡飛快的轉動。 她們都知道這是涉及師門榮譽的一戰,而勝負,可能就在她們眼珠被鐵砂打碎的那一刻之間。她們都在賭對方先動。而賭注就是自己的一隻眼睛。 兩個女孩竟然毫不猶豫的選擇了不退不讓,眼睜睜的看着鐵屑飛向自己的眼瞼。 或是等待着對方移動,或是等待着撕心裂肺的劇痛。 最後關頭,小貓兒動了。 她不敢不閃,失去一隻肉眼,吳子奕還能拔槍上陣,而她卻等於被廢掉大半功力。至少,她不可能再晉升爲一流的暗器高手。 小貓兒垂在身側的右手,忽然翻掌向上,用食指扣住的一枚金針,往自己眼前彈起。這已經是她能找到的,最小限度遮蓋視線的暗器了。 電光火石間,鐵砂與金針幾乎貼在小貓兒的眼皮上撞在而來一起,一絲難以察覺的火星緊跟在小貓兒眼前爆炸開來。 僅僅在這不到一秒的時間裡,吳子奕也已難以察覺速度輕輕側頭,任由着那粒鐵砂豁開了自己眼角,手中的連開四槍之後,鬆開握槍的手掌,合身往小貓兒的方向衝了過去了。 幾乎不分先後齊頭推進的四顆子彈,連續崩開了打向吳子奕要害的暗器之後,吳子奕卻閃電似的轉移了方位,整個人衝進了還在穿梭激射的暗器當中。 五顆暗器連續打中吳子奕肩膀雙腿的剎那之間,吳子奕也帶着飆射的鮮血,人動掌出的拍向了小貓兒面門。 吳子奕從開槍到強攻,計算得十分精準,她要的不是自己毫髮無損,而是在不傷及自己要害的情況下,付出輕傷的代價,贏得一次強攻的機會。 她也確實做到了這一點,短短瞬間,她幾乎達到了與槍火合二爲一天衣無縫的境界。 直到她搶進小貓兒身前,小貓兒第一次打出的暗器還在空中飛舞。 小貓兒在吳子奕的掌勁將要及體時,身軀轉勢疾動,消去了對方三四成勁道,跟着反手迎向了吳子奕的手掌。 吳子奕在槍械上,跟小貓兒可以平分秋色,但是論到短兵相接,卻遠不是小貓兒的對手。 小貓兒的師父,當年逼着她練習爪功,就是爲了讓她在近戰中贏得先機。 小貓兒反擊一掌的速度與力道遠遠不是吳子奕可比。 兩隻玉掌在空中相撞的剎那之間,吳子奕對方手掌上傳來的巨力推得身形倒仰,雙腿不由自主的向後邁去。小貓兒卻在忽然將手往前探出了幾分,抓掌爲爪的扣住了吳子奕的手掌,把她往自己的方向拉了回來。 與此同時,兩人空出來的手掌,又同時發動,小貓兒套在指尖上暗箭,瞬間逼向了吳子奕咽喉。 吳子奕袖管裡滑出來微型手槍“掌心雷”也指向了小貓兒的胸口。 眼看又是一場兩敗俱傷的局面當中,兩個人不約而同的在武器貼上對方皮膚的剎那間停住攻勢。舉着武器僵持在了原地。 直到這時,剛才炫目紛紜,流光溢彩一下子消失在所有人的眼前。那些原來還在空中激射碰撞的暗器,漸漸斂去寒光掉落在地。空氣裡也開始,流動起濃重的硝煙。 吳子奕乾脆的放下手槍:“我輸了!如果你不拉我一下,我會摔進你的暗器裡死於非命。但是,任務終歸是任務,我不能放你!” 小貓兒舉着指劍:“我可以跟你走,放了葉木!” “葉木也是目標,抱歉!”吳子奕說話之間,四五條人影同時搶到了小貓兒身邊,舉槍頂住了小貓兒的腦袋。 有人轉頭向葉木喊道:“放棄抵抗!” 葉木一愣乾脆扔掉了砍山刀,任由對方把自己捆了起來。小貓兒收起了指箭。 小貓兒,葉木既沒咒罵,也沒反抗。都是江湖人,那麼做只會惹人笑話。 我和老陳全然不知葉木他們遭到了伏擊,還坐在河邊上等他們回來。 不耐煩的老陳正要點根菸抽,忽然從打火機上,看到了一個映過來的人影! “誰?”我們兩個猛一回頭,卻看見孫魚昂抱着肩膀,半踩在水裡,對着我們兩個冷笑。 我和老陳雖然在說話,但是不是完全沒有戒備,孫魚昂竟然無聲無息的接近到了我們身後五米左右的距離,我不得不佩服孫魚昂水下的功夫。 孫魚昂向我招了招手:“你不是要報仇麼?下來啊!這回沒人攔着,我倒要看看,你能把我怎麼樣?” “你找死!”我原本已經壓下去的火氣頓時又冒了出來,狂怒之下振臂而起,如同逆風而行的蒼鷹沖霄數米,猛然撲向了幾乎近在眼前的孫魚昂。就在我的掌風即將觸對方的時候,孫魚昂竟然在上半身一動不動的情況,向後平移了十米,把我遠遠的甩在了身後。 我含怒出手之下,招式已經用來,一掌沒有碰到對方,自己卻不由自主的落向了水面。 等我雙腳碰到水波,再要藉助水流再次縱身飛躍的時候,我腳掌四周的河水忽然向四周分裂開來,一下子就露出了河底。 我在沒法借力的情況下,一下子落到了河底的鵝卵石上,圍在我四周的河水緊跟着轉成了一個真空的漩渦,把我死死的困在了裡面。 “孫魚昂,給我出來——,出來——,出來——,出來——” 我只覺得自己像是掉進了玻璃瓶的耗子,能看見四周情景卻怎麼也出不去。 老陳看見我被捆住,立刻想過增援,他的腳掌還沒碰到水面,河水忽然捲起了幾米高的浪頭,擋住了他的去路。 “給我開!”老陳雙掌齊出之間,縱橫十米的狂暴勁氣與河水相撞之間,頓時在河灘上掀起了一場暴雨,紛紜雨幕在一瞬之間擋住了老陳的視線,等他揮手拍開眼前的水珠時,原本已經空 出一塊的河道有恢復了原狀,變成了一條滾滾流動的大河。 老陳現在根本找不着我的位置,想要救人也力不從心,急得站在河邊連連大喊。 河水在我上下左右,形成了一個足夠容納我活動的真空地帶,我除了出不去之外,並沒受到什麼影響,甚至還能聽見老陳的聲音。 我知道自己肯定是掉進了一個法陣,佈陣的孫魚昂也就在我附近。 我試着往水流中打出了一掌,縱橫狂嘯的掌力像是一下打在了空氣當中,透過我面前轉動的水流直接拍進了河底。水下的鵝卵石,在轟擊之下碎成了一片細粉,很快就攪渾了這一片流水,這下我更看不清附近的東西了。 “別白費力氣了!”孫魚昂的聲音像是在隨着水流轉動,我只能聽見他在說話,卻找不到他的位置。 孫魚昂冷笑道:“我說過別白費力氣,聞聲辨位那一套在我面前不管用。我承認在地上,你比我高明幾分。但是在水裡,我就是王。” 我沉聲道:“既然稱王,那就出來見見吧!藏頭露尾的算什麼王?” 孫魚昂道:“我不想跟你鬥嘴。我這樣做得目的,就是向告訴你,在水裡,我想殺你易如反掌。我不動你,無非就是想把你留下來談談!” 我還沒說話,孫魚昂就接了一句:“我找你,完全是看在小貓兒的面子上。換做我自己的脾氣,就算打個天翻地覆,也不會跟你解釋什麼?” 我河底的低溫讓我的腦子漸漸冷靜了下來:“我有幾個問題問你。” 我見孫魚昂沒有說話,直接問道:“在漁村外面,跟鬼魂爭奪隕龍的人是不是你?” “不是!”孫魚昂道:“我的確是爲了隕龍而來,但是,是今天才到的地頭。我問你,你們當時在河邊奪龍的時候,小貓兒在不在場?如果,那天的御使水族的人真是我。看見小貓兒我大可以出來,向你們要東西?我自己東西,沒必要偷偷摸摸去搶。” “什麼意思?”我一下反應了過來:“你是說,那條隕龍跟你有關?” 孫魚昂反問道:“青鱗蛟,本來就是我們共工殿的鎮殿靈物。我們自己的東西,爲什麼不能出面索要?” 我微微一愣,我在門派典籍中看過關於共工殿記載,共工殿傳自上古巫門,拜水神共工,在五御當中地位超然,一向不參與術道的紛爭。在御鱗一脈當中有本事御使蛟龍的,也只有共工殿。 我當即問道:“既然蛟龍是你們的靈獸,怎麼會隕落在河邊?” 孫魚昂的聲音裡帶起了殺氣:“青鱗蛟和我師兄,一塊失蹤了。我追查了半個多月,才在淮河上游找到了我師兄的屍體。他身上的銀鱗戰衣卻不知道哪兒去了!我順着河道一路追查下來,才在這兒附近找到了青鱗蛟的氣息。還沒等繼續追查,就遇上了你這麼個愣頭青!” “銀鱗戰衣?” 孫魚昂說的應該是跟他身上那張夜叉皮差不多的東西。 孫魚昂道:“我身上這件是青鱗戰衣。” ▂﹏▂﹏▂﹏▂﹏▂﹏▂﹏▂﹏▂ ##第一二零章 誰在佈局 我恍然大悟。 我一見到孫魚昂就跟他動了手,完全沒去考慮他身上魚鱗的顏色。現在仔細回想一下,在劉耗子被害現場留下的魚鱗,不就是銀色的細鱗麼? 孫魚昂戰衣上鱗片,不但顏色發青,而且鱗片明顯較大。 可就算是這樣,我仍然不死心的問道:“你們的青鱗蛟用什麼東西餵養?” “用沉屍!”孫魚昂答道:“青鱗蛟只能用成了氣候的沉屍餵養。” 我飛快的問道:“多長時間喂一次?” “一年!” 我聽完之後,心裡又是一突,既然青鱗蛟進食的時間,跟我們棺材門的食屍蟒差不多,那它吃飽之後就應該不會進食,我義父的斷手,在青鱗蛟肚子裡絕對沒超過五天。 不對,我義父的斷手,應該是在青鱗蛟死後被塞進的,否則,早就應該被消化掉了。 我一向自認爲自己聰明,沒想到,竟然着了別人的道兒。 我也顧不上再向孫魚昂問什麼了,立刻拱手道:“抱歉。我……” “嗯?”孫魚昂忽然道:“你中了嗔蠱,自己不知道麼?” 我對蠱毒的瞭解並不多,聽說自己中蠱立刻下意識的問道:“你說的嗔蠱,是蠱毒?” “真是木頭!你自己回去好好照照鏡子,看看你眼白的地方有沒有青點。你學過望氣,應該知道青氣代表的怒意。怒氣都快入腦了,你自己還不知道嗎?” 孫魚昂冷聲道:“嗔蠱,不能殺人,卻能讓人怒氣橫生,失去理智,甚至遷怒旁人。中了嗔蠱的人,只要稍被刺激就會勃然大怒,做出種種不理智的事情。” 孫魚昂道:“你體內應該有可以抵制嗔蠱的東西,要不,就是你平時是個極爲冷靜的人。否則的話,你早就該出手殺人了。要知道中了嗔蠱的人,甚至會在狂怒之下,出手殺死至親。” 我當即就出了一身冷汗,難怪我會連連情緒失控,原來是中了嗔蠱:“嗔蠱有辦法解麼?” “有!”孫魚昂道:“你中的蠱,應該是在手上。割開手上那塊淤青在運功逼血。就能把嗔蠱逼出來。” “多謝了!”我雖然不知道孫魚昂在哪兒,但還是深深鞠了一躬。 孫魚昂道:“你最好今晚就把嗔蠱弄利索。小貓兒和你那個朋友,被人抓了!” “誰!”我頓時火冒三丈。 “冷靜!”孫魚昂一聲厲喝之後才說道:“我剛才一直在水裡跟着小貓兒。看到她跟吳子奕動了手。那個吳子奕也是五御中人,不過她正在國安六組服役。她也說了,帶走小貓兒是在執行任務。” 孫魚昂不等我說話,就繼續道:“巫門不到萬不得已,不跟當官的人交集,剩下的事情,只有你自己辦了。記住,弄好了嗔蠱再去,你現在這樣去了也是送死!” “謝謝……” 孫魚昂好像不太喜歡讓我說話,不等我說完就打斷道:“謝謝的話不用說!我不想聽。” 他話一說完,圍在我四周的河水一 下子合攏過來,我就像是掉進了河裡,先是覺得眼前一綠,緊跟着就在水流的浮力下漂到了水面上,被老陳七手八腳的拽上了岸! 直到這個時候,我才仔細去看我的手,我左手指肚的位置果然有一塊隆起來青包,不仔細看,還以爲是不小心擠到留下的淤血。 我找了一瓶高度酒,把割開的手指懸在酒碗上,一點點運功往出逼血,沒想到我手指上竟然冒出來一股暗青色血跡。 沒過多久,我就覺得指尖傳來一股像是蟲子爬動刺癢,那種連癢帶疼的感覺,就像有人拉着一根線兒從我手指頭上一點點的往出抻,那感覺簡直抓心撓肝似的難受,恨不得拿刀一下把手指頭給剁下來。 不一會兒的功夫,我就看見手指傷口上冒出來一條像是線蟲似的東西。順着我流下來的血跡一點點垂進酒碗,直到碰上烈酒,才軟綿綿的沉向了碗底,盤成了一盤。 老陳瞪着眼睛:“這就是嗔蠱?” “應該是!”我的腦袋清醒了不少。 可是一堆問題,也在我腦袋裡亂成了一團。 我仔細回憶了一下,這幾天發生的事兒。能讓我中蠱機會只有兩個,一是我觸摸甄帥的後腦,二是我抱住義父的斷手。除此之外,我根本沒有接觸蠱毒的機會。 應該是,我在碰到甄帥屍體時就中蠱了。 我的黃泉真氣屬性純陰,而且帶有煞氣。足能抵擋一般的毒物,從我見到義父斷手到發狂的時間,只有短短几個小時,嗔蠱不可能在我身上發作那麼快。 仔細想想,其實我在跟齊墨對話的時候,就已經開始失去了控制。就拿我初見王恕的事兒來說,當時我雖然五內俱焚,卻仍然能壓制住自己的情緒。爲什麼,僅僅因爲齊墨的幾句話,就差點當場翻臉? 我敢肯定,有人在算計我。 從甄帥屍體腐化程度上來看,他死於七天之前,也就是青鱗蛟隕落的當天。而且,死亡還不止他自己,整個漁村應該也在那一夜之間變成了鬼蜮。 不對,村民死亡時間應該是青鱗蛟隕落的第二天。有人發現自己沒法運走隕龍,才想出了百鬼擡龍的辦法。 兇手殺死村民之後,又隔了兩天才控制着其中一個活死人報了警,等警察趕到時,大部分村民屍體已經被轉移掉了,只剩下那麼幾個活死人留在村裡。甄帥就是其中之一。 七天之後,亡者回魂,自然也就是百鬼擡龍的最佳時機。 有人看穿了兇手的用意,但是並沒有點破對方,反而在甄帥身上下了嗔蠱。 下蠱的人,知道我不可能一下看破甄帥。如果,我不中蠱。那他的計劃也就白費了。 所以,他才連續弄出了幾場鬧鬼事件,讓葉木和劉耗子看見了鬼魂,這麼一來,我自然會去找甄帥。也就順理成章的中了蠱。 我義父斷手,劉耗子被殺,吳非遭人暗算,一件接着一件上演,不斷刺激我的神經,加速嗔蠱的發作。我也徹底失去了控制。如果不是孫魚昂把我弄進水裡,用河水的低溫壓制 了我血液的循環速度,現在我只怕已經發瘋了。 要是沒有小貓兒私會孫魚昂這個插曲。對方肯定已經成功了。這回能夠破蠱,不是我的本事,而是我的運氣。 想到這兒,我不禁冒出了一身冷汗。如果,對方的計劃成功,我會怎麼樣?殺老陳,殺葉木?然後,清醒過來,接受不了現實徹底發瘋,或者橫刀自盡? 佈局的人,肯定是在針對我! 但是,他爲什麼要對我下手?跟我有仇? 仔細算算,真的跟我有生死之仇的人,除了在漠北被我打下懸崖的路向東,也就只剩下王恕了。 我從漠北迴來,還不足一個星期。隕龍局至少在六天前就已經開始操作了,也就是。我剛剛打破白骨城的時候,不可能是重傷之後生死不知的路向東。 王恕就更不可能了,他沒那個本事。 出手的人,至少應該是術道上的高手。 我想了半天,也沒想出一個頭緒來。乾脆先把事情放到一邊,操起電話給銅獅子撥了過去,把六組帶走葉木的事情跟他說了一邊。 銅獅子沉默了一會兒道:“六組的確有人去了淮河,領隊的人叫王圖。出身天印王家主脈。也是接任王家下一任家族呼聲最高的人。有一點,我必須告訴你,王恕是他堂弟。” “你說什麼?”我腦袋一時間有點轉不過彎了:“你的意思是,王恕也是天印王家的人。” “準確點說,他所在的家族,是天印的一個分支。主要,負責賺錢供應主脈。王恕雖然不是術士,但是與王圖非常要好。我這麼說,你能明白麼?” 我點頭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說,這屬於王家內部私怨。你不便插手對麼?” 電話那邊的銅獅子沒有出聲,應該是默認了我的說法。 我開口道:“如果,我殺了王恕或者王圖呢?” “一樣是你們的私怨!”銅獅子道:“我雖然不能公開支持你,但是,收拾着首尾還是能做到的。” “我知道了!”我沒法去跟銅獅子過多的計較什麼,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他有他的難處。 我想了想道:“你知道八子爭雄的事情麼?” 銅獅子道:“我們在西北那邊的同事,已經把消息傳回來了。你想問什麼?” “八子爭雄是不是還沒結束?”我實在想不出來,除了八子爭雄,還有什麼理由,能讓一個跟我素不相識的術道高手,早早的佈局暗算我? 銅獅子道:“這次的八子爭雄,因爲路向東謀殺了大量術道弟子,已經被上界八子聯手取消了。至於什麼時候擇期再戰,還沒有定論。” “路向東呢?找到了麼?”我現在沒有心情聽其他的事情。 銅獅子道:“已經找到了屍體,因爲失血過多,加上嚴重脫水死亡。我們一再確認過,那具屍體就是路向東。” 那就更不對了,路向東死了,唯一可能讓其他術士針對我的八子爭雄也取消了。還有什麼人會處心積慮的算計我? ▂﹏▂﹏▂﹏▂﹏▂﹏▂﹏▂﹏▂ ##第一二一章 亦敵亦友 葉木和小貓兒剛被帶進在六組的駐地,就被人餵了化功散,雖然沒上刑具卻空有一身力氣使不出來。 讓葉木沒想到的是,他竟然在牢房裡見到了一個讓他意想不到的人。 葉木看見對方時,使勁兒揉了揉眼睛:“王恕,是你個王八羔子?” 王恕的面孔已經扭曲到了極點:“來人,把他舌頭給我割下來。” “等等!在我們的計劃沒有成功之前,他們兩個不能有任何損傷。”王恕身後走過來一個跟他有七八分想象的人。王恕狠狠握着拳頭,站到了那人身後不吭聲了。 小貓兒冷眼看着王圖道:“你是誰?” “王圖,天印王家的王圖!”王圖抱着肩膀道:“我知道你是五御中人,但是這並不妨礙我對王魂實施的計劃。你最好乖乖配合,不要掙扎,也不要多事兒。你應該明白天印王家雖然忌憚五御聯手,但是並不懼怕一個御獸門。” 小貓兒心裡咯噔一下:“你們王家舉家出動了?” “你很聰明。所以聰明人更不應該幹傻事。”王圖說完轉身離開了牢房。 他前腳出去,王恕就緊跟着說道:“圖哥,就這麼把他們關着就算了?” 王圖似笑非笑的看着對方道:“你還想怎麼樣?” “起碼,起碼……”王恕吱吱嗚嗚了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 王圖搖頭笑道:“記住,小不忍則亂大謀。前幾天,那件事兒,你做得已經很欠考慮了,這回不要再節外生枝。我那有好酒。實在忍住不就喝幾杯。我讓老曹陪着你。” 王圖說完,頭也不回的走了。 被關在牢房裡的葉木像是熱鍋上螞蟻,急得團團亂轉。小貓兒更是焦灼萬分。 小貓兒雖然懶得動腦,但是並不代表她不夠聰明。王圖既然有底氣招惹獸王宗,必然得到了整個王家的支持。動用六組的力量抓他們兩個,也肯定是爲了逼我就範。 只有他們兩個脫困,才能打亂王圖的計劃,否則的話,我就得處處受制於王圖。 小貓兒現在很不到找個地方躲得無硬臥中,最好能有一個地洞鑽進去藏身,可惜牢房裡沒有地洞,她只能設法自救。 小貓兒正在飛快的考慮着怎麼脫困,王恕卻提着酒瓶醉醺醺的走了過來,向小貓兒邪笑道:“小女人,來陪爺喝一杯!” “你他媽想幹什麼?”葉木剛一開口,就被跟在王恕後面那個老頭出手點住了穴道。像根木頭一樣倒在了地上。 小貓兒心中雖然害怕,但不能不面對現實。現在必須死中求生,謀求自救之道。銀牙一咬,跳下牀來往桌旁走去。 王恕轉過頭向那老頭哈哈笑道:“我就知道,王魂那個賤種身邊的人都不是什麼好貨色。怎麼樣老曹,我說的沒錯吧?只要我鉤鉤手指頭,她就能乖乖過來。” “嘿嘿!”點倒葉木的老曹嘿嘿笑了兩人,像是老僧入定一樣靠在牆邊閉上了眼睛。 小貓兒似笑非笑,大大方方地在桌邊坐了下來 。 王恕斟了一杯酒遞到她面前:“把它喝了,說不定,爺一高興,還能讓你少遭點罪。” 小貓兒嬌笑道:“這酒,要爺餵我,我才喝哦!” 王恕心中大樂:“好!好!有情調,有情調!”說着將酒含進口中,把嘴湊向小貓兒。小貓兒拋過一個媚眼,將右手搭向王恕肩頭。 就在兩個人的嘴脣快要碰到一起時,牆角上的老曹忽然雙目暴睜,人如利箭衝了上來,扣住小貓兒的手腕,把她甩了出去。 小貓兒連退了兩步,捂着被掰疼了手腕,狠狠的盯着王恕。 老曹冷笑着撿起落在地上的一根指刀:“就這麼點道行也向當着我面的殺人?” 小貓兒指刀極爲精緻,長短不過一寸,平時就藏着袖口了,臨戰時才會套在手指上就像是靈貓的利爪。剛才,她要不是真的急了,也不會沒控制好自己身上的殺氣,引起了老曹的警覺。 老曹一截截的掰斷了指刀:“你還是太嫩,如果真放得開,說不定現在已經可以反過頭來威脅我了!” 小貓兒看着自己的指刀,在老曹手裡變成了廢鐵,心中不由得一陣陣發冷。 老曹功力實在太強,就算是她全盛時期,被困在斗室裡也不見得是老曹的對手。更何況,她現在已經功力全失 此時,王恕的眼裡已經爆出了殺機:“你不是說她身上的玩意都被搜走了嗎?” 老曹訕訕笑道:“這個……,確實有人搜過身。” 王恕聲色俱厲:“她手裡暗器是怎麼回事?萬一她傷到我,圖哥饒不了你。” 老曹陪着笑道:“這個丫頭精通暗器,可能她的暗器藏得太隱秘了,底下的人才沒發現!我馬上就處理。” “給你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去把她的衣服扒下來!”王恕雖然沒事兒,但是仍然心有餘悸,天知道小貓兒身上還藏着什麼玩意。一旁觀看總比親自動手,要安全的多。 老曹逼近幾步道:“姑娘,你不要怪我!都是走江湖的人,不在乎這一次逢場作戲吧?” 老曹鳥爪似的怪手,隨即伸過來了。 “你別過來!”小貓兒退身驚呼中雙手絕望地擋在了身前。老曹的功力比他她高出許多,幾下就崩開她亂撥的雙手,抓住她的胸襟往上提,裂布聲響刺耳,外裳被一下撕開,露出裡面的月白色底衣。 這瞬間,小貓兒驚惶的雙眼中涌起的絕望。看得老曹一怔,微微放開了雙手。 小貓兒退後幾步,又從左手小指彈出一把指刀壓在咽喉上:“本姑娘自己了斷。你們這些人,一個個都不得好死……” 王恕已經暴跳如雷:“拿下她!” “想死沒那麼容易!”老曹也勃然大怒,探手扣向了小貓兒的手腕。 “砰——” 小貓兒的指刀刺破了自己的皮膚時,忽然看見眼前血光一閃,老曹伸過來的手掌就在距離她面孔兩三寸的地上,被人一槍炸開了一個血窟窿。 老曹捂着鮮血亂滴的手掌 ,狠狠看向了忽然出現在門口的吳子奕:“你找死!” 吳子奕舉着冒煙的手槍冷聲道:“找死的是你!侮辱寧獸王的關門弟子。我保證你的師門,你的九族都會一個個不得好死!” 老曹眼裡閃過一陣驚駭之後,立刻冒出了殺機。他的想法很簡單,就算現在不殺小貓兒,也一樣把她得罪死了。不如一不做二不休,乾脆殺了她,再慢慢去堵住吳子奕的嘴。 吳子奕舉槍冷笑道:“我勸你最好別動殺人滅口的心思。實話告訴你,她身上的暗器,是我故意留下的。” “你——”老曹暴怒道:“你故意給人犯留下暗器,是什麼行爲?我命令你立刻離開!” 吳子奕不爲所動:“我雖然在六組服役,並不代表我賣給了六組。一旦你們的做法超過了我的底線,我立刻離開六組,把這裡的一切全都通報給師門。那時候,過來找你的可就是不是一個寧獸王了,還得加上我師父。” 老曹一下子懵了:一個血虎,已經夠他死上幾回了,再加上一個槍妖,他想死都難。 老曹沉聲道:“我可以保證她的安全。但是,她也必須保證,不追究今天的事兒。只要,她發下心頭血誓,我轉身就走,絕不多留。” 老曹說話之間,已經往門口的方向挪了兩步:“恕少爺,你先走,這裡的事情交給我!” 王恕現在還巴不得趕緊走,老曹一開口就一溜煙的跑了。 吳子奕一皺眉頭,她已經看出了老曹的意思,如果小貓兒不發誓,老曹說不定會狗急跳牆,把她們兩個人一起留下。 可是讓小貓兒發誓卻比登天還難。先不說,小貓兒的性格如何。單就放棄報仇這一點,她就做不到。 心頭血誓不比尋常,小貓兒起誓,雖然能換來一時的平安。但是,今天的事情,勢必會在她心裡留下陰影,以後的修爲將再難寸進。 老曹的這個要求,她死也不會答應。 三個人僵持了兩三秒之後,老曹冷笑道:“你們純心想讓我死?我死之前,也不會讓你們好活!” 老曹一指倒在地上的葉木:“那個人是你朋友吧!我數到三,你要是不起誓,我就先殺了他!” “不許動!”吳子奕手指已經壓在扳機上,一雙鳳目隱含殺機的鎖定了老曹的要害。 老曹冷聲道:“吳子奕,你不用虛張聲勢。我殺那個丫頭,你不會饒我,槍妖也不會饒我。但是,我殺那個小子,就不同了。槍妖這一生最是醉心名利,他想要保住自己的地位就離不開王家。” 吳子奕的臉上剛剛露出一絲猶豫。老曹又不失時機的給了她狠狠一擊:“槍妖爲了血虎,可以不顧一切。但是除了血虎之外的任何一個人,都可以被他犧牲。嘿嘿……就算我殺的人是你,只要有足夠的利益,他也會妥協吧?” 吳子奕的眼神明顯暗淡了下去。 老曹毫無顧忌轉向了小貓兒:“那個小子能不能活命,就看你的了!我可以給你時間考慮,但是我的耐性有限!” ▂﹏▂﹏▂﹏▂﹏▂﹏▂﹏▂﹏▂ ##第一二二章 迷路了 時間在一分一秒的流逝,老曹卻像是戲耍老鼠的貓兒,一直不言不動,他是在故意給小貓兒製造心理上的壓力。 小貓兒的額角上已經滲出了冷汗,她實在不甘心就這麼放過老曹,可是…… 老曹嘴角上冷笑越來越濃,沒有受傷的手掌已經開始慢慢的聚集真氣。 “轟——” 就在雙方僵持不下的時候,牢房上方忽然間傳來一聲山崩地裂似的巨響,整座牢房都在巨響聲中劇烈的搖晃,像是流水一樣的碎土順着天花板上裂開的縫隙簌簌而下——牢房肯定遭到了重擊。 吳子奕厲聲道:“怎麼回事?” 外面有人回答道:“是王魂來了,他用火箭筒炸了大門,正開車往裡闖!” 外面那人話音剛落,吳子奕就聽見頭上傳來了一聲巨響,緊接着,磚石落地滾動的聲音,在他們頭上響成了一片。不用問也知道,那是有車撞壞外牆直接衝進樓裡的動靜。 “王魂——” “閉嘴!你也別動!” 小貓兒剛喊了一聲,吳子奕的手槍就已經指到了葉木頭上,她另一隻手上的“掌心雷”瞄向了老曹的腦袋:“誰也不許出聲,否則,後果自負。” 老曹後退了兩步,舉手表示自己明白。小貓兒狠狠的瞪了吳子奕一眼,也閉上了嘴。 這時我和老陳確實架着一輛軍用卡車闖進了六組的駐地。車一停穩,老陳在車頂上架起機槍,對準了衝上來的組員。 我一手舉着衝鋒,怒吼道:“讓你們的負責人出來說話!” 王圖揹着手走了出來:“才加入國安沒幾天,就敢動刀動槍,你的膽子不小麼?” “誰抓我兄弟,我就殺誰!”我端槍指着王圖:“馬上放了葉木和小貓兒,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王圖微微皺眉道:“我聽不懂你說什麼!” 我猛地一扣扳機,衝鋒槍裡爆射的子彈頓時在王圖四周打出了一片彈痕:“你再說自己不知道,我可就沒這麼客氣了!” “都別動!”老陳重機槍乾脆對着四周掃射了過去,剛才還想對我開槍的組員,一下子被撂倒了三五個,沒受傷的人也躲了出來。 王圖雖然氣得臉色發青,但是仍然站在原地一動沒動。光是這份定力,就足夠擔當王家第二代的領軍人物了。 “放人!”我舉槍再次怒喝。 王圖卻不緊不慢的從兜裡掏出電話:“請問是肖首長麼?你的手下王魂,炸了我的駐地,現在正拿着槍威脅我!” 他在給銅獅子打電話,銅獅子的本名就叫肖輕。 沒過一會兒,我的電話就響了起來,電話那頭的銅獅子已經咆哮起來:“王魂你幹什麼?動重武器炸樓,你想幹什麼?” “不幹什麼!我兄弟被人綁架,我不能袖手旁觀。相信把我換成老閻王,他也一樣會這麼做,或許比我做得還要徹底一些。” 我現在不得不扯老閻王的虎皮,把銅獅子一起套進來。我這麼做雖然有點不厚道,但是想救葉木也只能拖銅獅子下水了。 銅獅子被我氣得半天沒說話,他到現在也沒弄明白我和老閻王的關係,但是,有 一點他很清楚,萬一真惹得老閻王出手,六組就算不滅,也永無寧日了。 銅獅子現在應該是一手拿着一個電話,這邊跟我說話的時候,那邊也在跟王圖通話:“王圖,你到底抓沒抓葉木的兄弟?” “沒有!”王圖乾脆的道:“王魂完全是在誣陷。” 銅獅子喊道:“王魂,你聽見了沒有?” “我要搜查!”我寸步不讓。 “你別得寸進尺!”王圖冷聲道:“我沒立刻追究你的責任,已經是最大容忍。想搜查六組駐地,你把六組當成什麼了?” “當成死人!老陳把車上的東西給他看看!” 我話音一落,老陳立刻掀開了軍用卡車上的帆布,從車上露出來的炸藥,頓時把那些埋伏在附近準備狙擊老陳的組員嚇得魂飛魄散,趕緊把槍收了起來,生怕不小心走了火。 我拿着電話冷笑道:“車上有五噸軍用炸藥,引爆器就在我身上。只要輕輕一按,整個大樓可就全都沒了。” 王圖冷笑道:“你以爲裝幾個破木頭箱子……” 他話沒說完,老陳飛起一腳把一隻木箱踢向了遠處,緊跟着擡手一槍打了過去。 “轟——”院子裡頓時翻起了一個小型蘑菇雲似的火球,沙塵土塊像是暴雨一樣落個不停。 “你……”王圖氣得臉色發白。銅獅子在電話那兒頭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我沉着聲音道:“我數到三,你要是不讓開,就別怪拽着六組上路了。” 王圖氣得連名字都不喊了:“銅獅子,你的人就這麼無法無天,你怎麼說?” “我管不了他。你自己看着辦吧!”銅獅子乾脆一下掛了電話。 我不知道的是,銅獅子現在正拿着電話冷笑。他身邊有人問道:“首長,就這麼放任不管,是不是……” “是什麼?”銅獅子臉色一沉:“有人鬧一鬧王家,也沒什麼不好,我倒要看看,王魂能鬧到什麼程度?如果,王魂真引爆了炸藥,那就算老閻王走眼了。我不相信老閻王的眼光話差到如此程度。” 銅獅子這邊一掛電話,王圖立刻懵了。 反正我這邊只要一按炸藥,就什麼證據都沒了,到時候銅獅子想說什麼都行。就算他計謀百出,也不敢跟一個紅了眼的亡命徒死磕。終於鐵青着臉吼道:“讓他找!” 牢房裡的吳子奕聽見王圖那一聲怒吼之後,馬上用槍頂住了小貓兒腦袋,伸手點了她的啞穴:“跟我走,快點!老曹你帶上葉木趕快撤離。” 到了這個時候,老曹也顧不上多計較趕緊扛起葉木,從後門匆匆離開了駐地。 我在六組駐地找了一圈,果然沒看見小貓兒他們的影子,王圖當即冷笑道:“你找過了,也狂夠了吧?是不是該給我一個解釋?” “好,我給你解釋!”我伸手就按下了引爆器。 王圖本能的一抱腦袋腦袋趴在了地上,等了半天也沒聽見爆炸的聲音,等他們擡起腦袋,我和老陳已經沒了影兒。 有人氣的七竅生煙:“隊長,我們追上去。” “追什麼?”王圖冷笑搖頭:“我還真高估了王魂,一個快要 發瘋的無賴而已。等着吧,收拾他就是早早晚晚的事兒。我們換個地方。聯繫吳子奕,讓她路上小心些。” 吳子奕爲了安全起見,一下動用七輛一模一樣的封閉押送車。她自己帶着小貓兒坐進其中一輛混在車隊裡飛快的離開了駐地。 吳子奕從上車開始就一直堵在車門的位置上,一動不動的盯着小貓兒。 小貓兒看着對方,用手比劃着想讓她解開自己的啞穴。 吳子奕搖了搖頭:“沒有安全抵達目的地之前,我不能放開你。” 吳子奕像是自言自語的道:“我師父什麼都好,就是太熱衷權力。因爲他的安排,我進入六組,拼死拼活的做任務,攢功勞,與其說是爲了給他爭光,還不如說,是爲了能讓他晉升得更快一些。” 吳子奕搖頭苦笑道:“其實,我很羨慕你,有個寵溺,縱容你的師父。我雖然欣賞你,但是我已經養成了唯任務事從的習慣。在任務沒有完成之前,我只能按任務往下走。你明白我的意思麼?” 吳子奕見小貓兒點頭,終於笑了:“謝謝你的理解。如果可能,我真想……” 吳子奕正說着話,押送車卻忽然停了下來,吳子奕貼着車窗問道:“怎麼回事?” “我們迷路了!”司機的聲音明顯在發顫。 “迷路了?”吳子奕頓時生出一種哭笑不得的感覺,她從來沒聽說過,一個經驗豐富的老司機能在公路上迷路? 況且,他們附近還有六輛押送車在,總不可能七輛車一起迷路吧? 下一刻,她心裡卻猛地一顫:“情報上說過,王魂是術士。如果王魂來了,讓司機在公路上迷失方向也並非不可能的事情。可他剛才還在駐地鬧事……” “不對!王魂剛才一直在耍花招,他就是爲了逼我們離開駐地?” 吳子奕心電急轉之間回手推開了鐵皮車窗,往外面看了過去。車窗外只有白茫茫的一片空間。 不僅,前前後後負責安全警戒的軍車消失的無影無蹤,就連她們所在的空間都變成了茫茫絕地,除了無盡無際的空虛和車輪下面那條若有若無的黃土大路,沒什麼東西都看不見。就好像押運車在一瞬間,從陽世開上了直通幽冥的黃泉路。 “怎麼回事?”饒是吳子奕身經百戰,膽識過人也被眼前的景象給嚇了一跳。 讓她難以置信的事情,忽然出現在了眼前。 原本空蕩蕩的空間,在一瞬間向押送車的兩側壓縮了過來。感覺上就彷彿有兩座高達千仞,上不見頂的灰色石壁,陡然出現在大路兩側,帶着即將崩塌般威勢,一左一右的擠向了車廂,難以承受的壓迫感也隨之而來。 吳子奕只覺得自己像是被人扔進了一個即將坍塌的隧道,能看見隧道兩邊的牆壁,卻看不到棚頂上搖搖欲墜的碎石。 但是,她能清晰的感覺到有什麼重物正懸在自己的頭上,感覺就像是有人用魚線在自己頭頂吊了一塊巨石,能聽見魚線被重力拉伸的聲響,卻偏偏不知道它什麼時候會忽然崩斷。 吳子奕雖然也出身御獸們,她和小貓兒一樣,雖然身手不錯,但是法術卻極爲平常,想破我的法術難如登天。 ▂﹏▂﹏▂﹏▂﹏▂﹏▂﹏▂﹏▂ ##第一二三章 你爹是誰 好在還有一個小貓兒坐在車裡,吳子奕並不覺得,我會把他們兩個一塊弄死。 她乾脆往小貓兒的方向靠了過去,跟她並排坐在一起,向司機喊道:“把車往前開!” 司機戰戰兢兢踩動了油門,汽車剛剛移動了一點,車廂兩側就傳出一陣刮砰的聲響,就像汽車緊擦着牆壁往前開動了幾米。 快速摩擦產生的熱量順着鐵皮車身涌進了車廂,車內的氣溫在一瞬間升高了幾度,豆大的汗珠順着三個人的額角冒了出來。 吳子奕鎮定道:“不要害怕,繼續開!” “是是是…”司機嚥了咽口水,小心翼翼的踩動了油門,讓汽車往一樣不見盡頭的大路上緩緩的前行。 沒過一會兒,司機眼前憑空冒出一個人影,那人背對着擋風玻璃,倒揹着雙手,懸浮在離地一尺多高的地方,不緊不慢的往前移動。看上去像是在給汽車引路。 司機猛地一腳踩上了剎車,汽車卻在他落腳之後失去了控制,自動跟着那人身後緩緩前進。可是,車輪下傳來的聲音卻從滾動變成了摩擦,就好像是那個人把四輪不動的汽車拖在了身後。 “線……線……”司機指着窗外結結巴巴的喊道:“他在拖車!” 吳子奕順着汽車大燈打出的燈光看了過去,果然看見那人背過來的手心上纏着一圈亮晶晶的魚線,魚線的一頭正連在汽車前面。 與其說,那個人在拖車,倒不如說他在拖着一條上鉤的魚。 吳子奕深吸了一口,從腰裡拔出手槍,一手推來了車廂和駕駛室之間的窗戶,從窗子裡伸出手去,揚手兩槍打碎了擋風玻璃,舉槍瞄向那人後腦扣動了扳機。 “砰——” 槍聲響過之後,一道血箭從人影后腦飆射而起,那人卻渾然未覺的盯着一個冒血的窟窿,繼續拖着汽車緩緩前行。 “砰……” 吳子奕一口氣打空了槍裡的子彈,除了在那人背後留下一片帶血的槍傷,絲毫沒有改變自己處境。唯一不動的就是,拉車的白影變成了赤紅的血人。 吳子奕飛速換上了彈夾,再次舉槍時,坐在架勢室裡司機忽然挪動了位置,用後腦勺擋住了吳子奕的槍口。 “你幹什麼?” 吳子奕厲聲呵斥之間,司機慢慢轉過頭來,輕聲細氣的說道:“千萬別對我開槍啊!” 吳子奕被司機那張沒有血色面孔的面孔嚇了一條,差點扣動了扳機時,押送車忽然間像是掉進了坑裡,大頭朝下的往前栽了過去。 吳子奕震驚之中飛快收回了手臂,自己緊跟着從車頭挪向了車尾。等她壓住車廂時,車外的景象已經變成了一片山林。 押送車仍舊在她們預定返回的盤山道上,只是車頭已經開出了山崖一米,整輛車像是蹺蹺板一樣,忽上忽下的懸在懸崖上來回顫動。 等她扭頭再看時,其他幾輛押送車,無一例外的一字排開半懸在懸崖上,車裡人一個個面色慘白的僵坐在那裡,生怕自己稍稍一動讓車子失去平衡掉進 深淵。 “咣噹——” 聽見有人拉開了押送車的後門。車裡吳子奕、小貓兒不約而同的轉過頭來。 我和老陳一人拿着一把手槍指向車裡。 “果然,是你們!”吳子奕不動聲色的扣住了手槍。 我揚了揚手裡的槍:“不要亂動,我知道你有幾分本事,這輛車根本困不住你。不過,其他人沒有瞬間跳車的本事吧?只要我一扣扳機,隨便打在什麼地方。他們就會連人帶車翻下山去。爲了他們的性命,你還是配合點好!” 吳子奕深吸一口氣,扔掉了手裡的槍:“我認了!” 老陳挨着車找了一遍,卻沒看見的葉木的影子,當時就舉槍指向了吳子奕:“葉木哪去了?” “葉木?”吳子奕愣了一下:“老曹沒跟我走一條路。他們的主要目標是葉木!” 老陳拿槍頂住了吳子奕的腦袋:“少廢話,說葉木在哪兒?要不然我一槍崩了你。” 吳子奕乾脆閉上了眼睛,一行淚水從她眼角上流了下來。 “老陳,算了。她應該不知道葉木的去向。”我從吳子奕的神態上能看出來,她心裡滿是委屈和不甘。 王圖應該一早就制定了撤離的計劃,他要的是葉木,而不是小貓兒。吳子奕顯然變成了被他放棄的對象。我敢肯定,吳子奕想去的目的地,也不會出現葉木。 小貓兒從車上跳了下來:“王魂能不能放她走?我欠她的人情。” “可以!” 小貓兒不是沒有分寸的人,如果吳子奕不是個無關緊要的人物。小貓兒根本就不會建議我放她。我也沒有理由不答應。 “他媽的!”老陳狠狠一腳踹在了車上,失去了平衡的押送車一頭栽到了山下。震耳的爆炸聲和熊熊火光一前一後的衝上了半空。 “老陳穩着點,咱們趕緊走!”我帶着老陳和小貓兒,快速離開了現場。找了一個隱蔽的地方住下來,小貓兒才把她被俘的經過跟我說了一遍。 王圖的計劃,顯然是在針對我。 但是,我實在想不明白他這麼做究竟有什麼目的,忍不住自言自語的道:“他們抓葉木,無非就是想要扣押一個人質,逼我就犯。難道說,對我下蠱的人也是他?他爲什麼非要選擇嗔蠱,而不是劇毒?用毒控制我本人不是更好麼?” 老陳一撇嘴:“就你那茅坑脾氣。知道自己被下毒,會乖乖聽話嗎?我保證,你寧可拿刀抹脖子,也不會替他辦事。” 小貓兒看着老陳,莫名其妙的來了一句:“說,你爹究竟是幹什麼的?” “這跟我爹有關係嗎?”老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下跳了起來。 “有關係,而且大有關係。”小貓兒鄭重其事的道:“你們猜不到王圖的用意,是因爲你們不瞭解術道四家的特性。” “四家不僅在斬鬼上各有千秋,與人爭鬥也有各自的特點。” 小貓兒解釋道:“天印鬥權,天策鬥智,天算鬥命。天箭鬥力。天印王家最大的 特點就是,王家術士都有官職。只有他們有品級在身的時候,手裡的大印才能發揮威力。如果,是白身,鎮魂印的威力最少會被削弱一半,甚至更多。” 小貓兒說的這點,我相信,王建國能在鎖魂牢死裡逃生,跟他佔了一個相當於七品官職不無關係。 而且,官印之所以能鎮邪,就是因爲它代表着權威,沾有官氣。以官氣對陰氣,自然無往不利。要是換一個廢棄的公章,別說鎮不了鬼,不招邪就算不錯了。 小貓兒接着說道:“王家與人爭鬥,也是如此,他們很少親自出手,完全是靠權力碾壓對方。當權力發生對撞的時候,他們會選擇趨吉避凶,儘可能把衝突壓縮到最小的限度。有時王家人看起來更像是政客。” 我聽完之後,不由得也看向了老陳。 小貓兒掰着手指頭道:“我師門很強,但是王家並不懼怕。王魂是孤兒,出身草根,唯一沾親的人也成了死仇。至於葉木,王家能對他下手,說明他肯定沒有背景。算來算去,就剩下你了。” 小貓兒緊盯着老陳道:“他們給王魂下嗔蠱,就是爲了讓他遷怒旁人,把你氣走。這麼一來,他們就能放開手腳對付王魂了。說,你老爹是誰——?” 老陳像是見不得人似的捂着臉道:“陳震宇,外號陳太歲!” 小貓兒瘋了:“給我說職務,不許說人名,我不知道。” 很多人,對高層領導是誰都漠不關心。離自己太遠,恐怕一輩子都不會有什麼交集,記不記住沒什麼兩樣。小貓兒正好就是這樣的人。 老陳終於憋不住了:“龍炎部隊的司令員!” 我倆聽完,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國家的秘密部隊直屬指揮官,在軍界當中舉足輕重。再看他爹那個綽號“太歲”!光聽着就是不好招惹的人物, 如果。老陳不走,以他的性格,肯定會跟王圖死磕到底,萬一他們失手傷了老陳,王家跟陳家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王家勢力再強也不敢跟對方硬碰。就算贏了,也是兩敗俱傷的局面,難怪他們要逼走老陳。 這麼一來,事情也就解釋得通了。 “王家!”一股難以遏制的怒火頓時涌上我的腦門:“害我義父,殺我朋友,濫殺無辜,我跟你們不死不休。” 小貓兒笑眯眯的看着老陳道:“老陳,這件事得你幫忙了!準確點說,得讓你老爺子幫忙!” “讓我回去找老頭子?我不去——”老陳吼了一聲之後緊跟着蔫了下來:“你們陪我回去吧!” 他也知道王家的勢力不容小覷,這回能舉家出動,看來所圖不小,憑我們現在的實力,根本沒辦法跟他們硬碰,必須去找外援。 銅獅子那邊能放手不管,已經是他最大的限度了。現在能幫上忙的只有老陳。這一趟,他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 而且,我也覺得讓老陳離開,不失爲一個好辦法。老陳在我身邊,王圖的主要精力就不會放在我身上。等他走了,我才能找出王圖的這正意圖,才能見招拆招。 ▂﹏▂﹏▂﹏▂﹏▂﹏▂﹏▂﹏▂ ##第一二四章 我死給你看 小貓兒後來告訴我,老陳和他家老爺子陳太歲見面的情景,顯得那個……那個……,小貓兒沒法形容。 他們兩個人一見面就跟斗雞似的,大眼瞪小眼的看了足足十多分鐘都沒說話。 最後,陳太歲先堅持不住了,轉頭去對小貓兒和顏悅色的說道:“姑娘啊!你幫我問問那個小王八蛋,怎麼就回來了?他不是說,死都不回來麼?” 老陳差點沒蹦起來:“小貓兒你告訴那個老東西,我沒死,所以回來了!他不幫我忙,我立刻就去死!” 小貓兒看了看老陳,又看了看陳太歲,小聲說道:“你們這樣說話不累嗎?” “不累!” 兩個人異口同聲的喊完之後,陳太歲轉頭又向小貓兒說道:“他不是有脾氣麼?怎麼現在知道求我了?” 老陳指着小貓兒叫道:“你告訴他,要不是我兄弟出事兒了,我才懶得回來求他。換成我自己,餓死都不踏他家門兒。” 小貓兒只能傻傻的笑了笑。 陳太歲一拍桌子站了起來:“他從哪兒交的狐朋狗友。是不是違法犯罪了?老子不幹那種包庇罪犯的事兒。” 老陳對着小貓兒叫道:“你看看,我說什麼了?在他腦子裡,我就一點好兒都沒有。怎麼不問我兄弟是不是含冤負屈,上來就是違法犯罪?有點當長輩的樣兒嗎?” 小貓兒出了保持傻笑就沒別的表情:“我覺得,你應該先把王魂他們遇上的麻煩,跟叔叔說說。” “我懶得說!你說!”老陳一抱膀子背過了身去。 小貓兒沒辦法,只好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說了一遍。既沒誇大其詞,也沒輕描淡寫。她知道騙陳太歲這樣的人精,根本沒用,他想知道的事兒,根本瞞不住。 陳太歲聽完,揮手招過秘書:“去給我查查。” 沒過一會兒,秘書就回來了,低聲才陳太歲耳邊說了半天,對方的臉色越來越凝重。最後才對小貓兒說道:“你告訴那個小王八蛋,這件事兒,術道四大家族全都攪進去了,牽扯太大,我幫不了。” 老陳一聽頓時蹦了起來:“你不幫我是吧!我馬上到你門口上吊去?” 陳太歲氣得頭髮都立起來了:“還想尋死?你死給我看看!” “我現在就死給你看,誰也別攔我!”老陳真把窗簾扯下來,在花園的樹杈上打個圈,踩着凳子把腦袋伸了進去。 外面的勤務兵想要過來攔着,卻被陳太歲一腳一個全都踹倒在了地上:“誰都別攔。我看他怎麼死!” “咣噹——”老陳真把凳子踢了。 陳太歲往前衝了兩步,馬上就停了下來,在原地跺着腳叫道:“誰也不許給他解,我看他能吊到什麼時候。” 旁邊的秘書急得都快哭了:“首長,你消消氣,這麼下去容易出事啊!” 陳太歲罵道:“你懂個屁,他有真氣護體,就算吊上個三天三夜也出不了事兒。” 小貓兒弱弱的說道:“可是,他沒用真氣護體啊!你看都翻白眼了。眼淚都勒的流出來了……” 陳太歲炸毛了:“還不快點救人,都是死人哪!” 幾個衛兵七手八腳的把老陳放了下來,好一通搶救,才把鼻涕眼淚流了一臉的老陳就救回來。誰曾想,那傢伙剛一緩過勁兒來,立刻又踩着凳子爬到樹上,拽着窗簾,看着陳太歲。 陳太歲終於妥協了:“我的小祖宗,你給我下來吧!我答應你還不行麼?” “早這樣不就完了嗎?”老陳一甩窗簾:“我吃了飯再走。” 飯桌上,陳太歲一言不發的一個勁兒給老陳夾菜,老陳一口沒等嚥下去,第二口就往嘴裡塞,看那樣兒,像是要把自己嘴塞滿了,好少說兩句話。 一頓飯吃了十多分鐘就結束了,老陳打着飽嗝做到了椅子上:“你以前廚子怎麼還沒換?都十年了!” 陳太歲冷哼了一聲沒有接腔。老陳指着一個被他吃得溜光的盤子:“你說你,都二十多年了,還是就會做一個炒雞蛋。什麼時候能做點別的。” “嫌不好吃,給老子吐出來!”陳太歲嘴角上不自覺的露出了一點笑意。 老陳轉移了話題:“我等會兒就走,帶你的龍怒走。” 陳太歲沉聲道:“我可以把龍怒借給你。也可以對王家施壓,但是有些事兒,不要做得太多。術道上任何一個流傳百年的勢力都不是可以輕易招惹的存在。” 老陳張了張嘴,本來想要把陳太歲的話頂回去。可是話到嘴邊又變了:“我出去溜溜彎兒,你們先坐會兒。” 老陳走之後,陳太歲才輕輕嘆了口氣:“小貓兒是吧?思齊這些年過的還好吧?” 小貓兒不好意思的說道:“這個我真的不知道,我認識他沒多久?” “對啊!我忘了,你們認識還不到半個月。而且也不是男女朋友的關係。”陳太歲的話,讓小貓兒心裡微微一動,她從沒跟陳太歲提過自己認識老陳多久,陳太歲能一口道破,只能說明他手中的情報系統堪稱恐怖。 小貓兒小聲道:“你們明明互相關心對方,爲什麼就不能好好相處呢?” “冤家都這樣!”陳太歲笑了:“這些年,我也想通了,幹嘛非得讓他按着我的想法走?他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吧!” “告訴他慎用龍怒,別給我捅出太大婁子。”陳太歲站起身,倒揹着雙手走了。 小貓兒走到門口,卻看見老陳正蹲在地上抽菸。他對面站着二十多個全副武裝的士兵。小貓兒與他們對視的一剎那,就像看見了二十頭蓄勢待發的猛獸,本能的想要出手戒備。 老陳揮了揮手:“別緊張,他們就是龍怒。別看還不到一個排,但是他們正面硬悍一個加強營。走吧,王魂還等着我們呢!” 小貓兒臨走之前,給我打了一個電話。 我聽說“術道四家一齊聚到淮河”之後的第一個反應就是,這附近肯定有冥衛的秘葬。 聶麟說過,四大家族必須把信物送入秘葬,鎮壓氣運,才能保證家族永昌。能把四家全都聚到淮河一線的,除了秘葬沒有其他的東西。 而且,從王圖和小貓 兒說話的語氣上看,他已經得了王家全力支持,能讓王家不惜和御獸翻臉的,除了秘葬還有其他的解釋麼? 我立刻拿出電話給聶麟撥了過去:“聶麟,我想和你聯手對付王家。” 聶麟僅僅沉默了兩三秒鐘,就跟我約好了見面的地點。 等我看到他時,更肯定了心中的想法:“你這次帶來的精銳,比趕赴漠北時更強,看來,對淮河秘葬勢在必得啊?” 聶麟愣了,直到我把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之後。他才嘆息道:“你說的沒錯,我的確是得到關於秘葬的消息。但是,聶家卻被其他三家排除在外了。” 我問道:“怎麼說?” 聶麟道:“現在擺在明面上的,只有我和王圖。我已經得到了確切消息,他找到了秘葬的準確位置,只不過,還在等什麼人,才一直沒動。” “天算,有九成以上的可能,已經很王圖聯手了。天策雖然一直沒動,但是肯定在暗中佈局。他們不尋找合作伙伴,就說明,天策並不看好聶家。” 我反問道:“你消息從哪裡來的,可靠麼?” “絕對可靠!”聶麟的話並沒有說完,但是這已經足夠了,畢竟消息的來源涉及了聶家的機密,他不可能毫不保留的告訴我。 不過,他的消息對我來說,卻並不怎麼好。 我想了想道:“拆分天印和天算的可能性有多大?” “幾乎沒有可能!”聶麟搖頭道:“天算家族始終是以推演天機賴以生存。武鬥實力本來就不強,加上一向不信任外來的術士,所以,他們每次都會選擇一個相對較強的家族合作,作爲他們的附庸存在。現在王家就是他們最好的選擇。” 聶麟嘆息道:“我雖然一直嘔心瀝血的經營聶家,但是比起天印還是差了一籌。天印王家從出現那天開始,就是以官身存在,在官場不知道積累了多少人脈。而聶家卻把大把精力放在了培養家族箭士上。論實力,王家才是天算最好的選擇。” 我沒聽懂:“天算自己不想要秘葬?” “他們從不佔據秘葬。”聶麟解釋道:“我已經說了,天算習慣於附庸強者,只要得到秘葬的人,把天算信物放在次位上,他們一樣可以得到足夠的氣運。” “在歷代的秘葬爭奪中,天算都是幫助主攻的家族,破除迷陣,機關。最重要的是他們可以對付天策,所以,我們也樂意和天算合作。” “對付天策?”我從聶麟的話裡捕捉到了一個異常重要的信息。 “對!”聶麟神色凝重說道:“天策是四家當中最可怕的存在。他們每次只出現一個人,或者乾脆不出現,躲在背後慢慢謀劃。往往我們拼死拼活,送進秘葬的信物,都會忽然變成了天策的東西。所以,每次爭奪秘葬,我們都會先把天策的人找出來,最先幹掉對方?” “怎麼找?”如果天策不強,聶麟也不會對他們忌憚萬分。 聶麟道:“由天算推演方向,我們動手去找。這個過程十分困難。天策有可能是你身邊任何一個人。甚至包括一家之主。” ▂﹏▂﹏▂﹏▂﹏▂﹏▂﹏▂﹏▂ ##第一二五章 祖陵的傳說 天策鬥智。 天策齊家的人,從不自己出手,而是通過別人的手達到自己的目的。偏偏被利用的人,自己還不知道被人利用。 我有一種預感,齊家人肯定出手了,可是直到現在聶麟都不知道齊家人在做什麼?這次是最讓人頭疼的地方。 我沉默一會兒道:“你知道隕龍的事情麼?” “聽過一些!”聶麟道:“據暗線回報,王家、吳家的注意力全都在隕龍身上,我估計隕龍肯定和開啓秘葬有密切關係,可惜我找不到秘葬的具體位置。哪怕去看一眼也好哇!” “拿地圖來!”我拿過附近地圖仔細研究了一會兒道:“秘葬應該在這兒!” “這是洪澤湖啊!”聶麟不可置信的擡起頭道:“你是說秘葬在湖底?” 我點着地圖道:“明代的祖陵就在被洪澤湖淹沒的泗州城。冥衛司作爲明代術士機構,不可能不守衛祖陵。我猜秘葬應該就在祖陵附近,甚至有可能守在祖陵的外圍。” 我分析道: 關於明代祖陵有一個很有意思的傳說。 相傳,明太祖朱元璋的祖父朱初一,有一天正在路邊睡覺。恍惚之間聽見兩個道士對話。其中老道士說:“你看那個人睡覺的地方,那是龍脈,如果在哪下葬後人,必然出天子。” 小道士並不相信,他的說法。老道士繼續說道:“不信,你可以在那人睡覺的地方插一根枯枝,等到明天,枯枝就能再發新芽。” 小道士真這麼做了。第二天朱初一先一步趕到那,扔了發芽的枯枝,重新插了一根枯樹上去。小道士以爲師父在開玩笑,也就再沒注意那個地方。 朱初一病死之後,讓兒子把自己埋在龍脈上。這才引出了乞丐帝王朱元璋的傳奇。 不過,明代祖陵,正好修築在一塊窪地上,雖然明朝廷對祖陵一再加固,但是每次黃河奪淮,祖陵還是會受到洪流的衝擊。祖陵每次被淹,都會引起明朝動盪。 好在,明代能臣輩出,才每每力挽狂瀾,救大廈於將傾。但是,明祖陵在明末遭受最大一次衝擊之後,泗水城全部給淹沒,明朝也走向了滅亡。 我說完之後,聶麟立刻反駁道:“你說的有道理,但是,據我所知,泗水城沉入洪澤湖,是康熙十九年的事情。這跟傳說不符啊!” 我反問道:“你敢肯定,明面上的祖陵才是朱初一陵墓的主體麼?朱初一家境貧寒,就算他當年佔了龍脈也不可能把陵墓修的太大。” “朱元璋立國之後,花了三十年時間修建祖陵。明祖陵光圍牆就達到了三公里。但是,他不可能破開朱初一的墳墓遷走骸骨,那麼做會泄去龍氣,明朝必亡。所以,我推測我們看到的明祖陵其實是一個疑冢。” “朱元璋生性多疑。修築疑冢未必不可能。”聶麟點頭只有再次說道:“即使你的推斷成立。那也是祖陵的位置。冥衛秘葬會跟它有聯繫?” “肯定有!” 朱元璋靠風水起家,一生篤信風水。 明朝立國之 後,就有了朱元璋掘龍脈的傳說。 傳說,朱元璋怕有人再佔了其他龍脈推翻明朝,取而代之。登基之後就廣招術士,掘斷了天下龍脈。這項工程一直持續了明朝的幾代帝王。 據說,天下龍脈共有九條,朱家自己佔了一條。掘斷了其中七條,還有一條龍脈怎麼也找不到。 直到兩百年之後,努爾哈赤的父親意外身亡,僕從背屍返家的時候,客棧因爲他揹着屍體不然他住店。 僕從沒有辦法只好把屍骸掛在了客棧外面,一顆長成了龍形的大樹上,自己進了客棧。 結果,當夜風雨大作,電閃雷鳴,第二天一早,等他出門時,客棧外面的土地已經被天雷翻開一遍,古樹連帶着屍骸一起被埋進了地裡。 僕從沒有辦法只要在原地立了墳冢。那就是朱元璋沒找到的最後一條龍脈。 清代雖然立國,但是華夏帝制,也在龍脈靈氣耗盡之後,隨清代終結。 我說這個故事的意思就是,明代帝王對風水異常重視,爲了保護龍脈,冥衛司必然會駐紮在祖陵附近。 如果我的推測不成立,術道四家也不會齊聚淮河。 聶麟終於點頭道:“看來,我們下洪澤湖看看了!” 跟在聶麟身後的聶虎不動聲色的扯了扯他的衣角,聶麟微微皺眉之間,向我說了聲:“抱歉!”跟着聶虎走了出去。 我雖然沒有偷聽他們說話的意思,但是我控制的小美就落在外面,無意之間把他們的對話全都聽在了耳裡。 聶虎說道:“哥,你覺得那個姓王的可信麼?萬一他是齊家人怎麼辦?” “應該不可能吧?”聶麟的話裡明顯帶着遲疑。 “怎麼就不可能?”聶虎低聲道:“他早不出現,晚不出現,偏偏這個時候找上門來,還不讓人懷疑?” 聶麟辯解道:“他的事情,我知道一些。王魂和王圖剛剛發生了衝突……” “衝突?”聶虎敲着手道:“有衝突又怎麼樣?齊家,王家之間的衝突還少麼?王家被他們坑死的精英,一個手都數不過來。你怎麼就知道,王魂不是齊家的暗子?齊家布的局,哪一回是臨時起意?最長的一局,甚至整整布了二十年。” 聶麟不由得沉默了下去,聶虎趁熱打鐵似的說道:“你不覺得王魂跟齊家人挺像麼?你看看他在漠北做得那些個事兒。哪一件不在他掌握之中?” “尤其白骨城,要是光憑咱們自己,就算把人拼光了,能跑出來就是萬幸啦!可是王魂幾番算計之後,竟然把塔巴都給葬了。你說他不是天策齊家的人,誰信哪?” 聶麟終於被說動了:“可是,我們要是不靠王魂,說不定連秘葬的位置都找不到。而且,我們也沒有任何證據證明他是齊家人。” 聶虎拍着胸脯道:“這件事兒,交給我辦。你什麼都別管。” “你想幹什麼?” 聶麟一個沒攔住,聶虎就衝了進來站在我面前道:“王兄弟,當着明人不說暗話。我直說了吧!我懷疑你是齊 家人。” “嗯?”我倒是先愣住了。 如果,聶虎進來跟我虛與委蛇,百般試探,我還能找到機會反將一軍。可是,他這麼直截了當的問出來,反倒把我難住了。 拍案而起?拂袖而去? 不但會直接中斷我和聶家的合作,甚至會讓對方更加懷疑我的身份。萬一有人推波助瀾,聶家反過頭來對付我,那我就更被動了。 被對方誤會還沒有辯駁的可能。我從出道以來就沒遇見過這麼憋屈的事情,我狠狠的握了握拳頭:“我鄭重告訴你,我跟齊家沒有任何關係!” “你說這話,我相信。但是,齊家的暗子很多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暗子。常言道‘防人之心不可無’,我們聶家不敢賭,也賭不起。”聶虎的一番話,把聶麟聽得面紅耳赤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我深吸了一口氣道:“有什麼話直說!” 聶虎從兜裡掏出一個瓷瓶:“這是聶家的毒藥,十日封喉。你喝下去。等事兒了了,是誤會,我當着聶家上下給你磕頭賠罪。就算你讓我三刀六眼,只要我不死,我們以後也還是兄弟。赴湯蹈火在所不辭。你要是不喝……” 聶虎一揮手,十幾個聶家箭士頓時闖了進來,舉箭指向我全身要害。 在這麼個只有八九十平的客房裡,就算我想躲,也躲不過去。 聶麟頓時火了:“你們這是幹什麼?把箭給我放下。” “哥——,這是爲了聶家,你就聽我一回吧!”聶虎吼道:“誰都不許放,誰放我立刻死在你們面前。” 聶虎忽然拔出刀來,壓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我擺弄着那個桌子上瓷瓶道:“你懷疑我是暗子?就不是懷疑我是死士麼?如果,我真是齊家人,就算喝了這瓶藥,該動手時也絕對不會含糊。” “這……”聶麟怔住了。 聶虎紅着眼道:“我也沒辦法,只能賭一賭了。你喝還是不喝?” 我拿起桌上瓶子一飲而盡,把空瓶摔在了地上:“這回相信了?” 聶虎看了看地上的碎瓶子,向我深鞠一躬:“兄弟,對不住了!” 我轉頭看向了聶麟,後者臉上已經憋出紅絲,支支吾吾的半天說不出話來。 我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能理解!” “謝謝!”聶麟的眼圈已經泛起了紅邊兒。 我看着那個揹負着家族命運的人,一時之間竟然覺得與他同病相憐。 我和聶麟何其相似? 我的命運等於被裝在了棺材裡,一輩子都得爲了黃泉錢,拼死搏殺,經歷過的那些生生死死,也無非就是讓自己多活幾年。 聶麟呢?他的一生也一樣被裝在棺材裡,只不過,他的那口棺材叫做家族。 我還有自己的自由,他卻只能躺在棺材裡慢慢腐朽。 我拍了拍聶麟的肩膀:“我期待看到你爲自己而活的那一天。” 聶麟的眼淚終於流了下來。 男兒有淚不輕彈! ▂﹏▂﹏▂﹏▂﹏▂﹏▂﹏▂﹏▂ ##第一二六章 引龍閘 我和聶麟趁着夜色帶領聶家箭士,乘船去了洪澤湖。在湖裡轉了大半夜,卻沒找到半點關於祖陵的蛛絲馬跡。 同船的聶虎低聲道:“會不會是猜錯了?這都轉了半天了,別說秘葬,就連像墳包的地方都沒有!” “你給我閉嘴!”聶麟狠狠瞪着對方一眼。 “你看那邊!”我們的船正要靠岸的時候,我忽然看見水邊有個人影似的東西晃了一下。 “有人潛水!”聶麟壓制着興奮:“我們跟下去看看!” 我和聶麟了套上了潛水服,從那人潛水的地方跳了下去。沒過多久,就在河底發現了一條人工修築的水渠。 從外表上看,那條水渠在沒被淹沒之前,應該是專供某個建築排水用的東西。 可是配合四周高聳的地勢再看,那條水渠應該從修築那天開始,就是已經沉在河底了,實際上他更像是容納什麼東西進出的通道。 我剛剛游到附近,就覺得刺骨的寒意隔着潛水服直透了進來。 水渠中溫度像是一下下降了幾倍,只要輕輕一觸整條手臂就會在顫抖間僵直。普通人不要說潛進去,就算是在旁邊待會兒都會被活活凍僵。 聶麟的目光顯得異常興奮,他知道如果水渠當中沒有相應的防禦陣法,根本就不會出現這種情況。水渠那邊肯定是冥衛的秘葬。 我向他比了一個小心的手勢,跟他一左一右緊擦着水渠的邊緣,無聲無息的在漆黑水道中長驅直入。 一直游出三十多米之後,我眼前忽然的出現一條懸浮在水渠中的人影,應該是前面那人發現有人跟蹤,轉身攔過來了。 我剛剛看清那人的動作,他手中就猛的爆出了一點白光。 劍氣壓體帶來的窒息感,像是在剎那扼住了我的喉嚨。那一點白光肯定是致人死命的劍芒。對手會選擇先攻擊我,肯定也是看出了我在水裡沒有聶麟靈活。 等他劍氣臨近,我已經避無可避。乾脆以以破釜沉舟之勢,雙臂擎刀緊貼刺來的劍芒,猛然分水疾進了兩米。刀尖直指對方咽喉刺了過去。 “噗!”我們幾乎同時集中了對手。 水中血腥飄起是,對方長劍的雲手頂上了我的左顴骨,三寸寬的劍鋒在我面頰上開出了一道血槽,連帶着挑斷了氧氣瓶上的氣管。我的厲魂也慣入對手咽喉之後直沒刀柄。我兩人就在相距不到一尺的距離上停了下來。 我喘息之際,腥臭殷紅的渠水順着氣管兒灌進了我嘴裡,我卻不得不將那口血水硬嚥了下去。 聶麟這才趕上來,把我對面的屍體慢慢卸了下來,用手捂着屍體冒血的喉嚨,把臉往最側使勁兒偏了偏。 我這才看見,水渠的牆壁上敞開着一道一人高的洞門。 被我幹掉那人,不是一早發現了我們的行蹤,而是在進門時習慣性的往左右看了看,才發覺後面有人。 我攬過屍體往洞口遊了過去。 入洞三米之後洞裡的地 勢開始逐漸升高,洞內十分清爽乾淨,石洞兩側每隔五米左右立着一隻長明燈,燈下深入牆壁一寸的地方,必定鑲嵌着一隻金色的鈴鐺。 從外型上看,那銅鈴很像是漁村外面河底古墓的陪葬法鈴。不過,法鈴上的符文卻顯得更爲密集。 聶麟走到距離第一盞長明燈兩三米的地方,就不敢再走了:“要不要先退回去?萬一我們的氣息引動了鈴聲,不是打草驚蛇麼?” 我指了指地上的屍體:“已經打草驚蛇了,還怕什麼?” 我乾脆把手裡那具屍體,順着通道扔了出去。死屍帶着一路的血跡,滑出去五六米遠才停了下來。牆壁上的鈴鐺居然出奇的沒動。 聶麟試着往前走了兩步,發現法鈴沒有異常才向我招了招手。 沒想到,我剛往前邁了一步,兩側銅鈴就發瘋似的響了起來。 “快退!”我和聶麟僅僅對視了一下,甬道的另一端就衝出十多人來。 我連對方都沒看清,他們手裡的制式槍械已經噴出了火蛇。我猛地往後一仰,整個人仰面躺到了地上,數不清的子彈帶着灼熱皮膚熱量從我眼前急掠而過時,我的腳跟也跟着蹬向了地面。借力往水渠的方向滑了過去。 對方的子彈卻像是雨點一樣在我腳前,緊追着我的雙腳一直掃向水面。好在我離着水渠的距離還不到五米,才在子彈追上我之前落進水裡。 我的身形還沒落穩,一串帶着氣泡的子彈已經掃向了水底,我乾脆又往水下沉了幾米,直到看不清岸上的人影才停了下來。 這時,聶麟也跟着落到水下,我倆緊貼着水渠底部爬出去十幾米之後才飛快遊向了湖面。 直到游出水渠之後,我才回頭看了一眼。後面僅僅追上來一個人。 我的第一個反應就是,他是“王圖的人!” 水渠裡的溫度過低,沒有過硬的內功,根本下不了水。光靠憋氣,也遊不出這麼遠的距離。王圖的手下雖然訓練有素,但是絕大部分不是武者,都不敢下水。所以,才只有一個人追了出來。 聶麟連回身的意思都沒有,直接把一隻手背到了身後,手掌一翻從袖口裡露出了裝着袖箭的機匣。 我一把扣住了聶麟手腕,當我接觸到聶麟的一瞬間,他猛地打了一個寒戰,另外的一隻手差點就擡了起來。 直到我拉着他往水面上遊動,他的左手才慢慢放了下去。我不用問也知道,他袖口肯定還藏着袖箭。看來,他對天策齊家已經忌憚到骨頭裡了。 我倆剛從水底露出腦袋,聶家箭士的長弓就一塊指了過來,聶麟立刻喊道:“全都下水,抓活的。” 二三十個聶家箭士,同時躍進水裡,舉着魚槍往追兵的方向遊了過去。 對方一件形勢不妙馬上轉頭逃向了水渠的方向,我剛想調頭去追,聶麟卻拉着我上了船:“放心吧!我聶家箭士水下功夫也是一流,他跑不了,我們安心等消息就行。” 聶麟顯然是 對剛才事情帶着歉意,一回到駐地就擺上了酒菜,又是敬酒又是夾菜頻頻勸我,我有一口沒一口吃了一會兒,聶虎就興匆匆的跑了進來:“可抓着大魚啦!那人是王晉,王家的嫡親哪!嘴已經被撬開了,咱們趕緊過去看看吧!” 我見到王晉的時候,他已經不成人形了,除了還能說話,就算救回來也一樣是個廢人。 我做到他對面:“說,秘葬究竟是怎麼回事?” 王晉斷斷續續的說了半天,我也大致縷出了頭緒。 剛才我們進入的地方,確實是冥衛秘葬的入口。 但是,這個秘葬卻牽扯到了明朝的一段秘辛。 明朝祖陵是龍脈不假,但是地脈中的靈氣不僅極爲瘠薄,而且處於窪地,形似盤龍。守土有餘,開拓不足。所以,縱觀有明一代,非但不曾外拓版圖,還外封沿海,內閉雄關,好像上上下下都覺得只要守住祖業就萬事大吉了。 最糟糕的是,祖陵靈氣容易外泄,一旦龍脈靈氣耗盡,明朝必然滅亡。 爲了江山永固,朱元璋想出了引龍氣補龍脈的做法。簡單點說,就是截斷其他地脈,用法陣將地脈靈氣禁錮在蛟龍身上引龍入陵,再活活困死蛟龍,藉此補充地氣。 我們進入秘葬的那條水渠,就是當年蛟龍入陵的必經之路,因爲水渠沾有隕龍的怨氣,所以水流才會陰寒刺骨。 有明一代,每次黃河奪淮,衝擊祖陵。都跟冥衛引龍有關。真正造成明朝動盪的,不是洪水衝擊了祖陵,而是祖陵地氣即將耗盡,皇朝氣運衰落的結果。 冥衛引龍之後,補充了龍脈靈氣,自然會有赫赫名臣出世力挽狂瀾。 當然,冥衛出手捕捉蛟龍,必然會引來大批龍蛇的追殺。暴雨洪峰自然會齊聚淮河,這也正是明代頻頻出現黃河奪淮的原因。 冥衛爲了順利引龍,不僅在泗水下方修煉的引龍閘,還不惜犧牲大量高手,在進入淮河進入泗水的必經之路上佈下了劫龍大陣,專門對付追殺而來的龍蛇。 等我把事情理清之後,立刻沉聲問道:“這些事情,你們王家是怎麼知道的?” 王晉回答道:“三年之前,家族曾經動用過大批人力,與聶家在天山腳下爭奪過一處冥衛秘葬,後來雖然證實了那是一個疑冢,但是家族還是得到一個冥衛副指揮使生前落下的手札。我說這些都是手札上的記載?” 我看了看聶麟:“後者點頭道,他說的沒錯,當年聶家王家損失都不小。” 我問道:“你們既然找到了秘葬,爲什麼不進去?” “不是不進,而是進不去。”王晉一下下的抽着冷氣道:“根據家族的推斷,秘葬應該就在引龍閘的背後。但是,冥衛不知道用了什麼辦法,把引龍閘封死了,不見龍氣開不了閘。” 我立刻逼近兩步:“龍氣?需要什麼樣的龍氣,是地脈龍氣,還是真龍氣?” “我不知道……”王晉剛說完,聶虎就把棒子操了起來。 ▂﹏▂﹏▂﹏▂﹏▂﹏▂﹏▂﹏▂ ##第一二七章 跳出來再說 “我不知道,真不知道……,別打我!”王晉被聶虎手裡的棍子嚇得瑟瑟發抖。 “不用問了!真龍氣應該可以打開引龍閘。” 水渠通道的銅鈴,遇見聶麟沒有反應,當我經過時卻警鈴大作,應該是感應到了藏在我身上的龍爪。由此推斷,真龍氣應該可以引動閘口。 王家發現祖陵秘葬的時間,應該是在兩到三年之前,他們花了很長時間籌備。光是盜走共工殿青麟蛟就已經讓他們付出大量的人力。 術門五御休慼相關,牽一髮而動全身。王家雖然強勢,但是還沒有跟五御同時翻臉的資本。所以,他們才抓葉木,放了小貓兒。爲的就是不跟御鱗,御獸同時開戰。 我把手按在地圖上比劃着:王家盜走青麟蛟之後,原計劃是控制蛟龍沿着河道下洪澤湖,他們沒走主幹道,就是爲了避開劫龍陣。 但是,他們沒有想到,那條看起來並不寬闊的河道里,還有冥衛的另一個劫龍陣。青麟蛟毫無疑問的被陣法打落在了漁村外圍。 隕龍這種事兒,想瞞是瞞不住的,各路人馬也因此聚集到了淮河沿岸。 我想了一會兒:“青麟蛟已經隕落,王家爲什麼不趕緊運走蛟龍?” “我不知道……”王晉道:“我只知道,王圖在謀劃着什麼事兒。具體內容我不清楚。” 我厲聲喝問道:“架着一艘鬼船的術士,是不是你們王家的人?” “不知道!” 王晉話沒說完,聶虎就把刀按在了他手指頭上:“老實回話,再說一個不知道,我立刻剁了你的手。” “我……我……”王晉帶着哭腔道:“王圖確實找了高手,想把蛟龍靈氣轉移到某個傀儡上。詐開引龍閘。但是,他找的是什麼人,要怎麼做,我實在不清楚。” “我看你的皮子又癢癢了吧!”聶虎拎起刀來就要去剁王晉的手。 “算了!”聶麟阻止道:“先把他關起來。” 我沒去管聶家怎麼處置王晉,腦袋裡一直都在盤旋着一個問題。按照常理王圖奪回隕龍,製造傀儡,進秘葬應該是順利成章的事情。 但是,騰出手來對付我卻顯得節外生枝了。尤其是在四家齊集的時候,再把我拖進來就更爲不智。 難道是爲了藏在我身上的龍爪,我伸手摸了摸龍爪,馬上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他們下嗔蠱,藏斷手,都是在我到達之前。就算天算吳家能推演天機,也不可能算出,我會割龍。 我敢肯定,自己應該是王圖計劃中最爲關鍵的一環。但是,他究竟是想做什麼呢? 聶麟做到我邊上:“兄弟,你好像有心思?” “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聶麟拍了拍我的肩膀轉身走了,把我自己留下了房間裡。 飄散着血腥的屋子靜的可怕。 在這樣的空間裡思考,就像是掉進了一副封閉的棺材,除了腐朽,陰冷的氣息,再沒有一絲一毫感覺。在這種環境裡放空自己的思維,就跟躺在棺材裡等着腐化的屍體沒有任何區別。 開始時,聽不見心跳,看不見光線,感覺不到呼吸,嗅不到氣味。 很快,感到有蛆蟲在啃食你的身體,聽見骨骼在肌肉下面慢慢斷裂,問道屍體腐敗而發出的腥氣,想要掙扎卻永遠也脫不開那幾尺空間。 我現在的感覺就是如此,對手給我布的殺局,就像是囚禁我的棺材。 忽然,走廊上一陣細細的腳步聲,把我的思維拉了回來。 那一瞬間,我彷彿覺得,自己像是回到了當初悄悄鑽進義父那口棺材的時候。 當初,我躲在棺材裡,滿心都是對未知事物的恐懼。 可是,當我義父打開棺材,我見到了活人蠱之後,反倒沒有躲在棺材裡那麼害怕了。 未知的事情,才能引人聯想,不斷加深自己的恐懼,直到衝破心裡承受的底線。已知的事情,反倒會把恐懼變成驚懼。 我狠狠往自己手心裡敲了一下。 現在的王圖等於是一頭藏在黑暗中的猛獸,我能看到他的利爪,卻看不見他的形體。 可是,等他從黑暗中走出來之後,雖然也一樣危險,但是至少我會看見他全貌,也才有死中求活的機會。 我現在甚至都不用做,專心等着王圖上門就可以了。 想到這兒,我乾脆回到屋裡睡了一覺。 第二天一早,我還沒完全清醒,聶麟就急衝衝的趕了過來,遞給我一張紙:“兄弟出事兒了。” “無名屍招領啓事——葉木!”我拿到那張招領啓事時腦袋裡先是轟的一聲,很快有冷靜了下來。 招領啓事上的照片雖然是葉木,但是他臉上卻是一片安詳。 葉木這個人我瞭解,他如果死心不甘情不願,死都不會閉眼,就算有人強行給他合上了眼睛,也抹不平他臉上的怨氣。 這張照片肯定是有人僞造的。 我擡頭看向了聶麟:“這是哪兒來的?” “現在貼得滿大街都是……,兄弟,你去哪兒?”聶麟話沒說完,我就跳起來衝了出去。 幾個起落的之後,把他們遠遠的甩在了身後。 招領啓事上寫了,請於明日上午10點至殯儀館領回遺體。 那是,王圖給我的最後通牒,如果我不去,這張無名屍招領啓事可就變成真的了。 我踏進殯儀館大院,不到半分鐘的時間裡,六組的人馬就迅速做出了反應。三層大樓的門窗幾乎在同一時間全部推開,數不清的輕重機槍齊齊架在窗臺上。至少有七八個狙擊手端槍瞄向了我身後方向。 他們不是防備我,而是準備對付後面趕上來的聶麟。 我垂手站在大院中心,擡頭喊道:“王圖,不用虛張聲勢,有什麼話出來說吧!” “隨便挑一輛車坐上去!”王圖並沒現身只是遠遠的喊了一句話。 院裡停了十幾輛茶色玻璃的防彈轎車,只要坐進去就不會再有人知道,我在什麼地方。 我隨便拉開了一輛車門坐進了後座,立刻有兩人一左一右坐到了我邊,用槍頂住了我腰部兩 側。其中一個人,騰出手來往我身上掛着一個遙控炸彈。 開車的司機冷聲道:“隊長說了,你那麼喜歡玩炸藥,他就跟你好好玩一次。你最好不要耍花樣,炸彈遙控就在組長手裡。” 我冷笑仰到了後座上,那個司機卻掛上了倒檔,幾個回輪之後把車倒進了車庫。 我最後看到的情景就是其餘的橋車全在同一時間衝出了大院,緊接着,我就被落下來的庫門給擋住了視線。 沒一會兒,外面就響起了激烈的槍聲。 六組的人馬應該已經和聶家交手。 聶家鬥力,說的果然一點不錯,聶家人一旦出手,就像是離弦之箭不達目標絕不回頭,即使對手強如天印王家,他們也敢正面硬悍,難怪聶家與王家一直佔據着爭奪秘葬的主導地位。 知道槍聲漸去漸遠,司機才小心翼翼把車開了出來,有人也給我戴上眼罩。 汽車大概開出去半個多小時之後,我才被人帶進了一間地下室。我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滿臉怒氣的王恕,而後才是與我平靜對視的王圖。 王圖冷笑開口道:“此情此景,你不想說點什麼麼?” 我搖了搖頭:“我在等你說話。” 王圖站了起來:“有些事情,還是讓被人跟你解釋比較好!等你弄明白了,我們再接着談。” 王圖一揮手:“給他喂化功散,帶到2號房間,跟葉木關在一起。” 我被人扔進牢房之後,葉木立刻衝過來:“王魂,老爺子就隔壁,就在隔壁……” “誰?我義父!”我頓時一轉身發瘋似的敲着牆喊道:“乾爸,乾爸,你在哪兒?” “小混蛋!”我義父驚呼一聲之後,撕心裂肺的哭喊了起來:“你被他們抓了?你還是被抓住啦!畜生啊!畜生啊!你們都不得好死啊!” “乾爸!乾爸!”我能聽得出來那就是我義父的聲音。 義父啞着嗓子喊道:“你怎麼不聽我的話啊!怎麼不去找你宋姨,你氣死我啦!” “我去了,宋姨帶我進了棺材門!” “什麼?”義父驚呼之後,聲音慢慢的弱了下去:“天意,天意啊!沒想到,我慢了將近二十年的時間,你還是成了術士。” 義父忽然之間沒了動靜,我頓時急了:“乾爸,你說話啊!你怎麼了?” 我義父像是掙扎着坐了起來,慢慢靠在了牆上:“有些事,我一直瞞着你,是爲了你好。可惜,你還是逃不過王家的爪子。都到了這步,我也沒什麼好瞞的了,就直接跟你說了吧!” 我義父異常平靜的道:“其實,你也天印王家的子嗣。” “什麼?”我頓時懵了。 義父緩緩說道:“你不用驚訝,從血脈上說,你確實是王家人。當我知道事情的真相時,我第一個想法就是把你掐死。免得你將來也像我一樣不人不鬼的活着。可是我的手掐住你脖子的時候,你卻笑了。就爲這,我把你抱回了家。” “因爲我們同病相憐啊!我們都是被王家打過鬼印的人!” ▂﹏▂﹏▂﹏▂﹏▂﹏▂﹏▂﹏▂ ##第一二八章 吐血 義父的聲音變得異常沙啞:“王家,王家就是一個畜生組成的家族。我真他媽想把自己一半的血脈的統統放出去,寧可做一個孤魂野鬼,也不做王家的人。” 我能聽見牢房那邊咯咯的響聲,那是我義父在咬牙,他的牙肯定碎了,裂成血淋淋的碎片。王家到底對我義父做了什麼? 過了好半晌,我才聽見義父喘息着說道:“我被王恕,給扔出王家之後,萬念俱灰。就在千雪生日的那天跳進了河裡。我永遠忘不了自己臨死前的那一剎那。” “河水灌進我嘴裡時,我全身都在疼,疼得撕心裂肺……,沒一會兒的功夫,我就覺得身上好舒服啊!我一輩子都沒那麼舒坦過,我要是能就那麼沒了也好哇……,那時候,我的魂兒都飄出來了,已經看見自己的屍體了。可我師父,卻把我的魂兒,強行壓過了體內,把我拉進的棺材門。” “那時候,我師父跟我說,不是哪個死人都能進棺材門,必須得身上有鬼氣的人才行。我當時還不知道自己的鬼氣在哪兒?就那麼糊里糊塗的幹了好幾年的棺材匠。後來有一天,我突然想回去看看我孃的墳,就是那時候我在王家的墳地裡撿到了你。” 我的心就像是在腔子裡使勁翻了一下,疼得咯噔一聲。我有預感,義父後面所說的,肯定是讓我難以接受的事實。 “我剛進祖墳就聽見有個嬰兒在哭,那是咱們爺倆第一次見面啊!你差點把我嚇死。那時候,你剛剛從墳裡爬出來,墳頭上全都是你扒開的土,你手血淋淋的伸在外面,十根手指頭全都磨破了,手上還露着漆黑漆黑的骨頭。兩隻手,就像是鬼爪子一樣伸在外面,小眼睛血紅血紅的嚇人……” “我當時都不敢去抱你啊!你身上的鬼氣太重了。就像是被包在黑煙裡一樣,全身上下都冒出鬼氣。我腰裡的棺材釘,響的像是銅鈴一樣,要不是我拼命按着,它都能自己飛出來滅了你!” “我正想一釘子把你釘死。你卻從墳裡滾出來了。那是一隻手把你推出來的,我剛看見那隻手,它就炸了,炸成了一片鬼火,像是眼淚一樣從墳上的窟窿裡往外淌。止都止不住啊!” “我聽見有一個女人是拼命的哭喊,‘救他,救他,求求你救他……,我來生當牛做馬也報答你的大恩大德’。那個女人,她沒有來生了,她拼着自己魂飛魄散,把你送了出來。她沒了,永遠沒了。她就是你娘……” “我娘?”我只覺得胸口一陣發悶,喉嚨裡跟着一甜。嘴裡的血像是壓不住似的要往出噴。 我一直都盼着,想着能見我娘一面,讓她抱一抱我。哪怕聽義父說她是一座孤墳,我心裡也還有希望。我是術士,我可以招魂,只要找到她在哪兒,哪怕她在地府,我也敢冒險施展“走陰術”衝進地獄去見一見她。 她沒了,魂飛魄散哪!連最後的一絲希望都消失了。 “噗——” 我嘴裡的血終於壓不住的噴了出來,濺在牆上顯得殷紅刺 目。 “兄弟——”葉木慌了手腳,他現在內力全無,就算想幫我壓制內傷也力不從心:“老爺子,老爺子,你別說了。王魂吐血了。” “咳咳咳……,噗——”義父好像也吐了血:“我再不說,就沒有機會了,我一定要說完。” 我半躺在葉木身上:“讓我義父說,我要聽聽究竟是怎麼回事兒?” 我義父緩緩的說道:“我用衣服把你包好之後,挖開了那座墳。墳裡那具女屍。簡直慘不忍睹啊!她的手指頭全都斷了,那是被她生生咬斷的,她在用你自己的血餵你。她用血把你喂大,讓你有了逃生的機會。可是,她不知道,你逃出來之後的命運,會比死了更慘。咳咳咳……” “我看着女屍,正不知道該怎麼辦的時候。祖墳裡有人來了,我抱着你躲了起來。偷偷看見五六個人在墳邊使勁的找你。他們的功夫都不弱,我抱着你一點點往後退,生怕讓他們看見……” “算是老天爺幫我,我不但逃了,還抓了一個其中一個人。” “那是王家人,叫什麼我不記得了。是他告訴我,咱們爺倆的命運有多慘……,我們的存在就是爲了秘葬。” “冥衛留下的秘葬,不是你功夫好就能進得去。有些地方,人是走不通的。鬼又拿不起冥衛信物。爲了秘葬,王家竟然想出了一個喪心病狂的辦法。把人活活煉成鬼物!” “他們讓王家子弟出去尋找命格極陰的女人,千方百計把她們哄騙到手,讓他們懷上王家的子嗣,再給把她們和打上鬼印的初生嬰兒一起活活埋進棺材,讓她們在棺材用血餵養嬰兒。” “等到嬰兒生出了鬼骨,就會拼命的往出趴。用手,用腳,甚至用牙一點點弄壞棺材,挖開埋着他的墳墓,爬到外面。只要他們能爬出來,身上肯定會有一塊鬼骨,要麼是手,要麼是腳。王家叫他們手足。手足哈哈哈哈……” 義父的笑聲像是厲鬼一樣悽慘無比:“手足,真他媽的好聽。可是我們出生就不是人。活在王家還要受盡折磨,最後被他們喂進去七情蠱,變得神志不清,被他們控制着走進秘葬,放好信物,死在信物附近,永生永世不能超脫的看守着信物。” “我殺了那個姓王的,一刀一刀的活活割了他。我吃他的肉,喝他的血。還是不解恨恨,那股恨意一絲一毫都沒法減輕。” “噗——”我再一次噴出了血來,溫熱的血箭一直噴到了葉木身上。 我沒法想象一個小小的嬰兒,怎麼樣哭喊着去挖開一口埋着他的棺材,她的母親,又是怎樣幫着他苦苦逃生。 那個嬰兒就是我,出生時就被埋在棺材裡,被自己親人埋在了棺材裡。 義父咬牙切齒的道:“我恨我自己報不了仇。我對抗不了王家,只能拼命的逃,一直逃到東北躲了起來。我把你養在棺材裡,爲了就是掩飾你的鬼手,我不想你在被王家人找回去。” “你從棺材裡爬出來不久就快不行了,我 用黃泉錢把你的命給買了回來。帶着你一起生活。我們爺倆相依爲命的那些年,是我最開心的日子。看着你我才覺得自己像個人。是你讓我有了完整的生命。” “好景不長啊!王家終於還是找上門了。他們顧忌棺材門,沒有直接動手抓我。他們以爲自己藏得很隱秘,還是被我發現了行蹤。” “我不動聲色慢慢佈置了很久。找活人蠱的事情,其實是我一手安排好的。早在幾年之前,我就發現了活人蠱,只不過,我一直都沒動手去找他。” “我原本是想把那兩人一塊拖進來,自己詐死躲過王家,再偷偷回去找你。帶着你隱姓埋名,遠走高飛。可我還是沒逃過王家的眼睛,被他們給抓了回來。” “我們爺倆還是沒逃過王家的魔爪啊!” “畜生!畜生——”我想瘋了一樣一拳一拳的砸向牢房,眼看着血肉在我拳頭上左右亂飛卻不知道停手。 “兄弟,兄弟……你冷靜點!”葉木個人都要抱我身上,死死的按着我:“兄弟,你冷靜點。不能這樣啊!” 王圖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進來“進去,把他按住!” 他的幾個手下立刻衝了進來,把我和葉木死死的按在了地上。 兩個人反剪着我的胳膊,把我拖到邊上的牢房門口。 “義父——,噗——” 我看到義父之後,猛然噴出一口鮮血。 我義父不僅被人砍斷了雙手,挖出了眼睛,還被人用釺子給釘在了牆上。剛才跟我說話的根本就是他的鬼魂。他還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他的鬼魂仍然被釘在牆上苦苦的掙扎。 接二連三的打擊,讓我根本沒法承受眼前的現實,第三次吐血之後就昏了過去。 我雖然能聽見周圍的聲音卻怎麼也醒不過來。 我知道王圖把讓人把我拖進了一間屋子,卻不知道他究竟想要做什麼。 王圖冷聲道:“去把王醜的腳砍下來,接在王魂身上。” 王恕好像也來了:“我去!圖哥,讓我砍王魂的腳怎麼樣?保證……” “閉嘴!”王圖怒喝道:“這次家族的安排不容有失。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王圖見對方不敢說話了,不由得放緩了聲音:“根據手札的記載。這處秘葬裡有兩團地心陰火,一團在地上,一團就在安放信物的神龕裡。只有手足配合,才能放好信物。” “本來,我的計劃是讓王醜和王魂一塊進去。你倒好。一見王醜就像瘋了一樣。砍了他的手不說,還挖了他的眼睛。我同意你盡情羞辱他,可是沒讓你把他弄殘。” 王圖頓了一下:“你說你,本來我可以用王醜逼王魂就範。偏偏王醜受刑不過,死了。要不然,我能廢這麼大的周章去算計王魂麼?” 王恕一直聽着不肯吭聲。 王圖嘆了口氣:“我不是不讓你出氣。可是這回的事情太大了,萬一出了紕漏,家族不會饒你。” ▂﹏▂﹏▂﹏▂﹏▂﹏▂﹏▂﹏▂ ##第一二九章 換骨 王恕終於害怕了,小聲問道:“圖哥,把王醜的腳接過來能行麼?我是說,這麼短的時間,那腳能用麼?” 王圖鄭重道:“王醜知道的不少。但是又很多重要的事情,他還是不知道。” “王家的鬼印一共有兩枚。各自封印着一雙手腳。封印下面是真正的鬼骨。而且是至強的惡鬼,但是究竟是什麼鬼王就連王家老祖都不知道。” “我們製造手足之前,會用鬼印在嬰兒的手或腳上打一個印記。鬼氣深入了他的骨頭,他手腳自然會被轉化成後天鬼骨。可是,家主給他王魂施加鬼印時卻出了問題。” “那天,鬼印碰到王魂手掌的時候,鬼手印忽然裂成了兩半,鬼骨精髓完全滲入了王魂雙手。王魂可能是第一個擁有先天鬼骨的人。他遇到後天鬼骨之後,會自動將對方融合到自己身體裡。如果,我們的推測沒錯,只要幾個小時,王魂的雙腳就會變成鬼骨。” “如果……如果……”王恕是想問:“如果不行該怎麼辦?” 王圖道:“那就只能把計劃再推遲一段時間了。沒有手足,誰也淌不過地心陰火。” 王圖話鋒一轉道:“我警告你,不要去碰葉木。他是我們手中的籌碼。如果,融合鬼骨之後,王魂的意志還清醒,就只能用葉木逼他就範了。明白麼?” 王恕小聲道:“他不是已經中了嗔蠱麼?早晚會失去理智,變成行屍走肉。” 王圖搖頭道:“七情蠱雖然能讓人情緒失控,心神失守。但是,王魂有鬼骨在身。說不定,會發生什麼變故,還是小心點好!” 王圖搖頭嘆息道:“王魂哪!好大一個變數啊!他師父北狼可不是什麼易於之輩,這次行動之後,家族還得花大把精力對付北狼啊!” 王圖正說着話,有人已經敲門走了進來:“圖少,腳已經準備好了。” “把腳上的肉削乾淨,然後放在王魂身上。” 我立刻聽見一陣鋼刀刮骨的聲響,那是他們在用刀刮我義父的肉。他們每刮一下,我心裡就像被人狠狠割了一刀,疼得不住的滴血,只要我能脫困,不把王家趕盡殺絕,誓不爲人。 “這就是鬼骨!怎麼是黑的。腳趾跟爪子差不多,有點像猩猩的腳哇!骨頭上還有倒刺,這真是人骨頭?”王恕顯然沒見過鬼骨。 “別說話!”王圖像是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沒過一會兒,我就覺得有人往我腳上放了一雙像是爪子似的東西。 下一秒鐘,五指尖銳爪趾死死的扣在我骨頭上猛然收緊,骨骼破碎的巨響在我耳邊炸響的同時,難以承受的劇痛幾乎在一瞬間摧毀了我的神經。 我只覺得身子一輕,像是慢慢從牀上飄了起來,往天花板上飛了過去:“魂魄離體了!我聽說過,有人被活活疼死的事情,我現在應該就是這樣!等到三魂七魄完全離體,我也就真的完了。” 就在我的魂魄馬上要飄出體外的時候,我雙手上忽然冒出來的一股涼意,從手腕一直衝向了靈臺,不僅護住了我神識,還把我魂魄硬給拉了回來。 我雖然還能清晰感覺到,那雙鬼骨正在挑開自己的皮肉,擠進我的身軀,雙腳卻不再像剛才一樣的覺得劇痛難當了。可是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覺卻仍舊在挑戰着我的神經。 那種感覺就像是躺在手術檯上,被做了局部麻醉的人。明明能感覺到醫生在割自己的肉,鋸斷自己的手,也能聽見手術刀在摩擦着自己的骨頭卻不知道疼,也睜不開眼。只能提心吊膽的等着手術結束。 這時,我的雙腳在鬼骨的扯動下,自己擡了起來,筆直的伸到了空中。我甚至能清晰的感覺到,兩隻腳背上裂開了一道像是尖刀割出來的口子,白森森的骨頭正從涌動的鮮血裡一點點的往外翻。 被捏碎的骨頭像是從口袋裡翻出來的碎瓷,混在滴答直響的血裡一塊塊的落在地上。那兩隻鬼骨像是蛇一樣,扭動着鑽進了我的腳裡,一點點的擠進沒了骨頭皮肉,正在慢慢取代我失去的骨骼。 生在鬼骨上倒刺,就在衆目睽睽之下,像是鉤針一樣勾住了我身上的傷口,硬是把我腳上上翻開的皮肉拉回了原位。我雖然看不見皮肉底下情形,卻能清晰的感覺到,鬼骨上的倒刺正在極爲精密的縫合自己身上的傷口。 王恕結結巴巴的問道:“這這……就是鬼骨,他真的能取代人骨。” 王圖的臉色應該也不怎麼好看,他卻一句話也沒說,直到他電話鈴響了起來,王圖才回過神來,拿起電話說了停了一會兒才低聲道:“我明白了。” 王圖放下電話拍了拍王恕的肩膀:“這回你有出氣的機會了。家主說,封印鬼足的大印碎了。讓我們完成任務之後,把王魂帶回去,剁了他的手腳,重造鬼印。這段時間,你還是不要找他的麻煩。” “我明白,我明白……”王恕興奮的連連搓手。 他們以爲我沒醒,實際上,他們說的每一句話都落在了我耳朵裡。他們在盤算我,我也一樣在算計他們。 王圖招來一個手下:“估計換骨的時間,還有幾個小時,我要在這兒親自坐鎮,如果沒有重要的事情,不要過來打擾我!” 王圖並不知道,現在外面已經炸開鍋。 直到後來小貓兒她們告訴我時,我也被老陳和小貓兒的手筆給震得目瞪口呆。 老陳一下飛機就看都了“無名屍招領啓示”,當時就炸了毛。小貓兒當即發出去五御令向附近的御道高手求援,沒等五御的人馬趕到,老陳就又聽見我失蹤的消息。 這一下,他再也控制不住了。 當時就帶着龍怒找上了負責接待我們的那個大校,從他手裡調了一個加強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趕到了六組駐地,將整個基地團團包圍。重型武器差點就頂上了基地的大門。 負責六組安全的野狼團,並不比對手慢上多少。不到半分鐘的時間裡,就迅速做出了反應。七層大樓的門窗幾乎在同一時間全部推開,數不清的輕重機槍齊齊架在窗臺上。 至少有七八個狙擊手端槍瞄向了龍怒的領隊何梓先。 何梓先明知道有人在暗處瞄準卻不以爲然的冷笑道:“你們這幫小崽子長 本事了?憑你們也配向我瞄準,告訴你們,當年訓練你的教官,還是老子手把手教出來的。讓負責人滾出來說話!” “口氣不小麼?”面色陰沉的負責人倒揹着雙手出現在了門前,直視着何梓先:“你是什麼人?有什麼權利動用武裝包圍六組。” 何梓先揚起一隻手指了指自己鼻尖:“老子何梓先,職位不高就是個排長。服役的部隊也不怎麼出名,在龍炎。” 對方頓時打了一個冷戰。龍炎!到底把陳太歲惹毛了。 老陳不說話,是何梓先不讓他開口,換了老陳現在只怕已經喊開火了。 可是,事情到了這步,也不由得六組負責人不硬着頭皮往下走了:“龍炎又怎麼樣?你們還敢殺人麼?” “他們不敢,我敢!” 在場的人全都被那一嗓子嚇了一跳。 尤其是老陳差點就舉槍瞄了過去——對方能幾百號人的包圍下,無聲無息的走到他身後,那人的修爲到底到了什麼程度。 好在對方是幫着自己說話,老陳倒不擔心,他對自己不利。 六組負責人上下打量了那個一身古銅色的皮膚的人幾眼,冷聲道:“你是什麼人?” 那人昂着腦袋對他看都不看:“狻猊,李潤鬆!沒聽過,就去問問你組長。他見了老子也得喊聲李爺!” “狻猊?”負責人腦袋上頓時滲出了一層細汗,好不容易才挺直的來回打顫的雙腿想要敬禮:“六組,王殿策……” 他話沒說完,李潤鬆就冷聲道:“想敬禮來輪不到你來。馬上給你們組長打電話,限他三分鐘內放了我師弟葉木。要不然,這裡就不用存在了。” “啊——” 王殿策沒想到葉木會是狻猊的師弟,這麼算來,葉木不就是狂佛的徒弟? 他現在恨不得一刀刀活割了情報組的人,誰說葉木沒有背景?他們腦袋裡裝的都是大糞嗎?就知道查父母,不知道查師門嗎? 這回好了,狻猊,狂佛全牽進來了,讓他怎麼跟組長解釋。 可王殿策就算再害怕也不得不給組長撥了電話。這裡事情,他實在處理不了。 這時候,老陳的好奇心又被勾出來,回頭向何梓先問道:“葉木這個師兄什麼來頭?” “真龍九子,你沒聽說過?”何梓先見老陳不明白,乾脆解釋了起來。 古時的皇宮大內一向由九個頂尖高手鎮守,這九個人都以龍之九子爲號,合在一起並稱真龍九子。無論朝代怎麼更迭,大內高手的組成怎麼變換,真龍九子的名號都會被一直沿用。他們的存在甚至比機密部隊更爲恐怖。 狻猊就是龍子之一,李潤鬆上來就挑明瞭自己的身份,等於給對方下了最後通牒。 狂佛,老陳知道,少林門有數的高手之一。 少林能屹立千年,不僅因爲他們傳奇似的武學,更重要是的,遍佈天下的少林弟子。 少林門人雖然與世無爭,卻互相守望,真要惹翻了狂佛,就等於跟半個軍界爲敵,別說是他,就算是王家也會頭疼無比。 ▂﹏▂﹏▂﹏▂﹏▂﹏▂﹏▂﹏▂ ##第一三零章 五御齊聚(上) 王殿策的電話掛了七八遍,那邊就是沒人接聽。 他可不相信組長沒帶手機,以組長的身份就算真的沒帶通訊設備,緊急電話也不能接不到。唯一的解釋就是,他故意沒接。 這邊的爛攤子,組長已經不打算管了。 王殿策哭喪着臉,硬着頭皮說道:“首首……首長,我們組長不在。” 李潤鬆聽完,冷笑着對老陳招了招手:“看來,我師父這張老臉是不管用了。得藉藉你的聲勢嘍!” 底氣都來了,老陳還怕什麼?當即掏出槍來,對天一槍:“全都給我抓起來,誰敢反抗,格殺勿論。” “你們不能……啊——”王殿策剛喊了一句,就被李潤鬆彈出去的霹靂珠打穿了左腿,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就算這樣,他所做的第一件事兒還是扯着嗓子在喊:“都放下武器,放下武器……” 他不敢不這麼做,萬一真的走了火,後果不堪設想啊! 野狼團那邊早就接到了命令,戰士全都撤走了。眼看着,如狼似虎的龍怒把六組全部拿下。 老陳舉着槍道:“給我挨個查身份,不是王家人的,全都放了。王家人一個都不能放過。” 老陳做事還有他的分寸,針對王家,跟針對六組完全是兩回事。這麼一來,除了跟王家撕破了臉皮,對誰都有個交代。 沒過一會兒,龍怒就把跟王家有關係的人,一個個全都拎了出來。老陳把人全都拖進了屋裡,舉着槍吼道:“誰姓曹,給老子滾出來。” 有人指了指老曹,後者立刻轉身想要跳窗逃跑,李潤鬆卻先一步晃到對方身前:“給我回去!” 老曹現在是情急拼命,哪管對方什麼來頭,伸手抓向了李潤鬆面門。 李潤鬆冷笑之間,擡起雙手裡掌爲爪,硬碰硬的對了上去,眨眼功夫四隻手掌的二十根指頭就交叉着握在了一起。老曹大喜之下雙掌發力狠狠的捏了上去,沒曾想他那雙足以捏碎磐石的鬼爪,竟然像是掐上了鐵塊,連李潤鬆的手掌都沒能晃動一下。 “不好!” 老曹想要撤手時,李潤鬆卻在冷笑之間十指一收,像是在捏蛋卷一樣,把對放雙手捏了個粉碎。 “啊——”老曹正舉着兩隻廢手滿地打滾時,老陳上去一腳把人給踩在了腳下:“說!王魂他們被關在什麼地方。” 老曹聲嘶力竭的喊道:“我都已經廢了,還怕什麼?弄死老子,我也不告訴你。” 老陳當時一愣,不知道該怎麼往後問了。換成王圖,肯定會拿對方家人作爲威脅,但是老陳腦子裡根本就沒那個概念。 在他看來,江湖恩怨江湖了,禍及家人算什麼本事? “我來讓他說!”老陳回頭一看,小貓兒帶着四個人一塊走了進來,其中的孫魚昂他認識,裡沙和林莫涵,他雖然沒見過,但是也聽王魂提起過。還有一個光頭和尚打扮的人,卻從來都沒聽說過。 林莫涵走到老曹跟前蹲了下來,伸手從袖口裡抽出來一條一尺來長的 紅頭蜈蚣,倒捏着懸在老曹頭頂。紅頭蜈蚣抖着兩根觸角在空中打過一個彎兒來,掙扎的腦袋把身子鑽進了老曹的鼻孔裡一節。 林莫涵拎着蜈蚣冷笑道:“你欺負我家貓兒妹子,本來我該剁了你這雙手。不過有人替我這麼做了,我就暫時先放過你。但是,你要不說實話……” 林莫涵輕輕一鬆手,紅頭蜈蚣立刻鑽進老曹鼻子裡一寸,老曹腦袋聲冷汗刷的一下像水一樣流了下來。 及時拉住蜈蚣尾巴的林莫涵冷笑道:“我只要鬆鬆手,它就能順着你的鼻孔鑽進肺裡,慢慢的咬穿你的肺葉,在裡面築巢產卵。用不上幾天,你的肚子就會鼓得像是皮球一樣大,只要輕輕一碰。就會砰——” 林莫涵故意比了一個爆炸的手勢:“那時候,你就能看見無數條蜈蚣,從你肚子裡爬出來,爬遍你全身,慢慢吃你的肉。你放心。我放了蜈蚣之後,肯定會給你下定魂符,保證你被吃光內臟還能感到疼,直到他們把你啃得一點不剩爲止。” “你你……”老曹連說了幾個你字之後,忽然笑道:“你不敢殺我?這些人裡只有我知道王圖的據點在哪兒?殺了我,你們就等着給王魂和葉木收屍吧!” 林莫涵一愣,老曹跟着又狂笑了起來:“知道我跟那個小貓兒說過什麼麼?只要你們發下心頭血誓,答應放我走,我立刻就告訴你們據點的位置。” 老曹看到幾個人左右爲難,不由得笑得更歡:“怎麼樣?好好想想吧!是朋友的命重要,還是自己受點委屈重要?剛才廢我手的那人,你不是在乎你師弟麼?你自己把手掰斷,要不然,他們就算髮了誓,我也一樣不說……” 老曹聲色俱厲的喊道:“趕緊掰!掰得我不滿意,老子就是死也不說。” 站在邊上的那個和尚,慢悠悠的走了上來,伸手往林莫涵手背上狠狠拍了一下。林莫涵手一鬆,那條蜈蚣哧溜一下順着老曹的鼻孔鑽了進去。 “呃——”老曹的眼睛差點瞪了出來,想喊什麼卻被蜈蚣尾巴咔住了喉嚨,剛剛從喉嚨眼兒裡發出兩聲咯痰似的動靜,七竅當中就冒出了黑血。 林莫涵氣得站了起來:“饅頭和尚!你幹什麼?” 饅頭和尚笑眯眯的道:“女施主息怒,我看這位曹施主,心魔已深,神志不清。故而大發慈悲,送他往西方大道去了!” “去你爺爺的!”林莫涵快被氣瘋了:“你把他弄死了,誰來招供?” “不急,不急。相信貧僧定能感化曹施主!”饅頭和尚扳開老曹的嘴,把兩根指頭插進他嘴裡,夾住蜈蚣尾巴慢慢的扯了出來。 幾個人眼看着,全身是血的蜈蚣一點點拉出來之後,它嘴竟然還咬着一縷像是青煙似的東西,等到饅頭和尚把蜈蚣提到跟自己一邊高的時候,別人才看清,蜈蚣嘴裡咬着的竟然是老曹的鬼魂。 饅頭和尚伸出掐住鬼魂脖子時,滿是笑容的臉上已經透出了陣陣殺機:“說了吧!說完還有一個當鬼的機會。不然,等我架上油鍋炸你的時候,你想說都沒機會了。” 林莫涵冷聲道:“你別以爲他在嚇唬你。這個和尚是御鬼門的人,最喜歡吃饅頭片夾鬼。尤其是炸過的。被他吃下去,連投胎的機會都沒有了。” 老曹這下總算見識到了術士的手段,除了瑟瑟發抖之外,連一句硬話都不敢說。只是一會兒的功夫,就把知道的事情全都說了出來:“王家的據點有六七個,我也不知道王魂具體在哪兒?” 小貓兒道:“按他的說法,王圖據點裡有王家的術士。這就是我們術道之間的事兒了。老陳,剩下的事情,你別管了。我們去做。” “不行!”林莫涵搶先一步說道:“術道上的事情,我們自己解決。但是王家不是純正的術道家族,一旦他們的援兵不是術士,還得老陳出手阻攔。” 老陳想了想道:“打援的事情交給龍怒就行,我跟你們一起去。” 入夜之後,王家的別墅外圍顯得一片安靜。在院牆外圍巡邏的守衛,忽然間看見被燈晃得霜白的草地上,冒出一隻手來。 黑色的手掌蜷縮着的四根手指,正在一上一下的微弱的顫動,看上去就像是有人被活活埋在了草坪下面,一下下的抽動着有限的空氣,直到完全停止呼吸,那隻手才有可能安靜下來。 守衛身上頓時冒出來一層冷汗。 讓他感到恐懼並不是那隻手,可怕的是那隻手的動作,它就像是個召集同伴的引子,只要他在動,附近就有東西跟着動。 端着槍的守衛想往後靠卻感到後背上傳來了一陣麻酥酥的感覺。 “牆裡不會有人吧?” 這個念頭剛從守衛腦袋裡冒出來,就怎麼也揮之不去了。他只覺得像是有個被砌在水泥牆裡的人,正透過裂開的牆縫上上下下的打量着自己脊樑。 他甚至能聽見牆皮裂開的啪啪聲響,就像有人準備從牆裡走出來…… 守衛偷偷往後輩看了一眼,牆上果然透着一個人形的印記,牆上的瓷磚已經在印記四周隆了起來,牆面眼看着就要炸了。 “嗚——” 守衛剛想開槍,忽然被人從後面勒住了脖子,一條魁梧的黑影不知道怎麼出現在了他背後。用刀頂在了他後心上。 他能感覺到刀尖正一點點的從他側面的兩根肋骨中間刺進了胸膛,慢慢的穿透了肺葉,自己的心臟就貼着刀尖上下跳動。 有人在他耳邊冷聲說道:“你們怎麼殺劉耗子,我就怎麼殺你們,替他報仇!” “唔——” 那把鋼刀扎進守衛的心裡之後又擰了一下,鮮血順着守衛的鼻孔噴了出來,整個人跟着癱倒在了地上。 站在他身後的老陳抽出匕首把屍體扶正,後面趕上來饅頭和尚,伸手往屍體上面一拍,死人又帶着冒血的傷口站了起來。 林莫涵從兜裡掏出兩顆藥丸塞進屍體嘴裡,比了一個行動的手勢。 饅頭和尚用手指在屍體腦門上畫了個圈,然後往前一帶,指了指大門的方向。 那具屍體垂着雙手,往大門那邊走了過去。 ▂﹏▂﹏▂﹏▂﹏▂﹏▂﹏▂﹏▂ ##第一三一章 五御齊聚(下) “誰?” 門裡人剛喊了一聲就沒了動靜,目光呆滯打開了大門,跟着那個死人一塊走走進了別墅。 片刻之後,別墅裡忽然發出一聲爆響,帶着腥味的綠氣瞬時從大門裡狂涌而出,緊跟着大批王家子弟就從門裡跑了出來,還沒衝到院子中間就接二連三的倒在了地上。 林莫涵冷眼看着院裡的屍體道:“全是低級弟子,壓陣的高手還沒出來。御屍往回殺!” 裡沙冷笑之中搖動了法鈴,滿院子的屍體忽然直挺挺的站了起來,抽出身上的長刀衝進去了別墅,還有一些卻上串下跳的躲進了樹叢。 僅僅幾秒鐘後,別墅裡就傳出一陣殺聲,小貓兒幾個人眼看着一頭髮瘋似的血色虎影在燈火通明的走廊裡狂嘯而出。 “真氣凝型?是王虎!”等到虎影臨近幾個人才發覺,那是內家高手真氣外放形成的虛影 按老曹的供詞,別墅裡有除了兩個武道高手,王虎,王鷹之外,就是一個精通術道的王千印。現在小貓兒她們已經成功引出了王虎,那麼王鷹應該也不遠了。 幾個人眼看着一隻像血腥四溢的手掌迎着衝上去的形式拍了過來,僅僅剎那間就把行屍手裡的精鋼長刀就折成了兩段,他手掌卻仍然去勢不減的劈上了對手的面門。 “衝——”五道血箭狂射而起的一瞬間,王虎已率先飛起,剎那間搶出十米,王鷹也隨後衝出了大門。 王鷹做事狠辣,爲人精悍無比,等他王虎掠出十米之後,他才準備起步,爲的就是保持距離,以免敵人圍攻時無法相互策應。 可就在王鷹身形欲起未起之際,一鎮尖銳的呼嘯聲已猝然響起,無數只飛鏢猶如飛蝗掩日般的從四面八方向王虎飛射而至。 “有埋伏!”王鷹雙目環視之下,立即發現這些暗器來自大門周圍的樹木背後。 “王虎,你繼續往前,我收拾樹上那幾只老鼠!”王鷹怒嘯聲中形如狂鷹般飛向右側樹林! 此時,人在半空的王虎僅僅冷哼一聲,身形騰空而起,腳踩着激射而至暗器又進數米,直奔人羣衝殺了過去。 與此同時,王鷹閃電般掠至那排巨樹之下,躲過數撥箭雨之後大吼一聲,雙掌猛推而出。幾聲尖叫沖天而起,三團黑影被王鷹劈出的凌厲掌風震得翻下樹木來,躲在遠處用暗器偷襲的小貓兒,卻一閃身消失了蹤影,只給王鷹留下了三具沒有用處的行屍。 沒等行屍落地,王鷹的利爪已經緊追着跌落行屍凌厲抓落,穿透三人面門之後,揚手將三具鮮血淋漓的屍體掀上了半空。 王鷹隨手甩掉了粘在手上碎骨,斜提像是在血水洗過一樣的手掌,猶如絕世凶神般的腳踏鮮血快步衝向了王虎的方向。 此時的王虎又躍出十米,眼看距離正門已經不遠。 忽然,又一陣尖厲的呼嘯聲在一瞬間拔地而起——六隻火光亂閃的暗器從牆外交叉射出。 剛才閃避的王虎卻忽然發覺對暗器的目標並不是自己,而是貼着地面在他腳下擦地而過。 暗器在擦地疾行之間,竟然連續不斷的發出轟然巨響,一股 帶着強烈硫黃味的青色火焰隨着巨響驀然間沖天而起,片刻間形成了一片碧綠的火海! “怎麼回事兒?”王虎雖然不知道那片綠火究竟是什麼路數,卻本能感到綠火的目標並不是自己。 “老虎繼續衝——,這裡交給我!”從後面快步趕上來王鷹,還沒等接近綠火邊緣,妖異的火焰立刻像是擇人而噬的毒蛇,反過頭來撲向了王鷹。 王鷹冷笑之間快步後退,引動着火焰遠處遁去。 怪火捨棄一人,圍攻一人,明顯是要將王虎,王鷹各個擊破。但是,此時此刻,他們也只能各自爲戰。 王虎眼看着王鷹陷入火焰的包圍之中,只能將心一橫,厲嘯連連的雙掌同時猛揮,銀光閃爍爪影沖天飛起,帶着如鬼哭神嚎般的恐怖嘯聲,向門外幾個準備投擲手雷的行屍瘋狂擊落。 “噗——” 頭顱碎裂的聲響當中,腥熱的鮮血和已經拉開的手雷同時飛上了半空。 緊接着,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震在濃煙瀰漫之下,帶着熊熊的火勢霍然暴卷而出。 慘烈的激戰,也在這一聲爆炸當中,正是拉開了序幕, 王虎已在憤怒之下縱掠如電的腳踏烈火衝向了遠處的敵羣,甚至連火勢都來不及在他身上燃燒,他就已經抓起一個行屍,凌空撕成了兩半。 “圍攻王虎!”小貓兒吶喊聲幾個人同時圍了上去。 “跳樑小醜,還不死來!”王虎長笑一聲,護體罡氣幻化出的虎形虛影,陡然間拔地而起,怒揚雙爪向人羣中瘋狂擊落。 王虎掌風沒到,小貓兒幾個人已經散向四周,露出了藏在他們的身後的李潤鬆。 李潤鬆雙掌齊動之間,一道雄獅似的虛影,撲進的猛虎身上疾迎了過去。 “真氣凝型?狻猊?”一直沒把小貓兒她們幾個放在眼裡的王虎,忽然看見敵羣中冒出來一個跟自己不相上下的高手,頓時就是一驚。 等他看清對方狻猊虛影之後,不由得嚇得魂飛魄散,李潤鬆的名號,早就如雷貫耳,只是他沒想到,對方會混在人羣裡偷襲。 王虎還沒來得及抽身而退,李潤鬆攻出的一爪卻陡然停在了空中,在離地一米距離上橫向掃過。 王虎只覺得眼前寒光暴閃,腳下卻在本能連連倒退,等到耀目的寒光消散之後,他才看見自己的內臟已經順着被劃破的腹腔流落在地,而他自己正在拖着血淋淋的肚腸不斷退後。 “啊——” 王虎的眼睛瞬間在那驚恐至極的畫面當中凸了出來,等到他想要去伸手去摟內臟時,狂聲大笑李潤鬆已經長身而起,一掌拍在了王虎頭頂。 一蓬鮮血從王虎七竅中同時迸出時,他才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你偷襲……” 李潤鬆面帶冷意道:“剛學的。” 王虎臨死前只覺得心裡陣陣發涼,他們設計坑了自己,那不代表他們很快又要進擊王鷹麼? 他最後一眼看到的是,本來追逐着王鷹的火焰忽然之間分作兩邊一一左一右的向王鷹包抄了過去。 本來打算躍上半空的王鷹,忽然間看 見一具屍體不知怎的出現在了自己腳底。想要縮腳卻爲時已晚,只能一腳踩了上去。 王鷹落腳時,腳下已經怒增了幾分力道,在他看來,不管出現在腳下的那人是死是活,只要一腳踩上他的脊樑,對方也必死無疑。 可是,他這一腳踏進上一具腐爛已久的屍體,腳掌不但順着陷進了屍首的脊背,鞋底還在屍首滑膩的腹腔當中不由自主滑動半寸,與此同時,一股難以忍受的臭氣從他腳下翻滾而起。 王鷹的腳步也因此停歇了一秒。 就在一秒鐘之內,追在他身後的綠火,已經繞成了一道火圈把他圍在了當中。 王鷹心頭頓時一跳,全身皆被的站在了火焰當中。 “哈哈……”饅頭和尚戲謔的聲音忽然響了:“王鷹施主,你腳下全是從死人骨骼上搜集而來的青磷屍火,這種火焰碰上人體之後,絕對不會引起燃燒,但是它能鑽開人的皮膚,直接附在骨頭上,一點點把血肉從骨骼上剝落下來。不管是誰,只要碰上青磷屍火都會變成一幅完美無瑕的骨架,而你也會成爲我最得意收藏品之一。” “畜生!”王鷹大吼一聲,雙目凝定身形急上半空,有如一道可倒射雲霄的流光一飛沖天。 盤踞在地面上的青磷屍火卻像是一條昂起頭顱的毒蛇,緊追着王鷹的腳步直上半空,僅僅剎那之間,跳動的火舌險些舔上了王鷹的腳底。 此時的王鷹,如果選擇折身側飛必然會空門打開,青磷屍火也必定趁虛而入直攻王鷹胸腹。想要活命,他就只能再往上去,一直拖到火焰後力不續,他才能搏出一線生機。 “起——!”人在半空無從借力的王鷹怒喝之間,左腳託向右腳底部,借力之下身形再起數米。青磷屍火卻又如影隨形般急追了上去。 “沒用的!青磷屍火帶有怨氣,它憎恨每一個活人,只要你身上還有生氣,他就會窮追不捨,直到從你的骨頭上剝奪它需要的養分爲止。嘖嘖……” 連續三次拔高身形的王鷹,一口真氣已近枯竭,不用片刻他就會掉進青磷屍火當中。 王鷹並不怕死,可是死在鬼祟伎倆之下,他死不瞑目。 饅頭和尚嘖嘖有聲的戲謔道:“你臨死以前,一定會委屈無比,堂堂武道高手死在這種雕蟲小技之下,一定死不瞑目。這怪不得別人,誰讓你們王家術士不肯出手呢!” “放你媽的屁!”從空中傳來的一聲怒罵如同炸雷。 等饅頭和尚再看時,王家別墅的上空已經爆出一片耀眼的紅芒,上百枚印章連成的法陣,如同赤紅天幕封閉了百米方圓。剛才還在死命追蹤着王鷹的青磷屍火在一瞬之間凌空崩散,分作八團射向不同方向。 此時,從法陣中分出的八隻印章,在赤紅的光影當中化作了八條血色狂龍,猙獰咆哮之間向八團鬼火狂噬而去。被赤龍逼住的鬼火,像是遇上了天敵的小獸,在對方沖天殺氣當中完全失去了行動的能力,一個個蜷縮在地上瑟瑟發抖。最大的一團鬼火,甚至像是在磕頭求饒般的微微跳動。 可是,轉眼之間就被八條赤龍毫不留情的吞進了腹中。 ▂﹏▂﹏▂﹏▂﹏▂﹏▂﹏▂﹏▂ ##第一三二章 一夜之間 饅頭和尚面不改色的問道:“閣下是誰?” “天印王家,掌印使,王千印。”一個忽然出現在屋頂上的老頭,手舉一方白玉大印冷笑連連:“區區御鬼門的小輩兒,也敢在鎮魂印面前賣弄,簡直不知死活。” 饅頭和尚仰起頭時,他光頭上竟然又冒出來一個腦袋,那顆新長出來的人頭,就像被水發開的豆芽,從腦蓋兒開始一點點在和尚的頭頂上長了出來,先是頭髮,然後眼睛,鼻子,等到露出脖子以後,兩個腦袋就一上一下的摞在了一起。 人頭下的鮮血順着和尚腦皮四周像是流水一樣淌了下來,不到片刻功夫就把他那件月白色的僧衣給染了個通紅。 “血頭?你是南洋一脈的巫師,雕蟲小技。不對……,你是殘魂宗的人!”王千印開始還在輕蔑冷笑,不過馬上就臉色慘白的驚呼道:“殘魂宗的朋友,只要你現在離去,我王家必有厚報。” 短短十幾秒間,王千印就把饅頭和尚提升到了跟自己同等的地位,可見他對殘魂門忌憚之深。 和尚淡淡一笑道:“現在才想拉關係,晚啦!等着上路吧!” 王千印臉色一變剛想出手,卻又硬生生的把手裡大印給壓了下去:“朋友!殘魂宗雖然兇名昭著,但是我王家也不是易與之輩。我勸朋友還是不要誤人誤己的好!” 和尚頭頂那顆人頭已經飛離了他身體懸在了空中,動手意思再明顯不過:“放那些狠話有用麼?你手裡拿的是大將軍印還是傳國玉璽啊?如果都不是,趕緊收了吧!對我沒用,還有一點忘了告訴你,你千印大陣馬上就要失效了。” “什麼?”王千印頭頂頓時冒出了一層冷汗。 這座大陣的弱點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組成大陣的印章不是什麼了不得法器,而是實實在在的公章。王圖來時爲了以防萬一,找了個理由把附近所有執法部門的公章全都給收了上來。這才組成了現在的千印大陣。 想要破陣,有一個最簡單的辦法,那就是立刻把公章作廢。這點根本難不住老陳,他來以前就動了關係,對於一個部門來說廢掉原來公章再做一個,還不是分分鐘的事情,只不過,那些公章全都被封在盒子裡,一開始沒往出拿而已。 這邊和尚動了手,老陳那邊就下了通知。 十幾個人正在辦公室裡操着電話,飛快的通知着各個部門。 從一個新印落進印臺的那一刻起,懸在空中的舊印立刻變得黯淡無光,官氣全消,啪的一聲從天下掉了下來。 接近着,上百隻公章,就接二連三的落了下來,想停都停不住。 王千印聲嘶力竭的喊道:“王鷹,快點殺了他!” 緩過一口氣來的王鷹狂怒出手,五指如鉤的直往和尚的後腦上抓了過去,饅頭和尚卻像是不知道自己後背有人在出手偷襲,仍舊抱着膀子饒有興趣的看着臉色慘白的王千印。 僅僅剎那之間,王鷹的爪鋒已經臨近了和尚後腦,飄在空中的那顆人頭卻忽然間落了下來,擋在了王鷹爪前。 王鷹的手掌長驅直入的抓進了人頭後腦,可是人頭裡迸出來的卻不是鮮血,而是一團像是濃綠色的火焰。 屋頂上已經打出了白玉大印王千印,眼看着王鷹在剎那間被燒成了火人,還沒等他驚呼出聲,王鷹全身血肉已經全部迸飛到了體外,化成一個個燃燒着的火團漫天散落,王鷹掛着綠火的骨架卻猶在慘叫着步步後退。 在火光與鬼影之中森然冷笑的和尚,不緊不慢的擡起手來,往當頭砸落的大印上接了過去。 “轟——”驚天動地的巨響當中,和尚猶如神龍攝珠似的一爪不偏不斜的抓在了印上,層層火光在他手上翻滾爆裂四方橫掃。 他身上的僧衣卻忽然膨脹了起來,大袖飄飄的往後往後疾揚而起,他整個人在白玉印的衝擊下,向後滑動了數米,一隻手卻緊緊託着大印絲毫沒有鬆動半分。 王千印一擊不中,正想收印,卻發現白玉印像是黏在對方手上怎麼也收不回來。 王千印還沒來及變換法訣,兩道身影已經一左一右的衝上了房頂,同時向他攻殺過來。 王千印本能的選擇了揮掌阻擋來勢最快的白影,等他手掌邊緣削中白影中段時,繩子似的白影在他掌力的衝擊下,圍着他的手臂連轉了兩圈,前段往下一鉤,狠狠的咬上了他的手腕。 “蛇!”王千印驚呼未落,一股黑氣已經像是染墨般覆上他的面孔,兩股鮮血控制不住的從他鼻孔裡流了出來。 一擊得手林莫涵收回白玉,抽身而退時,小貓兒手上的五隻鋼爪也兇猛至極的搶入王千印中宮,一爪斷開了王千印腋下的三根肋骨,毫不留情的抓進肺葉。 等到小貓兒冷然收手時,她的鋼爪上已經帶出了幾塊絞碎的肺片。 王千印圓睜着雙眼栽倒了在房頂,他眼睛裡最後只剩下了深深的恐懼——他已經看見:“五御聯手了。” 小貓兒和林莫涵一前一後跳下屋頂時,饅頭和尚已經笑嘻嘻的走了過來:“林施主,貧僧剛才那一招用的可瀟灑?” 林莫涵冷着臉道:“少廢話,趕緊看看還有沒有活人!” 饅頭和尚忽然一聲長嘯,如同悽悽鬼哭的嘯聲頓時向四面八方擴散而去。沒過一會兒,和尚眼中忽然一寒,轉身衝向了別墅,等他再出來的時候手裡已經多了兩塊兒鮮血亂滴的天靈蓋。 饅頭和尚連手上的血跡都沒弄乾,就趕緊跑到林莫涵身邊邀功似的笑道:“林施主,據貧僧用搜魂鬼嘯驗證,這別墅裡已經沒有活人啦!貧僧做事可還利索?” 林莫涵的櫻桃小嘴裡蹦出了一個字來:“滾——” “貧僧謹遵法旨!” 饅頭和尚不覺怎麼樣,李潤鬆卻把臉捂了起來:“你這是在敗壞出家人的名聲。要不是看在你是葉木朋友的份兒上,我立刻就超度了你!” 饅頭和尚笑道:“貧僧本來就不是和尚。只不過,林施主對和尚頗爲欣賞,我也只能臨時客串一二啦!貧僧法號,也是因爲林施主好吃饅頭而來的。” “滾——”李潤鬆這聲可比林莫涵大多了:“她要是愛吃麪條呢?” 饅頭和尚仍舊笑容可掬:“立刻改名麪條法師。” 小貓兒實在聽不下去了:“你們別鬧了,趕緊走吧!還有兩個地方沒去呢!” 小 貓兒他們幾個僅僅用了四個小時,就連續掃掉了王家的三個據點,王家上百名精銳弟子無一活命。得到消息的聶麟也率領聶家箭士傾巢而出,全殲了王家在這附近的術道勢力。 這一回王家可以說精銳盡出,但是在他們最大的依仗被陳太歲和狂佛聯手壓制之後,立刻全盤落入了下風。在悍不畏死的聶家箭士面前幾乎不堪一擊。 一夜之間,王家精銳損失大半。 一夜之間,五御聯手消息傳遍了淮河兩岸,術道中人紛紛退讓。 一夜之間,聶家再度顯示出了赫赫兇威,再次讓術道側目。 不過,這一夜對於王圖來說卻是一場噩夢。 等他得到消息之後,當即一掌把情報人員的腦袋拍了個粉碎。指着那些噤若寒蟬的手下吼道:“這麼重要的消息,你們怎麼不早說?還有,葉木的背景,你們爲什麼一早沒查到?葉木的情報是誰負責?” 有人小聲道:“葉木太年輕了!而且出身的學校也很普通,我們沒太注意他師門的細節。負責葉木情報的人,剛剛……剛剛被你殺了” “據點被襲……,是對方出手太快。我們的人還沒反應過來就着了道兒。這些消息還有外圍的人傳回來的。我們人全沒了。” “混賬!那可是接近一半兒的精銳啊!”王圖狠狠拍打着椅背,臉上痛心疾首的表情,幾乎讓人不忍一睹。 王恕小心翼翼的道:“圖哥,咱們還是抓緊時間辦眼前的事兒吧!把信物送進去說不定家主會減輕些責罰。” “對對……”王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把王魂給我帶來。” 我跟王圖他們只不過隔了一堵牆,他們說什麼我都聽得一清二楚。等他們人過來的時候,我馬上閉上眼睛裝成了昏迷。 王圖往我身上踢了兩腳:“我知道你沒昏,趕緊起來。” 王圖見我沒有反應,乾脆冷聲道:“來人,把葉木帶上來,割開他頭皮,往裡灌水銀,我倒要看看剝了葉木的皮,王魂會不會醒過來?” 葉木笑道:“你知道爺爺練得是什麼功夫麼?銅人身!就憑你那幾把刀,還能割開我的頭皮!” “銅人身?就算你練成了不壞金身,我也一樣有辦法。”王圖雖然已經知道了葉木的背景,但是事情逼到這步,已經容不得他有任何猶豫了。 王圖拎着匕首按在了葉木眼皮上:“你的銅人身,還沒練到眼睛上吧?我挖了你的眼睛,一樣可以往裡滾水銀。你照樣得乖乖的把皮給我褪下來。我數到三,只要王魂不睜眼,我就先挖了你的眼睛。” “住手!” 我知道王圖這回是真的急了,甚至已經失去了冷靜。否則,按王家的行駛原則,他不可能對葉木動殺機。 “很好!”王圖咬牙切齒的道。“馬上跟我走,按我說的去做,否則,我立刻殺了葉木!” 王圖邊走邊吩咐道:“通知下去,把像樣的高手全都集中起來,全力拖住五御,就算把他們全都拼光了也得把五御給我拖住兩個小時。還有,二隊的人,不惜一切代價拖住龍怒。三隊四隊,跟着我專心對付聶家。這一次,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 ##第一三三章 湖面激戰 王圖再沒廢話直接帶着我和葉木進入了洪澤湖。 從船隊進入湖水範圍開始,真正拼命的時候也就到了。王圖甚至毫無掩飾的命令船隊從湖水長驅直入,他知道,這個時候任何掩飾都毫無意義,而且也掩飾不了。 果然,沒等船隊完全進入湖心,聶家的船就從四面八方圍攏了上來。 “一至四號,全力迎敵,主船衝過去,就算船炸了也不許停!”王圖一聲令下,船隊立刻分散開始往聶家人的方向迎了過去。 “開火!” “轟——” 王家快艇上的機槍剛剛閃了一下,整艘船就被火箭給掀上了半空,燃燒着熊熊烈火的廢船轟然砸進湖水時,岸邊上同時站起十幾個肩扛火箭筒士兵,瞄向了王家船隻。 “龍怒!混賬東西!二隊的人哪去了?”王圖氣得咬牙切齒。 如果,對方僅僅是聶家箭士,王家還有一戰之力,可以老陳直接用上了精兵龍怒,王家就毫無勝算了,用不上一會兒就會被龍怒全部消滅。 王圖拿着通信器聲嘶力竭的喊道:“岸上的人,全都出來,拼死拖住龍怒,就算把人拼光了,也得保住主船。” 王圖喊過不久,湖岸上就響起了密集的槍聲。那是王家死士在跟龍怒交火。雙方拼殺雖然猛烈,但是有一方的槍聲明顯顯得雜亂無章,而且還在以驚人的速度減弱。 我坐在甲板上靜靜的看着王圖暴跳如雷,腦袋裡卻在飛快盤算着怎麼脫身。 王圖終於忍不住了,往艙門上使勁拍了兩下:“現在不是你看熱鬧的時候,趕緊出來。” “嘿嘿——”有人在船艙中冷笑一聲之後,兩扇艙門忽然崩飛到了數米開外,一道像是烏雲似的黑影,從我頭頂上掠過而過,穩穩落在湖中。 我這才看清,從我頭上飛過去的竟然就是河邊的那條鬼船,一個銀鱗夜叉手持着一把狹長的雁翎刀指向湖面:“御鱗孫魚昂出來一戰!” “嗚——” “嗚——” 兩道呼嘯聲一南一北的遙相呼應的沖天而起,湖面上頓時掀起了一片銀白色的浪花,難以計數的魚羣競相飛躍着躍出水面,形同萬軍對衝似的相撞在一處,紛紛落向了水中瘋狂撕咬在了一起,方圓數百米的湖面立刻變得波濤洶涌,血水沸騰。 僅僅幾秒鐘後,好像是海嘯般的浪濤聲,從遠處滾滾而來。幾米高的浪頭驀然出現在了我的視線當中,彷彿洪澤湖裡的水流全都中成了這一個驚心動魄的巨浪向他們翻滾而至。 孫魚昂以君臨四海之態,腳踩着水波信步閒庭似的站到了浪尖上。催動着腳下的滔天巨浪,層層疊疊的壓向前方的目標。 饅頭和尚踩着水花不緊不慢的跟在孫魚昂背後,手裡輕輕搖動着一隻法鈴,看樣子像是在等什麼東西。 只是眨眼功夫,一艘又一艘的快船就被捲進了巨浪,數不清的水鬼也在浪花之中顯出了形影。 那些鬼魂仍舊穿着王家人衣服,可是身軀卻腫大了幾倍,就像是在水裡泡 了幾天的屍體一樣,全身上下都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腫脹,似乎只要輕輕戳他一下,他們就能在一瞬間炸成飽含着水分的肉塊。可是他們的爪子偏偏又顯得奇大無比,就像是有人把一雙放大了幾倍的鬼爪,連在了他們的胳膊上一樣。 我眼看着那些水中厲鬼,嘶叫咆哮着從浪花裡飛了出來,撲向遠處飛馳的快船,把手臂和身軀生生伸進船輪的縫隙,寧可粉身碎骨的把龐大的快船給撬停了下來。 銀鱗夜叉也沒想到御鱗、御鬼聯手之下,威力居然兇悍如斯,不由得傳動船頭往後連退了百米,毫無顧忌的把王家子弟扔在了前面,自己飛快的貼在了主船上。 和尚冷笑之間,手中法鈴一陣狂搖。湖裡水鬼迎着船上傾瀉的子彈衝上了快艇,幾個打一個的,摟住了王家子弟的脖子,按住他們雙肩,把人按跪在地上,專等巨浪把他們一個個吞噬。 “他把水鬼當成倀鬼用了!” 傳說,倀鬼爲猛虎捕捉的生人越多也就越強,這些鬼魂只要再捕捉一些生人估計就能達到低階術士的程度,足能衝上主船力敵銀鱗夜叉。 看樣子孫魚昂跟和尚是想生擒那隻銀鱗夜叉,才想出了這個辦法。 我眼看着幾米高巨浪捲走王家子弟之後,夾帶沖霄煞氣再次拔高了數米,往鬼船上傾軋了過去。 我只覺得頭頂上忽然一暗,緊接着一股像是泰山壓頂般的氣勢就籠罩在了他們的船上,感覺就像是有人在我們腦袋上面懸了一塊巨石,可是那石塊卻又偏偏不肯落下來,就那麼搖搖晃晃的吊在空中,讓人感到難受至極。 忽然,數不清的倀鬼從已經彎成了鉤子形巨浪當中探出了頭來,用腳掛住浪頭,倒懸着身子頭頂伸出了利爪。 只要他們能按住船上的人,懸在我們上空的浪頭,馬上就能狠壓下來,把主船完全打入湖底。 僅僅幾秒鐘之後,不計其數的水鬼忽然在黑夜中縱聲咆哮起來,像是迫不及待的想要噬魂飲血。千百隻如同利箭倒懸的尖銳鬼爪帶着陣陣撕裂空氣的狂嘯從天而降,光是的刺耳的聲音就足以讓人頭皮陣陣劇痛,好似有千百根鋼針穿過頭髮紮在了頭皮上,讓人覺得那些針尖會隨時隨地挑開他們的頭皮。 仔細想想也確實如此,一旦鬼爪落在他們的頭上,會不會洞穿他們的顱骨,會不會把他們天靈蓋血淋淋的掀下來,握在手裡提上半空。 船上沒來及跳下去的王家子弟,幾乎下意識的捂住了腦袋,儘可能的把身子蹲了下去,似乎在他們潛意識裡,只有這樣做才能躲過的水鬼的利爪。 首當其衝的銀鱗夜叉,挺身站在鬼船正中,右手託着一沓靈符高舉過頂,五指捻動之間上百張符籙頓時在他手心裡散成了葵花形的圓盤。銀鱗夜叉張開的掌心中也跟着爆出近尺高火焰,由內向外的點燃的靈符的邊緣。 “血漩,給我爆!”銀鱗夜叉怒吼聲中,一道碗口粗的暗紅極光如同倒射天河的霹靂,在銀鱗夜叉掌中沖霄而起,縱貫長空,擋在光柱中心的水鬼在一瞬之間化成陣陣青煙消 失在空氣當中,那些僅僅把紅光刮碰到一點的鬼魂,也從傷口上燃起了熊熊烈火,翻滾流動的火浪從他們指尖開始頃刻間覆蓋了全身。 數以百計的水鬼帶像是燃燒的火球從空中紛紜跌落,他們被火燒過的皮肉,在空氣的摩擦之下像是燃盡的紙灰,從水鬼身上層層的剝落下來,開始還能看見水鬼失去了皮膚的肌肉在火焰中肆意狂燃,轉眼間他們就變成了火焰蒸騰的枯骨,等到觸及地面的剎那間,猙獰水鬼已經爆成了一片紛亂飛舞的灰燼。 船上的人,眼看着人形的火球在自己附近接連炸開,不由得驚得目瞪口呆。唯獨銀鱗夜叉仍舊在揮動雙掌,將光柱推向了浪頭。 兩者凌空相撞之間,滔天巨浪倒翻數尺,原本鋪天蓋地的浪頭,在空中炸成了一陣狂風暴雨,足以瀰漫視線的雨幕狂卷幾十米方圓。銀鱗夜叉連退幾步跌坐在船艙上之後,口中鮮血跟着噴射而出。 沒等銀鱗夜叉爬起來,席捲長空的巨浪已經再次撲擊而來。 這一下銀鱗夜叉乾脆跳上了主船:“快開船,快點!” 主船立刻開足了馬力,以匪夷所思的速度衝出去二十米開外。 後面撲過來在浪頭,緊貼着船廂的地方一擊落空之後,受到水面反震的浪花,又掀起了層層濁浪,如影隨形般的向船尾追擊而至。 從浪花間飛出來的水鬼悍不畏死抓住船廂,像是一連串隨風揚動的旗幟吊在船尾上往船上攀來。 “開火,快開火!” 王圖身邊的護衛騰地一下挺身而起,用槍頂住水鬼的腦門,對着那一張張冷笑不屑的臉孔扣動了扳機。 近在咫尺的水鬼在子彈的衝擊下凌空飛起,護衛的槍口也跟着擡高了三寸,對準目標瘋狂掃射之間,猙獰水鬼被噴射的火蛇頂在了空中,全身血肉像是被擊碎的樹葉一樣支離破碎的四下亂飛。 其實,很想告訴那些白癡:“你這麼打沒用,鬼魂不怕子彈。” 下一刻,讓我難以置信的事情就發生了。 被子彈打碎的鬼魂,忽然在空中燃起了烈火,那些迸飛的血肉就像是點燃的碎紙,帶着火星在空中的飛旋狂舞,直到化成飛灰才崩散在狂風當中。 船上那些回過神來的王家子弟,也同時舉槍向誰鬼瘋狂掃射,如同鴉羣鬼魂在十七八支衝鋒槍的火力交叉下,被撕成漫天狂飛碎片,放眼看去到處都是飛舞的火團,到處都是崩散的灰燼。 “十來個人竟然能用槍逼退了數以百計的鬼魂?難怪小貓兒說王家術士都是官身,沒有官氣加持,一般火器做不到這一點。” “今天這些人肯定得埋在這兒了,但是要對付王家主脈還得先打掉他們的依仗。” 我心裡一動把頭扭向了趴在船上的那個銀鱗夜叉。 剛才那一式“血漩”雖然看起來暴烈無比,驚豔絕倫。但是他肯定是透支的真元,或是用了什麼舍力保命的秘訣。現在的銀鱗夜叉根本不可能再次強擊孫魚昂。 看來,王家的引龍局到這兒就該結束了。 ▂﹏▂﹏▂﹏▂﹏▂﹏▂﹏▂﹏▂ ##第一三四章 誰的信物 不對,王圖的佈局不會就此結束,他既然敢來就一定還有底牌。 等我看到那個銀鱗夜叉時,才發現他盤膝坐在甲板上,嘴裡不住的唸叨着什麼,直到把一段話念完,才掏出一顆藥丸塞進了嘴裡。 很快,他身上就響起了一陣爆豆似的聲音,他的身軀在一瞬之間膨脹了幾倍,後背上忽然翻出了一層像是龜甲似的東西,頭上髮髻一層層脫落了下來,光禿禿的頭上緊跟着浮起一層透明的半圓,看上去就像是在腦袋上扣了一個盆。 “水虎!他妖化了!” 我不敢確定他究竟是不是水虎,傳說中,水虎是河伯的化身。是一種介乎於古神與妖物之間的存在。也有人說,水虎就是河童。 我還沒來得及看清他的全貌,對方緊跟着一個縱身跳進了水裡。下一刻,湖水中猛然掀起一股沖天巨響,洶涌狂嘯着往孫魚昂的方向迎擊了過去。 兩股對衝的浪頭,頃刻之間就在湖水中掀起了一場連天暴雨,完全封閉了我的視線。 王圖興奮道:“快,快……,趕緊給他們換潛水衣,進秘葬。” 孫魚昂與銀鱗夜叉交戰正酣,雙方調動的水流幾乎封閉了大半個洪澤湖,無論是聶家還是老陳都沒辦法進行增援,王圖絕對不會錯過這個大好時機。 我現在唯一希望的就是,聶麟能在水渠附近埋伏高手,只有這樣我和葉木才有機會脫身。可是,等我看到了水下情景之後,頓時心涼了半截。 埋伏在水下的幾十個聶家箭士早已經斃命多時了,屍體被人用繩子拴在湖底的石頭上,半浮在河底,遠遠看上去就像是一羣上下交錯着的木頭,個個死不瞑目,個個咬牙切齒。 我還沒來得及仔細去看,就被王圖給拉進了水渠,一直被送到通道盡頭,才在一段新鋪的鐵軌邊上停了下來,王圖向一個拿着羅盤的人道:“都準備好了沒有?” 那人回答道:“所有機關都已經破除,只要能順利進入引龍閘,就可以安放信物了。” 王圖放開了我的手腳,把我扔進了一輛像是採煤車一樣的翻斗車裡,車頭上被人焊接了一個鐵製的龍頭。被王圖弄走的龍角就安放在鐵龍的頭上。 那顆龍頭裡肯定藏着機關,至少龍嘴的位置上可以噴出東西。王圖是想用它噴車龍氣,弄開引龍閘? 王圖在我嘴裡塞了一顆化功散的解藥,把我按進車裡之後,又往我手上塞了一個包裹:“老實點,等會兒車停了,我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明白麼?” 王圖見我沒說話,立刻厲聲叫道:“別忘了,你朋友還在我手上。” 我淡淡回答道:“這點不用你提醒,我很清楚!該怎麼做你直說就行了。” “很好!”王圖使勁一拉開關。那輛斗車就風馳電掣的衝了出去,我雖然不知道那輛車的速度究竟有多快,卻能聽見耳邊呼嘯而起的風聲像是哨子一樣在直刺着我的耳膜,就算是我在御風飛行的時候,不會帶起這麼大風聲。 僅僅片刻之後,我眼前就出現了一面雕刻盤龍的石制閘口,猙獰舞動的龍頭從石閘上突出半尺,怒張的龍口像是準備擇人而噬。 我絲毫沒有欣賞雕工的意思——只要 這輛車不停,用不上幾秒鐘,我就得在石閘上撞得粉身碎骨。 在斗車高速衝擊之下,我的視線開始變得越來越窄,最後幾乎集中到了那顆龍頭上。我竟然恍恍惚惚的看見,石閘上盤龍掙脫了石壁的束縛騰空而起,張牙舞爪的向我頭上猛撲了過來。 “幻覺?不是幻覺!,是斗車離得石壁太近了……,下一刻就會是……轟然巨響,” 一個念頭在我腦袋裡閃過之後,車頭上的鐵龍忽然噴出了一口白氣。眼看就要貼到我臉上的石龍,猛然往後退出幾尺。 “引龍閘開了!”我還沒弄清引龍閘究竟是以什麼方式開啓,斗車已經轟隆一聲撞進了一間大廳,像是陀螺一樣在地上連轉了幾轉之後才慢慢停了下來。 我這時才看見,那道石閘上不知道什麼時候破開了一個圓形的開口,我身下的斗車應該就是從哪個開口裡闖進了大廳。如果,我沒弄錯,石閘的中心應該是一個四頁螺旋形的機關,遇到龍氣之後會分向縮回石壁,所以我才看到了盤龍後退的景象。 我大致掃了一眼四周的環境,從我的位置再往前一點,就是一座烈焰蒸騰的火池,池子中間修築的白玉高臺上,立着一座七層高的黃金寶塔。寶塔最頂層應該是安放信物的地方。 要命的是,寶塔頂層也同樣燃燒着紫火,沒有鬼手的人,應該觸碰不到塔心。 我剛聽見門口的腳步聲,立刻咬破舌尖,閉上了眼睛。 王圖衝進來之後,馬上跑到我身邊:“怎麼會昏過去了?” 有人回答道:“應該是剛才那一下衝擊力太大,他沒承受住。” “放屁!”王圖破口大罵道:“他有內力護體,哪有那麼容易……” 王圖話到一半就訕訕的閉上嘴,他雖然給瓦片吃了解藥,但是解藥根本不可能那麼快見效。 王圖抓着頭髮連續扯了幾下,猛地抽出一把匕首刺進了我的腿裡,他那一刀甚至直接扎穿我的骨頭,卻沒見我有一絲一毫的反應:“真的昏了,這可怎麼辦?” 王圖急得團團亂轉:“誰有辦法把他弄醒?” 開始跟他說話的那個人道:“要不試試金針渡穴吧?那麼做,就算立刻把他救醒了,人也廢了。” “不死就行,趕緊給動手。”王圖剛剛讓開一點,我忽然從車裡蹦了起來,單掌打向了王圖面門,後者凜然一驚立刻回手招架。 我的手掌卻在他胳膊上輕輕一碰,整個人借力飛退着跳向了葉木那邊。 “殺葉木……”王圖剛剛喊出了一聲,我的人已經到了葉木身側,葉木一見我從車上跳起來,立刻身子一橫往身邊護衛身上撞了過去。等我趕到時,已經在地上滾了兩圈,脫開了護衛的追擊。 我起手扣住葉木手腕,把他從王家護衛的身邊拉了過來,打橫的抗在肩上,發瘋似的往火池裡躍了過去。 我賭的就是火池裡有落腳的地方,如果我賭輸了,就算自己有鬼骨在身,也一樣會被地心陰火燒成灰燼。 我從起跳的那一刻就揮出了一掌,掌風頓時把幾尺高的火苗吹開了一塊空地,火池當衝果然離着幾根白玉樁子。我人在半空之中,猛提了一口真氣,橫行兩步一 腳踩在木樁上,借力起躍往石臺上跳了過去。 “開槍,快開槍……” 我的腳前還沒碰到石臺就聽見身後槍聲大作,等到子彈在我耳輪邊呼嘯而過時,我已經帶着葉木撲倒在了臺上。 我們兩個死死貼在地上不敢亂動,任憑着呼嘯的子彈在我們頭頂上呼呼亂飛。 直到這個時候,我才感到兩隻腳像是揭了皮似的疼得鑽心。估摸着鞋應該是早就燒沒了,腳上有沒有肉,還是個未知數。好在已經把葉木救出來了。 王圖氣急敗壞的喊道:“王魂,別忘了。你也是王家的人。” 我坐起身來,冷冷看着對方:“我與王家勢不兩立!” “你……混賬……”王圖暴怒道:“給我開槍,打死他!” 王家護衛再次端槍時,他們背後的箭嘯聲已經響成了一片,王圖的身子忽然一抖,等他再看時,一隻長箭已經貫穿了他的後心,從他胸口上穿了出來。 王圖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回過頭去,卻看見隨後趕來的聶家箭士蜂擁殺進了大廳:“王家完啦!” 王圖聲音沒落,揮動着戰斧聶麟已經從他們身邊急行而過,一斧把他腦袋給砍上了半空。王圖的雙手還在使勁兒往上抓着什麼,好像是要去摸自己的腦袋。 聶麟衝到火池邊上急切道:“王兄,勞煩你把聶家信物送進寶塔。今後聶家願與王兄生死與共。” 我向聶麟招了招手:“扔過來!” 聶麟大喜之下把信物捆在箭上射到了我腳下。 我把信物攥在手裡猛力一握,掌心當中頓時傳出來嘎嘣一響。 聶麟臉色慘白道:“你幹什麼?” 後面的聶虎氣急敗壞的叫道:“你果然是齊家的暗子,放箭,射死他!” “誰敢動?”帶着龍怒衝進來的老陳,立刻端槍指向了聶麟。 龍怒的槍口一橫逼住了蓄勢待發的聶家箭士。 五御也同時欺身而進,跟聶家的高手僵持在了一起, 聶麟眼圈泛紅道:“王兄,我一向視你爲知己,你爲什麼要這樣對我。” 聶虎聲嘶力竭的喊道:“大哥!都這個時候了,你還說這些幹什麼?兄弟們,跟他們拼了!” “都別動!誰敢動,我立刻斃了你們家主。”老陳的槍差點頂在了聶麟頭上。 我舉着握成拳頭的手道:“聶兄,你確定我手裡的就是你家族信物麼?” “什麼意思?”聶麟微微一愣。 我跟着攤開了掌心,聶麟這才看見我手裡託着的是一顆白玉鬼頭,我剛才捏碎的只不過是包在白玉鬼頭外面的一層殼! 聶麟怒吼道:“齊家信物?聶家的信物哪兒去了?” 我冷聲道:“這個得問你。聶家除了你,還有誰能碰到信物。你應該比我更清楚。” 聶虎臉色一變:“大哥,別相信他。他那是障眼法。” “哦是麼?”我冷笑道:“一個極度自私,爲了自己活命,就可以毫無心理負擔的去剖割兄弟屍骸的人,會大義凜然到跟我賭命的程度麼?聶兄,你這個弟弟,是不是爲了家族可以不惜一切的人,你比我更清楚吧?” ▂﹏▂﹏▂﹏▂﹏▂﹏▂﹏▂﹏▂ ##第一三五章 《錦衣衛》 聶麟暴怒道:“虎子,你也聶家的人哪!聶家爲了你付出了多少,你爲什麼要背叛家族?” “我我……”聶虎吱吱嗚嗚的道:“我有不得已的苦衷?” “苦衷?”聶麟跺腳道:“你有什麼苦衷?家族財力,物力,人力,哪一樣不是由你隨便調遣。我這些年一直把你當做下一任家主培養。我也跟你說過,只要把信物送入秘葬。我馬上金盆洗手。你還有什麼苦衷?你這是在敗壞自己的基業!” “哥,我錯了!你饒我一次吧!”聶虎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從懷裡掏出聶家信物雙手舉過了頭頂。 聶麟痛苦的閉上了眼睛:“我願意放你,家族長老也不會饒你,你自己去吧!家族那邊我會解釋。” “大哥……”聶虎把手伸進懷裡,猛地拿出一隻短哨使勁吹了兩下之後,指着我狂吼道:“王魂,馬上把信物送進秘葬。” “你……”聶麟駭然回頭時,見我站在原地沒動才鬆了口氣。 聶虎也跟着一愣,馬上又把哨子湊在嘴邊使勁吹了起來。 我冷笑道:“別白費力氣了。我中過一次嗔蠱,還會那麼不小心麼?你所謂的十日封喉,應該也是蠱毒吧?” 我從兜裡掏出一個瓶子在聶虎眼前晃了晃:“這個東西,我壓根就沒吃下去,戲法麼,人人會變,只不過手法不同。” 聶虎臉色慘白的跪在地上,對着聶麟不住的磕頭:“大哥,大哥……,你饒了我吧!你是家主,長老都聽你的。你就放了我吧!” “家主不能心軟!”幾個聶家箭士插嘴道:“咱們外面的兄弟,都是怎麼死的?他們身上連一點傷口都沒有,肯定是中了毒?那是內鬼下的手哇!” “家主,家規不能改呀!” 聶麟顫抖身子轉了過去,使勁揮了揮手。緊跟着就聽見了弓弦狂震的巨響和聶虎臨死前的慘叫。他知道,那是聶家子弟在執行家法——萬箭穿心。 聶麟的身子晃了兩下,好不容易才勉強站穩,卻還不忘了向我致謝:“王兄大恩,聶家必報。在下失禮了。” 我向聶麟的背影拱了拱手“聶兄放心,我立刻把聶家信物放進秘葬。” “多謝了!”聶麟扶着牆壁一步步走向外面,他離去時背影像是一下子蒼老了許多。 等我揹着葉木再跳出來,老陳立刻衝過來道:“兄弟,真有你的。你怎麼換掉的蠱毒?” “我沒換!”我看到林莫涵之後頓時大喜過望:“快點幫我解毒,我用真氣把蠱毒壓住了。” “你玩命啊!” 老陳差點被我嚇瘋了,趕緊把林莫涵給拽了過。 有林莫涵在解毒不過是手到擒來的事情,直到她把蠱毒取出來才想向我解釋道:“那是癡蠱,也是七情蠱中的一種。” 中了癡蠱的人,會被自己的某一念頭所左右,越來越相信自己的判斷,甚至發現了偏差也會進可能去忽視。最後因癡成狂。 癡蠱,應該在我身上發作過一次。 我去找王圖的做法。事實上很不理智,等於羊入虎口。但是,我當時卻認爲自己的判斷極爲正確,甚至撞破南牆也不回頭。 如果不是王圖給我換骨之後,我體內的陰煞之氣又增強了幾分,反過來壓制了癡蠱,我可能已經被聶虎給控制了。 鬼骨可以增強我體內的黃泉真氣,卻是一個讓我十分意外的事情。以前,我師父一直在驚訝我修煉黃泉氣的速度,我也認爲是自己的體質適合修煉黃泉掌,但是現在看來,我的黃泉掌能在短時間內達到小成,跟我體內的鬼骨有很大關係。 等到我收拾完殘局,回到駐地之後,卻看見桌上被人擺了一張紙條:“敬請王兄至清風茶社一聚,知名不具。” 我不動聲色的把紙條收了起來,支開老陳他們幾個,自己一個人去了清風茶社。 茶社裡只有一個二十幾歲的青年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閉目養神。我確定我從沒見過他,但是從他面部的輪廓上看,卻跟那女研究員齊墨有幾分相似。 我走他身邊時,對方忽然比了一個噓聲手勢:“聽完這首歌。” “《錦衣衛》!”我聽得出,茶社正在放的是一首不太流行的《錦衣衛》。 他的刀廝殺如風,他的痛誰能懂,怎麼我心像刀尖顫動…… 澟風血影中,寶刀比他的回憶重…… 他的話言不由衷,把血淚心裡送…… 他的壞誤解重重,他的夢我才懂…… 風中飄着鈴鐺響動,他又浮現我的心中,浪跡江湖找海闊天空…… 直到一首歌唱完,對方才長長的嘆了口氣:“我很喜歡這首歌。” 我像老友一樣給他倒了一杯茶:“你像是想說,人在江湖,身不由己。還是想告訴我,你需要一個懂你的人?” “都有!”對方笑道:“重新認識一下吧!我是齊家齊墨,你也可以叫我夜亡靈。” 齊墨可能看出了我的想法:“齊家人在任務沒有結束之前,不以真面目示人,你現在看到的才是齊墨。其實,你早猜到我是齊家人了吧?” “猜到了一些!”我點頭道:“我們第一次相見的時候,你故意激怒我,是想試探我中蠱多深吧?如果,我已經無可救藥,你可能會臨時改變計劃!” 齊墨點了點頭:“你說的對!” 我把一隻手放在了桌上:“我真不知道,現在是不是該出手殺你。整件事兒,你雖然沒有出手,卻在處處推波助瀾。王家算計我的時候,你在幫忙。我們跟王家放對兒時,你又反過頭來幫我,好像一切都在你的掌握之中。我們每一個人都像是你手裡的棋子。” “王兄擡舉了。王圖是棋子,你去不是。”齊墨笑道:“這一回,我只不過是佔了七情蠱的便宜。如果,我們各憑本事,說不定誰輸誰贏。不過總的來說,我還是幫你多一點。” 我說道:“你無論幫誰,都恰好打在對方的要害上,讓我們想反應都來不及。姑且不論漁村外面劫龍陣,是不是你們故意做了掩飾,才騙過王家,讓他們吃了一個暗虧,從我進了研究社,你就在幫着王家對付我!” 我眯着眼睛道:“我義父的手,是你派人塞進龍腹的吧?劉耗子的死,雖然是王家人出手,但是肯定不會是銀鱗夜叉。是你故意僞造了現場,把我的視線吸引到了御鱗的身上。孫 魚昂會恰到好處的趕來,也是你在暗中操作。我在吳子奕手裡救出小貓兒時,她曾經一度露出心灰意冷的神態。那是因爲,她根本就不聽命與王家。真正安排吳子奕的是你?” 齊墨笑道:“準確點說,我們是在跟吳子奕的師父槍妖合作。” 我深吸一口道:“我們抓的那個王晉,其實跟聶虎一樣,是你們安排在王家的死士吧?不然,他也不會一個人追出來。不過,聶虎好像對他下手狠了點。” 齊墨笑道:“我們安排的每一個暗子,都不知道誰是同伴!否則,是騙不過一些聰明人的。” 我冷聲道:“葉木的師兄忽然接到葉木失陷的消息,五御又好巧不巧的忽然集中到淮河,也是你在暗中通風報信?” “沒錯!”齊墨聳了聳肩:“要不然,憑你們幾個那點實力,怎麼對付王家?” 我挑眉道:“你在針對王家?” 齊墨搖頭道:“談不上針對!只不過王家的實力最強,我們必須想辦法消耗掉一部分。否則,下一次爭奪秘葬時,聶家就完全不是王家的對手了。如果那樣的話,下次爭奪也就成了齊家和王家之間的對抗。這不符合齊家行事作風。齊家一貫主張,用最小的代價去換最大的利益。” 不知道爲什麼,齊墨說他們不是針對王家時,我竟會稍稍的失望了一下。在我看來,齊家會是王家最致命的勁敵。 我看着齊墨一字一句的問道:“王恕會出現在淮河,是不是你們的安排?” 我最在意的還是王恕。 王圖殺了劉耗子,除了因爲他最容易對付之外,還因爲他是盜墓賊,如果留下劉耗子,說不定他就能提前猜出祖陵的秘密。這麼一來,他的佈局肯定會遭到破壞。 但是王恕孽殺我義父,齊墨將斷手塞進龍腹。這兩件事兒連在一起,就讓不得不讓人聯想了。 其實,齊墨連串的佈置,目的無非就是讓我跟王家徹底翻臉,只有我們無法調和。我才會在進入秘葬之後,放聶家的信物進去。他的計劃也才能成功。 讓我跟王家翻臉最直接的辦法,就是在我義父身上動手。王圖做事有分寸不會對我義父怎麼樣,王恕卻恨我義父入骨,他肯定會對我義父動手,如果真是那樣,我必殺齊墨。 “不是!王恕是王圖叫過來的。”齊墨搖頭道:“如果真是我安排,我就不會請你過來了。我研究過你的性格,即使沒有你義父,你會受王圖威脅麼?我所做的這些,其實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加劇你們和王家之間的衝突。讓他們沒法從容佈置。” 齊墨解釋道:“如果,我不把你們全都牽進來。王家完全可以在安排完一切之後,再用你義父威脅你。讓你乖乖就範。那時,他們有足夠時間封鎖洪澤湖,聶家不要說奪秘葬,甚至連洪澤湖水都碰不着。我齊家的計劃,還有什麼可以施爲之處麼?” 我沉着臉道:“我有鬼手這件事兒,王家是怎麼知道?” 齊墨道:“具體怎麼回事,我沒仔細查過。據現有情報推測,應該跟王玉森有關。” 我的眉頭不由得皺了起來:“王建國的兒子王玉森?從那時起,他們就已經在佈局了?” ▂﹏▂﹏▂﹏▂﹏▂﹏▂﹏▂﹏▂ ##第一三六章 邀你爲主 齊墨的話雖然顯得輕描淡寫,但是我不會天真的認爲,他一連串的佈局都在依靠齊家暗子和蠱毒。 齊墨所走的每一步,都必須經過精心策劃,才能最大限度的發揮暗子的作用。而且他對人心和目標性格的把握極爲準確,每走一步都像是在精心操作,對手稍不留神就會被他牽着鼻子走下去。 就拿七情蠱來說,我甚至懷疑,王家七情蠱的來源就是出自齊家。 我沉着聲音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來:“我應該殺了你!” 齊墨笑了:“這是你今天第二次說要殺我,其實,你知道,你殺不了我。如果,我那麼容易死,也就不會約你來了!” “你約我來,就是爲了討論我們之間誰勝誰負?”我直到現在都沒弄清齊墨的目的。 齊墨很認真的看着我道:“我約你來的目的,就是想告訴你,齊家願意傾舉家之力,邀你爲主?” “什麼意思?”我不是聽不懂齊墨的話,而是不敢相信。 齊墨不以爲怪的道:“我知道,你聽見這句話的時候,一定會很驚訝。就像是,我最初加入齊家時,也一樣如此。夜亡靈才是我本來的名字,我最初是一個殺手。在一次跟齊家交鋒的過程中被家主邀入齊家。改名齊墨。” 齊墨解釋道:“這麼說吧!天策齊家,以智謀見長,又以善用暗子著稱。所以,齊家必須有一個多智如妖的家主主持。否則,齊家一定會萬劫不復。所以,在家主的選擇上,齊家達到了近乎苛刻的地步,甚至連守成之主都會被長老會否決。” 齊墨說的這點我完全相信,齊家之主如果不是多智如妖的人傑,不要說與皆爲一時雄傑的外敵對抗,就算是齊家內部也不會對他唯命是從。 齊墨繼續說道:“不過,一個家族中的某個人太強,他就說佔據家族大部分靈秀。其他人也自然成了庸才!就像諸葛武侯雖然驚才絕豔,但是他兒子卻業績平平一樣。齊家就是另一個典型。” 我笑道:“你說的未必就是事實吧?父輩光輝太盛,自然會掩蓋子女的靈秀。很多被說成子不類父的庸人,其實也一樣出類拔萃,只不過他們始終活在父輩的光輝或者說陰影之下,才顯現不出他們的優秀。” 齊墨搖頭道:“你說的事情只能限於普通人。” 我忽然反應過來:“你是說,齊家之主是抽取了家族的靈秀,才會如此出衆?” “第一代家主的確是這麼做的!可惜的是,幾代之後,齊家就發現了一個問題,齊家子弟的靈氣已經到取無可取的地步。齊家第五代家主,就想出了用壽命換靈秀的辦法,不過,這麼一來齊家人卻又步上了早早夭亡的命運。” 齊墨嘆息道:“最後,齊家爲了保全血脈,就只能從外面挑選強者擔任家主。條件就是保住齊家昌盛?” “保住齊家昌盛?”我聽完不由得笑了起來:“齊家人倒是想出了一個坐享其成的好辦法。從外面弄進來一個所謂的家主替他們拼死拼活的買命,他們自己天天享受。你覺得我傻麼?齊家既然敢把家主交給外人,就肯定有控制家主的辦法。我可不會去 幹那種給別人當牛做馬的事兒!” 齊墨道:“別急着否決,等你見到了齊家的底蘊,你就會覺得爲齊家服務非常值得。” 我擺了擺手:“論智商,你比我還強。你爲什麼不當家主?” 齊墨搖頭道:“我的命不夠硬。不具備做家主的條件。而你,正好是最合適的人。” “你覺得我命硬?我的生辰八字連我自己都不知道,等等……”我臉色一沉:“你知道我的八字?” “當然,王家鬼印進入你體內,這麼大的事情,我們齊家怎麼會不知道?” 齊墨反問道:“你覺得,王家當初會輕易放鬆對你的看守麼?你可是有可能長出先天鬼骨的人!當年王醜能把你抱走,也有齊家在背後推波助瀾。” 齊墨不等我說話,就先開口道:“告訴你一個齊家的秘辛吧!智慧太高的人,一定會被遭天妒。所以,妖孽是活不長的。而且天妒之人的性命,連黃泉錢都買不回來。但是一個命硬的妖孽,卻能在他死之前,剋制所有的敵人,當然洪福在身的人除外。” 我冷笑道:“你說的我一點都不相信。我自認爲還算聰明,但是我一樣活着。” 齊墨搖着一根手指道:“你是另類,出生就是死人,老天都會憐憫你。所以,你才是最適合做齊家之主的人。” 齊墨說完站了起來,把一張紙條推到我面前:“我不需要你現在就作答覆,等你考慮好了,可以聯繫我。作爲誠意,齊家不會在你身邊留下暗子,你大可以放心。” 我擺弄着那張紙條:“這麼說,我還得感謝齊家?” 齊墨微笑之間把一串黃泉錢推到我眼前:“告訴你一個消息,吳非的魂魄被吳家人扣住了,你現在趕到吳家落腳的地方,還來得及。吳家鬥命,帶上這串黃泉錢對你有好處。如果你不想去救他,這串黃泉錢就送給你了。” 我剛要開口,齊墨已經拍着我的肩膀道:“不用說謝!黃泉錢對齊家人沒用。” 等我再轉頭時,齊墨已經走到了門口。 “縮地成寸!”我瞳孔猛然一緊,我敢肯定齊墨沒使用身法。僅僅用了一步就走到了門前,除了縮地成寸,沒有第二種解釋。 對於齊墨的建議,我沒有考慮太多,齊家就算真要招攬家主,我也不想去冒險,跟一羣狐狸一塊過日子,除了提心吊膽還有其他事情麼? 我從清風茶社出來,立刻叫上了老陳和葉木,直接殺奔吳家駐地去了。 吳家的家主吳庸半點好臉色都沒給我。我當然也不會給他賠笑臉,直截了當的告訴他:“交出吳非的魂魄,我馬上轉身就走。” 吳庸冷眼看着我道:“你以爲自己是誰?憑什麼命令我。” 我一回身指向了一個吳家子弟:“我懷疑這個人,販毒,殺人,帶回去問問。” “是!”老陳帶來的兵,上去一把抓住那人衣領往外就拉。 “放肆!”吳庸拍案而起:“還有沒有王法啦?” 我像是沒聽見他的話,抱着膀子喊道:“他要是敢反抗,就地擊斃。” 有個 士兵“嘩啦——”一下拉開槍栓,舉槍頂着了那人腦門上。對方當時兩腿一軟就跪在了地上。 吳庸氣得全身發抖:“你也是術士,有本事按術道上的規矩來。” 我理都沒理對方,隨手指了兩個人:“這幾個是同夥,一塊抓起來。” “我不是……啊——” 老陳上去一拳打在那人肚子上,抓着他的領子像是拖死狗一樣,拖到了外面。 吳庸臉色慘白的坐到了椅子上,他想跟我玩術道,我卻不按牌理出牌。他除了妥協,已經沒有其他辦法可想了。 我冷笑道:“我再問一遍,你放不放吳非?你再說半個不字,我保證剛才帶出去那些人,沒一個能囫圇個兒的回來。” 吳庸擺手道:“給他!” 有人拿過來一個貼着封條的匣子,雙手遞到我面前。 “把人放了。”我接過匣子轉身就往出走。 吳庸卻在我身後冷聲道:“實話告訴你,吳非不是被術道反噬。他是怕惹火上身,自己使出離魂術向我們妥協。今天就算沒有你,我也早晚會讓他回魂。” 我僅僅遲疑了一下就大步跨出門外,揚長而去。 等我把吳非的魂魄送回他體內之後,吳非好半天都沒睜開眼睛。 小貓兒看得兩眼冒火:“別裝死狗!趕緊起來,再不動彈,我上手段了。” “別……,那個……我走了。”吳非是醒了卻低着頭不敢看我。顯然,吳庸說的那番話,他全都聽見了。 我把一個揹包推到吳非身前:“總算相識一場,你不願意留下,好聚好散也好。這裡有點東西,留個紀念吧!” “謝謝!”吳非抓起揹包,小聲說了聲謝謝,逃也似的跑了,臨出門時,還在門框上狠狠的撞了一下,我看見他捂着臉出的門,那下好像撞得不輕。 老陳撇着嘴道:“兄弟,你還送什麼東西?他這樣的慫貨,不扔出去就不錯了。” “算了!”我擺手道:“別爲難他。我已經查過了,他出身的天命門其實是吳家的分支。他不敢對抗吳家也在情理之中。再說,他臨走時不是還提醒過我麼?” 我的話說完沒多久,吳非就紅着眼睛回來了:“王魂,你還要算命的麼?我覺着我能行!” 我笑着站了起來:“歡迎!” 老陳卻來了一句:“你不是跑了麼?怎麼又回來了。” 吳非叫道:“我承認我是個小人,可是小人並不是沒有朋友。王魂真心待我,我也拿他當朋友,我回來又怎麼樣?小人臉皮都厚!” 就像是吳非說的一樣,小人不輕易交朋友。一旦有了朋友卻往往會對朋友死心塌地,也更珍惜這份來之不易的友情。 原因很簡單,小人對人好時是在算計對方。瞭解他們的人也會處處提防。只有在人不經意觸動他們內心時,他們才會敞開心扉。 後來,老陳問過我:“你在包裡裝什麼了?” “黃泉錢!” 我當時只是想着把吳非損失的黃泉錢給補回來。卻沒想到“買”回來一個吳非。 ▂﹏▂﹏▂﹏▂﹏▂﹏▂﹏▂﹏▂ ##第一三七章 把腿留下 活着的人,我已經救出來了。 死去的人,我也必須給他的一個交代。 義父,劉耗子,還有漁村裡那上百條冤魂,他們都在等着王家人下地獄去贖罪。 讓我沒想到的是,我還沒去找他們,王家人倒先找上了我。 我剛剛回到鬼手的臨死駐地,就有人給我送來一隻u盤,等我把打開裡面的內容。 看見畫面上出現了一個面黃肌瘦,邋里邋遢的病人,雖然他已經瘦的有些脫相了,但是還能看出他的長相跟我有七八分相似。 我心裡頓時咯噔一聲,那難道是我父親? 鏡頭特意在他胸前晃了一下,“精神病院,301”,他瘋了? 他確實瘋了!他的左手憑空的架在看空中,看上去就像是摟着一個人。右手彎曲着攬在胸前,時不時俯下頭去,用臉在臂彎中的來回摩挲——就好像在感受着一個初生嬰兒,帶給他的溫暖。 他有時會擡起頭看,看看自己空摟着左手,呵呵傻笑一陣,可是他的眼裡卻滿是難以形容幸福。 他是我父親,他被活生生的逼瘋了! 他的記憶肯定是停留在了,他覺得最幸福的那一刻,永遠不醒。 熒幕上的畫面忽然一轉,出現了一個老頭:“王魂,我是王正林,你應該叫我一聲爺爺。但是你不配。” 王正林怒目圓睜的吼道:“你跟你父親一樣都是大逆不道的逆種。你們身爲王家子弟,王家讓你死,你們就應該去死,讓你活,你就該一心一意爲王家服務。你父親當年居然還想放你們走。簡直就是忤逆的東西,忤逆的東西。” 王正林拍着桌子道:“我可以告訴你。我本來對你父親報以厚望,但是他,卻因爲一個女人瘋了!我王家不需要這樣的廢物。所以,我親手殺了他,用我這雙手活活把他掐死!” “這盤錄像,是我特意留下的,我要用它告誡每個王家子弟。不服從家族,不會有任何好下場。” 王正林忽然往前一指:“你以爲憑着自己那點本事,就能對抗王家?你做夢,我要親手碾壓你的一切,讓你乖乖回到王家!” 畫面上最後只留下了王正林囂張至極的面孔 “我要殺人!” 我一掌拍在了桌子上,緊盯着電腦的屏幕一言不發,嘴角卻已經被我咬出了血來。 “兄弟,你先別激動。”老陳紅着眼睛:“他媽的,欺人太甚了,我這就找兄弟收拾他們,老子就不信了,王家各個都是鐵打的。” “不行!”我強壓着心裡的那一口怒氣:“這是我自己的事兒,王家欠我爹的,我一定會親手討回來。” 老陳感到我身上有一股要控制不住殺氣正在緩緩蒸騰,那明顯要精神失控的前兆。 小貓嚇得小聲說道:“我……我給你倒杯咖啡……要不倒杯酒……” 葉木手忙腳亂的道:“倒什麼酒,我這有煙……煙沒了,趕緊拿一盒。” 小貓還沒把煙拿來,辦公室大門就讓給一 腳給踹得大敞四開,兩個穿着西裝的人徑直闖了進來:“誰是王魂?” 我從牙縫裡擠出了一個字:“我!” 領頭的人揚了揚手裡的證件:“我們是國安六組的人,我們組長要見你,跟我們走一趟……” “滾——”我正一腔怒火正無處發泄,擡手一掌劈了過去。 對方顯然沒想到我會忽然出手,猝不及防之下被打得鮮血狂噴,倒飛五米,直接撞碎了辦公室的外牆,摔進了走廊裡。 我一掌見血之後,立刻被血腥氣激發了兇性,右手五指一沉掌心中內力狂飆着踏步前進,一步步往對方身前逼近,準備痛下殺手的意思已經明顯不過。 “住手!”一個站在走廊裡的人,眼看我動了殺機,馬上放出氣勢以我相持在一起。 “別衝動!”老陳嘴上說着別衝動,身上的內力卻一下子拔到了頂點。 葉木也一轉身踏出了大門,身上的真氣幾乎破體而出,大有一言不合就讓對方血濺五步的意思。 外面壓陣的人懵了:“兩位有話好說……,我是六組鐵翼小隊隊長,方宇。我們也是例行公事。” 方宇現在恨不得衝上去給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那個組員補上兩腳:“他們兩個不知道深淺,組長說請人。他們兩個肯定誤會了。” “沒什麼話好說!”我冷聲道:“我踹了你家大門,再跟你有話好說,你同意麼?這兩個人,一人留下一條腿,外加兩個眼珠子。否則,什麼都別說。” “你是要殺人哪!”方宇的冷汗下來了:“你的要求過分了……” “要麼把腿留下,要麼把命留下,你們自己選吧!”我說話之間,已經走了過去把腳踩在了地上那人的小腿上。 方宇這時也顧不上說場面話了,直接按動腕錶,向六組發出了求救信號。 “求救!”我冷笑一聲腳下猛的一沉,把地上那人的左腿生生踩得骨斷筋折。 “啊——”本來已經昏過去的人,在劇痛之下猛然醒了過來。他第一眼剛看見自己已經變了形的左腿,第二眼就看到了一隻踢過來了腳尖。緊接着就被眼眶上傳來的劇痛,又疼昏了過去。 我擡起沾着血跡的右腳,在那人臉上蹭了蹭,瞪視着方宇:“這回該你了!” “別……別,誤會……誤會……”方宇嚇得連連後退,要不是知道自己逃不出我的手心,他肯定會轉身就跑。 就在我邁出第三步時,一道人影飛也似搶在了方宇面前。 方宇一看那人,眼淚差點沒流出來:“副組,你可得給我們報仇啊!那個王魂太霸道了,小趙就是跟他口角了幾句,他就打斷了小趙的腿呀!他……他還要殺人哪!” 那人臉色鐵青着看向我:“連我們六組的人都敢打,未免太不把我張錚放在眼裡了。” “我管你是張三,還是李四,今天既然來了,就別走了!”我忽然雙目暴睜,雙眼變得殷紅如血,身上戾氣四溢像是一頭髮瘋野獸,向張錚猛撲了過去。 “啊——”張錚雖然早就料到我會忽然發難,可是他們現在處在走廊中間,除了正面硬悍對手之外,避無可避。只能擡手擋向我打過來的拳頭。 “轟——,轟——” 走廊裡頓時炸開了兩人爆響,第一聲是拳頭和手掌在空中相撞時,真氣產生的爆炸。第二聲卻是牆壁倒塌的巨響 我在暴怒之下,戰力憑空的提高了兩成,竟在一拳把張錚打得撞壞了牆壁飛了出去。 張錚摔進了隔壁之後,沒等從碎磚裡面爬起來,就見我腳踩着斷磚碎石,橫衝直撞的追了過來,居高臨下的一拳打向了他的面孔。 張錚猛地向外一翻,我的鐵拳也緊貼在他後腦砸進了地面,被拳頭崩飛的大理石,接二連三的打在了張錚的身上,他卻不顧疼痛翻過來身在向外就跑。 哪知道他剛剛起身,就被我掃過來的一腿給踢到在地。等他再想起來,我的手已經掐在了他的脖子上。另一隻拳頭也跟着砸向了他的面孔。 “快住手!”銅獅子肖輕不知道怎麼會忽然出現在走廊上。看見我要出手殺人,立刻一拳往我太陽穴上打了過來。 他這一下看上來勢洶洶卻沒有一絲一毫的殺意,完全是爲了攻其必救。我也本能的調轉了拳頭迎了過去。 一聲爆響之後,我被對方震出去三步。張錚緊跟着爬了起來。 我和張錚身形只是微微一頓,又在同一時間撲向了對方。僅在剎那間就攻出上百拳,暴烈的真氣頓時在屋裡響成了一片,滿屋的玻璃在瞬間同時炸裂,如同晶瑩水珠飛灑漫天。 我和張錚就在如同飛雪狂卷玻璃碎片裡,相距兩米怒視着對方。 銅獅子肖輕一下插進我們兩個中間:“你們夠了!” “要玩,一塊兒來!”葉木話音沒落,人已經上前一步,跟着身子一矮,雙腳擦地連環踢出,短短兩秒之內龐大的身軀就已經劃過了半邊走廊。 等他重新站起來之後,剛才還站在走廊裡的方宇,已經捂着斷腿躺在走廊上滿地打滾。 趕來當和事老的銅獅子肖輕,沒想到他剛拉開了我,老陳就弄出來這麼一處,當即被氣得渾身亂抖:“你們幹什麼,還嫌亂子不夠大麼?” “我兄弟說讓他們留下一條腿,他們就別想站着走出去。”葉木小眼睛裡閃動了餓狼般冷酷的光芒:“興他們六組踹門,還不興老子還手麼?” 張錚被氣得兩眼直冒金星:“好好……,有種咱們出去比劃。” “好!”我狂笑道:“咱們現在就去你們六組總部好好比劃比劃……,免得說老子欺負你們!” “夠了!”銅獅子肖輕再也忍不住了:“你們兩個鬧夠了沒有?你們以爲國安要你們做什麼?就是爲了讓你們胡作非爲!” 我從兜裡掏出證件證,揚手撕成兩半扔在了腳下:“老子不稀罕!” 老陳更乾脆,直接把顧問證甩到了銅獅子肖輕腳底下:“我們就是專門受人鳥氣的是吧!老子不幹了,正好放手殺他個痛快!” ▂﹏▂﹏▂﹏▂﹏▂﹏▂﹏▂﹏▂ ##第一三八章 兇威赫赫 “那就殺!”我怒吼之間拔刀出鞘。 我這一次出刀卻無意間引動了鬼骨上陰煞之氣,漆黑如墨的陰氣從我指尖迸射而出,猶如冤魂一般纏繞在厲魂寶刀上飛旋狂嘯,大白天裡竟讓人,生出了一種冤魂四伏,陰氣徹骨的感覺。 銅獅子肖輕沒想到我的反應會如此激烈,臉色一僵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張錚的臉色也終於變了,他明顯能感覺到我的氣勢比剛才更可怕了幾分,甚至比起他們組長也不逞多讓。真讓他衝進六組駐地,六組肯定會傷亡慘重。 銅獅子肖輕嘆了口氣:“王魂,給叔點面子。怎麼着也是你佔了便宜,今天的事情就算了吧!陳思齊,你還不幫忙勸勸!” 老陳也把砍山刀拔出來了:“勸?勸什麼勸?六組不是狂麼?老子今天就要看看,他們狂到什麼程度。” 老陳乾脆也按下了求救信號,直接把待命的龍怒給弄了回來。 “你……”銅獅子肖輕被氣得不輕,他知道老陳的驢脾氣又來了,這時候,千萬不能找他幫忙,否則越幫越忙。 張錚冷笑道:“肖首長,你也看到了。他們幾個配做國安麼?國安特權放在他們手裡,還不知道會惹出什麼亂子。我看這樣的人,還是趕快處理掉的好,免得將來成了禍害。” 銅獅子冷聲道:“怎麼處理,自然有上級說了算,還輪不到你插嘴。” “他決定不了,我來怎麼樣?” 銅獅子聽到有人說話,回頭看過去的時候,不由得皺起了眉頭:“槍妖,狐狸,你們來做什麼?” 我後來才知道,這時趕過來的一男一女。男的是吳子奕的師父,國安六組的組長槍妖洛曉天。女的是國安二號人物,智狐尹小欣。 論權力槍妖在銅獅子面前根本擡不起頭來,智狐卻是銅獅子都有幾分忌憚的人物。 智狐冷笑道:“我再不來,國安就要鬧翻天了。銅獅子不是我說你,你看看這幾個小輩都鬧成什麼樣子了?公然帶兵威脅六組,槍妖想找他談談,他竟然動手把組員打成重傷。還有沒有王法?” 我一下子明白了,槍妖雖然聽命於齊家,但是也一樣在替王家做事。 這回天策佔據秘葬,他會立刻拋棄王家,併入天策。但是在兩家都沒得到秘葬的情況,王家顯然更適合他依附。 從王家送來錄像,到他的手下出現,再到銅獅子到來。時間上把握的分毫不錯。只能說明他在和王家聯手做局。 他們知道銅獅子在維護我,所以搬動了智狐過來壓制銅獅子。現在肖輕不佔理,智狐自然順理成章的佔據了上風。 我甚至懷疑,智狐也得到了王家的好處,否則,她不會一上來就針對銅獅子肖輕。如果,她連眼前這點門道兒都看不出來,她還配叫智狐麼?能坐國安第二把交椅的人,絕對不會是個輕易就會被矇蔽的傻瓜。 銅獅子冷聲道:“智狐,這是王魂和王家的私人恩怨,你還是不要插手的好!” 銅獅子的話,已經說得很不客氣了。智狐當然不會不明白:“我當 然知道那是他們的私人恩怨。但是瞭解私怨,不能動用公器。這是國安做事的準則!” “公器私用?”銅獅子一指槍妖:“他算怎麼回事?六組什麼時候成了王家的私軍了?” 槍妖冷聲道:“王魂在淮河動了我的組員,你不會想讓我隨便把這口氣嚥下去吧?” “動你組員的是我!”老陳一步站了出來:“不服,咱們單挑。” 葉木抱着膀子走了兩步:“我師兄也動手了。那個姓曹的,就是他出手超度的。師兄弟同命同心,他的樑子我接了。咱們先比劃比劃,完了你再找老陳。” “你……”槍妖被他們兩個氣得直瞪眼。 老陳和葉木在他眼裡並不可怕,可怕的是他們身後的勢力。如果,他們是平輩中人,他還真不介意出手動動老陳和葉木。 那樣的話,就算他把兩個廢了,陳太歲和狂佛也不會多說什麼?都是有頭有臉的人,平輩之間公平切磋,他們就算被打掉牙也只能和血吞。 偏偏他的輩分高出來一截,欺負晚輩的事兒,要是鬧到兩個老傢伙那!他們兩個不剝了槍妖的皮,都算他們手懶! 智狐眼珠一轉道:“槍妖,淮河那邊的事兒,是你的組員不對在先,就算了吧!但是,今天的事情,他們必須有一個交代。否則的話……” “否則怎樣?” 智狐的話沒說完,已經有人插了一嘴。 我聽到那個聲音之後,心裡不由得一喜。 智狐臉色發冷的問道:“誰這麼不懂規矩,隨便插話。” “不認識我,就回去問問你家那頭老狐狸,他那雙眼睛是誰摳下來的。” “北狼!” 銅獅子,智狐同時驚呼了出來。他們怎麼也沒想到,我師父會忽然出現在這兒。 兩個人轉頭之間,卻見我師父信步閒庭似的走了過來。 我師父雖然沒有動怒,但是他身上那股殺氣卻足以讓人心驚膽寒。 智狐低聲道:“前輩,這件事兒……” 我師父冷聲道:“我早就來了,事情我看得一清二楚。你不用多說。剛才我徒弟說了,讓你們的人每人留下一條腿,還有誰的腿沒斷,自己趕緊弄。等我回身之前,還有人站着,別怪我親自動手。” “前輩……”智狐想要阻止,我師父卻背過了身去。面向老陳他們幾個笑眯眯的道:“你們幾個很好,王魂出來這些年受你照顧頗多,有心了。” 老陳他們幾個趕緊想要見禮,卻只覺得有人在他們手上碰了一下,再看時手裡卻多了一塊指頭大小的黃金。 我師父笑呵呵道:“一點見面禮。不用客氣。” “隻手乾坤!”智狐不由得驚呼了出來。 我師父沒用內力,沒有身法,甚至也沒傳出靈氣的波動,只是像散步一樣在幾個人麪人走了一圈,他們卻同時被扶起來不說,手裡還多了一樣東西。 除了早已經失傳的絕學隻手乾坤,沒有其他的解釋。 槍妖咬了咬牙,擡手一槍打斷了最後一個組員的 左腿之後,又往自己大腿上開了一槍,咬着牙道:“前輩可還滿意?” 我師父仰着頭,看都不看他一眼:“滾!” 槍妖這才像我師父敬了個禮,捂着傷口一瘸一拐的走,甚至連他那些受傷的手下都沒去理會。 我這才注意到,槍妖剛才給我師父行的是軍禮。 如果,我師父僅僅是個前輩,他應該行江湖禮才對!行軍禮?難道我師父也跟國安有關係? 我師父像是看出了我的心思道:“別奇怪,幾十年前我就是國安的高級顧問。要是按江湖的說法,就是客卿長老。想捏死他,還是能辦到的。” 我這才恍然大悟的點了點頭。 智狐緊張道:“前輩,你看……” “我什麼都不需要看!”我師父陰沉着面孔道:“要不是看在老狐狸的面子上,你以爲你還能站着說話麼?欺負我徒弟,還能站着的人,你是第一個。不過再有下次,就算老狐狸自己來了,也一樣救不了你。” “謝謝前輩!”智狐雖然鬆了口氣但是仍然在說:“王魂跟王家的恩怨,前輩想必應該是知道了。瞭解私怨,本來是他們自己的事兒,但是動用國安的力量恐怕不妥。晚輩覺得,即使蒼龍也不會願意看見國安屬下自相殘殺。” “嗯!”我師父點頭道:“一個私怨如果牽扯太大的確不妥。我可以保證,王魂不會借用公家勢力報私仇。” 智狐不由得一喜:“前輩剛正不阿。” 我聽完不由得大皺眉頭,我師父既然已經承諾了,那他就不會允許我借用老陳,葉木的背景,那我對上王家還有勝算麼? “不用給我戴高帽子。”我師父撫着鬍子道:“王家家大業大,王魂單槍匹馬對付他們還是有欠公平啊!” 智狐趁勢道:“只要王魂不公器私用,他做什麼,我們都不會多問。” 我師父像是沒聽見智狐所說的話,自言自語的道:“王家的高手,勢力都比王魂強。不公平,不公平……,我得想辦法讓他公平。” 我師父一說完,人就在原地消失不見了。 智狐打了一個寒戰之後,不由自主的尖叫道:“不好,北狼要殺人。” 智狐還沒等拿出電話,銅獅子已經冷聲道:“你最好什麼都別做。免得給尹家招來橫禍。別忘了,剛才走的那個人是誰?就算你被王家報信。他們能跑得了麼?北狼想殺的人,還沒一個能活着的!” 智狐叫道:“肖輕,你知道他要做什麼,怎麼不阻止?” “我爲什麼要阻止?”銅獅子搖頭道:“小狐狸,你還是太年輕啊!回去問問老狐狸吧!看看他敢不敢阻止北狼。北狼不殺你,那是他跟老狐狸有交情,但是這份交情不足以讓他在王家身上讓步?” 銅獅子看了看臉色慘白的智狐:“北狼不會把王家趕盡殺絕,但是王家能威脅到王魂的高手,絕對活不到明天。走吧!這趟渾水,不是你應該趟的。” 智狐雖然計謀百出,但是在擁有絕對實力的赫赫凶神面前,她的智謀已經毫無用處了。 ▂﹏▂﹏▂﹏▂﹏▂﹏▂﹏▂﹏▂ ##第一三九章 上門求和 不光是智狐,就連老陳他們都被我師父震的目瞪口呆。 老陳的嘴老半天都沒合上:“這是殺雞啊?王家的人,我老子都不敢說殺就殺。老爺子也太狠了。” 我轉身回到屋裡,拿起電話給聶麟撥了過去:“聶麟,你欠我的人情改還了。我要是狠狠打擊王家產業,我要讓他們傾家蕩產。” “打擊產業沒有問題。”聶麟一口答應下來之後,又說道:“但是讓他傾家蕩產,我的實力不夠。最多隻能讓他們元氣大傷。” 我知道聶麟的保證其實冒了很大風險,他跟王家死磕的結果,就是兩敗俱傷。王家大傷元氣,聶家可能會傷筋動骨,但是聶麟還是毫不猶豫的答應了,這就是義氣。 我笑道:“你放心,我師父出手了,正在掃蕩王家的高手。不知道這個消息能增加你幾層勝算?” 聶麟到底是一家之主,做事當機立斷:“我馬上去安排,操作得當至少有六成取勝的機會。” “等一下!”饅頭和尚開了口:“有打土豪的機會,你們不介意我御鬼門也分一杯羹吧?” 我眼睛頓時一亮:“求之不得呀!” 我這邊沒有刻意掩飾,聶麟那邊自然能聽見我們說話,聶麟也興奮道:“五御在世俗中的生意不小,只要有兩家加入,勝算至少能提高到九成。如果五家一起來,足以致王家於死地。” 小貓兒道:“我師父已經說了,王家敢碰我,那是找死。只要能打擊王家。我幹什麼她都支持,還有誰一塊來?” 孫魚昂冷聲道:“共工殿可不是軟柿子,我跟王家的賬必須好好算算。共工殿會全力出手。” 裡沙想了想:“我可以先調集一部分資金,至於加不加入,得請示本門長老會。先算我一個吧!” “暫時算我一個。”林莫涵有些猶豫:“我和裡沙的情況差不多。” “這就足夠了!”聶麟在那邊聽得一清二楚:“我馬上佈置,一個小時之內就可以發動總攻。” 我撂下電話,一言不發的坐到了椅子上。 老陳湊了過來:“兄弟,你不在安排別的了?王家的買賣是不小,但是那不是他們的根基呀!他們的根兒在官位上,光打擊王家的生意沒用!” 葉木出奇的發表了意見:“不打擊生意,還有其他的辦法麼?咱們的背景全在部隊上,就算你家老爺子肯幫忙,手也伸不過去。” 我知道他們兩個說的全對,但是事情卻沒他們想的那麼簡單。 從我師父出現,我就覺得事情不對。現在看來,他剛才那一番作爲還真是漏洞百出。 換成外人,肯定會以爲我在外面吃了虧,找師父訴苦。才惹得我師父殺上門來。實際上,我什麼都沒跟師父說過,他一上來就像是什麼都知道了一樣。 我師父肯定是別人找來的。我師父出現。想壓制的是誰?王家,六組,還是智狐一脈? 最重要的一點是我師父怎麼來的?是不是齊家又在推波助瀾? 齊家,齊家……,錦衣衛? 我獨自出去給齊墨打了個電話:“你放的那首《錦衣衛》究竟是什麼意思?” 齊墨哈哈笑道:“不愧是家主看好的人,這麼快就反應過來了。想想六扇門是怎麼回事兒,就知道齊家的作用了。還是繼續考慮一下要不要接手齊家吧!” 我放下電話之後,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感覺。 齊墨用六扇門比喻齊家,我倒是能夠理解。 傳說六扇門起源於唐代,又在明代發展到了極致,是一個集武林高手、密探、捕快和殺手於一體的秘密組織。明面上專辦與江湖人有關的大案,實際上,是朝廷用來監視江湖人的機構。 一方面,六扇門是朝廷的官,要接受正統的朝廷制度的約束;另一方面,六扇門又要直接江湖人士打交道,必須要熟悉江湖規矩。所以,六扇門的人,既是江湖中的官,也是官場中的江湖人。進得衙門,出得江湖。 無論是江湖中人,還是武林高手,在歷朝歷代的統治者眼裡都是最不穩定的因素,每個朝代都需要這樣一個監控江湖的機構。 齊家自詡“六扇門”,要麼是真正的齊家早就覆滅了,剩下只是頂着齊家名頭的人。要麼就是齊家還在,只不過已經完全加入了國安,成爲一股更隱秘的力量。 但是,不管是什麼情況,齊家都是一股不可輕易觸碰的力量。 看來,天策在針對王家。而我只不過是一隻導火索而已,術道中人會以爲我在聯合各方勢力狠狠打擊王家,實際上真正出手是天策。 我現在想的是,王家究竟做了什麼觸犯禁忌的事情,會惹來天策如此兇狠的打擊? 漁村慘案只不過是打擊他們的原因之一,天策的動作如此迅速,肯定是在慘案發生之前就做了佈置。 我忽然對王家必死的理由,有些感興趣了。 三天僅僅三天時間,王家產業就被衝擊得七零八落。 據說,我師父殺奔王家的時候,王家曾經擺出了“一品天罡陣”圍困我師父。結果,我師父僅僅用了十招就破陣而出,反過頭來,摘掉了王家三十六個高手的人頭。 我師父提着人頭離開王家時,公然放出話來,誰敢插手我和王家的恩怨,他必定親自登門拜訪。王家那些過去的盟友在我師父的兇威的之下,一個個都不敢露頭。 王家人也跟着找上門來。 不過,我沒想到過來的人竟然會是王建國的兒子,王玉森。 我看着王玉森道:“據我所知,你好像不是王家的嫡系吧?” “的確如此!”王玉森有些無可奈何的道:“但是身爲王家一份子,我不能眼看着王家就此沒落。” 我冷笑道:“好一個忠臣孝子,如果,你來就是爲了跟我說這些,那你可以走了。” 王玉森沒說話,跟他一起來的老頭卻指着我鼻子罵道:“你個忤逆混賬的東西,就不怕遭天打雷劈麼?” “你他媽的放什麼屁呢!我看 你是……”我身邊的葉木剛要回嘴,卻被我攔了回去。 我看着那個老頭反問道:“你是誰?” 王玉森介紹道:“這位就是王醜的爺爺,也可以說,是你太爺,王正剛。” 我瞟了對方一眼:“我不喜歡跟不認識的人打交道。” 王正剛暴怒道:“混賬!你給我跪下!” 我臉色一沉:“打出去!” “噌——,噌——” 老陳和葉木,當時就把刀拔了出來。 “慢……慢……”王玉森趕緊阻攔道:“都別這樣,有話好說,有話好說!” 我冷笑道:“別玩一個紅臉一個白臉的把戲。趁我還有耐心,要說什麼快一點。這裡可不是你們王家。” 王玉森別有深意的看了王正剛一眼,訕訕道:“王魂,其實我看見你的時候,就覺得你是業哥的孩子。你們實在長得太像了。那時候,我才想到把大印送給你,就算你不是業哥的兒子,留一個紀念也好啊!” “哈哈哈哈……”我仰天笑道:“怎麼?硬的不行,打起溫情牌了?你當初把大印給我,是安了什麼好心麼?別以爲誰都是傻子!” 王玉森臉色一變道:“王魂,你誤會了。” “誤會?”我把那方大印從兜裡拿了出來:“我這幾天研究過這個大印。他雖然跟王建國送給的信物差不多,但是還有一些細小的差異。” 我指着印章上瑞獸說道:“這隻瑞獸的角短了一些,不仔細看,是看不出來的。要是我沒弄錯,這方印,應該是你的吧?” 王玉森強笑道:“我父親的那枚大印,我當然要自己留下,這個確實是我本人的。” 我擡手把大印給拍了個粉碎:“到了現在,你還不說實話?這是一個子母印,或者雌雄印吧?如果我是王家人,只要拿着它,你那邊的大印肯定會有反應!” “那時候,我義父還沒落在你們手裡。就算他已經被抓,也肯定不會透露我的身份。但是王恕卻能忽然找上門來。難道不是這方大印起了作用。” “這個……”王玉森低着頭不敢看我:“的確是這樣,但是……” “沒什麼但是!”我打斷對方道:“我問你,當初你們既然確定了我是王家人,爲什麼不直接派高手過來。偏偏要讓王恕那個白癡上門。” “這個我們是想要……”王玉森現在是編話。 我厲聲道:“你要是編不圓,那我就替你說。不過,我說完之後,也就不想聽你說什麼了。” 王玉森見瞞不住了,乾脆開口道:“因爲王家顧忌北狼。東北是北狼的地盤。他在術道上一呼百應。就算,我們去的人再多,也不可能強行把你搶回來。但是,派王恕過去激怒你,讓你自動找上王家,事情就好辦多了。” 王玉森嚥了咽口水道:“只要你上門,我們的就能把你秘密扣押。那時候就算北狼打上門來,王家也就足夠的理由搪塞。而且在王家的地盤上,我們底氣更足一些。” ▂﹏▂﹏▂﹏▂﹏▂﹏▂﹏▂﹏▂ ##第一四零章 你瘋啦 “哦——”我故意拉着長音道:“原來是這樣?那要是我不上門呢?” 王玉森嚥了咽吐沫:“那就讓王恕一再激怒你,逼你向他動手。你傷了王恕,我們自然有理由召集同道上門討回公道。以下犯上,公然弒親的罪名加在你身上,就算北狼也不好出手阻攔。” “好心思!”我挑了挑拇指:“我看你們是當官當久了,什麼事情都要想個萬全。換成是我,會直接動手綁人。那麼做的話,說不定我現在已經躺在你們王家的案子上,任由你們宰割了。” 王家算計的不錯,可惜沒算到我身上的黃泉錢不多,不敢隨便殺人,不然的話,事情能走到哪一步,還真是不可預料。 王玉森訕訕的道:“話不能這麼說,家主其實還是很欣賞你的!” “欣賞?”我饒有興趣的看着對方。 王正剛又說話了:“家主願意給你一個機會,讓你重回王家效力。只要你做得好,將來少不了你的榮華富貴。” “哈哈哈哈……”我是在憋住笑了,轉頭問老陳:“你見過大尾巴蛆麼?” “見過!”老陳摸着下巴道:“但是這麼大歲數的少見!” “放肆!”王正剛拍案而起時,卻被王玉森給攔了下來。 王玉森低聲道:“你先別說話,剩下的交給我。” 王玉森好不容易把憤然而起的王正剛按了下去:“家主的意思是,只要你重回王家。他可以把你當做下一任家主培養。現在王家年青一代裡,還沒有任何一個人能超過你。” 我冷眼看着對方道:“現在王家還有什麼?” 王玉森見我口氣鬆動,不由得一喜:“王家雖然遭到重創,但是根基未損。只要休養生息一段時間,不難重回巔峰。如果能找到秘葬,放入信物。百年昌盛不成問題。你還年輕,加上修爲出衆,如果接任王家,做上幾十年家主不成問題啊!” “哦?”我把自己手伸出來在王玉森眼前晃了晃:“你看這是什麼?” “手?”王玉森顯然沒明白我的意思。 我沉聲道:“我想告訴你的是,想要榮華富貴,我可以用手自己去賺。我有自己的本事,我有年輕的資本,還有一羣生死與共的兄弟。這就是我的力量。” 我起身道:“王恕曾經在我面前晃着一張錢,告訴我‘這就是力量’。我也跟他說,錢,是力量中最不可靠的一種。我有最可靠的實力,會在乎王家麼?” “這……”王玉森沉默了半晌,才緩緩道:“雖然我不知道你經歷過什麼?但是我敢肯定,你的經歷必定讓人驚奇。不然,也不會有這麼多年輕一代的術道霸才,與你相交如此之深。王家的確沒有能吸引你的地方。” 王玉森起身向我深鞠一躬:“我也知道,王家與你之間的仇恨,已經深不可解。但是,我還是要來試試,我是王家人,不能看着王家煙消雲散。能不能給王家一個和解的機會?” 王正剛厲聲道:“王魂,我勸你不要得寸進尺,否則,王家就算魚死網 破,也不會讓你好活。” 我冷眼看着王正剛道:“要談,可以。先把王恕的人頭提來,我再跟你們談!” “混賬!”王正剛怒目圓睜道:“你簡直就是混賬!” “呵呵……”我冷笑道:“當初,你們把王恕派到東北,也只不過是想讓我殺他。現在,只是換個地方,換個方式殺人,怎麼就接受不了了。你們兩個到底誰做主,給個痛快話兒?” “這個……”王玉森話到嘴邊時,看見王正剛乞求的眼神又改口道:“這個我得回報家主。” “不急!”我指着王正剛道:“但是你記住,我要他親手殺王恕。” 王正剛瘋狂叫道:“什麼?你簡直喪心病狂,喪心病狂……” 我怒喝道:“你們當初,把我從我父親身邊奪走,活活把他逼瘋時,怎麼就沒人想到喪心病狂?我不僅要你殺王恕,我還要王正林殺了他所有的兒子。他不是能殺我父親麼?那他肯定不在乎多殺幾個。” “我殺了你!”王正剛發瘋似的衝過來時,卻被王玉森硬給拖到了屋外。 沒一會兒,王玉森就回來了:“你還有什麼要求?” 我看着對方道:“我想知道,當年他們肆意羞辱我義父的時候,慕芊雪究竟扮演了什麼角色?” 王玉森張了張嘴,最終嘆息一聲道:“她故意對王醜稍加關心,其實都是安排好的,就是爲了不讓王醜自盡。後來,宴會那一段也是刻意的安排。這麼做,就是爲了讓王醜更容易被七情蠱控制。” “很好!”我冷聲道:“那就把他們一塊兒送去給我義父贖罪吧!我會親手把他們的魂魄扎進童男童女,讓他們一輩子伺候我義父。把我的原話轉告王正林,如果做不到,就什麼都不用談了。” 王玉森見沒有繼續談下去的可能,只能轉頭走了。 讓我沒想到是,王玉森僅僅一個下午的功夫就回來了,手裡還拿着兩個方盒:“這是王恕和慕芊雪的人頭,他們的魂魄被鎮在泥丸宮裡,你可以隨意抽取。” 王玉森見我不說話,就繼續說道:“王恕的人頭,是王正剛親手砍下來的,他現在已經被刺激得神志不清,沒法進來。人就在外面的車裡,如果需要,我可以帶你出去看看。” 我冷着臉說了一句:“如果,我說讓他死呢?” “我馬上就去辦!”王玉森轉身走了,沒過一會兒就提着一個帶血的兜子走了進來,擡手把王正剛的人頭倒在了地上。 王正剛不僅雙目圓睜,眼角滲血,到死還纏着一股難以化解的怨氣,看上去就像有人在他頭上點了一股黑煙。 我擡手一掌把王正剛頭頂上怨氣連帶着他的魂魄給拍着個粉碎,才冷聲道:“還有麼?” 王玉森道:“家主只有兩個兒子,一個是你父親,一個是王圖。王圖已經死在秘葬。你要做的事情,到現在都算是結束了。你看……” “我不會看!”我怒吼道:“你回去告訴王正林,讓他等我上門取他人頭吧!” 王 玉森懵了:“你答應過要和談,怎麼能言而無信!” 我指着王玉森吼道:“我答應要談,但是,談的結果由我說了算。” 王玉森紅着眼睛叫道:“王魂,你真想對王家趕盡殺絕嗎?” “不?”我的一句話,讓王玉森的臉色稍稍恢復了一些。 可我下一句話,卻讓他直接吐了血:“我要王家寸草不留!” “你……”王玉森指着我道:“你已經無可救藥了。王家就算滅亡也不會放過你。” “滾!”我起身一腳把對方給踹到了門外之後,才抓起桌子上的煙狠狠的吸了幾口,直到一根菸下去一半,我的手卻還在顫抖。 小貓兒上來握了握我的手:“王魂,這樣做是不是……,是不是有點過分啊?” 我輕輕的擺了擺手,沒有說話。 老陳卻說道:“兄弟,我有什麼說什麼!你報仇我不反對,但是這麼耍王家有點過分了!殺人不過頭點地呀!你逼人家老子殺兒子,太殘忍了!” 我眼淚一下流了下來:“我沒耍他們,這是我給王家最後一個和解的機會。如果,王家選擇跟我翻臉,我一定不會對王家趕盡殺絕。因爲,他們總算還長着人心。” 我的眼淚越流越多:“可是,你看看王家做了什麼?王正剛親手砍了自己的兒子,兒媳。他如果不是萬念俱灰也不會發瘋。就這麼一個爲了家族不惜一些的人,王家也能人心砍了他的腦袋拿來求和?” “我原本以爲,王家只有王正林一個人是瘋子。現在看來,王家個個喪心病狂!喪心病狂——,他們爲什麼會這樣?爲了保住那些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東西,他們就什麼都不要了,連人心都不長了嗎?” “這……”老陳噎了半天才擡手拍了拍的肩膀,又給我點了一根菸。 我狠狠抽着煙道:“這樣的人不能留,一個都不能留。我要把他們趕盡殺絕!” “你想把王家趕盡殺絕,你自己也是王家人,你是不是該把自己也殺了?” 屋裡的人幾乎都圍在我邊上,這個忽然冒出來的聲音,就像是一個炸雷,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小貓兒他們幾個人立刻擺出了戒備的姿勢。 老陳卻叫道:“項洛陽,怎麼是你?” 門口那個揹着寬大刀匣的道士正是項洛陽:“我來殺王魂!” 老陳橫刀擋在門口:“老牛鼻子,我佩服你的爲人,但是你要殺我兄弟,就先過我這一關。” 項洛陽搖頭道:“我是王家的客卿,雖然早就接到了殺王魂的任務,但是我卻不想殺他。不過,現在我卻必須殺死他。他背叛了自己的家族,自己的血脈。我說過,我最看不得就是叛徒。” “你腦子是不是有毛病……”老陳急了,他知道我不是項洛陽的對手,項洛陽是他見過的除我師父之外,最厲害的高手。 我推開老陳道:“我跟王家的恩怨,我自己解決,你們誰也不要插手。” “你也瘋啦?”老陳被我氣得瞠目結舌。 ▂﹏▂﹏▂﹏▂﹏▂﹏▂﹏▂﹏▂ ##第一四一章 我沒瘋 “我沒瘋!” 我沒法向老陳形容我現在的心情。 血脈,總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在裡面。 我能否定王家的一切,卻否定不了我體內的血脈。 我承認我恨王家每一個人,但是當我真正想要向他們舉起屠刀時,我的心裡總有一種難以控制的情緒,像是要在體內爆開一樣。 我需要發泄,也必須發泄。 “外面請!”項洛陽看了我片刻之後,先一步走到了外面的空地上,從背後拔出一把短柄關刀:“關帝爺忠義千秋,我用關刀殺你,希望你臨死之前能夠醒悟。” 我橫刀在手:“談不上醒不醒悟。今天我死,我的兄弟也一樣會把王家趕盡殺絕。” “死不悔改!”項洛陽舉刀向天時,百步之內風雲變色,凜冽罡氣隨刀盤旋,這一刀已經帶起了開天闢地的威勢。 老陳舉着刀吼道:“牛鼻子,你要是敢殺我兄弟,老子賠上命,也要找你報仇。” “不管我是死是活,你們都別插手!”我揚刀而起的短短瞬間,手裡厲魂已經抽起周圍的煞氣,化氣成刃。刀影連天,勁氣覆地,霸氣沖霄之中更刁鑽至極的連續揮出十餘記刀風,狂攻項洛陽。 項洛陽倏然身形暴起,以攻還攻的用刀鋒劈向了我的手腕。關刀銀芒迸射的一招之間揮出七十九刀,分成了七十九個不同的角度卻在同一時刻罩落,刃面剖裂空氣,引起銳嘯如雷! 我們雙方誰也不肯稍讓威風,明知一擊之下勝負難料,卻傾盡全力正面猛攻。 電光火石之間,龍吟似的金鐵撞擊聲響成一串,誰也聽不出共有幾響,辨不清交鋒幾次,但能看見我們兩道人影如同彈丸倒射般的各退出了十步,遙相對持,怒目相視。 “好刀!” 我們兩人同時由衷一讚對方高明,再度出手。 項洛陽橫刀向天,引動九天罡氣,三尺刀鋒承接由天而降的數道白芒,立時暴漲三丈耀目生寒。 我長刀指地之間,牽動地底陰煞之氣,刀風積聚千股氣流,身遭十米之內煞氣滿布,在別人眼中就黑霧中的魔神,時隱時見,遊移不定。 “轟”兩股澎湃的勁氣終在剎那間相撞,天爲之動、地爲之搖。 一黑一白相交的雲霧中,厲電狂擊、霹雷呼號,似是天地萬物頓時在一片黑白光影中沸騰了。 長刀上的光焰在血色中瘋狂跳彈 銳利的寒光像是在割裂長空。 罡風、刀影激盪呼嘯,宛如多少冤魂厲鬼的狂嘯。 “王魂不要硬接他的九天罡氣,避其鋒芒,耗其銳氣呀!”小貓兒一語道破項洛陽功法的缺點時,項洛陽分神之間,手中長刀像是無意間的往小貓兒的方向劈出了一刀。 形同狂龍的刀氣,直奔小貓兒呼嘯而去,頓時逼得小貓兒手忙腳亂,險象環生。 我見此情景,頓時怒髮衝冠,血氣上涌,不顧對手刀勢猛烈,身形猛沉如同箭矢倒射,直插到了小貓兒身側,連揮四刀擋開了刀氣,展臂將小貓兒護在身後,連 連倒退。 驀然,一道霹靂從天而降向我當頭砍落下來。 “快走!”我一掌將小貓兒推出五尺,將頭一偏用肩膀接上在項洛陽的刀鋒。 項洛陽原本開天裂地的一擊重擊,貼近我身邊時,猛然收回了九成力道,但是長刀仍然劈進了我肩頭。我肩上鮮血立刻狂飆過尺,血染衣衫。 “王魂!”葉木狂呼一聲,睚眥具裂,聲嘶力竭的喊道:“我殺了你!” “別過來!”不等葉木靠近,我已經丟掉了厲魂並指如劍往項洛陽身上點去。 項洛陽明明看見我的千百道指影,彈手而出。卻只守不攻的用長刀護住了自己的幾個要害。 僅僅瞬間,我的黃泉指就撞上了他的護體罡氣,兩股狂飈的勁氣自四面八方飛旋而起,層層疊疊的真氣,去勢之快彷彿漫天血刃急卷橫飛。 一塊衝上來的三四個人,眼看着無懈可擊,也避無可避的罡氣想自己奔襲而來,立刻回手護體,退回了原位。 等他們站穩之後,才看見我和項洛陽像是兩個血人一樣,相距五米左右一動不動站在那裡。 “兄弟?”葉木已經帶上了顫音。他聽說過,如果對手出招太快,就是把人殺了,屍體也不會倒。他現在不敢確定,我死沒死! “我沒事!”我一張嘴,一股鮮血就從我嘴角上流了下來。 我奮力把那口血嚥了回去,面向項洛陽道:“只要你剛才不收刀,足能把我劈成兩半。你爲什麼中途收招,還不躲我的黃泉指?” 項洛陽道:“剛才我差點誤傷了你的朋友,才逼你回手護衛。就算趁機贏了你,也勝之不武。我硬接你一指,爲了公平。但是,我現在傷得仍然沒有你重。三天,三天之後,我會再來找你。” 項洛陽說話時對自己身上的傷口看也不看,就那麼任由着傷口不斷流血。等話一說完,馬上調頭走了。 小貓兒在追了兩步:“前輩,你不該殺王魂。你說王魂背叛家族。但是王家的所作所爲,難道就不是對親情的背叛,對人性的背叛?” 項洛陽的腳步頓了一下之後,再次邁了出去。 小貓兒又喊道:“背叛有很多種意思。你爲什麼非要糾結於一種狹義?” 項洛陽忽然加快了腳步,幾個起落消失了蹤影。 老陳和葉木同時衝了過來:“兄弟,你怎麼樣?” 我嘔出一口血道:“帶我去王家,快!” “你都這樣了,還要報仇啊?”老陳懵了。 我搖頭道:“我現在不殺王正林,三天之後只怕沒有機會了。” 老陳叫道:“你急什麼啊!項洛陽再強還能是北狼前輩的對手麼?讓北狼前輩收拾他不就完了麼?” 我搖頭道:“我師父的脾氣我瞭解。他不出現,肯定是在破王家一品天罡陣的時候受了傷。不然,他根本不會放什麼狠話。而是把暗中窺視的那些人全都滅了。” 一品天罡陣,我雖然沒見過。但是按王家的一貫作風,那肯定是有三十六個掛着相當於古時候一品大員虛職 的高手組成大陣。 我師父十招攻破天罡陣,第一是爲了一寒敵膽。第二是爲消滅王家最強的一部分勢力。但是他自己肯定也不好受。 我剛才能跟項洛陽僵持那麼久,完全是靠一股子不要命的氣勢支撐。現在銳氣沒了,再動手我必死無疑。而且也沒有足以媲美項洛陽的高手來幫我,我只能選擇在項洛陽回來之前跟王家做一個了斷。 葉木急了:“不行,我現在就去找我師父,說什麼也得讓他在三天內趕過來。” 林莫涵想了想:“我們有三天時間佈置,鹿死誰手還不一定呢!到時候,你就把他往水裡引,我和孫魚昂聯手佈陣,水族加上蠱毒,不怕收拾不了他。” 饅頭和尚也跟着說道:“實在不行,讓裡沙連夜煉製幾具沉屍。再加上厲鬼,保證萬無一失。” 他們幾個還在那想辦法,小貓兒卻慢悠悠的道:“只要你能找到項洛陽住在哪兒,我有辦法收拾他。” “你?”老陳葉木的眼睛差點瞪出來。 小貓兒笑眯眯的道:“山人自有妙計。” 我沒想到,小貓兒所謂的妙計,居然會是三個老太太。 等我看着那幾個人,差點沒昏過去,先不說她們三個人加在一起有沒有一袋大米沉,就那走道都顫巍巍的樣兒,還能跟人動手麼? 小貓兒把人領到了項洛陽落腳的洛陽雜貨鋪門口,指了指門道:“那裡面的就是項洛陽,三位大姑,這回全靠你們了。” 爲首的一個老太太笑眯眯的道:“沒什麼謝不謝的,只是當初談好的價錢,可不能少。” 老陳張嘴就噴上了:“你們要是能把牛鼻子弄住。我在小貓兒給你的價錢上再加一百萬。” 老太太不高興了:“小胖子,別風大閃了舌頭,一百萬可不是什麼小錢兒。你到時候拿不出來,別怪我們姐兒仨翻臉不認人!” 老陳順手掏出一個資票本刷刷寫了兩筆:“拿去,收了錢再幹活兒,我不怕你們賴賬。” 老太太將信將疑接過支票飛一樣的跑了,我都懷疑有鬼追她,要不,一個老太太怎麼能跑那麼快? 沒一會兒,那老太太就回來了:“老姊妹,快點幹活兒吧!都是真金白銀那!那位小財神爺,你就瞧好兒吧!” 那兩位頓時來了精神三個人,呈品字形往雜貨鋪門口一坐,張嘴就對着門喊上了,喊什麼我不知道,但是她們聲音在我耳邊劃過的時候,我腦袋當時就轟的一聲,五臟六腑都跟着翻了兩下。然後,居然憑空的生出一種想哭的衝動。 老陳是真哭了,一邊擦着眼淚一邊問道:“小貓兒,你從哪找的人,比鬧騰還厲害!” “鬧騰算什麼?”小貓兒白了我一眼:“她們是正宗的術士!” 我一下明白了:“口刀門的人?她們用的是口蜜腹劍,還是脣槍舌劍?” 小貓兒攤了攤手:“這個我也不知道。不過,你放心,我沒讓他們殺人,也就是跟項洛陽講講道理。放心吧,明天這個時候,項洛陽保證會痛哭流涕,幡然悔悟的!” ▂﹏▂﹏▂﹏▂﹏▂﹏▂﹏▂﹏▂ ##第一四二章 與我無關 術道當中善用音波殺人的,不是那些憑樂器幹活的人,而是像那三個老太太一樣用嘴殺人的高手。 她們一張嘴,死人能活,活人能死,神仙見了都能栽跟頭。 葉木早就哭了:“小貓兒,我們仨都哭得跟傻逼似的了,你怎麼沒事兒?” 小貓兒無奈道:“誰讓老陳加錢的?人家總得讓你們看看貨色不是。他們沒讓我聽,我當然沒事兒。回去吧!等他們把項洛陽的執着糾正過來,也就沒事兒了!” 我擔心道:“項洛陽要是一衝動把人殺了怎麼辦?我還是在這兒陪着好了。” 一個老太太忽然笑了:“小夥子心善哪!你放心,沒人敢輕易動我們老姊妹,只要我們當中有一個不死。他就會嚐到什麼叫‘陰魂不散,百鬼訴冤’。” 我想三個老太太拱了拱手:“我算是白擔心了!一天到晚的,被一羣鬼魂跟在後面嗷嗷直叫,誰都受不了。我先告辭了。” 我走了兩步突發奇想的轉回身道:“三位前輩,能不能說服項洛陽到我手底下做事兒?” “那得加錢!”老太太很直接。 “你說個數!”我手頭還有點錢,銅獅子給我撥了幾百萬的啓動資金我還沒動。再說,還有聶麟在,找他週轉個上億資金都不成問題。 老太太伸出來三根手指頭。 “三千萬!合理價格!”我按自己心理價位喊完之後,老太太立刻來了精神:“老姊妹加把勁兒,幹完這樁賣賣,咱們就能享福啦!” 我一看,肯定是自己喊高了。她那意思應該是三百萬。 不過,我一點後悔的意思都沒有,三千萬能買到項洛陽的這樣的高手,絕對值得。至少,以後鬼手能出一個鎮得住場面的人。 三個老太太收了錢之後的效率不是一般高,只用了一天一夜的時間,就帶來了項洛陽的親筆信:“那個牛鼻子說了,只當客卿,不當手下。小夥子,我們可是盡力啦!這工錢……” “保證一分不少!”我已經很滿意了,項洛陽這樣高手,能點頭當客卿就很不錯了,總比臨時僱傭要好的多。 “大氣,小夥子一看就是做大事兒的人,以後再有這種勾當,別忘了叫我們一聲。”老太太笑眯眯的接過支票,千恩萬謝的走了。 我卻在不久之後,從銅獅子那裡接到了一個十分意外的消息:“王家完了!” 王家頹了,一夜之間威風喪盡。不僅所有勢力都遭到了毀滅性的打擊。而且本家也遭到高手突襲,精銳弟子傷亡殆盡。 等我趕到時,整個王家都已經沉寂在一種頻臨死亡的恐懼當中,我從大門走向正廳的一路上,看到了很多人,他們卻沒有一個人敢跟我對視。就像一羣待宰的羔羊,明知道提着鋼刀的屠夫在他們中間穿行,卻連擡頭看上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王正林正坐在正廳的椅子上。 那是我跟他第一次見面,也是最後一次。 他的腰桿雖然仍舊拔得挺直,但是已經沒有銳氣。看上去就像一頭將死的老狼,雖然還在齜着牙威脅逼近的敵人,卻已經沒有任何意義。或者,這就是他爲了守護族羣所做的最後一絲掙扎。 我靜靜的看着對方, 拔出了厲魂:“你還有什麼話要說?” “你是王魂!你毀了王家!”王正林眼中兇光畢露:“你可以殺我,可以殺這裡任何一個人。但是,你必須把王家鎮家之寶交出來,那不是你該得的。” 王正林的面孔在一下下的抽搐,顯得異常猙獰。 那不僅僅因爲憤怒,還有劇痛難當的表情在裡面。 “他身上帶傷?”我的鼻子抽動了兩下,立刻聞到了空氣殘留着血腥氣。 昨晚,應該有人出其不意的襲擊了王家,不僅殺了人,還搶走了王家的鎮族至寶。 王正林見我沒有說話,聲色俱厲吼道:“把鎮族至寶交出來,那是王家最後一絲的希望。你不能毀了。” “你交出來——”王正林忽然間像是瘋了一樣,往我身上猛撲了過來。 我稍一側身,擡手把厲魂送進了他胸口。王正林把身子壓在刀鋒上踏出了一步,任由着三尺長緬刀從他背上穿出來大半,才勉強把手搭在了我肩上,奮力擡向我的咽喉:“交出來,不然,我做鬼也不饒你。” 我擎着刀柄淡淡道:“我沒拿!” “你……”王正林拼盡全力道:“你把它找回來,那是王家的希望……” 我搖頭道:“跟我無關!” “畜生,你這個畜生……”王正林指甲抓向了我的脖子。 “上路吧!”我手心當中真氣爆發,厲魂寶刀頓時在他胸前轉成了一道圓柱形的白光,生生絞碎了王正林的胸口。 “我要看看,你長沒長人心!” 話雖如此,我卻絞碎了王正林的心臟。這一刻,我忽然什麼都不想看了。 王正林的屍體順着我的手,癱軟到了我腳下時,他的鬼魂忽然衝破了泥丸宮,從他頭頂上咆哮飛出,伸手往我臉上抓了過來。 我擡起手一掌劈了過去,真真切切聽着一聲鬼哭在我頭上崩散之後,才甩掉了手上的磷火。 我舉刀指向了那些噤若寒蟬的王家子弟:“當年是誰把我和我母親,從我父親身邊搶走,把他逼瘋的。一個個站出來,自行了斷。我可以放別人一條生路。我數三聲,沒有人出來,這裡的人一個都活不了。” “一……” “二……” “是他!” “你怎麼不站出來,你想害死大家麼?給我死,死,死……”有人揪着一個王家子弟的頭髮,舉着大印發瘋似的往他腦袋上亂砸,沒有記下的功夫,他的大印上就沾上了一層腦漿。 我冷眼看着那個殺人乞命的王家子弟:“做的很好,你可以走了。” 那人給我鞠了一躬,頭也不回的跑了。 僅僅片刻之後,王家就炸開了鍋,到處都有人揪着同族子弟往死裡打——他們知道,殺了元兇就能活命。 那些捱打的人不可能再活了,他們下手太重。 我僅僅看了半分鐘就搖頭走了出去,這裡事情我已經沒興趣再看了。 我找到了王家墳地,把父母的遺骨起了出來,我不能讓他們留着這樣一個家族裡。 我重新找個一個地方把他們和我義父的遺骸並排安葬在了一塊兒:“父親,義父,你們安息吧!該殺的人, 我已經殺了。不該殺的人,就讓他們活着吧?我想你們不會怨我。” 我正說着話,齊墨卻神不知鬼不覺的出現在了我身後:“你很讓我驚訝!居然沒有把王家趕盡殺絕。你就不怕他們的孩子長大之後找你報仇麼?仇恨這種東西,說不定會持續幾代人。” 我沉聲道:“如果他們想報仇,那就讓他們長大成人之後再來與我爲敵吧!” 齊墨點了點頭:“有氣魄,我越來越喜歡你了。你不想知道,王家丟失的至寶是什麼?” 我頭也沒回的道:“我說了跟我無關。王家的一切我都不想沾上關係。甚至對誰攻滅了王家也一樣不感興趣。” 我說的是實話,攻殺王家的人,甚至幫我解決了一個難題,如果換成是我自己,未必會做得如此決絕。 “也好!”齊墨點頭道:“有些事情,瞭解的越多,煩惱也就越多。你的朋友都來了,我走了。” 齊墨走了,老陳他們卻趕了過來:“兄弟,都跪了一夜了回吧!老爺子的魂魄只怕不回來了,其實我說你不必執着於非得見他一面。知道他是愛你的,我覺得就足夠了。” 葉木也走了過來:“走,我陪你喝酒去。小蛇兒他們要走了,你不去送送,也不是那麼回事兒。” 我陪着五御喝了一夜,本來我想邀請他們留在鬼手,但是按小貓兒的話講,五御不會輕易聽命於人,以我現在的實力,遠遠不夠五御依附。除了小貓之外,別人不會留下。 老陳也走了,喝道半夜的時候,那傢伙居然哭了,說他想他爹了。可能是被我的事兒給刺激着了。說是想回去陪老爺子一段時間。 他的想法,我能理解,也很羨慕。不過,我倒不擔心他不回來。這傢伙閒不住,哪天憋瘋了,還得哭着喊着回來走江湖。 讓我沒想到的是,等我一覺醒過來,鬼手組突然多了一個人——吳子奕。 我好不容易才弄明白怎麼回事兒。 原來,葉木和小貓兒趁我喝多了,偷偷跑到六組,直接踹了槍妖的大門。把調令拍到了槍妖桌子上,硬是要把吳子奕調到我們組來。 槍妖開始還不同意,結果等葉木從兜裡掏出一顆手榴彈之後,立刻懵了。 葉木的意思很明白,你不同意,老子就拉弦兒。崩不死你,就把自己崩死。老子死你屋裡,我看你怎麼跟我師父交代。 槍妖惹不起狂佛,也不敢惹,當時就在調令上蓋了公章。 葉木說的眉飛色舞,我卻聽得滿頭冷汗:“你真猛!” 小貓兒臉色鐵青道:“你怎麼不問問,他後來幹了什麼?” 葉木抓着腦袋不好意思的道:“也沒幹啥,就是一激動,真把手榴彈的弦兒給拉開了。” “我日!” “我一看,保險都飛了,我也不能在手裡攥着不放啊!我就塞槍妖手裡了。” “我日!” “那老小子反應還真快,擡手就扔窗戶外面了。” “死人啦?” “沒!就是有人尿褲子了。還不止一個!” “我日!” 我沒心思活了,這都什麼人那?這是?以後鬼手還能正常發展不? ▂﹏▂﹏▂﹏▂﹏▂﹏▂﹏▂﹏▂ ##第一四三章 此生不長伴 有時候我自己都在想,我究竟是天生勞碌命,還是轉世的時辰不好碰上忙點兒,一場大戰之後,我本以爲可以休息幾天,可這一天到晚的就沒有消停的時候。 鬼手這邊的連裝修的事兒都沒弄好,就又接了案子。 湊巧的是,我還沒動身,聶麟就找上門來,他看見我的第一句就是:“我來向你討人情。” 聶麟有聶麟的驕傲,不到萬不得已,他不會來找我。 我給他倒了杯酒:“說吧!這個人情怎麼還?” “是討,不是硬要。你能還,我一輩子感激,不還,我也不怨你。你已經不是我第一個找的人了。呵呵……”聶麟沒有逼我,但是我知道他只是在維護自己最後的一點驕傲。 聶麟的眼裡蒙上了一層霧氣:“我聶麟這輩子爲了家族而活,像一條狗一樣辛辛苦苦給家族服務了三十年。每個人都說這條狗好,能看門,能咬人。可惜啊!沒人知道了解狗的情誼,因爲他們都是人,只有我是狗。” 聶麟一口一口的灌着烈酒,我除了給他倒酒就是靜靜的聽他述說。 聶麟苦笑道:“我一輩子都給家族,也不求家族給我什麼回報。他們逼我娶一個不愛的女人,讓我爲了家族犧牲最後一點幸福我都認了。” 我終於忍不住問道:“你還有一個深愛的女人?” “對!一個跟我同病相憐的女人。我要守護家族,她要振興門派。我們相遇的時候都很年輕。可是我們卻都覺得自己很老很老,就像把看遍了世間的滄桑,覺得一切都無所謂了。我們明知道今生今世難以常伴,卻苦苦的愛着對方。” 聶麟的臉上露出一絲溫柔:“沒有她,我活不到現在。以前我不要命,因爲我沒有牽掛。後來我變得兇殘無比,冷酷無情,是因爲我不能死。我答應過她,只要把信物送進秘葬,我就金盆洗手,跟她一起遠走江湖。爲了這個約定,我在術道上打出了血手聶麟的名號,爲了這個約定,我殺了很多人。” 聶麟猛灌了一口酒:“從打掉王家之後,我就在安排退隱的事情,我終於金盆洗手了,終於解脫了。她卻沒了。” “她怎麼了?”我明顯感到聶麟的話裡帶着一股死氣。 “她死了,被人殺了。連人頭都被摘走了。” 聶麟猛一掌捏碎了酒杯:“我要給她報仇!可是家族已經沒人再聽我指揮,我在長老會面前苦苦哀求了三天,他們竟然連一個人都不給我,甚至還把我以前的那些老兄弟都遠遠調走了。我爲了家族,嘔心瀝血。他們就這樣對我?” 我點起一支菸道:“對頭很強?” “很強!強到你們難以想象的地步。這次九死一生,甚至十死無生。家族怕了,哈哈……” 聶麟狂笑着站了起來:“三天,三天之後,如果你願意幫我,就按這個地址找我。我在那等你,也等所有欠我人情的人。” “一定去!”我站了起來。 “好!”聶麟也站了起來:“不管怎麼樣?我都念你的好。我還有事兒,三天後再見。” 聶麟手扶着大門踉踉蹌蹌的走了出去。 我轉身向小貓兒說道:“那件案子你和子奕去辦吧!我要去聶麟那邊。” “這……”小貓兒猶豫了片刻道:“讓子奕跟着你吧!能把聶麟逼到這種地步,他的對頭肯定不簡單。那邊的案子不大,我一個人能應付。組裡還得留下吳非坐鎮。你們那邊多一個人,總歸會好一點。” “那就讓子奕跟我們一起!”我起身道:“子奕,這你搜集一下資料。我們明天出發。” 聶麟的情人叫冷紅衣,出身術道門派的千羽宗。 大約一週前,千羽宗忽然遭到忍者突襲,宗門傷亡慘重,宗主冷紅衣力竭戰死,據傳,千羽宗鎮門之寶在此戰中丟失,但是,具體丟失的是什麼東西卻不得而知。 這就是子奕查到的全部資料。 讓我沒想到的是,聶麟的對頭會牽扯到東洋忍者,難怪他說對方的來頭很大。難怪聶家不想出頭。難怪聶麟找我的時候有些心灰意冷,他那些朋友,應該沒有幾個人願意幫他。 等到了地方我和葉木同時傻了眼。 讓我們沒想到的是,那間看上去古香古色的別墅,竟然搭着一間靈棚。門口黑壓壓的站着一片身穿正裝的客人。 葉木嘀咕道:“這個聶麟辦事怎麼這麼不靠譜啊?參加葬禮也不提前說一聲,你看咱倆一身大紅大綠的怎麼往裡進?” 穿着顏色鮮豔的衣服參加葬禮是對死者的不敬,可是我兩個人想換衣服也已經來不及了,只好將就着把衣服翻過來穿上,好在我們兩個人的衣服都是白色裡子,勉強還能對付過去。 我們剛到門口就被面色不善迎賓給攔了下來:“三位有何貴幹?” 我揚了揚手裡的請柬:“來還聶麟的人情!” 迎賓立刻換上了一臉笑容:“兩位這邊請!” 迎賓帶着兩個人繞了一圈,從後面走進別墅。這裡還有一間靈棚。不一樣的是,靈棚正中間停發了一口棺材。看樣子逝者應該就躺在棺材裡。 靈堂裡雜七雜八的坐了不少人,比起他們,我和葉木的衣服顯得正式多了,這些人不但一個個穿着奇裝異服,臉上的表情着讓人看着難以接受,有的愁眉苦臉,有的在閉目養神,有的跟人談笑風生,還有些人在罵罵咧咧,總之,沒有一個看起來正常的人。 葉木小聲問道:“這些都是什麼人?” “都是術士,除了少數幾個人之外,修爲都不算高!我們兩個在這裡已經算是頂尖高手。”我的眉頭越擰越緊:“怎麼都是些小魚小蝦啊!聶麟的人脈不會差到這種地步吧?” 我和葉木正說話的功夫,聶麟已經從大門走了進來,僅僅跟我們點了點頭就匆匆走到了靈堂正中,在距離棺材三尺左右的地方停了下來。 等到一身素服的女孩,在兩個女子的攙扶下跪在靈堂一旁。子奕才在我耳邊說道:“那女孩應該是冷紫衣,現在暫代宗主位置。” 不多時,一個滿頭白髮的老者緩緩走了出來,清了清嗓子道:“來賓何人? 可願敬香問情?” 聶麟沙啞道:“血手聶麟。願敬香問情!” “好!請香——”老者拖着長音的喊聲中,有人拿出三支粗香,恭恭敬敬的走到聶麟身旁,肅然跪倒在地,將身軀拔得筆直,雙手拖着香盤高舉過頂。 靈堂中的賓客也跟着站了起來,向聶麟微微行禮。 葉木低聲問道:“兄弟,這是搞什麼名堂?” 我表情嚴肅的道:“‘敬香問情’,是術士之中對死者的最高禮節。問情的人,可是逝者的兄弟,親友,也可以跟逝者毫不相干。但是有一點,只要問了情,就等於接下了逝者的所有恩怨。” 我頓了頓:“敬香的人,每點着一炷香,都會問一個問題。前兩個問題可以隨便問,最後一個問題,肯定是‘某某去的可安心’?” “如果,跪在靈堂前的冷紫衣喊‘安心’。這事兒就算完了,敬香的人給逝者行禮之後就會退走。哪怕逝者有天大的冤屈,也不會有人去笑話敬香的術士,人家不想你出手報仇,你再多事兒就是自討沒趣。” “可是,冷紫衣一旦喊出來‘不安’,那敬香的人,就得問逝者有什麼牽掛?那時候,冷紫衣就會說出自己的要求,如果敬香的人做不到,可以把香點上,敬給逝者,自己三刀六眼還了逝者的人情,這裡事情就跟他無關了。反之,他要是不點香,女孩說出天大的事兒來,他都得應下來。” 葉木小聲道:“聶麟應下來之後,還能反悔麼?” “不能反悔!”我搖頭道:“應下來,就等於跟鬼魂簽訂了血誓,不完成誓言會被百鬼纏身而死,死後永不超生。” “我去,聶麟這回奔死裡玩啊!”葉木的話沒說完,聶麟已經動了。 聶麟神情肅然的點燃了一根黃香,雙手高舉過頂躬身拜了三拜:“紅衣,去的可從容?” “從容!”冷紫衣含淚答道:“重傷之下,盤膝而坐,扶刀長辭!” 聶麟舉着香不動了,過了好半晌之後,終於回頭看向了滿屋的賓客,被他目光掃到的人,不是低下頭去就是把臉扭到了一邊。 只有我揚聲喊道:“從容赴死,當敬!” 滿座賓客不由得齊齊看向了我,有些人帶着差異,有些人帶着佩服,有些人卻是怒目而視。 我根本不在乎那些人的怎麼看我。擡手向聶麟揮了揮,意思:讓他繼續。後者報以感激的眼神之後,上前一步將黃香插進了香爐。 很快,聶麟又點起了第二炷香:“紅衣,去的可壯烈?” “壯烈!”冷紫衣掩面痛哭:“連斬來敵二十三人,力竭戰死。全身受重創三十一處,血已流盡。” “壯烈,當敬!” 我不等別人開口,已經站到人羣邊上向靈位深施一禮。 人羣裡有人陰測測的說道:“這位朋友,俗話說的好‘煩惱皆因強出頭’哇!你知道這裡牽扯着多大的事情,就左一個當敬,右一個當敬。自己死了不要緊,可別把別人都帶上。不知道深淺不要緊,犯了衆怒,可不好收場!” ▂﹏▂﹏▂﹏▂﹏▂﹏▂﹏▂﹏▂ ##第一四四章 問情 我揹着手轉過身去:“我敬逝者是我的事,哪位朋友有指教,麻煩站出來一步說話。自己藏頭露尾,有什麼資格在那充前輩,裝大哥。” 我知道那個人心思。這滿堂的賓客要是沒有一個人說話,就代表他們都不支持聶麟敬香問情,聶麟手裡的香也就敬不上去。最後只能等着香在手裡燒完爲止。 只有,有人開了口,聶麟才能再進一步,繼續問情。 看樣子,來的這百八十號人,沒有人想跟着聶麟一塊玩命。即便有幾個有熱血的年輕人,也被長輩在暗地裡按住了。 我這一開口,不是犯了衆怒還是什麼? 我站了半天,也不見有人說話,等我再轉身時,那個欠抽的聲音就響了起來:“小子,我勸你別太狂了!別等聶麟點了第三炷香,你再當縮頭烏龜,可就丟人丟大了。” 我冷笑道:“一個沒臉王八,也配說別人是縮頭烏龜。你要是活的不耐煩,那就出來比劃比劃!” “你……”那人頓時被氣得一息。 聶麟感激的看了我一眼,又點起了第三炷香:“紅衣,去的,可安心?” 我暗道一聲:“來了!” 幾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冷紫衣的回答。 冷紫衣卻偏偏跪在地上一言不發,既不喊“安心”也不說“不安”,就像是在權衡着什麼。 守在他身邊的白髮老者終於長嘆了一聲:“孩子啊!該答的還是得答啊!你怕聶麟出事,起碼喊個安心哪!要不然,等這一炷香燒沒了,你還不出聲,聶麟以後可沒法做人啦!” 老頭說的沒錯,誰上杆子幫忙,結果遇了個不冷不熱的結局,臉上還能掛得住?尤其,聶麟這樣招來了一大幫朋友,擺明了要出手的人? 冷紫衣猶豫再三才聲嘶力竭的喊道:“不安,不安,不安——,千羽宗門下弟子傷亡殆盡,長老重傷致殘,鎮門之寶丟失,姐姐屍身被人梟首,大仇未報,恥辱未雪。姐姐怎能安心離去。” 聶麟手舉着長香沒動,眼中卻已殺氣彌生:“仇人都有誰?是東洋霧影忍者,還是神道術士!” 在場的人,聽完之後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他們臨行之前,都知道千羽宗此番傷亡慘重,幾乎就此滅門。也猜到了對手來頭不小,卻沒想到千羽宗的仇家會在東洋。 想要報仇,就得深入東洋腹地,這無疑是自投龍潭虎穴,十死無生啊! 有人開口道:“聶麟,說話之前可要想清楚啊!三刀六眼不算什麼,往東洋去可是要命的事兒啊!” 聶麟臉色陰沉的擡起手來,捏滅了香尖上的火點:“紅衣,死不瞑目,聶麟不能再敬此香。等到提來仇家人頭,我再敬這一炷香。” “聶麟——”冷紫衣淚如雨下。 “好——”白髮老者大聲叫道:“來人,存香!” 原先託着香盤的少年跪行了幾步,身體微屈着把香盤送到了聶麟手前,等聶麟放好那一炷熄滅的長香。才取過一方紅布把長香蓋了起來。 死者七七之後,應該離開陽世轉入地府時。如果聶麟能提仇家首級回來,他自然可以再點此香祭拜故人 。如果聶麟食言,那麼他們就會在靈前獻上聶麟的牌位,那時死者自然會找上聶麟帶他一塊離去。 聶麟擺好香燭之後,沉聲道:“擺酒!” 有人飛快的跑了過來,在聶麟面前拜上一張長桌,按靈堂裡的人數擺上了酒碗,將酒碗一個個斟滿之後,把主位讓給聶麟。 聶麟向衆人抱拳道:“在場的諸位朋友,每個人都欠了我聶麟一個或者幾個人情,今天聶麟就是向各位討個人情。哪位願意上來。” 屋裡的人,不由得把目光集中到了我身上。 我淡淡一笑,自然而然的走了上去,拿過一個酒碗:“兄弟陪你走一朝。” “好兄弟!”聶麟使勁握了握我的手。 “玩命的事兒,怎麼能少了我!”葉木也走了上來,拿起酒碗一飲而盡。 我懵了:“誰讓你喝的?” 葉木也傻了:“這酒不是喝的?” 我差點氣昏了:“這叫斷義酒,你答應幫忙,就得把酒倒回罈子了。聶麟會找人把這罈子酒給封上,埋在地裡。以後永遠不動這壇酒。你把酒喝了,就是代表要跟他割袍斷義,老死不相往來。” “喝錯了,喝錯了……”葉木慌了:“那邊那誰再給我倒一碗。” 司儀帶着鄙夷道:“斷義酒是按人數來的,一碗不能多倒。” 有人陰陽怪氣的說道:“這個人看着憨厚,沒想到是個滑頭啊?一句喝錯了,就面子裡子都有了。” “奶奶的……”葉木這下臉上掛不住了,把手裡的空碗往人羣裡一扔:“不愛去的接着,算老子幫你喝的,我去!” 葉木沒等空碗落地,又端起來一碗酒來,直接倒進了罈子裡。 他本來以爲會有司儀上來跟他理論,卻沒想到有人爲了爭他扔出去那個空碗先打起來了。 五六個人的拳來腳往的打得不亦樂乎,主持大局的白髮老頭氣得渾身亂抖:“丟人現眼的東西,要打給我出去打!分出勝負了再拿着空碗回來。” 讓他沒想到的是,他話一說完,那幾個人真的跑出去了。 聶麟臉色鐵青喊道:“還有哪位朋友願意還我人情?” 聶麟連喊了三聲,竟沒有一個人答應。不由得拿手指向了一人:“陳忠武,你欠我兩個人情,你怎麼說?” 被他點到名字的人,低着腦袋走了上來,小聲說道:“聶麟,我現在已經不是孤家寡人了,上有老下有小的。我不能死啊!” “不用說了,喝酒,走!”聶麟擺了擺手轉過了身去。 陳忠武喝光了碗裡的酒之後,從懷裡掏出一件法器放在了碗裡:“聶麟,幫不上你的忙,這點心意你收着。希望能祝你一臂之力。” 陳忠武說完低着頭走了。 聶麟也不去看他,就那麼安安靜靜的等在那裡,沒過一會兒又走上來一人,嬉皮笑臉的對着聶麟拱了拱手:“老弟,現在誰不是拖家帶口的,活的都不容易。哥哥,這裡對不住了。” 我聽他聲音,應該就是剛才躲在人羣裡說話的那個 那人說着飛快的喝掉了碗裡的酒,緊接着掏出一沓錢來放在了碗裡 ,:“一點意思,笑納笑納。” “站住!”那人剛要走,我已經沉着面孔開口了:“往碗裡放錢,好像沒這個規矩吧?” “放錢怎麼啦?”那人叫道:“現在什麼事兒不講錢?放錢那是給聶麟面子!再說,聶麟都沒開口,你憑什麼齜毛?” “就憑我沒喝這碗斷義酒!”我端着酒碗:“這酒沒幹,我和他們就是生死兄弟,有權代他說話。” “哎呀!來勁了是吧?一個小崽子還狂的沒邊兒了!你不要錢,爺爺還不放了呢?我看你能怎麼樣?”那人伸手把碗裡的錢給抓了起來,轉身就往外走! “砰——” 那人還沒走到門口就聽見了一聲槍響,等他低頭看時卻見自己胸口上開了一個拳頭大的窟窿。 “你敢殺我?”那人最後一眼看到的是,吳子奕手裡還在冒着黑煙的槍口。 不只是死掉的那人,整個靈堂當中包括聶麟在內,都沒想到子奕會忽然出手殺人。一個個全都被眼前血腥的場面震得呆若木雞。 “敢殺人……” “反了,反了……” “殺了他,告慰死者!” 靈堂中的修士頓時羣情激奮,一個個吵着要拿下子奕當場處死,以告慰死者在天之靈。 “誰敢動!”我和葉木同時拔刀在手。 我知道,這些準備行俠仗義的人絕大多都跟死者沒有什麼交情,有些甚至對他極爲鄙視。但是,殺一個無根無底的小術士,不但能堂而皇之的免去一場麻煩,甚至還能省下一大筆法器,何樂而不爲呢? 其實,我也想殺人,只不過子奕比我快了一步。 “都給我住手!”一個不知道從那裡來的聲音,震得整個靈堂都嗡嗡作響。 等那些人回頭看時,一個面容如同怒獅般的老者已經大步走到了靈堂中間,老者擡腳踢開屍體之後,找了把椅子大模大樣的坐了下來:“一羣丟人現眼的東西,要我說,這個小丫頭殺的好!她不動手,老子還想動手呢?這人就當是我殺的,誰敢說半個不字,就是跟我火麒麟不過去!” “火麒麟!”我心裡頓時顫了一下,術士道上一道八子中的爐子火麒麟的鼎鼎大名我不是沒有聽過,今天見到真人,才知道這位老人家比傳聞中的還要火爆。 “謹遵前輩教誨!”靈堂裡的人嚇得噤若寒蟬,一個個低着腦袋看着鞋尖,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火麒麟轉向了聶麟道:“小子,你怎麼說!他們欠你的人情還要不要了?” “人各有志我不強求!”聶麟不想強求,也沒法強求,遠赴東洋尋仇本就是要命的事情。帶着一羣不情不願的人過去,還不入孤身一人的好。 “嗯!”火麒麟點了點頭:“你們都上來,把酒喝了,給我滾!但是賠情的東西得留下,誰留下的玩意要是讓老子不滿意,老子就先出手捏死他!” 這回靈棚的人都蔫了,一個個垂頭喪氣的走上來,喝光了碗裡的酒,留下賠情的法器,頭也不回的走了。有些人雖然像是想要說些什麼,但是終歸還是沒說出來。這個時候,說什麼都顯得蒼白無力,又何必自討沒趣呢? ▂﹏▂﹏▂﹏▂﹏▂﹏▂﹏▂﹏▂ ##第一四五章 九五聖物 等最後一個人離開靈棚,火麒麟才站了起來:“走吧,我們換個地方聊聊。” 聶麟一言不發的跟着火麒麟走向門口,就在他的一隻腳要踏出大門時,靈棚中的冷紫衣終於開口喊了一聲:“聶大哥,保重!” 聶麟的身軀明顯顫了一下,卻仍舊頭也不回的大步走了出去。 火麒麟把我們帶到了一間茶樓,分主次落座之後開口就問道:“聶麟小子,這一回你去東洋復仇有幾分把握?” 聶麟如實回答道:“一分把握都沒有,但是我不能不去!” 火麒麟咬牙指了指聶麟:“你應該把話跟你的朋友說清楚哇!你這不是坑人麼?” 聶麟嘆了口氣道:“這件事情怪我……” 我擺手道:“雖然我不知道事情的經過,但是我也不是傻子,大致還能聽明白。既然倒了酒就不在乎陪你往斷頭臺上走一朝。詳細說說吧!這麼大的事情,行動之前總得謀劃謀劃。” 聶麟把千羽宗遇襲的事情說了一邊,跟我們這邊掌握的資料大致上差不多。 “恩!”我點了點頭:“我能不能問問,他們丟失的鎮門之寶究竟是什麼?” 聶麟沉着聲音道:“漢武平天冠!” “什麼?”我一向自詡爲冷靜,聽到這件東西之後也不由得大驚失色:“是真品?” “應該是!”聶麟道:“雖然我沒見過,但是估計不會有假,只是我不知道東洋人究竟要它做什麼?” 葉木愣了一下:“什麼是漢武平天冠?” “我來說吧!”我組織了一下語言道:“華夏的封建時代自秦皇大帝開始到清末終止,其中雖然明君輩出,但是能稱得上千古一帝的卻屈指可數。這其中,還要以秦皇漢武,唐宗宋祖,成吉思汗五位天驕最爲傑出。他們之後,明代永樂,清代康熙,雖然也被尊爲大帝,但是在武功上比起前面五位卻稍遜了幾分意思。” 火麒麟也補充道:“能爲尊爲大帝者,必須內興新政,外拓版圖。說道開疆裂土,明清確實無法和前五位相比。” 我等他說完才繼續說道:“傳說,每一位大帝都有一件隨身多年,可以鎮壓氣運的至寶。漢武平天冠就是其中之一。術道上,把這些東西叫做九五聖物。” 葉木驚訝道:“照你的說法,漢武平天冠,不就是漢武帝的皇冠麼?他的皇冠沒隨葬茂陵?不會被盜了吧?” “傳說,當年赤眉軍曾經掘開茂陵,盜走了漢武帝一部分隨葬寶物。漢武平天冠可能就是在那時失竊。如果是真品,千羽宗不該僅僅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宗門才對。”我說着話把目光投向了聶麟。 聶麟道:“千羽宗的漢武平天冠雖然不知道來自哪裡。但是,有一點可以肯定,那就是他們歷代門主都沒有用它鎮壓本門氣運。一直都將他秘密封存在宗內。” 葉木追問道:“東西他們都倒手了,怎麼就沒法用來鎮壓氣運了?不會是假的吧?” 我無奈的看了葉木一眼:“你以爲誰都能使用千古一帝的遺物啊?宗門沒達到一定高度,把漢武平天冠拿出來,不但不能鎮壓氣運,反而會被皇氣反噬,落得土崩瓦解的下場。” 火麒麟用手點着桌子道:“問題就在這兒啊!東洋人搶奪漢武平天冠是爲了什麼?如果是爲了鎮壓氣運的話,那麼,搶走平天冠的勢力在東洋肯定已經達到了你們無法想象的程度,甚至於可以……算了不說了。” 火麒麟的話說了一半,但是誰都能聽懂他的意思,如果往下去想,那未免有點太可怕了。 葉木轉了兩圈道:“不對,不對,先別嚇唬自己。東洋到現在還是君主立憲制國家,不也吹噓過出了什麼什麼明君麼?他們怎麼不用自己的東西!” 我攤了攤手:“你自己也說了,他們是吹噓的明君。說的清楚點,就是東洋無大帝。說文治,直到東洋實行君主立憲之前,都沒出現過完備封建體系,諸侯割據的局面始終存在。說武功,他們曾經拓展過版圖麼?雖然二戰時期侵略了一些國家,但是還沒等併入版圖,就被打回了老家。你自己說說,他們有什麼東西能用來鎮壓氣運?華夏五位大帝,可是實實在在的開疆裂土啊!” 葉木憋了半天:“漢武平天冠是咱們老祖宗的東西,還是反過頭來幫小鬼子不成?” 吳子奕皺眉道:“東洋的神道術士偏向於邪派。很多手段看上去不太高明,但是極其歹毒,也十分實用。說不定真會有什麼辦法。” 我沉聲說道:“這次行動最大的問題還是沒有目標,東洋神道術士流派繁多,誰知道那一派術士動手搶奪了平天冠?還有,這一次東洋人大舉進襲,還有忍者參與。也就更難確定他們屬於哪方勢力了。” 葉木詫異道:“那個誰……對,聶麟的小姨子,不是說,是霧影忍者麼?” 火麒麟露出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東洋忍術大同小異,光看對方出手很難判斷他們出自那支流派。再說,大多數的忍者跟殺手差不多,誰出錢就替誰幹活。就算,對方真是霧影忍者,你們有本事打進對方老巢,把他們的首領揪出來問個究竟不?” 葉木急了:“這也不行,那也不定,還能讓我們去東洋大海撈針啊!” 火麒麟眯着眼睛道:“辦法倒是有一個!不過有些冒險!” “什麼辦法?”三個人異口同聲的問道。 “用它!”火麒麟從包裡抖開了一件龍袍平鋪在桌上。 龍袍剛一展開,一股威嚴皇氣頓時撲面而來,在場的幾個人要不是心志堅定幾乎要跪倒膜拜了。 我目視着龍袍道:“這件不會是宋祖黃袍吧?” “是宋祖黃袍的仿品。”火麒麟指着龍袍正中的一條龍道:“只有這條龍才是從宋太祖龍袍上取下來的真品,其餘全都是仿製的東西。” 葉木皺着眉頭道:“不是說,宋朝是火德,宋代的龍袍全是紅的麼?這件怎麼死黃的?” 我說道 :“宋朝的龍袍是紅色的不假,唯獨陳橋兵變,趙匡胤黃袍加身時用的那件是黃色的。那件黃袍也是宋代最能用來鎮壓氣運的帝王之物。如果,這件宋祖黃袍是真品,他在術法上的作用不會比漢武平天冠小。” 火麒麟笑道:“如果是真的,我也不敢拿出來。東洋人已經搶走了一尊平天冠,我再讓你們拿着真品宋祖黃袍去東洋,不動送羊入虎口麼?這件雖然是贗品,但是帝王之物在一州之地範圍內相遇,必然會產生共鳴。你們帶着它小心行事,應該可以很快找到平天冠。” “老爺子,你不跟我們一塊兒去?”葉木手裡收着黃袍,腦子裡卻動了歪心思。 火麒麟笑罵道:“你這小子看着憨厚,卻不是個東西。如果可能我還真想去東洋走一遭。可惜,我不能過去。我們與東洋術士界有過約定,達到老夫這個級數的人絕對不能進入對方地盤,否則就會引發兩國術士大戰。老夫這一動,可能就是牽一髮而動全身那!我不能,也不敢去冒這個險?” “啥!”葉木懵了:“東洋小鬼子可以往我們這兒跑,咱們咋就不能過去?” 火麒麟無奈道:“忍者沒出現神忍,術士沒出現大神官,這還不能說明問題麼?還有,你們去了,我也不怕對方會出動高手對付你們。雙方早就有過約定,術士間的較量只能出動同等級數人馬。我們跟着反而會壞了大事。” “好吧,好吧,你們都有理!”葉木嘟嘟囔囔的收了龍袍:“咱們下面該怎麼辦?” 我道:“這次行動兇險萬分,臨走之前還得做點準備。聶麟你留在這兒,整理一下賠情用的法器,把好東西都挑出來,別不捨得,這可都是保命的玩意。” “子奕,你試試能不能弄點御鬼門,鎮壓鬼魂的東西出來。東洋術士善於御鬼。有鎮鬼法器在應該能起不少作用。” 我又想了想道:“火前輩,你跟毒門的人熟不熟?” 火麒麟沉吟道:“還算有點交情。” “麻煩你,在三天之內給我弄點解毒藥過來。” 我解釋道:“東洋忍者善於用毒,佩刀和暗器上都淬有劇毒。而且毒性非常霸道,除了毒門之外我想不出去,誰有剋制忍者毒藥的東西。如果可能的話,最好能給我弄一批蠱毒過來。級別不用太高,必要的時候,能製造混亂幫我們脫身就行。” 火麒麟想了想道:“解毒藥的事情包在我身上,至於蠱毒麼?我只能說盡力而爲吧!苗疆蠱毒概不外傳,我這張老臉能不能討來,還真不好說。” 我道:“蠱毒的事情,我也就是一說。解毒藥才是關鍵。” 等火麒麟走了,葉木才說道:“你要解毒藥,找林莫涵不就行了麼?還費什麼勁兒呢?” 我搖頭道:“毒門跟蠱門是兩個體系。毒門用的是草木之毒,說白了是死毒。蠱門用的蟲子都是活毒。對付塗在刀劍上毒藥,還是毒門更靠譜。” 我們僅僅準備了三天就踏上東行之路。 ▂﹏▂﹏▂﹏▂﹏▂﹏▂﹏▂﹏▂ ##第一四六章 痛失聶麟 幾天之後,一艘舊船悄無聲息的駛近了東洋一個荒廢的碼頭,船在距離碼頭一百多米的地方停了下來,有人用手電往碼頭上晃了幾下,就趕緊關上了手電筒。 這時,我從船艙裡鑽了出來,溜到了甲板上。 躲在貨箱後面的船老大被我嚇了一跳,怒氣衝衝的呵斥道:“誰讓你出來的?趕緊回去?被別人看見了可了不得。” 我氣定神閒的道:“放心,沒人看得見我!” 船老大剛要說話,就被舉着槍的葉木嚇得不敢吭聲了。 葉木壓低了聲音道:“兄弟,你太小心了吧?咱們坐的是偷渡船,小貓兒他們辦事你還不放心啊?” 我搖頭道:“我右眼皮跳的厲害,總覺得要出事兒,把聶麟和子奕也叫出來,萬一出了事兒,甲板上應變更容易一些。” 葉木拍了拍艙門,示意兩個人趕緊出來。 聶麟踏上甲板沒多久,碼頭上也跟着亮起了一道手電光。對方的手電連閃了三下之後,船老大也打起了信號。 兩邊正在你來我往的用信號交流時,子奕臉色忽然一變:“不對,那邊再問船上有多少人?別告訴他!” 子奕的話沒落地,就見碼頭上陡然閃出了一道火光。 “跳船!”子奕吼聲沒落,對方發射的火箭彈已經到了跟前,甲板上的人不約而同的往海水裡跳了下去。 我剛剛落進水裡,就聽頭上傳來了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我們乘坐的偷渡船,在一瞬間被轟成了兩段。僅僅幾秒鐘後,裂開的船隻就發生了第二次爆炸,引燃的汽油在海面上散出一片沖天火海,偷渡船的殘骸從四面八方往海水沉落的同時,一羣身穿着身穿着潛水服的忍者,忽然出現在了沉船附近。 一羣忍者不僅來勢奇快無比,而且在海水中分出了上下三層,如同捕獵的魚羣把沉船附近三十米之內圍得水泄不通。 可惜,在偷渡船爆炸不到二十秒的時間裡,就形成了合圍之勢的忍者,竟然沒發現我們的影子。 領頭的中忍比劃了一個散開搜尋的手勢,那羣忍者立刻三三成羣的分散開來,往附近搜尋了過去。 片刻之後,一名忍者忽然覺得頭上燃燒的火光,像是被什麼東西擋了一下,陡然間暗淡了下來,不由得擡起頭來往上看了過去。 就在他仰頭的一剎那間,一隻握成鷹爪型的手掌也忽然從上面抓了下來,兩根手指頓時捅進了那人眼眶,沒等忍者眼中的血跡飄起,那人豎起來的手掌,已經壓向了忍者的面門。 可是,讓他沒有想到的是,那名忍者在臨死之前,非但沒有拼死反擊,反而把手壓上了自己腹部。 “砰——” 就在那人出手拍碎了忍者面孔的同時,忍者的肚子也跟着轟然炸開,成片的熒光混合着血跡,在海水中擴散開來。在海水中暴走的熒光就好似燈塔般的,把附近的忍者全都吸引了過來。 “不好!”背部貼着水面,用火光掩蓋了身 形的聶麟,大驚之下用腳猛擊水面借力躍上了半空。 就在他身形離水的剎那間,四名忍者也同時躍水而去,不知道四個忍者究竟是用力過猛,還是故意爲之,他們身形起落間竟比聶麟高出將近一米,在聶麟頭頂上橫揚忍刀,封住了聶麟頭頂的空間。 飛在半空中的五個人,誰都沒有在乎粘在身上的汽油還在劇烈燃燒,幾乎同時向對方發動了攻勢。 四名忍者忽然身形倒懸,以起躍落水的姿勢揮動忍刀刀凌空斬向聶麟天靈。 聶麟人在半空連踏四步緩住下落的速度,伸出手去硬接兩把長刀時,鉗住刀鋒的指尖順着刀身迅速滑向刀柄。聶麟手上的護體罡氣頓時在刀鋒上激起了一串刺眼的火花,逼得對面兩人不得不側目閃避。等他們回過頭來,聶麟雙手已經逼近兩人身前,等他們再想棄刀卻爲時已晚,聶麟化成鷹爪的鐵掌毫不留情的抓進了兩個人面孔。 沒等那具屍體落地,另外兩名忍者的刀鋒,已經在空中交叉成了一把剪刀,往聶麟後頸上狠狠剪了下去。 聶麟旋身之間推掌劈向了兩把短刀,那個兩個忍者只覺得自己像是砍上了一塊重鐵,不由自主的鬆開了雙手,掌中忍刀頓時崩飛了出去,聶麟暴起進攻的兩掌也同時打在了他們胸前,頓時把人肋骨打碎了兩根。 格開了兩柄利刃的聶麟還沒來得及換氣縱身,忽然聽見身後風聲乍起,十幾只長有兩寸,薄如紙片的忍者鏢“八角菱”,忽然從四面八面飛襲而至。 連續搏殺四人的聶麟,正值後力不續的當口,那裡還有力氣躲散忍鏢,無奈之下只能出手格擋,可就在他劈掌打向忍鏢的當口,飛襲而來的“八角菱”竟然自動調轉了方向,直奔着他的手腕飛了過來。 “上忍!”一個念頭剛剛在聶麟腦海中閃過,忍者鏢上形似尖刀般棱角已經刺進聶麟手腕內側,緊擦着他的骨頭飛旋而起。 一聲足以讓心心底發寒的“咯嘣”脆響當中,聶麟雙臂手筋頓時被八角棱生生割斷。 帶着鮮血忍者鏢飛上半空的剎那,聶麟斷去了手筋的雙臂也軟軟的垂了下來。與此同時,兩支八角棱也以同樣的方式從聶麟腳筋上兇狠劃過。 手筋腳筋一齊崩斷的聶麟,頓時落向了熊熊燃燒的火海當中。 就在他即將觸及火焰的一瞬間,一個從斜下里飛出來的紫衣忍者凌空攬住了聶麟的腰身,把他帶到了岸上:“把他身上的火滅了!” 等到手下熄滅了聶麟身上的火焰,紫衣忍者才吩咐手下把聶麟給架了起來,自己伸手扯開了聶麟的衣服:“呦西,宋祖黃袍果然在你的身上。” 紫衣忍者輕輕撫摸着黃袍喃喃自語道:“不愧是九五聖物,不愧是九五聖物哇!‘水火不侵,刀劍難傷’啊,和傳說中的一模一樣啊!難怪你可以藏在火焰裡面,也不在乎忍刀的攻擊。原來都是黃袍的作用。” 紫衣忍者拉開宋祖黃袍,露出了聶麟的胸膛。 等到那個紫衣忍者 準備脫下聶麟身上的宋祖黃袍時,卻一下傻了眼——穿在聶麟身上的黃袍只有半截,齊腰之下部分已經不知去向。 “八嘎,王魂很狡猾!” 紫衣忍者轉過身來面向着大海用字正腔圓的漢語說道:“王魂君,鄙人左島雄一,惦爲霧影上忍,你我雖然素未蒙面,但是你的大名對鄙人來說卻已如雷貫耳。今日道左相逢,不想現身一見麼?” 左島雄一聲落半晌,除了在夜色中翻動的海浪,卻沒有聽到一聲回答。 左島雄一笑道:“人說,王魂君義薄雲天,不知道面對朋友的生死,你會不會挺身而去,以全朋友之誼。” “好吧!既然王魂君不想現身,那麼我就請你欣賞一番東洋的傑作。” 左島雄一取出一把匕首託在手裡,另一隻手上騰出一團紫色的火焰,將焰鋒對準匕首慢慢的烤了起來:“我聽說,華夏古代的刑具極爲經典,鄙人也曾經拜讀過東廠的刑法秘典,受益良多。鄙人雖然最爲欣賞凌遲,但是時間有限,鄙人無法施展此類完美的藝術。” 左島雄一提起被燒得通紅的匕首:“其實,我們東洋也有很多奇刑值得欣賞,比如,現在使用的赤刃鑽心。燒紅的匕首無論刺入人體什麼部位,不但不會一下致命,甚至會在瞬間烙合血管,仿製犯人流血過多而死。當然,匕首也會因此粘在犯人身上,隨着他內臟的蠕動不斷顫抖,增加犯人的痛苦。” 眼露猙獰的左島雄一忽然一刀刺進了聶麟腹腔,一陣烙鐵燒開皮肉的聲響猝然而起,豆大汗珠也順着聶麟的額頭上滾滾而落。 左島雄一猛地一下把疼的全身顫抖的聶麟提了起來:“王魂君,是否想看看,這把匕首拔出來之後會發生什麼情景?他的腸子會被一點點的拖出來,我走幾米,腸子就能拖出幾米。有人說,人的腸子全長五到七米,不過我並沒有驗證過,我很想試一試。” 左島雄一說話之間已經握着刀柄轉動了半圈,死也不肯開口的聶麟終於忍不住悶哼出聲。 緊盯着海面的左島雄一,忽然指着一處翻動的海水喊道:“在那!” 三十幾名忍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躍入水中,向水花翻動的地方合圍了過去。左島雄一卻緊緊握着刀柄,有這把刀在,聶麟就是他用來威脅我的王牌。 沒過多久,潛入水中的忍者就浮了出來,手裡還拖着半死不活的船老大:“報告上忍,水裡只有這個人。” “把他帶下去。先關起來吧……”左島雄一知道這個船老大跟我沒什麼關係,就算把船老大千刀萬剮也威脅不到我半分。 關鍵還在聶麟的身上。 左島雄一冷哼了一聲鬆開了刀柄:“我記得,華夏有一句古話,叫做‘士可殺,不可辱’,爲了表達對王魂君,以及聶麟君的尊重,我覺得應該賜予聶麟君,應有的榮耀。” 左島雄一說話之間抽出忍刀,揚手往聶麟低下的頭顱上斬了過去,刀光過後,聶麟的首級被殘忍的斬落在地。 ▂﹏▂﹏▂﹏▂﹏▂﹏▂﹏▂﹏▂ ##第一四七章 被人出賣了 “王魂君,出來看看吧!聶麟的頭顱就在我手裡。” 左島雄一提着人頭四下裡比劃着喊道:“聶麟和他是情人一樣都是勇士,可惜啊!他的情人,還沒碰到我的衣襟,就被我一刀刺穿了心臟。我聽說,華夏江湖有一個規矩‘要禍不及妻兒’,出於對她尊重,我沒殺他的妹妹,不過麼哈哈……,那個女人的撕心裂肺的慘叫聲,已經成爲了我最美好的回憶。” 左島雄一揚着聶麟的人頭道:“這個聶麟,生前肯定是兇悍至極的人,被我砍了腦袋,還要張嘴咬我的腳,可惜只咬到了我的鞋尖,就被一腳踢碎了牙齒。” “真不出來?弟子們,這東西你們拿去玩吧!”左島雄一把聶麟的人頭踢給弟子,一個忍者擡腳接住,又像踢毽子一樣把人頭踢給同門。 左島雄一看着被踢來踢去的人頭狂笑道:“你不想出來看看我是怎麼把這蠢貨的人頭當成夜壺的嗎?” 左島雄一說完擺了擺手,一羣忍者在鬨笑聲中將聶麟的人頭掛在了樹梢上,有人扳開屍體的嘴巴,有人開始去解褲帶…… 半晌之後,繫上了褲子的忍者嘟囔道:“師尊,我都要尿不出水來了,那王魂怎麼還不出來?” 左島雄一冷笑道:“那就證明不在這,如果他在,我不信他能看着你拿他朋友的腦袋當夜壺。還能無動於衷。走,回去找月讀大人,相信他會有辦法找到我。” 有忍者問道:“要是王魂能忍住呢?我們不是措施了良機?” “能忍住?” 左島雄一笑道:“如果他能忍住,那我們無論付出什麼樣的代價,都要把他格殺!一介莽夫,我不放在心上,要是一個梟雄我還能不放在心上嗎?可惜,王魂就是個可以爲義氣捨命的莽夫,跟他搭檔的葉木更是粗人,他們兩個不足爲慮!” 左島雄一走出幾步之後,忽然自言自語道:“請報上說,王魂臨戰時極爲冷靜,而且將敵我雙方力量的對比,對手的弱點,都分析得極爲詳細,難道他真的會藏在附近不出來?” 左島雄一回身道:“把聶麟的衣服全脫下來,仔細檢查一遍。” 不久之後,一名忍者就從聶麟的雙臂上,分別撕下了一張靈符,用雙手舉着送到了左島雄一面前。 左島雄一拿出手機拍下了兩張靈符,不知發給了什麼人。 片刻之後,拿着手機的左島雄一笑出了聲來:“原來是他們身上貼着瞬息符,符籙發動可以瞬息千里。要不是,聶麟的瞬息符在跳船時被燒燬了一角,就連他也一塊逃了。真是個倒黴的傢伙呀!” “不過麼……”左島雄一擺弄着另外一張靈符道:“這裡還有一張傳訊符。王魂君,剛才那一切,你是不是已經通過傳訊符聽得一清二楚了?” 傳訊符裡傳出來我憤怒至極的聲音:“你今天對聶麟所做的一切,我必將千倍奉還。” “哈哈哈……那我們就隨時恭候王魂君的大駕了!”左島雄一在手下的鬨笑聲 中大步離開了碼頭。 傳訊符的另一頭,葉木已經被氣得雙眼充血,對着我怒吼道:“你爲什麼點了我的穴道,不讓我回去?我要殺了那個王八蛋!” 我雙手已經摳進大腿的肉裡,緊閉的牙齒嘴脣咬得鮮血直流:“不能回去!” 世上哪有什麼瞬息千里的瞬息符,那只是存在於傳說中的東西。即使有也早就失傳了。 我雖然在落水的時候用了遁法,但是距離他們並不太遠。 葉木又急又氣淚流不止。“老子要回去!殺他一個夠本,殺兩個還賺一個……” 我按住葉木的手腕道:“不行,我們總共就來了四個人,子奕已經受了傷,聶麟也沒了。現在殺回去,不是等着全軍覆沒麼?” “還有……”我緊緊握着拳頭:“有人出賣了我們。那些鬼子明顯是有備而來,而且連我們的性格都一清二楚。他們肯定還有後手,回去就是死路一條!” “嘿——”葉木擡手給了自己好幾個耳光,長嘆一聲蹲到了地上。 我語重心長的道:“兄弟,咱們不怕死,但是也不能去做無謂的犧牲啊!有些事情,我以後會跟你解釋。但是現在不能回去!” “怎麼辦?你說該怎麼辦?”葉木流着眼淚吼道:“現在咱們連對頭在哪都找不到,還談什麼報仇?睜着眼睛看他們跑了我不甘心!” 我的眼中爆出一道冷光:“我們找不着他們,可以讓他們來找我們。” “要是他們不來呢?”葉木想不出對方爲什麼非要來找我們。 “就憑這個!”我指了指被他藏在揹包裡的黃袍下襬。 我沉聲道:“我們犯了一個想當然的錯誤。我們都以爲,這件宋祖黃袍時贗品,實際上他是真品。” 葉木驚道:“你是說,火麒麟賣國通敵。” “火麒麟應該是假的!”我沉聲道:“當時,千羽宗建了前後兩個靈棚!前面那個是專門供給普通親朋弔唁地方,後面那個才是留給術士的。” 我道:“我們都沒想到一點。多年不出手的火麒麟早就做起了生意,火德集團的董事長就是他,火麒麟既然已經金盆洗手,肯定不會先往後院走。當時,很多人都看見火麒麟參加葬禮,也就自然而然的認爲出現在後院的火麒麟是他本人。” 我咬牙道:“其實,他當時已經犯了一個很大的錯誤,只不過,我們沒有往更深去想罷了?” 葉木瞪着眼睛道:“什麼錯誤?” 我深吸一口氣道:“火麒麟性情如火,最是看不去不顧信義的小人行徑。他出聲贊同我殺人,十分符合他做事的風格。但是,如果真是火麒麟本人到了,他應該會出手,幹掉那幾個搶酒碗的人。就算不殺對方,至少也會廢了他們。” 葉木抖着手道:“一言不合就殺人的事兒,畢竟也不多啊!咱們沒往哪方面想也正常。” 我道:“在我殺人之前,就已經注意到了,靈棚外面有一股帶着怒 意的殺氣,在鎖定那個耍無賴的術士。而且,對方已經幾次動了殺心。現在想想,那個假貨,其實是在故意放出氣勢引我入局啊!這件事是我考慮不周啊!” “這事兒不怨你!”子奕替我開脫道:“千羽宗的前院後院,距離也就那麼百八十米遠,誰能想到,那個假貨那麼大膽子,明知道真人就在前院,還敢出來裝假。一裝就是半個多小時。” 我沉聲道:“現在想想,那些東洋忍者既然能強襲千羽宗搶奪平天冠,爲什麼不能對其他幾件帝王之物下手?或許,他們一開始並沒想強攻千羽宗,而是抱着偷盜的打算,後來不知道因爲出了什麼變故,才改爲強襲。千羽宗被滅門,自然會引起華夏的術道的注意,他們再想悄悄運走黃袍就困難了,所以,他們想出了一個辦法,那就是讓我們把黃袍帶出來。” 我冷笑道:“既然東西在我們手裡,那咱們就跟他們好好玩一玩。” 我話鋒一轉道:“你知道,我們在什麼地方麼?” “不知道!這又不是咱們的地頭兒”葉木搖頭道:“小貓差不多能知道我們在哪,讓子奕聯繫她一下。” 沒過多久,小貓就通過衛星電話指明瞭我的位置。我們現在就在東洋最著名的自殺森林——奈良書海的外圍。 這裡雖然風景宜人,但是在參天巨木的掩蓋下,很多地方終年都不見陽光,即使在中午也很容易找到陰暗不見天日的地方。 這裡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了東洋的自殺聖地,每年都有數十甚至上百人千里迢迢的趕到這裡自行了斷。所以奈良樹海也是一個極爲恐怖的所在。 我聽完之後不由得笑道:“正好,咱們就藉助這個地方跟他們好好玩玩。” 三天之後,我啓動了傳訊符:“左島雄一,我在奈良樹海恭候大架,三天之內不見你現身,我就毀掉宋祖黃袍。” 左島雄一冷笑道:“你以爲憑一件九五聖物就能威脅我?” “能與不能,你心裡清楚。廢話我不想多說。我只給你一天時間。”我說完就不再發出聲音。 我附在傳訊符的神識卻給我傳回來了一段影像。 “八嘎……”連喊了幾聲之後不見我反應的左島雄一,轉向了在院子裡修剪花草的白衣女人道:“月讀大人,王魂約我見面。我懷疑,他有陰謀。” 月讀小心的移動着面前的一盆牡丹:“王魂是術士,他約你在那裡見面自然會有所準備。不過,你不用擔心,根據我們在沉船附近打撈起來的法器上看,王魂的大部分法器都已經損毀或者遺失在了海里。沒有法器護持的術士不足畏懼。” “可是……”左島雄一遲疑道:“我們每一個弟子都傾注了大量的心血,白白損失的話實在是……”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月讀道:“我可以派十個神官協助你。” “十分感謝……”左島雄一一躬到底:“在下一定把九五聖物和王魂的人頭一起帶回來。” ▂﹏▂﹏▂﹏▂﹏▂﹏▂﹏▂﹏▂ ##第一四八章 樹海鬼影 作爲忍者,他不在乎殺人,即使第一次殺人也沒有感到任何不適,甚至還出現過被血腥刺激的興奮。 他還記得,那天夜裡,他把妻子騙進了樹海,兩個人坐在一個蛇盤形的樹根上。 “息子,你看地上好像有一枚鑽戒?” “是嗎?我看看……”那個女人滿懷驚喜的低下頭去,她以爲左島雄一再給他製造浪漫。 左島雄一在息子低頭的剎那間,從兩根手指之間彈出了一根幾寸長的鋼針,狠狠的刺進了息子頸椎的兩個關節之間。 息子的修爲比他高得多,頸椎上的關節是她唯一的弱點,息子不會輕易把它暴露給別人。即使,以前左島雄一和她玩這種浪漫的小遊戲時,息子會後退兩步直立着身子去看地面。 這是息子唯一完全相信別人的一次,僅僅是這一次就要了她的命! 左島雄一,還記得息子當時趴在地上死命的掙扎,拼命的想要轉頭去看左島雄一,可惜不論她怎麼掙命,被鋼針刺中的腦袋都轉不過來。 最後,左島雄一明顯聽見了一聲關節脫臼的聲響,息子的脖子像是斷了一樣,往前伸出了一點。原來還貼在地上的臉,終於在她抻開脖子那一刻,向左島雄一的方向側了過來。 左島雄一明明看不見她的臉,卻總覺得已經斷了氣的息子正死不瞑目的盯着自己,他甚至可以看見息子那顆已經靠向了眼角的眼珠子。 “啊——”左島雄一抽出忍刀,一刀砍斷了息子的人頭之後,託着她的兩隻腳,把屍體拽到了別處。自己輕手輕腳的走到人頭旁邊,伸出腳尖使勁踩向了息子的頭顱。 他想把人頭踩進蓬鬆的土裡,可是人頭卻像是被石頭擋住了一樣,怎麼也按不下去。到了最後,那顆人頭終於炸碎在了他腳下。一想起當年情景,左島雄一就沒來由的打了個寒戰。 左島雄一雖然殺了息子,但是息子死亡的情景卻變成了他揮之不去的心魔,甚至影響到了他進階的速度。好在最近一段時間,有月讀幫他壓制了心魔,左島雄一才得以進階上忍,所以,他才會對月讀言聽計從。 左島雄一使勁甩了甩腦袋:“怎麼又想起以前的事了。息子的屍體應該已經化成白骨了吧?當年那片樹林已經被我燒了,是什麼東西觸動了我的記憶……,樹根?這條樹根和當年我坐過的那條好像。” 出現在遠處的樹根,也像是一條盤踞在樹下酣睡的蟒蛇。 透過樹葉落在地上的月光,也像是在碧波中晃動的魚鱗。 巨樹四周也像是當年一樣的安靜,即使在秋日也聽不見一絲蟲鳴,就像躲在草木中的蟲子有意再給來這兒的人,創造出了死寂的環境。 一切的一切都和當年一模一樣。 左島雄一下意識的指着地面,向身邊的女忍者叫道:“你快看,地上有一枚鑽戒! ” “真的麼?我看看……” 女忍者話一出口,左島雄一的身上就泛起了一股寒意,那聲音,那語氣,那動作,跟當年的息子一模一樣啊! “站起來!作爲一名忍者,不能被任何事情影響到心境。” 左島雄一還要訓斥對方,那名女忍者的卻忽然側過半張臉孔,陰森幽怨的說道:“你的手裡有針麼?不要刺我的脖子哦?” “息子!”左島雄一明明看見了息子的面孔。 那個女人慢慢的轉過身來,深情款款的向左島雄一張開了雙臂。 “別……別過來……” 已經抽出忍刀的左島雄一,陡然間感到自己全身關節都發出一陣刺骨的劇痛,就好像有人把鋼針生生刺進了他關節的骨縫。整個人頓時舉着忍刀僵直的站在了原地。 息子面孔越來越近,左島雄一也在拼命的掙扎,可是他每動一下,都像是有針尖緊貼着他關節的軟骨在來回撥動,那種帶着戰慄感的劇痛幾乎崩潰了左島雄一的神經。 “你很疼麼?”息子輕輕笑道:“那時我也很疼啊!被鋼針紮在脖子的感覺實在太難受了。那時,我很想看看你的臉,很想看看,你在我臨死前會不會露出一絲後悔的表情。可惜,我拗斷了脖子都沒有看到,好遺憾啊!” “啊——”左島雄一忽然覺得手肘上傳來了一股酥麻,好像紮在他胳膊上的鐵針無意中挑中了他的反射神經,左島雄一手裡忍刀幾乎在無法控制的情形下,對着息子的肩膀猛劈了下去。 “噗——”兩尺長的忍刀沒入了息子肩頭之後,帶着利刃切開骨頭的聲響一直砍到了她胸前。 “你的刀法還是像以前一樣犀利。”息子眼中露出了一絲迷醉,就和她當年看左島雄一練刀時一模一樣。 “你……,怎麼……” 左島雄一的身體已經完全不再受他自己控制,砍進息子身上的忍者刀根本無法收回,只能那麼直挺挺的舉在手裡。可是息子卻偏偏在順着刀刃的方向前行。 左島雄一就那麼眼睜睜的看着自己手裡忍者刀,一寸寸的沒入息子的身軀。她的血順着忍者刀上血槽流向了左島雄一握刀的雙手。 左島雄一隻覺得自己的手像是伸進了冷水,每一個關節都泛着冰冷冷的刺痛。 “很冷麼?”息子一根根的掰開左島雄一握刀的手指,分來他的手臂撲進了左島雄一的懷裡,用雙腿盤在他的腰間,吊在了左島雄一的身上:“我的屍體在地下埋了二十年,早就已經冷透了。我的血,我的身體都像是冰一樣冷!” “你……你已經死了……”左島雄一好不容易從擠出了一句話。 息子輕輕捧起了左島雄一的臉頰:“我知道啊!那時,可是你踩碎我的腦袋。你的腳前上粘着我的腦漿” 息子頭上裂開了一道蛛網似的口子,猩紅的腦漿從他額頭上成行的落在地上。 左島雄一的視野裡就只剩下了息子白森森的牙齒 和兩片鮮紅的嘴脣。 微笑的息子捧着左島雄一臉頰,向他顫抖着嘴脣上深深的吻了下去…… 左島雄一隻覺得一條冰冷、僵硬,還帶着滑膩的舌頭鑽進了自己嘴裡。他頓時像是含進去一個用血凍成的冰塊,帶着血腥味的鹹膩感短短几秒鐘裡充滿了整個口腔。 “是血?是水?”左島雄一根本不知道他口腔裡那股冷冰冰的液體究竟是什麼?卻不得不把它給嚥下去。一股又一股冷到令人發顫的液體滑過左島雄一的喉嚨一直落向他的胃裡,左島雄一隻覺得全身一陣陣的發冷,就連脖子後面的大筋也跟着陣陣的發麻。 “我要死了……我要死了……”左島雄一隻覺得一股輕飄飄的感覺從身體裡涌了出去,好像自己的靈魂馬上要衝破軀殼的束縛衝出體外。 “臨、兵、鬥、者……破——” 正當左島雄一陷入絕望時,趴在他身上的息子,忽然仰頭摔了下去。 驚魂未定的左島雄一第一時間拔出了備用的忍者刀,等他再看時,一具被忍者刀破開了肩頭的屍體,正死不瞑目的躺在自己腳前。 “不是息子……”認清了對方面孔的左島雄一頓時鬆了口氣,馬上又厲聲叫道:“怎麼回事兒?” 他身邊的一個忍者低聲說道:“你一進樹林就不停的喊着自己以前的事情,然後忽然就僵住了。再然後。你就殺了小百合,一刀把她劈死。” “你胡說!”左島雄一當然不會承認以前事情。 一個穿着神官服飾的東洋人一步衝到了左島雄一面前,厲聲道:“別站在那!趕快召集忍者護衛我!” “是!神官大人!”左島雄一不敢怠慢馬上發出了信號。 可是等到他的手下聚到跟前,左島雄一才發現聚集過來的精銳忍者竟然不到半數:“怎麼回事?其他人呢?” “都死了!”神官喘着粗氣道:“對手很狡猾,他在分批殺人。第一批被殺的,是曾經在奈良樹海殺過人的忍者。對手利用死去的怨靈控制了忍者思維。” 左島雄一猛地打了一個寒戰:“那其他神官?” “也死了!”說話的神官在微微顫抖:“等我的同伴發現,怨靈在殺人時,立刻出手救援。對手趁着我們沒有忍者保護的時候,向我們動了手……,他們都死了。” “我們怎麼辦?”左島雄一現在已經沒了擒拿我的心思,只想趕快離開這個鬼地方。 “退回去!結好防禦陣型,慢慢往外走……” 神官的意思正中左島雄一下懷,立刻指揮着手下圍成一個圓圈,慢慢往外樹海外圍移動了過去。 “那是什麼?” 左島雄一和一羣手下幾乎同時看到了一個蹲在樹梢上的人影。 對方正像是一隻鳥一樣,蹲在只有手指粗細的樹枝上,背對着人羣,低着腦袋擺弄着什麼東西。可是那根要命的樹枝卻偏偏橫在了路上,他們如果不鑽樹叢就只能從樹梢底下走過去。 ▂﹏▂﹏▂﹏▂﹏▂﹏▂﹏▂﹏▂ ##第一四九章 埋伏 “打他下來——” “不要管他——” 左島雄一和神官幾乎同時喊了起來,後者甚至狠狠給了左島雄一一個耳光:“沒有我的命令不要亂動,激怒了怨靈我們誰都走不出去。” “哈伊——”左島雄一深鞠一躬不敢再動了。 神官咬着牙喊道:“繼續往前走!” “哈伊——”幾個忍者貓着身子舉刀走向到樹下。 於此同時,一根空蕩蕩的繩子也從樹梢上垂了下來。 “那個鬼魂在編絞刑索?”一個可怕的念頭剛從幾個忍者的腦海中閃過。那隻繩套就悄悄落在了一個忍者的肩上。 沒等對方反應過來,蹲在樹上的怨靈已經把那人活活的提上了半空。 站在後面的左島雄一隻看見一雙凌空亂蹬的腿腳,在視線裡來回跳動。就好像那人正在樹枝的牽引下來回彈動。 “咔嚓——” 強行扭過頭去的左島雄一,明明聽見有東西斷了。可是等他回頭時,卻發現斷掉的不是纖細的樹枝,而是那名忍者的脖子。 僅僅一瞬之間,一具像是被刀割掉了腦袋的屍體,就落在了地上。只剩下一顆舌頭伸出嘴外,面皮鐵青,雙目圓睜的臉孔,還懸在樹枝上來回打轉兒。 左島雄一身邊的神官聲嘶力竭的喊道:“繼續走,繼續……” 左島雄一明白了,那個神官並不想跟怨靈正面交鋒,他是想拿自己精心訓練出來的忍者,趟開被怨靈封鎖的山林。 “你……”左島雄一把抽出一半的忍者刀又收了回去。他在拔刀的一瞬間,想清楚了很多事。犧牲幾個屬下算不了什麼,關鍵是自己能不能活着走出去。 只要保護好神官,自己就有衝出去的希望 “繼續走!” 左島雄一下令不久,道旁的樹木像是一下子全都伸從長了幾米,一根根的枝條像是成排的絞架,左右交叉着橫在裡小路上空。每一根枝條上都蹲着一個手拿絞索的鬼影。 一張張慘白的臉孔,面無表情的盯着林道,就像是靜靜的等待着獵物。 “衝上去——” 左島雄一聲嘶力竭的叫喊當中,訓練有素的忍者,蹲下身形,儘可能垂低腦袋,飛快的衝上了林道。 馬上,樹上絞索飛也似的傾落了下來。 一個又一個人影在左島雄一眼前被拽上了半空。左島雄一自己卻死命的護着神官在那些吊死的忍者腳下飛快衝刺。好幾次,左島雄一都感到死人的腳掌正在摩擦着自己的頭皮,可他卻看都不敢多看一眼,自顧着埋頭飛奔。 左島雄一好不容易逃出了樹海,才乍着膽子往後看了一眼。 那些本已經不動的屍體,卻在他轉頭的一瞬間,像是懸空的陀螺隨着絞索在空中旋轉了起來,吊在屍體脖子上的絞索也跟着越旋越緊,片刻之間就勒斷了屍體的頸骨,密密麻麻的碎骨聲在狹窄的林道上此起彼伏,陣陣寒意也從左島雄一頭皮上直滲心肺。 左島雄一好不容易才壓住了心中的恐懼,硬生生的轉過頭來:“神官大人,我們是不是該……” 站在左島雄一身前的神官忽然擡起頭來,詭異 的發出一陣女聲:“左島君,這下沒有人打擾我啦!” “息子!”亡魂皆冒的左島雄一想都沒想的拔刀在手,對準了對方的面孔一刀劈落。 對方微笑之間稍稍往後挪了半步,隨後而至的凜冽刀風緊貼着神官的鼻尖一掃而過。 左島雄一收刀時,神官的額頭直到下顎之間,已經被刀風削出一道清晰的紅線。 神官的臉皮像是被剝開的蛋殼,從額頭開始忽然一分爲二飄落在地,露出了息子慘白的面孔:“左島君,你真的那麼想殺我麼?” “不……”左島雄一發瘋似的投下了一顆煙霧彈,藉着沖天而起的煙幕逃之夭夭。 等到左島雄一逃回老巢時,天色早已大亮,在晨輝中梳理着頭髮的月讀好像不用回頭,就看見了狼狽至極的左島雄一:“你們全軍覆沒了?” “屬下無能……”左島雄一小聲道:“雖然還沒統計傷亡,但是……,請月讀大人降罪。” “這一次罪不在你。”月讀淡淡的說道:“是我小看了王魂。” 月讀自言自語道:“已經有神官傳回了消息……,看看現場的情景吧!” 月讀揮手之間,她面前的銅鏡上出現了一副血腥至極的畫面。 大半個奈良樹海已經變成了血肉屠場,先是一排被削掉了首級的黑衣忍者,整整齊齊的跪在樹下,十幾顆被砍落的人頭,就擺在屍體跟前。 畫面轉過一片樹林之後,定格在了一塊溼潤的沼澤前,十多隻粘在泥土手掌像是野草一樣伸在泥土外面,血肉模糊的手指,勾成了雞爪的形狀,看樣子像是被埋在土裡的人,想挖開覆在頭上的泥土,可惜還沒有還得及行動,被活活憋死在了沼澤裡。 直到最後,左島雄一終於看到了讓他終身難忘的情景——一排吊在樹上的忍者。那些人還想昨晚一樣,歪着腦袋懸掛在空中,只是他們的表情已經變得更加詭異。尤其,那些屍體的眼睛,就好像穿越了陰陽兩界的利箭,直指左島雄一的心口。 “啊——”左島雄一驚叫之中坐到在地。 月讀輕輕揮手之間,一道靈符似的東西飄然落在了左島雄一的身上:“你太緊張了,休息一下再說話。” “是!”好半天之後,左島雄一才慢慢恢復了過來。 月讀卻還在津津有味的欣賞着鏡子裡的畫面:“你知道王魂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殺人的麼?” “屬下不知道……”大滴大滴的冷汗從左島雄一的額頭上地落在地,他卻不敢動手去擦。 月讀柔聲道:“王魂從你離開奈良樹海之後,才開始動手殺人。” “什麼!”左島雄一猛地擡起頭來。 “你曾經遇到過怨靈,但是那隻怨靈並沒有殺你的意思!因爲你身上帶着本座親手製作的護身符,一旦有人危及到了你的生命,護身符就會自動反擊。所以,王魂才會不斷的操縱着怨靈對你進行恐嚇。” “可是……可是……”左島雄一不敢不相信月讀,可他總覺得月讀的解釋有什麼不對的地方。 月讀道:“當時看見怨靈的不止你自己,你們整隊的忍者都遇到了怨靈。我手下的神官,正準備驅逐怨靈的時 候,被藏在土裡的王魂出手偷襲當場身亡。” “那他,那他……”左島雄一打了個寒戰。 “你在想王魂爲什麼不殺你對麼?”月讀微笑道:“王魂不出手的原因,只有兩種可能,一是從武道上看,他沒有必勝的把握,所以,他才會先把你逼出奈良樹海,再對我們的人下手。我覺得這個可能性不大。第二個原因麼……” 月讀頓了一下道:“他想通過你尋找我們的總部。” “這不可能!”左島雄一對第一個原因深信不疑,至於第二個理由卻不敢苟同。 他自認爲自己的修爲,已經達到了上忍中段,想要斬殺我輕而易舉。而且他身上穿着護身軟甲,我即便近距離出手,也未必能將他一擊斃命。所以,我選擇將他逼出奈良樹海合情合理。 至於跟蹤他尋找總部的事情,先不說,我能不能追上他,單單總部防衛,就不是我能輕易破解的東西。況且,這裡還有深不可測月讀坐鎮。想要奇襲總部,簡直就是癡人說夢。 月讀並沒有因爲左島雄一的反駁生氣,仍舊淡淡的說道:“你是直接趕回總部的麼?” “不是!”左島雄一如實回答道:“屬下,昨晚先去了虹月道館的據點,今天早上才返回總部。” 月讀輕輕拍了拍手之後,向房間角落裡說道:“去查一查虹月道館的情況!” 左島雄一雖然在心裡腹誹月讀小題大做,嘴上卻什麼都不敢說,只能安安靜靜的跪在那裡等待結果。 片刻之後,一道人影詭異出現在了房間的角落裡:“虹月道場於清晨被不明身份人物襲擊,參加晨練的五十二名武者,包括館主在內全部被殺。敵人出手極爲兇狠,死者均被一刀致命。館主被人打斷雙腿拖進暗室之後,用重手掀起了天靈。暗室當中有術士施法的痕跡。” “很好!”月讀揮了揮手,那人躬身施禮之後消失在了屋裡。 “呵呵……”月讀輕聲笑道:“看來我們的朋友,也有看走眼的時候,王魂並不像他說的那樣,堅持術士的原則。葉木也沒有武士的操守。” 月讀的目光忽然一冷:“王魂殺人之後施法,肯定是對山本君施展了搜魂酷刑。山本君的武道有限,卻是組織的高級幹部,對組織的各個據點瞭如指掌。我現在等於掌握了我們所有據點的情報。通知外圍人員全部撤回總部,留下西園寺廈的據點,你再帶人在那裡等他。” “屬下一定將功贖罪。”左島雄一的身子差點貼在了地上。 等他起身時,卻忽然想到了一個問題:“情報上,王魂是術士,不能隨便殺人。他爲什麼會突襲道館?” 月讀冷笑道:“術士不殺人,是不殺普通人。但是,三種人,卻在他們隨意殺戮的範圍之內。一是術士,術者之間可以不受約束的互相攻殺。” “二是殺過人的人。殺人者人恆殺之,本來的就欠着別人的命。老天只不過是借術士之手,把他們的命收回去而已。” “三是信仰不同的人,他們死後下要地獄。你們死後要歸於神道。你覺得,華夏鬼神會爲了不受他們管轄靈魂,去對本土術士施以刑罰麼?” “屬下明白了!” ▂﹏▂﹏▂﹏▂﹏▂﹏▂﹏▂﹏▂ ##第一五零章 疑神疑鬼(上) 左島雄一雖然帶領大批精銳忍者包圍了西園寺大廈,但是,他並不認爲我會來偷襲這個據點。 他覺得,我既然對他們的各個據點瞭如指掌,肯定也會發現有人在迅速撤離,如果在路上設伏,要比偷襲一座大廈容易的多,而且也更便於逃跑。 就憑這兩點,我爲什麼非要冒險呢? 左島雄一的腦袋裡忽然冒出了一個念頭之後,竟然不自覺在屋裡喃喃自語了起來:難道王魂不像情報中說的那麼簡單?又或者,他們的情報在人數上出了問題,趕來東洋報仇的並不只王魂他們四個人,還有高手暗中潛入了東洋? 這個念頭從他腦袋裡冒出來之後,就怎麼也揮之不去。而且越想越覺得有理。 左島雄一甚至開始比劃上了:“王魂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遭遇埋伏,就算那顆火箭彈沒能要了王魂的命,也應該已經將其重創。情報組分析過王魂和葉木的性格,如果他們當時安然無恙,絕對不會眼睜睜的看着聶麟被我孽殺。” “如果,王魂受傷的推論成立,他就不可能僅用三天時間,就在奈良樹海佈下埋伏,一舉殲滅我的精銳部隊。” “不對,不對……”左島雄一捂着腦袋在屋裡轉起圈來:“好像有什麼想不通的地方啊!” 左島雄一開始一再的回想,自己遇襲的情景:“把那天的錄音拿來,還有,去找王魂以前的錄音。” 左島雄一反反覆覆把兩段錄音聽了幾遍,越聽越覺得心底發冷:“這不是一個人聲音,絕對不是。邀我去奈良樹海的人不是王魂。”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左島雄一撕扯着自己的頭髮:“如果埋伏我的人,不是王魂又會是誰?在奈良樹海我始終都沒看見王魂,看到的只有鬼影和屍體,算到了月讀大人那裡,我也沒看見……” “月讀大人!”左島雄一忽然打了一個冷戰:“難道是月讀大人出手殺了我的部下!” 這個想法從左島雄一腦袋裡冒出來之後,一個又一個的問題也接踵而來:“葉木不會法術,至少他不會驅使怨靈。王魂能做到,但是他未必沒有受傷。除了他還有誰能御使鬼魂?神官……,只有跟我進樹海的十個神官可以做到。” “王魂藏在土裡向神官出手?我們忍者最強的就是五行忍術。我沒理由感覺不到有人在土遁?是誰殺了神官,或者神官根本就沒死。是他們動手襲擊了我的部下。” “王魂再強也只有一個人,我們三組人馬,隨機進入奈良樹海,王魂不可能同時襲擊三組人不被發現。但是那些神官可以做到。” “其餘兩組,各有三個神官,而我那一組是四個人。爲什麼我最後只看見了一個?其餘三個人呢?” 左島雄一的手不自覺的顫抖了起來:“月讀大人爲什麼要殺我們?術士,術士……,月讀大人只相信術士。曉月氏才是他們的核心力量,而我們……,還有,今天出現在月讀房間裡的人,絕對是一個強大的忍者,我能感覺得出來。” “曉月氏麾下不是隻有一個霧影麼?他們還和其他忍 者流派有交集?或者說,他們自己訓練了忍者?” 人在猜疑的時候,往往會把幾件,甚至十幾件毫不相干的事情給聯繫在一起。哪怕僅僅是一個荒誕念頭在腦袋裡閃過,都會被當做靈光一閃,不斷往深處挖掘。 “霧影已經沒落多年,爲什麼月讀會選擇跟我們合作,甚至不計成本的支持我們?他們爲什麼不跟甲賀,伊賀,服部那些強大的忍者流派合作……,因爲我們更好控制?不對,是因爲我們更容易被吞併……” “半影流,月讀房間出現的那個忍者,用的是半影流忍術。半影流不是在很早以前就毀滅了麼?他們的忍術怎麼會重現?” “我明白了,每一個強大的實力都必須有一個忍者家族輔佐。他們要建立屬於自己的忍者家族啊!” “那我們……” 左島雄一忽的一下站了起來,拉開門往前走了幾步之後,忽然一轉身走向監控室的方向:“打開所有監控,我要看看附近的情況。” 從監控的畫面上看,夜色中的西園寺大廈雖然燈火通明卻一個人都沒有。走廊裡除了空蕩蕩的寂靜,剩下的就是一種死氣沉沉的壓抑。 沒錯,左島雄一的確感到了壓抑,彷彿整個大廈都被籠罩在一種高壓當中,讓人憋得心裡難受。 不光是左島雄一,操作室裡的幾個忍者,不是在抖動着雙腿,就是在長聲呼氣,甚至有不時的對着自己腦袋捶上兩下。 “你們是做什麼?”左島雄一怒吼道:“都給我站起來!” 幾個人忍者立刻站成了一排,左島雄一掄起巴掌一個接着一個扇了過去。 “哈衣——” “哈衣——” “哈衣——” “……” 巴掌抽臉的脆響和鞠躬道歉的聲音此起彼伏。 左島雄一連抽十幾巴掌之後,壓在胸口的那股悶氣才稍稍發泄了一些:“你們剛才在做什麼?” “很抱歉……” “閉嘴!”左島雄一暴怒道:“我不想聽道歉,如實回答!” “哈衣——”帶頭的忍者又鞠了一躬:“剛才,小人覺得心情極其的壓抑,煩躁,才會……” “你們也是一樣麼?”左島雄一不停對方說完就大吼了起來。 剩下幾個忍者異口同聲的回答道:“是!” 左島雄一的臉色忽然白了,一個人如此,說明他的心理素質不行,無法承受大戰前的壓力才會變得緊張、煩躁。一羣人如此,就不僅僅是心理壓力的問題了。 “回到原位!關掉所有通訊設備!”左島雄一壓低了聲音道:“調動監控,看看那些神官在做什麼?” 幾個不明就裡的忍者稍稍一愣之後,馬上開始執行了命令。 月讀這一次只派來了三個中位的白袍神官,一個被安排在樓頂,一個端坐在大廈正廳。還有一個…… “還有一個神官哪去了?”左島雄一的聲音已經變了腔調 “應該在下水道防禦!”回答左島雄一的忍者,忙不迭的把視頻 畫面切換到了下水道。 左島雄一爲了抓捕我,已經在大廈附近佈下了天羅地網,最容易隱匿行藏的下水道,自然是他們重點防衛的地帶。 東洋的下水系統極爲發達,有些地方不僅能駛入卡車,甚至還可以當做防空工程使用。想要在裡面埋伏千把人絕對不成問題。 從視頻上雖然只能看到一個空蕩蕩的地下工程,左島雄一手下的一百多名精銳忍者,卻正好隱藏在下水系統當中,一旦我進入這裡,立刻會遭遇對方的埋伏。 左島雄一緊盯着視頻道:“把攝像頭拉近,我要看看那根柱子後面的情況!” 左島雄一從畫面裡看見了露在柱子外面的半截人影,作爲善於隱匿的忍者,這種錯誤是決不允許的。如果自己手下會犯了一個極爲低級的錯誤,那麼就是那裡已經發生了變故。 隨着鏡頭越來越近,左島雄一也清晰的看到有一股粘稠的液體,正一滴滴的落在從柱子後面探出來的腳尖上。很快,鏡頭捕捉到了,鮮血滴露的畫面。 “把鏡頭給我切過去!”左島雄一怒吼之間,有人已經切換了視頻鏡頭。 “啊——” 視頻上,一個光禿禿的腦袋正死死咬在忍者喉嚨上,忍者的脖子已經咬斷了一半,咬着他的怪物正用兩隻像是鴨掌似的前爪拌着忍者的腦袋吮吸着他喉嚨裡冒出來的鮮血。沒有被怪物完全嚥下去的人血,順着忍者的衣領一直滴到了他的腳上。 “那是什麼?” 左島雄一驚叫聲中,視頻裡的怪物忽然把背靠着的柱子的忍者給按到在了地上。怪物帶着一張龜甲的後背也正好亮在視頻底下。 “河童!”左島雄一驚叫道:“快,快拉警報!” 河童是東洋傳說中的水鬼,頭頂像是圓盤,身上揹着龜甲,手掌猶如鴨蹼。出現在左島雄一眼前的東西,不是河童又是什麼。至於,河童吸不吸血,左島雄一已經沒有心情去考慮了,他現在唯一想做的就是趕緊通知埋伏在下水道里的忍者。 領命起身忍者還沒碰到警報,視頻當中已經傳來一陣像是海水漲潮般的轟鳴,等左島雄一再看時,下水道里的污水已經轟然炸成出了一片潮汐似的浪花,數以百計的河童破水而出,躍上水渠兩側。 同一時刻,難以計數的忍者鏢已經像是漫天狂舞的飛雪般,籠罩了水渠兩側所有空間。視頻上一時間只剩下了一片亮閃閃的白光。 左島雄一看到手下在頃刻之間做出了反應才稍稍鬆了口氣。可惜,白光散去之後,一個個縮在龜甲裡的河童,立刻在落滿暗器的磚地上蹦起起來,哇哇怪叫着衝向了忍者藏身的陰影之中。 無數道刀鋒耀出的白光和撕心裂肺的慘叫,幾乎不分先後的從陰影中狂飆而起,片刻之後,高達近米的血箭也從陰暗處迸射而去。 左島雄一眼看着一隻滿身是血的河童,追趕着一顆滾動的人頭,從陰影中跑了出來,像是一隻捕捉線球的貓,凌空撲在了人頭上,抱着那顆腦袋滾進而來水裡。不多時,污水裡就飄出了一片猩紅的血跡。 ▂﹏▂﹏▂﹏▂﹏▂﹏▂﹏▂﹏▂ ##第一五一章 疑神疑鬼(下) “壞了……壞了……,”左島雄一急得團團亂轉,這個時候,他已經分不清是我在出手攻擊,還是神官引來的河童。 “是誰,究竟是誰……是王魂麼,不對……不對……,人分地域,鬼就不分麼?河童明明是東洋的鬼怪,怎麼會聽華夏人驅使,是月讀,肯定是月讀……” 左島雄一忽然停了下來:“所有人撤退?” “撤退!”一個忍者放佛沒聽清左島雄一的命令! “死!”左島雄一忽然暴起一刀,將那名忍者連同他坐下椅子一塊劈成了四瓣:“誰敢質疑我的命令,這就是下場!馬上撤退!” “哈衣……”其餘幾個忍者同時站了起來。有人前一步往門口搶了過去。 殺掉一人的左島雄一好不容易發泄掉了胸中了一口悶氣,卻忽然看見拉開大門的忍者,一手扶着大門,一手捂着心口,緩緩的跪了下去。 “砰——” 忍者倒在地上的聲音,嚇得左島雄一心膽俱裂,卻偏偏不敢走過去看看門外究竟發生了什麼? 左島雄一緊握長刀指向一個手下:“你把他拉過來!” 那人拋出一隻飛抓扣住門口的忍者,想把他拖到身前,就在忍者離開大門的剎那間,控制室的房門像是被人在外面拉了一下,猛地關了起來。 這時,左島雄一也把那名忍者拉到了近前。 地上的人已經斷了氣,屍體面孔不僅顯得蒼白至極,嘴脣更是青的發紫,兩隻眼珠突出來半寸左右,像是隨時都能從眼眶起滾出來。 屍體僅僅抓在胸口上手指頭,勾得像只雞爪,五個指尖都已經扎進了肉裡,就好像是要自己把心給掏出來。 “他是被嚇死的……”不知道誰慢慢悠悠說了一句:“他的心肯定已經裂了!” “不準胡說!”左島雄一暴怒起身:“誰在胡說八道?” 屋裡幾個忍者互相看了一眼之後,不由得同時冒出了冷汗。他們敢肯定剛才那個聲音絕對不是他們當中的任何一個人。 到了這時,左島雄一也反應過來,後背上不由得冒出了一陣寒意。 “誰在說話?” “死者在開門的時候,看到了什麼?” “門外……” 一個又一個的問題,不受控制的從左島雄一的腦袋裡冒了出來。越是想不明白,他就越要去想,越想越覺得害怕,兩隻手幾乎控制不住在身前的顫抖! “圍過來,都圍過來!站到我前面,快,站到我前面去!”左島雄一尖叫着縮到了牆角,逼着五個手下圍在自己身前。 這有後揹着牆壁,身前擋着人,左島雄一才能感到一絲絲安全,否則,他不敢保證,自己會不會在一個密閉的空間裡忽然崩潰。 左島雄一雖然被五個人圍在中間,卻難以控制背上傳來的陣陣寒意。 五個人越是不說話,左島雄一身上寒意就越爲濃烈,即使他修爲已經極爲可觀,也覺得脊樑上陣陣發 麻,總想找個東西靠上去,只有後背貼上了實物,才會覺得有些安全感。 “你們說話,說話,挨個報數不許停!”左島雄一實在受不了這種在人羣中寂靜。如果不是五個人身上還有熱度,他甚至覺得圍着他的是五具屍體。 “一……二……” 五個忍者的吼聲一聲比一聲尖細,他們也一樣嚇得要死,彷彿只有大聲的吼叫才能喊出心中的恐懼。 一小會兒的功夫裡,五個人的聲音就走了腔調,聽上去就像是剛剛遭到酷刑的人,在聲嘶力竭的哀嚎。 左島雄一更覺得心裡一陣陣發毛,總感覺像是有人蹲在燈光照射不到的牆角里,對着自己的背影悽悽冷笑:“慢點喊,慢點……” “六——” 左島雄一被抻長了的尖叫聲嚇了一跳:“誰喊得六,連報數都不會麼?” “你猜呢!” 左島雄一眼看着他身前的五個忍者,一齊把頭低了下去,他們低頭的角度就像是被人給生生打斷了頸骨,脖子跟肩膀差點折成了一條直線。看上去就像是一羣等待斬首的死囚。 “擡頭,把頭擡起來!”左島雄一聲嘶力竭的吼叫中,舉刀往一個忍者的身上砍了過去。 刀鋒從那人脊樑上一掃而過,對方也跟着分成了兩半。 從中間劈開屍體,就像是一條被剖開的魚,翻着鮮肉撲倒在了地上。 “沒有血?怎麼會沒有血?”左島雄一差點跳了起來。地上的屍體連一滴血都沒流,彷彿他劈中的那個人早就是一具屍體了! “你們轉過來……,別……,都轉過去,誰也不許動!”左島雄一開始還想看看那四個人面孔,馬上又改變了主意,天知道,他們轉過來之後,自己會看見什麼?萬一看到的是…… “不行,絕對不行,不能這麼坐以待斃!”左島雄一背靠着牆壁一點點的挪向了落地窗。 他動,另外的四個人也在隨着他挪動的方向轉身,不管左島雄一轉到那個方向,四個人始終是在用後背對着他。好像不願意讓他看見自己的臉。 就在他貼近窗子的剎那間,四個背對着他的忍者也同時背對他擠了過來。 “斬!”左島雄一想都沒想的,揮刀橫斬了過去。 刀光過處,四個人忍者上身彈入了半空,兩腿卻仍然趨勢不變的倒衝了過來。 等左島雄一再想出刀時,四具只剩下一半的屍體卻同時轉過身來,伸手抓向了左島雄一的面孔。 按照常理,左島雄一有無數辦法可以硬悍四具屍首,可是心膽具喪的左島雄一,卻在這時選擇的抽身倒退。 他僅僅退出了兩步,就撞上了身後的落地窗。 左島雄一剛剛聽見身後傳出一聲玻璃破碎的炸響,後背馬上失去的支撐,整個人往窗外仰了過去。 “不好!”摔出窗外的左島雄一干脆,一腳踹在了窗沿上,借力翻出五米,在空中抖開一雙假翅,像是蝙蝠一樣往樓底滑落 下去。 “啊——” 左島雄一剛剛滑動了幾米,就聽見身後傳來了一聲刺耳的尖嘯。緊接着,參天大廈所有玻璃都在同一時間中轟然炸裂,在幾十米的高空上捲起了一層如同雪崩般的銀白,緊隨着左島雄一傾落而至。 左島雄一本能的調轉了一個方向,想要撤離玻璃覆蓋的範圍。就在他跟碎玻璃擦身而過的剎那間,千百張獰笑的慘白鬼臉,驀然出現在左島雄一的頭頂,伸出了尖利的十指抓向左島雄一的脊背。 仍然在飛速逃亡的左島雄一,忽然間生出一種像是刀鋒臨近般的錯覺,放佛被人仍在了上千把尖刀底下,隨時都可能給落下來的刀鋒活生生的撕成碎片。 “殺——” 左島雄一不知怎地,在千鈞一髮之間忽然涌起了困獸猶鬥般勇氣,抓起一顆忍者火雷,往頭上扔了出去。自己猛地壓下滑翔翼,像是入水的鵜鶘猛然扎向了地面。 “轟——” 悶雷般的爆響當中,熊熊火光橫空而起,被烈火燒過的空氣像是一下子沸騰了起來,呼嘯着往四周涌蕩排擠。數以百計的鬼魂在火光的衝擊之下被炸成紛飛磷雨。方圓百米的夜空在刺眼的火光、幽綠的磷雨、銀白的玻璃當中變得一片迷濛。 不過,落在地面的左島雄一卻沒有心思去欣賞天空中的奇景,他雙腳剛一着地,就沒命往事先安排好的集結地點跑了過去。 左島雄一剛剛跑了幾步,就看見一羣發瘋似的忍者,尖叫着往集結的地面衝了過來。其中,有人就像不想再看見什麼東西一樣,一邊跑着一邊生生挖掉了自己的眼珠。 “天哪!”左島雄一頓時打了一個寒戰,也顧不上清點傷亡:“快,快,馬上往西園寺以北的據點撤退……你們……” 左島雄一忽然不出聲了,他已經看見大批的神官從四面八方聚集了過來。 “月讀大人!”就在左島雄一愣神的功夫,全身白衣的月讀和一支像是被風吹來的邪異勁旅,已經嚴陣以待,守住了附近的街道。 從左島雄一的位置看去,大街上滿眼盡是在寒風中飛舞飄拂武士長衫,五六百人個個殺氣騰騰,剽悍至極的持刀而立,那些東洋武士手上鋒利長刀互相映炫,形成一溜刺眼的冷芒,一看去就是一羣訓練精良虎狼之士。 那些武士的身後,又是一羣身穿純白色神服的神官,每個人的手裡握着一柄法器,與那些嚴陣以待的武士,形成了一個不規則的圓圈,將左島雄一和他那些殘兵敗將團團圍住。 乍看上去,那些人像是在佈置一個法陣,但是左島雄一卻說不上來,他們究竟要做什麼? 早就對月讀心存芥蒂的左島雄一不由得暗暗扣緊了忍者鏢,表面上不動聲色的問道:“月讀大人,你這是要做什麼?” 月讀在一個神官的攙扶下,緩緩走向了左島雄一,後者不由得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一隻手也跟着按上了刀柄:“月讀大人,您是來幫助我們捉拿王魂的麼?” ▂﹏▂﹏▂﹏▂﹏▂﹏▂﹏▂﹏▂ ##第一五二章 終於見面了 月讀彷彿沒有看見像是受驚了的刺蝟一樣的左島雄一,徑直從他身邊走了過去,在距離那羣受傷的忍者七八步的位置上停了下來,面向傷者這邊輕輕鞠躬道:“王魂君,我們終於見面了。” “王魂?”左島雄一猛地打了一個寒戰。看樣子,他是不相信我就藏在他的眼皮底下。 左島雄一的眼睛一陣亂轉,看得卻不是手下的面孔,而是身上的繩結。打在忍者身上繩結用了特殊手法,外人是,模仿不來的。 月讀輕輕笑道:“王魂君,還不出來麼?這樣藏頭露尾可有失術士的風度哇?” 見那羣人還沒有反應,月讀不由得輕聲道:“或許,你認爲我在詐你。其實,你的行藏早就暴露了。細論起來,我不得不佩服王魂君的謀算。” “你將我的人引進奈良樹海時,就布了一個局。你故意用迷陣把左島雄一的三批人馬分割開來,逐個消滅,卻偏偏留下了左島雄一。並不是因爲你不想殺他,而是,你在他身上下了一道惑心咒。” “中了惑心咒的人,會不自覺開始疑神疑鬼,往往抓住一點點的東西,就會把它無限的擴大。最後,自己把自己折磨到精神崩潰,做出種種不理智的事情。” 月讀冷笑道:“你很巧妙利用了一個時間差,讓左島雄一誤認爲是我手下的神官,偷襲了他的部下。這一回,你又利用了東洋本土鬼怪,河童,襲擊了左島雄一的手下。也第二次放左島雄一死裡逃生。你這樣做,無非就是在催化左島雄一的疑心,逼他失去理智!” 月讀轉向左島雄一:“如果,我今天沒有把你找出來,左島雄一很快就會率部反叛,那時,我們雙方必然會有一場血戰,而你也正好在這裡面坐收漁利。我說的對麼!” 月讀說的一點沒錯,如果我的計劃成功,霧影忍流不但會遭到毀滅性的打擊,而左島雄一也可能被月讀活活折磨致死。 現在,左島雄一根本不敢直視月讀的目光。 哪怕他是中了我的圈套,才生出反叛知心。但是,他一樣不敢正視月讀。 我估計,月讀幾乎就是他心中的魔影,看不見的時候,或許還有幾分反抗之心,一旦月讀出現在他對面,左島雄一馬上會變成被天敵盯住的小獸,一動不敢多動。 月讀很滿意的向左島雄一點了點頭,又轉向了這邊:“王魂君,到了現在,還不想現身麼?” “呵呵……,再藏的確沒有意思了!”我從一堆受傷的忍者當中站起起來。 從左島雄一眼的角度看,忽然站站起來的人,正是那個自己挖掉了眼睛的忍者,直到我站在他面前時,他看見的還是一個臉上帶着兩個血窟窿的忍者。 我扔掉了帶在臉上的僞裝:“閣下是誰?” “邀月宮首席神官月讀!”月讀再次施禮。 “禮節就不必了,我這個人一向不喜歡跟敵人多禮!”我皺眉道:“你怎麼會發現我在左島雄一身上下了咒?” 月讀答非所問的道:“王魂君果 然像傳聞中那樣缺少風度!” 月讀諷刺過我之後道:“其實,道理很簡單。我派去奈良樹海的五個神官當中,有三個中位神官,如果論術法,他們應該跟你旗鼓相當,你能把他們統統留下,爲什麼不能把左島雄一一塊埋葬?最重要的是,他殺了你的朋友。以你的性格,絕不會輕易放對左島雄一。有了這個疑問,以後的事情就很好推測了。” 我搖頭道:“聽上去很有道理,但是,你忘了一件事。我並不是一個出名的術士,滿打滿算出道不足半年。你不可能瞭解我太多的資料,尤其是對我性格的分析。你們在華夏埋伏了暗棋?” 月讀的臉色沉了下去。 我又說道:“讓我想想,你們的暗棋埋伏在什麼地方,是千羽宗,還是術士盟,又或者在國安?” “我承認,邀月宮在華夏有間諜。”月讀微笑道:“但是,現在我不會告訴你任何消息。” 月讀指了指我身上:“棺材門的法術獨步華夏,說不定,現在就有人在萬里之外監聽着我們的對話呢?所以,在我沒有確定你絕對安全之前,不會讓你知道任何秘密。” 我忽然拱了拱手道:“既然如此,那就後會有期吧!” 我說話之間,指尖上已經夾起了一張靈符,只要的手指輕輕一抖,就馬上會消失在這些人面前。 月讀也揚起手掌:“只要你敢燃燒靈符,葉木和吳子奕馬上會人頭落地。” “你說什麼!”我揚在空中的手掌陡然間停了下來,我明明告訴葉木和吳子奕藏好,她們怎麼會落到月讀的手裡。 真有內奸。 月讀輕輕拍了拍手,他身後武士立刻從人羣裡拖出了五花大綁葉木,子奕。 月讀指了指葉木:“王魂君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化妝成霧影流的忍者不被發現,想必也是僞裝高手。如果王魂君覺得他們有問題,可以走過來確認一下。我的保證絕不阻攔!” “不必了!”我不但看出他們兩個沒有易容,而且還在從臉色上看出他們中了毒。不然,月讀也不會那麼大方的讓他走進到近處觀察。 我收起靈符,把手背了起來:“我認栽了!” “不錯!”月讀輕輕鼓掌道:“識時務者爲俊傑,希望王魂君到了邀月宮總部之後,也能像現在一樣識時務。” 月讀招來兩個神官:“仔細搜他的身,不要放過任何一個細節。把他的衣服也換掉。記得,給他準備一套衣服,術者應該有術者的尊嚴。” 我笑道:“如果有一天,你落在我的手裡,我也會給你留下術者的尊嚴!” 月讀搖動着手指道:“那一天永遠不會來!” 月讀把我們三個裝進一輛車裡,走了幾天,中途應該換過一次船。我最後看到外界的情景時,是她們把我換進了一輛木製的馬車。那時,他們還在一座城市的近郊。 我雖然看不見外面是什麼情景,但是我覺得她換車之後就一直在往山上走,從車子外面聲音上判斷,沿途 的人煙已經變得越來越少,最後只要押解我們的人不說話,附近就聽不見人聲了。 等到月讀把我放開時,我才知道自己被帶進了隱藏在東洋古式見建築羣後面的山洞裡。 等我看清了山洞裡的東西不由的驚叫了起來:“蛇影燈!” “引龍閘!那麼大的東西……”就算我的一向自詡處驚不變,也一樣被眼前的兩樣東西震得目瞪口呆。 月讀欣賞夠了,我震驚的表情,才微笑:“王魂君,此情此景不知道能讓你想起什麼?” 我往四周看了過去,山洞左右兩個方向立着玻璃罩裡,正扣着漢武平天冠和宋祖黃袍。 最讓我奇怪的是,山洞正中心裡一片像是大旗一樣幡子,那上面寫着明明就是兩個古篆,雖然念什麼我並不清楚,但是我敢肯定那絕對不是東洋的東西。 月讀見我一言不發,明顯覺得缺了幾分意思。 這就像是有人做了一道珍饈佳餚卻偏偏忘了放鹽,吃起來難免會索然無味。 月讀繞到我身後:“來人,帶王魂君去外面看看,也許能讓他想到什麼?” 山洞外面凜冽的山風,足能讓人冷得打顫,卻止不住我頭上冒出來的熱汗——我從山頂俯視大地時,看見地面上蒸騰着九種不同顏色的霧氣。 月讀慢慢走到我身後:“王魂君,你是不是看出了什麼?別告訴我,華夏的術士連望氣的本事都沒有?” 她的聲音不大卻讓我打了一個激靈,好半晌之後,我才啞着喉嚨說道:“你們在劃分了九州?” 月讀豎起了大拇指:“準確點說是在模擬九州。下面也正好是東洋的島嶼九州島!這裡就是九州島最高峰,祖母山的山頂。你還沒想到什麼麼?” “你們想要立國稱皇?”我的聲音一下拔高了幾度。 “不錯!不愧是王魂,竟然一眼看穿了我們的意圖。” 月讀舉手向天張開了懷抱,帶着一種讓人心驚肉跳的狂熱高聲道:“我們要做的就是重現無上皇道,讓整個世界都沐浴在皇恩之下。” 我怒吼道:“癡心妄想!” “是嗎?朕,不這麼覺得。” 山洞外面走過來一個人,他的樣子怎麼看都讓人覺得彆扭,就像從頭到腳每一個地方都被刀斧修飾過一遍,處處不對,處處都假。 那個人從我們身邊走了過去,月讀跪倒在地:“參見主公。” “把他帶進來,有些事情,需要分享,才能讓人得到滿足。” 那人坐到一張黃金打造的龍椅上居高臨下的道:“朕名曉月增國。你就是王魂?” 我擡頭看着對方:“朕?你還不配用這個字。” “放肆!”曉月增國身邊的武士一怒拔刀向我指了過來。 “把刀收起來!”曉月增國並沒有生氣:“現在用朕自稱,的確早了一些。不過,很快朕就能站在世界之巔,堂堂正正的以朕自稱了。當然,這還要感謝你們華夏的術道的神奇。” ▂﹏▂﹏▂﹏▂﹏▂﹏▂﹏▂﹏▂ ##第一五三章 開國之夢 “術道助你成皇?” 我的腦子裡亂成了一團,除了嗡嗡亂響什麼都不知道,幾乎是無意識的說了很多話:“想稱帝成皇,帝王之相,天降祥瑞,國朝氣運,龍脈靈氣,天賜名臣等等等等缺一不可,你有什麼?” 曉月增國哈哈笑道:“你所說的一切,朕全都有了。你看朕的帝王之相如何?” 我腦袋裡忽然冒出來一個荒唐至極的想法:“你整過容?” “呵呵……”曉月增國笑道:“按你們華夏相學,朕的樣子就是標準的帝王之相。憑此相貌就算不封禪成皇,朕也一樣建立龐大的家族帝國。” 我冷聲道:“你不會連自己的生辰八字都改了吧?” “不錯!”曉月增國居然真的點了頭:“朕的生辰正是帝王之屬。呵呵,朕的出生就已經充滿了傳奇,因爲朕的出生佔據了天時,所以與朕同天出生的兄弟,就只能被毀滅。至於,你所說的其他那些東西,月讀會慢慢跟你解釋。” “遵命!”月讀走向蛇影燈:“天降祥瑞,完全可以由這盞燈來完成?” 我冷笑道:“用一條蛇做護國神獸?好大氣啊!蛇影燈……” 我的說話一半,就說不下去了。 那盞蛇影燈的底座上盤踞不是一條蛇,而是角爪分明的蛟龍。 月讀掩口笑道:“你見到了八盞蛇影燈對麼?蛇影燈其實是九盞。這盞龍形燈才是主燈。你們華夏人就太喜歡虛誇,才給你造成了奉燈神龍是蛇的誤解。龍與蛇,怎麼會一樣呢?” 月讀輕輕的撫摸着龍身道:“認真說起來,你還是主公的開國功臣。如果沒有你拼死拖住了白骨城。血刺大人,也不可能順利潛入白骨寺盜走龍形燈。” 我猛然醒悟道:“路向東,是你們的人?” “當然!”月讀道:“本來我們的計劃是,讓向東君和血刺大人聯手,潛入白骨寺盜取蛇影燈。但是,白骨寺實在太過恐怖,他們僅僅潛入了外圍就不得不退了出來,爲此,我們至少損失了三百名精銳忍者。” 月讀繼續道:“就在我們無計可施的時候,向東君想出了一個絕妙的主意——既然,我們沒法潛入白骨寺,爲什麼不讓他出來呢!” “於是,向東君利用了他術道元老的身份,組織了八子爭雄。借用華夏術士的力量引出了白骨城。” 我冷聲問道:“聶家會忽然出現在漠北,也是你們的原因?” “當然!”月讀臉帶輕蔑的說道:“我不得不佩服你們華夏人內鬥的本事,白骨城還沒出世,你們的精銳弟子就已經陷入了無休止的內鬥。這樣一個團隊,根本沒辦法對付白骨城。所以我們不得不設計引來聶家。向東君,爲了不讓其他宗門掣肘聶家。故意將白骨城引到術道駐地,徹底毀滅了那些術士。” 月讀略帶惋惜的說道:“可惜,向東君最後還死在你的手裡。你殺他,可有點恩將仇報的意味哦!如果不是龍形燈失竊,塔巴只要化成半龍,你們就都得埋骨漠北。” “路向東死得活該!別裝出一個悲天憫人的樣子。你們既然記得他的功勳,怎麼還把他留下沙漠裡風乾?”我自己都能感到自己身上的殺意,如果路向東沒死,我就算做鬼也要把他活活掐死。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兒。總得掩人耳目吧?”月讀攤了攤手:“不過,向東君臨死前可是對你念念不忘啊!他最後唯一的心願就是把你千刀萬剮!” 我沉着臉道:“路向東是華人還是倭人?” “向東君是地地道道的華人。”月讀微笑道:“我們潛伏在華夏術道的臥底都是華人。否則,以華夏術士的能力會輕易被他們矇蔽麼?” 我厲聲道:“你給了他什麼好處,讓他們死心塌地給你們賣命?” “金錢,權力,美色……無外乎這些。”月讀笑道:“有些東西在你眼裡可能不屑一顧,但是別人眼裡卻值得付出身家性命。” 我指着引龍閘道:“是誰跟你合作,弄走了引龍閘?” “王家!”月讀的答案與我的判斷一模一樣。 當初在洪澤湖對戰孫魚昂的那頭銀鱗夜叉,從兵器到身手都有幾分忍者的影子,尤其最後他還化成了河童。不得不讓人往東洋術道上聯想。 我當初雖然也有一個模糊的猜測,但是並沒有太過在意。現在看來,王家的確與東洋人合作了。 我咬牙問道:“漁村慘案是你們下的手?” “不錯!”月讀道:“王家做事太過謹慎了。如果他們早點同意我們的計劃,或許不會引來那麼多麻煩。” 我厲聲道:“王家沒有阻止你們濫殺無辜?” “他們爲什麼要阻止?”月讀道:“王家在華夏雖然也算是豪門望族,但是他們並沒有接觸到真正的權力核心。我們能給他求之不得的實權。王家爲什麼不跟我們合作?很多華夏人夢寐以求的不就是從龍之功麼?” “賣祖求榮的畜生!你們想用引龍閘做什麼?” 現在最可怕的不是王家和東洋人的合作,而是另一種猜測,我指着引龍閘怒吼時,心裡卻在砰砰亂跳。 月讀撫摸着高達數米的引龍閘:“你能猜到明代帝王用向祖陵灌輸龍氣,但是並不知道引龍閘的真正作用!它最大的作用是將外界的龍氣引入皇陵。” 我凜然一驚:“你們想要造龍脈?” “當然!”月讀點頭道:“我們既然想到了用龍形燈,製造一條天賜神龍,爲什麼不能再造一條龍脈呢?” “呵呵……”我冷笑道:“憑你們東洋這彈丸之地,也能造出龍脈?” “東洋的確受到了地域的限制,靈秀不足,當然沒有足夠的靈氣營造龍脈。不過,你們華夏卻有足夠的龍氣。” 月讀的話頓時讓我全身發冷:“你們想抽取華夏龍氣?” “不是想,而是已經在這麼做了。”月讀道:“反正你們華夏已經沒有帝制了。何不把龍脈借給真正需要的人用一用。” “借?”我差點氣炸 了肺:“靈氣遺失必然會引起地脈塌陷,成千上萬的人都會死於非命……” 曉月增國接過話頭:“華夏有一句古話叫一將功成萬骨枯。更何況是帝王。華夏帝王哪一個不是踩着累累屍骨登上封禪神壇?” 曉月增國微笑道:“帝皇開國,鎮痛在所難免。等堅持過去,他們就會沐浴在浩蕩皇恩之下,與我天國共存共榮了。” “放屁!”要不是我功力被封,就算拼死也要啃斷這王八蛋一塊骨頭。 曉月增國不慍不火的說道:“做爲朕未來的臣子,我可以容忍你的無禮,但是僅此一次。” “臣子?”我不由得一愣。 “當然!”曉月增國道:“朕之所以會選擇王家合作,就是因爲王家掌握着大將軍印。那可是秦皇大帝座下第一大將王翦的隨身印璽。只有王家人拿着它才能號令千軍。” 我微震道:“是你們突襲了王家?” 曉月增國點頭道:“王家人做事實在太過疏忽,竟然被人懷疑與朕合作。朕不得不犧牲王家換來短暫的緩衝。但是,王家的大將軍印卻必須有人繼承。” 曉月增國起身道:“實話說,你並不是大將軍的第一人選。朕,曾經選擇了無數俊傑執掌大印。可惜,他們身上的王家血脈實在太過單薄,根本無法激活將軍印。” 我瞪眼道:“王家在東洋還有後裔?” “當然有,有時候聯姻也是合作的一種保障。”曉月曾國道:“只不過,王家選擇聯姻的對象都出身與旁系,血統並不純正。王家主脈現在只剩下你自己了。朕,不得不選你做將軍。” 我冷笑道:“你覺得我會幫你?” “不是覺得,而是肯定!”曉月增國自信道:“世界上沒有收買不了的人,差別只在於籌碼罷了。朕,將富有四海,還有什麼不能給你?只要你點頭,你就是朕的天賜神將。” 我不是不想衝上去吐他一臉,但是,現在我不僅需要時間和機會脫身,更重要的是,我要在他嘴裡套取更多的信息:“你太想當然了,王家大印是術道法器,根本做不到號令千軍。” 月讀開口道:“活人當然不行。但是調動活死人卻綽綽有餘。只要你願意,足有數以百萬計的人馬供你調用?你可以轉身看一看,只要你能看到的地域都有你的下屬。揮手之間調動千軍萬馬,叱吒風雲,不正是男人的夢想麼?” 我駭然回頭道:“你們想屠城?” “不,是屠國,屠盡九州島!”月讀眼中的冷漠足以讓人心寒:“想要開國,血祭千萬並不是什麼了不得的事!下面那些賤民的血用來鑄就神蹟,靈魂看守皇陵,身軀征戰天下。一舉三得豈不妙哉?” “喪心病狂!” “哈哈哈……”曉月增國大笑道:“朕,只不過是師法華夏罷了。華夏曆代大帝哪一個不是兵威赫赫,戰績彪炳?朕喜歡華夏的歷史,尤其是帝王的歷史。一想到他們威震寰宇的雄姿,朕就會不由自主的握緊雙拳,不能自已啊!” ▂﹏▂﹏▂﹏▂﹏▂﹏▂﹏▂﹏▂ ##第一五四章 誰在佈局 曉月增國舉手向天:“想想吧!當年稱霸歐洲大陸的匈牙利帝國。縱橫無忌的土耳其帝國,卻僅僅是被漢唐帝王擊敗遊牧民族的殘部。他們無法想象,自己的祖先怎樣匍匐在漢唐大帝的刀劍之下,用最卑微的聲音乞求活命。” “再想想,當年的成吉思汗。就連驕橫一時沙俄都要爬進他的黃金大帳裡接受冊封,獻上自己女人,乞求苟延殘喘。” “一想到這些,朕就會熱血沸騰,大丈夫當如是,大丈夫當如是啊!哈哈……,可惜啊!他們已經不在人世。否則,朕可以毫無顧忌高呼,彼可取而代之。” “但是,很快朕就會與他們一起並列歷史啦!甚至超越他們,成爲最最偉大的帝王,沒有之一,是最最偉大的帝王啊!我要將超越所有帝王,將整個世界都併入朕的版圖!” 瘋子! 曉月增國現在的德行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不僅僅是他,整個大廳裡也除了我們三個對他不屑一顧之外,其他的人就像是在聆聽一個詩人的偉大詩篇,無一例外的迷醉在曉月增國的瘋狂當中。 尤其是那些武士,一個個把手中的鋼刀握了再握,拼命的壓制着心裡的興奮,緊緊的抿着嘴脣,不讓自己高呼出聲,爲的就是怕打擾了那個瘋子的陶醉。 過了好半晌,曉月增國才像是從毒品的麻醉中慢慢甦醒過來,半眯着眼睛意猶未盡的道:“王魂君,來吧!成爲我最強悍的將軍,跟隨我開創一個時代。” 我斜眼看着對方道:“我還是那句話,你放屁!” 曉月增國勃然大怒:“混蛋——,你在挑戰朕的耐性麼?” 我還沒開口,吳子奕就把話頭接了過去:“你低估了華夏術道。中華大地藏龍臥虎,華夏術道博大精深。你以爲自己貓三狗四的學了兩下,就能稱王道霸?別做夢了!” 子奕是在維護我! 但是,這個時候轉移曉月增國的怒火,無疑是以身犯險。 曉月增國冷笑道:“女人,朕,承認你所說的話。東洋神道法術的確受到了華夏術道的影響,甚至,有幾分一脈相承的意味。但是,朕的一番佈置,卻完全來自於華夏最強大的一批術士——冥衛!” 我下意識怒吼道:“冥衛!不可能!” 吳子奕也沉聲道:“冥衛雖然已經煙消雲散,但是冥衛之名卻不容輕辱。” 月讀指着牆上的那面黑旗道:“你不認識那兩個字?那可是華夏的文字。” 吳子奕震驚道:“太陰!” “沒錯!”月讀得意道:“當年明朝覆滅,冥衛化整爲零流落民間,其中太陰一脈像很多明末遺民一樣,爲了避禍漂洋過海來到東洋。冥衛憑藉着他們強悍的武道和法術在東洋跋扈一時。” 月讀冷笑道:“我們東洋的術士雖然不是他們的對手。但是,我們一樣懂得隱忍。爲了取悅他們,我們甚至建立名爲邀月宗的術道宗門,獻出我們的一切,博得他們的歡心。” “我們努力沒有白費,終於一點點的消磨掉了他們的銳氣,然後慢慢將他們取代。繼承了他們 的一切,也包括他們引以爲傲的術法。” “你們當初用什麼迷惑了冥衛?”這個才是我最關心的問題。 一個術道宗門的傳承,精髓之處往往不見典籍。都是師徒之間手口相傳。尤其是武學,如果沒有高手從旁指點,就算讓他們拿到秘籍,最後的結果不是走火入魔,就是爆體而亡。 邀月宗能夠繼承冥衛的一切,只能說明是冥衛自願傳授了功法。一個能在術道上傳承上百年組織,不會輕易就被瓦解。 邀月宗肯定用上了特殊的手段。 “你猜呢?”月讀哈哈笑道:“其實你不用去猜,很快這種手段也會用在你身上。你需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而已。” 曉月增國揮手道:“來人,帶他們下去!” 月讀並沒有給制我們三個人帶上刑具,我們除了不能走出牢房之外,所有的行動都沒有受到限制。 我靜靜的坐在牢房的角落裡,飛快的思考着所有問題。 蛇影燈!引龍閘! 邀月在華夏的佈局絕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完成的。他們至少也花去二十到三十年的時間。 這期間,他們真的沒有絲毫暴露過? 華夏雖然已經沒有帝制,但是作爲華夏風水學最高境界的尋龍點穴之術,卻被各個風水流派所繼承。也有無數風水大師在不間斷尋找龍脈,雖然不爲稱皇稱帝,但是藉助一條龍脈保證家族永昌仍然是可以做到的。 邀月抽取華夏龍脈靈氣,必定手筆驚人。難道就沒有一個風水先生察覺? 王家,千羽宗,一夜被襲傷亡慘重。 邀月需要調用多少忍者,徵集多少高手。不要說策劃和組織,僅僅是把這些人弄進華夏就需要費上一番手腳。 難道就沒有人注意過? 有人在替他們掩飾,肯定有人在替他們掩飾。 這個人是誰? 齊家? 齊家的暗子遍佈術道,他們有能力做到這一點。 他們甚至加速了王家的滅亡,給邀月創造了搶奪大將軍印的機會。更奇怪的是,齊墨最後問我的那句話“你不好奇,王家丟失的鎮門至寶是什麼麼?” 他爲什麼要這樣問? 他給我的感覺,就像是早知道大將軍印有可能會回到我手裡。現在將軍印近在咫尺,雖然還沒落進我手裡,但是差別卻在於我點不點頭。 無論怎麼看齊家都像是幕後的黑手。 但是,我偏偏有一種感覺,月讀的合作者不是齊家。 相反齊家在佈一個更大的局。 可是除了齊家還能有誰呢? 國安,也只有國安有這個能力。邀月能跟六組的王家合作,爲什麼不能跟別人合作。而且,有些事情內鬼做起來要比王家方便得多。 槍妖! 我第一個想到的人就是槍妖。 我忍不住看向了坐在我對面的吳子奕,從頭到腳一再的打量着對方,直到把吳子奕看得全身別捏,我才慢慢開口道:“你掛着的那顆子彈是空心兒的吧?” 吳子奕不自覺的握住了胸前的子彈吊墜:“我不知道,這是我師父送給我的!當時,他從一把左輪槍裡拆出了五發子彈,分別給了我們師兄妹五個人,他自己留下一發。” 吳子奕擺弄着那顆子彈道:“他說過,這發子彈,是留給我們自己的。” “那顆子彈能通用?”我雖然不瞭解槍械,但是也知道子彈這東西不是什麼槍都能用。 吳子奕乾脆把吊墜摘了下來,揚手扔給我:“吊墜底座是一個小型發射器,必要時,只要按一下就可以……” 吳子奕說着往自己頭上比了一個開槍的姿勢。 我用手指輕輕彈動子彈之間,忽然兩隻手用力一下,把子彈的後座給掰了下來。 “你幹什麼!”吳子奕一愣之後立刻閉上了嘴。 那不是她的子彈,至少後座的位置不是。原本撞針的位置已經變成了一個塞着紙條的空殼。 吳子奕不自覺的摸了摸脖子,直到現在,她仍然不敢相信有人在她眼皮底下換走了子彈。 我悄悄打開了字條卻見上面寫着:“虛與委蛇,靜待救援。齊!” 齊墨? 齊家果然在佈局。 邀月可以謀算華夏術道,齊家爲什麼不能反過來算計他們? 從隕龍開始,齊家的計劃就已經發動了。 五御齊聚淮河,針對王家發動的攻勢。 師父忽然進京,雷霆一擊打垮王家高手。其實都是齊家的謀劃。 整件事由始到終看上去是我在跟王家較量,實際上卻是齊家與邀月之間博弈。 在齊家的計劃裡,捨棄了引龍閘,打垮了王家,甚至看着聶麟死於非命,都是爲了把我送進曉月增國的封禪之地。 步步爲營啊! 葉木看見我拿着一張紙條愣在了那裡,不由得拍了拍我的肩膀:“兄弟,你在想什麼?” “我想,我夠笨!”我搖頭道:“好好休息一下,說不定有機會脫身!” “你有辦法脫身?”葉木眼睛一亮。 “等我想想!”我悄悄的調動了外面的小美繞着山洞來回緩緩飛行了一圈,最後在一間屋子附近落了下來。 曉月增國與月讀在用倭語對話,我聽不懂他們說什麼。只要一句句低聲複述出來,讓吳子奕翻譯。 好在他們說的不快,憑我的記憶裡還能記個八九不離十。 面對着帳篷門的曉月增國凝聲問道:“月讀,王魂的喜好,你瞭解過麼?” 月讀搖頭道:“目前來看,王魂並沒有特殊的愛好!無論是權勢還是金錢都不在意,唯一喜歡的就是冒險。” “這不足以控制王魂!”曉月增國搖頭道:“華夏有句老話,英雄難過美人關。王魂喜歡什麼類型的女人?” 月讀搖頭道:“根據我們的瞭解,王魂身邊除了幾個朋友之外,並沒有女人。” “他喜歡男人?”曉月增國的臉色變得有些古怪。 我自己差點咬了舌頭,要不是現在沒有條件,我他麼真想蹦起來吐他一臉! ▂﹏▂﹏▂﹏▂﹏▂﹏▂﹏▂﹏▂ ##第一五五章 玉藻一族 曉月增國的話一說完,葉木和吳子奕全都臉色古怪看了過來。 要不是身在險境,我真想連他們兩個一塊噴天上去。 而且我也開始懷疑曉月增國是不是個傻子? 我狠狠瞪了兩個人一眼,繼續複述了下去。 月讀總算是說了一句人話:“據屬下調查,王魂只是在刻意的拒絕。並不是一個無情的人。” “不是無懈可擊就好!懂得剋制的人才能做大事。朕需要這個王魂。”曉月增國用手敲着椅背緩緩道:“你覺得讓玉藻一族幫朕收服王魂如何?” 月讀猶豫道:“如果僅僅是路向東之流,用玉藻一族收服對方,的確是最快也最有效的辦法。但是,王魂……,他的位置無比重要,任用玉藻一族只怕是……” 曉月增國搖頭道:“封禪儀式一旦啓動,必定會引來華夏術道的猛烈反擊。聖山那邊的疑陣,未必能完全拖住敵人。必須讓王魂調動不死軍團,才能保證封禪儀式的安全。朕沒有時間慢慢收服王魂。” 月讀應聲道:“主公說的對,至少在收服東洋全境之前,王魂還有大用。只不過,這樣一來,王魂的子嗣很有可能沾染玉藻一族的血脈,對培養下一代大將軍極爲不利。” 曉月增國的眼裡帶起一絲殺氣:“朕早晚要收拾玉藻一族。朕決不允許這羣爲迷惑君王而誕生的狐狸長存在朕的帝國。” 曉月增國像是不願意在這方面多說什麼,起身揮手道:“你去吧!聯絡玉藻一族,讓他們最遲在明晚之前收服王魂。” “是!”月讀應聲而退,我也悄悄收回噬魂瞳調走了小美。 還沒等我開口,葉木就先問道:“他們說的玉藻一族是什麼東西?” “是狐狸精!” 吳子奕道:“東洋神話中最有有名的九尾狐狸名叫玉藻前,也是東洋三大惡鬼之一。” 傳說,有一個自稱“玉藻前”的美人,曾經獲得了鳥羽天皇的寵愛與信任。後來天皇便得了怪病倒臥牀榻;大臣們因此開始懷疑她,請當時最著名陰陽師安倍晴明暗中對她進行了占卜。結果,“玉藻前”的真面目終於曝光。 原來,玉藻前一隻來自華夏的九尾妖狐(也有人說它是妲己),鳥羽天皇惱羞成怒,發出追殺令。命令“上總介”和“三浦介”帶著十三萬五千大軍追殺九尾狐,結果,追擊大軍死傷慘重,玉藻前也遭到了重創。 玉藻前受了重傷後變成了石頭,據說九尾強烈的怨恨,從此不論是昆蟲還是飛鳥,一旦接觸到這石頭便很快就會死亡。後人稱之爲“殺生石”。 葉木聽完之後,一張嘴差點沒咧到耳根上去:“我的乖乖,他們這是要用美人計啊!” “只怕他們已經在用了。”我心裡擔憂道:“你自己想想,月讀說的‘路向東之流’是什麼意思?曉月增國肯定與九尾狐合作過,否則他們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控制大量的華夏術士。” 葉木臉色古怪的道:“這個有點玄吧?” “ 不!”我搖頭道:“我們在研究所的時候,吳非曾經用黃泉錢占卜過一卦。他後來告訴我,他的卦象曾經觸碰過一個強大的存在,要不是及時收手。他可能會遭到強烈反噬真的變成白癡。” “吳非當時以爲是吳家高手出手對付自己,也就是順勢自動離魂出竅,向吳家示弱。他在觸動天機的時候,曾經看到過一個紅衣女人。現在看來他看到的應該是玉藻一族的人。” 我繼續道:“按照子奕的說法,玉藻前當年因爲安培晴明的占卜才身份曝光,功虧一簣。玉藻狐族應該十分記恨占卜師。所以,才會在吳非占卜時猛力反擊。也是吳非油滑,及時終止了卦象才逃過了一劫。” 葉木可沒心思聽我說這些:“那我們現在怎麼辦?兄弟,你確定自己能抗住狐狸精勾搭?” “肯定扛不住!我們必須逃走!”我還有自知之明。我既不是高僧大德,也不是得道高人,對上足以魅惑衆生的狐族,只能臣服。 “逃?”吳子奕苦笑道:“這裡戒備森嚴,我們怎麼逃?” “讓我想想。”我表面冷靜,實際上已經急得像是熱鍋上螞蟻,就差沒團團亂轉了。按照月讀的說法,曉月增國肯定在“聖山”那邊故佈疑陣,準備把華夏術士全部拖在那裡,一旦他的封禪儀式成功,後果不堪設想。 我現在連一件通訊設備都找不到,怎麼跟外面聯繫? 就在我無計可施的時候,小美那邊忽然傳過來一副畫面。 小美不知道怎麼會把眼睛盯在了一隻黑色小貓的身上,那隻只有我半條手臂長短的黑貓,像是人一樣趴在草叢裡一點點的匍匐着接近了牢房的位置。 如果不是小美的眼睛好使,我幾乎會把它當成一塊黑色的石頭。 “那貓是來找我的?”我的腦袋裡忽然冒出了一個極爲荒唐的想法。 沒過一會,接近了牢房的黑貓居然站了起來,大搖大擺的往看守身邊走了過來,喵喵的叫了兩聲伸出一隻爪子向守衛揮了揮手。 貓在東洋的地位很高,東洋甚至建有專門供奉貓的寺廟。 守衛看見那隻滿是靈氣黑貓之後,好奇的蹲了下來。就在守衛伸手想摸的時候,黑貓忽然一躍而起,彈出三支湛藍色的爪尖,在守衛咽喉上一掃而過。 守衛甚至沒來得及出聲就被割斷了喉管,另一個守衛僅僅一愣神的功夫,黑貓已經快如閃電的飛了起來,探爪抓向了對方喉結。 守衛的一個反應就是空手入白刃的功夫抓向了貓爪,可是他的手掌還沒等觸及黑貓的身軀,黑貓的爪子就已經刺進了他的喉嚨。 黑貓一擊之後,騰起身子趴到了守衛臉上,僅僅一下的就把守衛最後的慘叫給憋了回去,直到身下在守衛不再抽搐之後,黑貓才抖淨了身上血跡,竄進了牢房。 “真是來找我的?” 沒等我反應過來,那隻黑貓忽然蹦起來咬在了牢房的鐵鎖上,我眼看那一排白森森的小牙,像是刀切豆腐一樣切進了鐵鎖。半天都沒說出話來。 “噬金獸?”吳子奕低聲道:“跟着它走,那是小貓兒的靈寵,她肯定就在附近。” “小貓兒?” 我雖然有點不太相信,但是眼前的情況已經容不得我在多去考慮什麼了。 我跟着黑貓七拐八拐的轉出了牢房,但是眼睛卻始終用小美的視角盯着整個山頭,奇怪的是,那隻黑貓選擇的路線,竟然比我們幾個還要精準,極爲巧妙的避開了守衛,把我們帶到了後山。 等他把我們領進樹林,我立刻看見了一輛停在樹林裡的貨車。 小貓兒兒一開門從車裡跳了下來:“快上車!” 我上車第一句話就是:“你怎麼來了?” 小貓兒兒開着車道:“你們走了之後,我越想越不放心,乾脆讓吳非補了一卦。他說,你們這回危機重重,必須有外援相助。我就跟着來了。” 我頓時一愣:“你怎麼找着我們的?” “從你們到了奈良樹海外面,我就跟着你們!”小貓兒兒道:“在那邊跟你聯繫的人是吳非,不是我。他給你們做了衛星定位,我也就跟上來了。” 我聽得一愣:“你讓吳非易容成你了?” “對!”小貓兒兒點頭道:“吳非的卦象上顯示,你們這回行動犯小人,而且不止一個。他說‘小人‘也可以理解爲內奸。我們不知道內奸是誰,只能把他留下,掩人耳目,我化妝出來偷偷跟着你們。” 小貓兒兒不等我再問就說道:“你們被抓的時候,我就在不遠的地方。我用小夜夜(黑貓)順着你們的氣味找了過去。果然把你們救了。你們的裝備我也弄出來了就在車裡。等我把你們禁制的穴道打開,咱們再想辦法逃出去。” 小貓兒兒說着話,把車開了一座隱秘的山洞:“先解誰的穴道。” “先弄葉木!”我有我的打算,我的黃泉真氣雖然強悍,但是並不適合解穴療傷,弄不好還容易傷到對方。 葉木的內力至陽至剛,先讓他恢復的話。葉木和小貓兒兒可以同時幫我和子奕兩個人解穴。這麼一來,可以節省不少時間。 等小貓兒兒動了手才發現忍者的點穴手法,與中原武學不同,只能慢慢用內力推功解穴。 爲了安全,我把小美和黑貓一齊放了出去在附近巡邏。 果然不到一會兒的功夫,就有十多個身穿東洋鎧甲的武士帶着一條獒犬,往我們這邊跑了過來。 “喵——” 黑貓忽然從草叢裡衝了出去,對着獒犬的叫了一聲,身子猛然彎成了弓形,尾巴直豎了起來,全身的絨毛在一瞬間炸開整個身子像是忽然放大了幾倍,看上去像是做好了戰鬥準備,可它的四肢卻在一點點的往後倒退。 片刻之後,獒犬歪着腦袋對黑貓左看右看,就像是在觀察一塊的會動的石頭,半點行動的意思都沒有。 我手心裡頓時捏了把汗,我看得出來,黑貓是想把對方引開。可是對方偏偏不爲所動,僅僅看了黑貓幾眼,就把腦袋轉向了別處。 ▂﹏▂﹏▂﹏▂﹏▂﹏▂﹏▂﹏▂ ##第一五六章 拖上一會兒 “喵——” 黑貓低聲叫着往前挪了幾步,悄悄往獒犬背後繞了過去。 “你他娘還是不是狗啊!追它呀,咬它呀!你跟那隻黑貓相親啊!”獒犬要是在我邊上,我都能衝上去給它幾腳。 我這邊急得不行,那些東洋武士卻饒有興趣看着一狗一貓、 “喵——” 就在我急得差點跺腳的當口,黑貓忽然發瘋似的尖叫一聲,蹦起來在獒犬背上狠狠抓了一下,然後猛然回身迅雷不及掩耳的往山下跑了。 “汪——” 這下獒犬真的瘋了。也不管那些武士的呵斥,調頭就往黑貓的方向追了下去。 黑貓眼看就要鑽進山下的一片民房時,卻在房子邊上猛一調頭,直奔路邊的一棵大樹衝了過去,三兩下就竄上了樹梢,藉着枝條的彈力一躍而起,穩穩當當的落在了遠處的房蓋上才轉過身來,想那樣子像是打算對着獒犬嘲笑一番。 讓我沒想到的是,肉球一樣的獒犬,竟然像是一陣旋風般的猛然衝向了大樹,前爪按住樹幹,後爪一蹬像貓一樣爬到了樹上。 “狗狗……狗上樹了!”我的下巴差點沒掉下來。 緊接着讓他更難以置信的事情發生,體型龐大的獒犬順着黑貓彈跳的路線,像是一團黑雲般的往對面房蓋上崩了過去。 “好,這條笨狗肯定能壓塌房子。”我還沒來得及高興,獒犬已經砰的一聲落在的房上,也不知道那家房子修得結實,還是獒犬的體重輕了一些,除了崩飛了幾塊瓦片之外,竟然沒把房子壓垮。 “喵——”黑貓嚇得全身絨毛炸起老高,發瘋似得掉頭就跑,獒犬也一樣狂叫的追了上去。 我看着房頂上一追一逃的貓狗,差點沒把心給揪出來。 頭前的黑貓專找瓦片薄的地方連續跳躍,獒犬卻像是傻子一樣緊追不捨,而且黑貓逃哪,它就追哪。就像不知道成片瓦礫正在它的狗爪子下面左右崩飛,聽不見身後那一連串碎瓦落地的聲響。 黑貓發現自己甩不掉獒犬之後,乾脆從房上蹦了下去,擦地劃出三尺之後,猛轉身形蹲在了空蕩蕩的院子裡。不到三個呼吸之後,獒犬也跟着從屋頂上跳了下來。 剛才還在瘋狂逃命的黑貓,忽然原地躍起,脊背朝地肚皮向天的翻了過來,在空中伸出爪子往獒犬的下巴上抓了過去。半寸長的貓爪劃破空氣時,竟在月光下爆出一道藍汪汪的寒芒。 追上來的武士已經看出了貓爪上浸過劇毒,頓時被被黑貓這一下給嚇得魂飛魄散,想從身上摘弓箭卻已經晚了一步,眼睜睜的看着黑貓的毒爪撩向了獒犬的下巴。 千鈞一髮之間,獒犬忽然在空中立了起來,險之又險的躲過了黑貓致命一擊,兩腿着地的落在地上,前爪猛向還在空中的黑貓拍了過去。後者在空中連翻了兩圈,避開那一爪之後,像是想咬自己尾巴一樣陡然扭轉身形,面對獒犬探出一爪,不甘示弱的獒犬也同時出爪迎了上 去。 一貓一狗如同兩個硬拼內力的武林高手,在不到一尺的距離上猛然対擊了一掌。這一下不僅帶起了像是外家高手拳風裂空似的悶響,再配上貓狗的狂叫甚至有了幾分驚心動魄的味道。嚇得我一陣心慌,我甚至懷疑那一響之後,黑貓的爪子會不會斷成兩截。 等他們兩個分開之後,我才看見獒犬原地沒動,黑貓卻被拍出去五尺多遠。 一貓一狗對擊的一下,也等於試出了對方的深淺,黑貓知道自己遠遠不是獒犬的對手,也再不去做爲所謂的對抗,立刻一瘸一拐的調頭逃跑。 獒犬自然不會讓它那麼如願,跟着黑貓瘋狂的追了下去,可惜還沒跑出兩步。遠處就傳來一聲呼嘯,狂怒不已的獒犬,瞬間安靜了下來,一動不動的趴在了地上。 遠處跑過來一個神官模樣的人,從那些武士面前走過去時,給了每人一個響亮的耳光。 十多個武士恭恭敬敬的站在原地不敢擡頭。 我雖然聽不懂那個神官在說什麼,但是我敢肯定,他已經看穿了黑貓的伎倆,用不上一會兒就能帶人找過來。 “幹掉他!” 到了這時,我不得不兵行險招,葉木的穴道還沒解開,小貓兒兒正在運功的關鍵時刻,一旦受到打擾,兩個人都得被內力反噬,輕則重傷不起,重則當場喪命。 只要幹掉那個神官,再用小美拖住獒犬就能給我們爭取一點時間。 我操縱着的小美忽的一下騰空而起,形同利劍般的往神官後腦上抓了過去。 那些武士在低頭行禮,小美的速度又快如閃電,加上噬魂鴉的鳥啄足以一下破開人的顱骨,一擊得手可能性非常高。 就在小美距離神官後腦不足一尺的時候,神官忽然側身滑步,從腰間拔出一把軟劍,快如雷霆般的往小美這邊點了過來。 我到底不是御獸門的人,如果換成小貓兒兒或者吳子奕操縱小美,足能躲開這致命一劍。可是我卻只能眼看着對方一劍刺穿了小美的身軀。 我最後一眼看見的是,對方的軟劍在他手中飛快的轉成了一道白光。 “唔——”我捂着眼睛死死咬着牙關,不讓自己喊出聲來,殷紅的血跡卻順着我的指縫中流了出來。 發現異樣的吳子奕飛快的跑了過來:“你怎麼了?” “不要管我。對手要過來了!” 對方也是術士,我敢肯定,他很快就會通過小美身上的氣息追蹤到這裡。 我勉強睜開眼睛看了看,我的眼睛沒瞎,但是視線現卻變成一片模模糊糊的血色,整個眼珠像是要從眼眶裡爆出來一樣,一個勁兒的往外鼓。 這時,小貓兒兒和葉木同時收功:“兄弟怎麼了?” 小貓兒兒掀開我的眼皮看了看:“快用內力壓住他的氣血。不然他的眼珠會爆掉。” “對手來了!得趕快走!”我話沒說完,葉木已經把手按在了我的背上。 小貓兒兒從車上弄出幾把槍來,扔給吳子奕:“不行,你們兩個沒有內力,我們跑不出去,我和子奕先拖着,葉木快點給他解穴。” 小貓兒乾脆跳進駕駛室,把貨車從山洞裡開了出來,直接橫在了洞口。 她的車還沒停穩,就猛然聽見身車底下傳來了一聲利爪抓擊金屬似的巨響, 這時一道手掌型的黑影從車底上伸了出來,以單掌擎天的姿勢托住了車底盤,五根手指正往底盤上抓了進去,看樣子是想要抓穿底盤兒,把那裡面的人給生生拉出來。 肯定是那個東洋術士招出了鬼神。 小貓兒明知道車底下冒出了鬼魂,卻絲毫沒有驚慌失措的意思。仍舊坐在車裡一動不動:“子奕,準備好槍。等下全靠你了,我要儘量保存內力,一會兒可能還有一場惡戰。” 僅僅片刻之後,被小貓兒兒藏在車下十幾張靈符同時無火自燃,暴烈紅光沿着汽車四周波動數尺,看像是去就像是從汽車地下忽然爆出的一團烈火,火勢洶涌的擦地蔓延。 被禁制在紅芒中的鬼手像是要拼上同歸於盡般的猛一用力,在自己消散之前把車尾推起來幾米,整個貨車機箱朝地,後輪朝天立在了地上。 車子在一瞬間倒立起來之後,吳子奕,小貓兒同時搶出了駕駛室,兩個人分向翻滾到車子兩側。就在兩個人將後背貼向車廂的一剎那間,十幾道黑影就憑空的出現在了他們眼前,十幾只寒光四射的鬼爪,一時間聚焦在了兩個人的瞳孔當中。 兩個人只覺得一片帶着寒氣的冷光,正對着她們的眼睛直刺了過來,兩個人本能閉眼的一瞬間,徹骨的冷意頓時從她們頭頂直滲進心肺,手腳不聽使喚似的怎麼也動彈不了。她們雖然看不見鬼爪距離自己的眼眶還有多遠,卻能感覺的到那種像是針扎般的寒意越來越近。 緊接着,一陣陣濃重血腥味也衝進了她們的鼻腔,她們根本分不清,那是鬼爪上原有的血腥,還是自己的眼珠被插碎之後流出來的鮮血。因爲,先前的寒意早就麻痹了她們觸覺,除了能感到臉上還有着像是被寒風撕裂肌膚一樣冰冷冷的刺痛,其餘的什麼也感覺不到。 “眼睛瞎了麼?”吳子奕很像伸手去摸摸自己的眼眶,就在她想要擡手的瞬間,耳邊驀然響起了一陣撕心裂肺的慘叫,她能聽出那是小貓兒的聲音,卻不知道她爲什麼在喊。 吳子奕心中一顫之間,擡起來的手又生生壓了回去。僅憑着指尖上殘留一點觸覺,順着自己的雙肋摸向了腰間的手槍。 就在她手指觸動槍柄的一剎那,一股如同溫水般的暖意從她手心中直貫雙臂,原本像是被凍僵了雙手,瞬間恢復了知覺。五指一緊跟着拔槍而起,舉槍向前連連開火。 槍火每動一次,吳子奕眼前赤紅色的光芒就跟着明亮一份,幾下之後她原本像是被冰封住的眼皮,已然完全睜開。第一眼就看見的一道黑影被她的硃砂子彈洞穿之後,呈仰臥姿勢倒向了地面。 ▂﹏▂﹏▂﹏▂﹏▂﹏▂﹏▂﹏▂ ##第一五七章 追殺 下一秒鐘,那道滿是窟窿影子,忽然像是入水的游魚一般,飛快的退向了遠處的樹林。吳子奕手舉雙槍,腳踏黑影尾部,快速跟進之中連環開火,飛射的子彈併成兩排閃動紅芒,掀動着飛土急行數米,在黑影上打出了二十幾個窟窿之後,瘋狂逃逸的黑影陡然慢了下來,從人形慢慢萎縮成直徑半米左右的圓點,看上去就像是一汪沉寂在土地上污水。 吳子奕飛快的換上了彈夾,端槍向黑影走了過去。還沒等她再次開火,遠處的小貓兒已經開口喊道:“不用害怕!那是幻術,不能殺人。要守住心神,別自己把自己弄死,不管遇上什麼只管開槍就行。” 吳子奕頓時嚇出了一身冷汗,如果剛才自己在被魅影迷惑的一瞬間,真的伸手摸向了眼眶,會不會自己動手把自己的眼珠子挖出來? 還沒等她回過神來,就忽然聽見箱車背後傳來小貓兒的驚叫聲。吳子奕頓時雙腳點地,身形後翻用腳尖勾住了車廂,借力躍上車頂,兩腿半蹲着回身之中舉槍指向車下。 吳子奕槍口剛巧和小貓兒同時指向了站在車下的人影,兩個人幾乎在同一時間的扣動了扳機,四道火舌同時噴射之間,黑影被打得凌空而起。吳子奕不等黑影落地就跳向了車下,跟小貓兒並肩站在一處猛烈開火,四道怒放的火舌,硬是將那黑影頂在了一顆樹上,直到兩個人打空了子彈,才順着樹幹緩緩滑了下來。 吳子奕比了一個掩護的手勢,自己了端槍慢慢靠近了那具,全身被罩在黑色緊身衣裡,看向去像是黑影樣子屍體。 吳子奕用腳尖撥動了兩下屍首,確定對方已經死透了才蹲下身來,抽出匕首輕輕挑開了蒙在屍體臉上的黑布。 一張被子彈打得鮮血滿布的面孔也跟着出現在了吳子奕眼前。 吳子奕越看越覺得那人眼熟,乾脆伸出手去擦掉了對方臉上的血跡,卻沒想到看見了一張與我一模一樣的面孔。 吳子奕僅僅愣了一下,一股銳利至極刀鋒就已經向她腦後兇狠至極劈落而至。 “子奕小心!”就在小貓兒的驚叫聲中,吳子奕面對着我的方向閉上了眼睛,我明明看見她嘴角上帶着一絲笑意。她在慶幸死去的不是我? “看掌——” 電光火石之間,我猛然掙脫了葉木抵在我背心上的手掌,身形如電的突進了十米,緊貼在吳子奕身邊擡手往軟劍上擋了過去。在一聲金戈交鳴的劇震中,硬是把刀接在了手裡。 沒等我手掌握緊,被我抓在手裡的軟劍卻像靈蛇一樣猛然往後抽出,薄如紙片的鋒刃瞬間割開了我手掌,一直卡在了我的骨頭上,才算停了下來。 我賭對了,我雖然從沒試過自己的鬼手有多大威力,但是覺得它應該能擋住一般的兵器,結果,我成功了。 可是,我還沒來的慶幸,出手偷襲我的術士卻忽然撒手丟開了兵器,在我眼前忽然暴漲了幾倍,瞬間變成了一頭三米多高,頭生雙角,四隻手臂 的惡鬼。再次側身往吳子奕的方向抓了過去。 “他知道不能殺我!”這個念頭在我腦中一閃,我立刻橫身攔了過去,雙手抱住惡鬼。想將他拖離了原地。 惡鬼身上冷厲如刀的鱗甲,從我身前急衝而過時,將我前胸,雙臂割得一片血肉模糊,但惡鬼身形也爲止一瀉。 我及時轉身擋在吳子奕身前,強忍着劇痛以手扳住惡鬼雙臂,拼死頂住鬼身。惡鬼的另外兩隻爪子卻像是鐵鉤一樣,硬生生抓進我的腹部,鉤在我腸子上,只要再一用力我的內臟就要被他活活扯出體外。 “開!”我猛地開口怒吼間,丹田中剛猛勁烈的真氣,突以可貫金石的力道一迸而出,噴向惡鬼臉面。 我這招“舌底箭”不僅去勢奇猛,而且聲如雷鳴銳不可當,就算被噴中的是塊鐵皮也可能被一擊洞穿。 電光火石之間如箭勁氣在咫尺間乍然轟出,準確無誤的打中惡鬼眼眶,硬是把他的眼睛給崩出眶外。我在它鬆手的剎那間順勢往後仰,反身撲在吳子奕懷裡,被她拖着退出了兩三米。 葉木和小貓兒也一左一右搶奔了過來,一手一個拉着我和吳子奕往後急退,不由分說的把我們塞進了車裡。 直到這時,遠處的東洋武士才一窩蜂的衝了上來,看樣子,他們原先是不敢插手我和那個東洋術士的爭鬥。直到對方失利,他們才算反應了過來,可是想抓我們卻已經晚了。 小貓兒已經開着汽車奪路而逃,直到這時,葉木才有機會查看我的傷勢:“兄弟,別擔心,沒事。只是抓壞了肚皮,內臟沒傷着。” 我低頭看了看,我肚子上那五個血窟窿雖然看着嚇人卻不是什麼致命傷。看來那個術士僅僅是打算把我止住,並沒殺我的打算。 看樣曉月增國肯定是下了活捉的命令,按照常理,誰被鉤住腸子都會失去戰力卻沒想到,我會不要命的發出一擊舌底箭,這才受了重創。 我看見吳子奕的眼圈紅了,對她笑了笑:“放心棺材門的人,不被剁碎了就死不了” 我說的是實話,她卻沒當真,只是勉強回給我一個笑容。我知道,她不喜歡多說什麼。客氣多了,會覺得不習慣。 這時候,葉木已經從包裡翻出了傷藥:“兄弟,這有我師父配置的傷藥,先用上,保證你三天之內就能復原。” 葉木這邊給我用着傷藥,那邊看着後視鏡的小貓兒已經喊道:“子奕,想辦法幹掉後面的車。” 吳子奕從車廂裡抽出一把狙擊步槍,舉槍回身對準追兵一槍幹掉了車裡的司機,失去控制的汽車,在山道上猛轉了過去,與尾隨而來車輛撞在了一起。 小貓兒也趁勢一踩油門飛快的逃向了遠處。 很快,我就發現一層烏雲壓向了我們頭頂。不計其數的追兵,也跟着我們車後揚起的煙塵窮追不捨。 僅僅片刻的功夫,天宇就變得雲沉風惡,有時會喊出耀目的道道電光。不斷照 亮我們汽車的位置。雷電雖然沒有轟擊汽車,卻在不斷給追兵指引我們的位置。 追兵人數不少卻不敢追的太近。因爲被吳子奕的槍,實在太過致命,就在他們追殺的過程,已經不知有多少人糊里糊塗的被射死在車裡。 江湖人多有追殺或被追殺的經歷,小貓兒懂得如何在追擊中逃生。 她一直在帶着東洋兵車滿世界的兜圈子,等到一部分的敵人脫離了大部隊,我們就反過頭去就會將對方趕到。那些追兵除了收回同伴的屍體,連我們的汗毛都沒有揀到一根。 我們整整跑了一天一夜,中途搶過幾次汽車,不但一直沒躲開對方的追殺。反而漸漸陷入了對方的包圍,小貓兒不得已只能開車往山跑。 可我們剛到山顛,便見前方塵土飛揚,那是截殺我們的人到了。 葉木拔出了砍山刀道:“沒路了,正好殺他個痛快!小貓兒,子奕,一會兒你們護着王魂前跑,我斷後。” 我搖頭道:“不行,我頭上烏雲沒散,說明東洋術士始終跟在我們左右,因爲我們早有防備,他們才沒法下手。如果我們現在回頭廝殺,他們就有機可乘!殺回去只有死路一條” 葉木瞪眼道:“殺也殺不了,走也走不了。還能在這兒等死啊?” 我看了一眼車外那座稱不上峻絕卻十分的陡峭的山崖道:“從這裡衝下去!” 葉木懵了:“那地方猴子都站不住,還開車下去?想自殺啊!” “沒別的辦法,我試試!”小貓兒猛地一打方向盤:“準備好,不行就跳車!” 汽車呼嘯車衝下山崖沒有多遠,就四輪騰空的飛了起來。 “千斤墜,壓車!”車裡加我在內的四個人,同時使用千斤墜,硬是把騰空的汽車給壓回了山坡上。小貓兒掌控的汽車,除了衝刺速度快的驚人之外,與在平地上奔跑並沒有太大的區別,眨眼之間就衝出了百多米。 追得最快的兩輛車僅僅一頓之後,也跟着調頭衝了下來。 可惜,後面那些人卻沒有與冒險相匹配的功力,還沒衝出去多遠汽車就失去控制。前輪磕在一塊突起的石頭上,整個翻到了天上。 我們幾個眼見一片陰影從前視鏡上翻滾飛過,直奔着車頭前方砸了下來,小貓兒下意識一打車輪,汽車緊擦着翻滾落地的車輛疾馳而過,翻落的車輛也緊跟我們從山上滾了下來,在我視線的餘光了炸了一團火球。 我們幾個也被驚出一身冷汗,不自覺的又把車廂往下壓低了幾分,車速也緊跟着慢了下來。 在山頂匯合的追兵,見我們幾個縱車衝下山崖還安然無事。不由得發出了一陣陣驚呼。 帶隊的首領抽出倭刀喊了一句什麼。十幾輛車忽然一起衝下了下來。只不過沒出開出多遠就滾成一團,十多輛翻滾的像是滾落的石塊,不分東西南北的向我們砸了過來。 對方首領好像還在瘋狂的命令着追擊。 ▂﹏▂﹏▂﹏▂﹏▂﹏▂﹏▂﹏▂ ##第一五八章 抓活的 我側頭往外看了一眼,只見身後煙塵滾滾,無數車輛凌空砸下。前方卻又出現了一片樹林,林地後面隱隱約約的能看見依山而建的民宅:“前面擋住啦!” “往房子裡衝!” 我喊了一聲之後,葉木就順着車門爬到了車頂上。抽出砍山刀爆出幾米刀氣,往擋路的大樹上砍了過去。一刀之後不但將樹木貼地砍斷,猛烈刀氣更把樹木斜向掀翻了出去。 葉木刀氣連揮之間,不斷將一豎排樹木掃向兩側,硬是掃開了一條道路。疾馳的汽車得以在平地緩衝,直奔出一里才慢慢停了下來。 等我們回頭看時,山下盡是摔得扭曲變形的屍體和被汽車砸壞的房屋。甚至有些人還被穿在了樹枝上。葉木仰天發出了一聲勝利的長嘯,山上的人被他氣得幾乎吐血,瘋狂吼叫了幾聲,開始繞路下山。 我忽然靈機一動:“往房子裡撞,快!” 小貓兒瞬間明白了我的意思,猛地一打車輪嚮往一所民房衝去。 這裡貧民聚居的地方,簡易的房屋連成一片,汽車撞壞了民宅從屋後穿出。如果現在有人正對汽車,肯定能發現從房子裡撞出來車輛雖然還在疾行,車裡卻失去的我們幾個人的蹤跡——小貓兒用東西別住油門之後,我們幾個就跳了下去。 無人操縱的汽車也不分東西南北的在民居間橫衝直撞,奔騰而去。好在當時正是上午,村民大多不在家中,否則不知要造成多少人的傷亡。但是,也足以引發一場混亂了。 我們頭上那片烏雲還在緊隨着空車晃盪,讓我們幾個卻在眼皮地下從容而去。 等我走一半時,忽然改變了主意:“小貓兒,你和子奕繼續在這片轉悠,拖住那片烏雲。我和葉木試試能不能找到在附近施法的術士,把他弄回來。” 我和葉木沒找出多遠,在山坡上看見了兩個人。 他們一個穿着傳統的東洋武士裝,神色肅然。另外一個不僅穿着一身漁衣,左手持魚鉤,右手還抱着一個大頭魚,滿面笑容顯得陰鶩異常,他應該就是操縱烏雲的東洋術士。 東洋武士看見我之後,躬身施禮用半生不熟的漢語道:“王魂君,我們終於見面了。鄙人羅生次郎。聽說王魂君不僅是術道高手,更是一個出色的武士。所以,鄙人希望與你進行一場武士間的較量。” “武士間的較量?”我冷笑道:“加上外圍那些忍者,進行武士間的較量?” 羅生次郎頷首道:“他們很快就不會阻礙我們了,我可以用武士的尊嚴擔保!” 我擡起雙掌道:“我需要證明!” “我會證明!”羅生次郎緩緩擡起右掌向我平推了過來。 我也以慢得不能再慢的速度舉掌相迎。 那個東洋術士見我們兩人遙距五米發掌。不由得冷笑道:“這算什麼?兒戲?擺樣子唬行家,簡直豈有此理!” “不要多嘴!”羅生次郎呼喝之間。 我 們兩人的掌力同時吐出,兩股掌力一無風聲,二無厲嘯,甚至有點揮手致意的味道。 可是剎那之後,我們四周勁鬆忽然狂搖而動,藏在掌風中潛勁也陡然爆發,氣流加速形成隱隱風雷,怒涌的氣旋似平地颳起的旋風。 首當其衝的巨木被連根拔起,強烈的氣旋帶着斷木,砸中了附近的忍者,帶着腦漿迸裂的屍體斜涌到了山坡上。 那些看出異象的忍者沒來得及躲閃,就被洶涌而來的強烈氣旋觸及身體,立時折損過半。轟鳴的真氣,破碎的身軀,潺潺的血流,滾動的木石,自山間洶涌而下。 我們兩人同時收掌時,羅生次郎又猛一轉身,向着暴露禿山上的忍者,瘋狂的發掌轟擊。 那情景就像是有兩隻魔爪在燃放着血腥的煙火,飛濺的鮮血就是那暴開的煙花。羅生次郎陷入瘋癲身影就在慘叫聲中在狂笑着沐血高呼。等他瘋狂過後,從我們兩人站立的位置而下,已成滿是一片斷木,碎屍交錯的空地。 我擡手道:“這回我相信了!你是武士!” 那個東洋術士卻狂叫道:“羅生次郎,你瘋了嗎?這是通敵!” 羅生次郎冷聲道:“你這樣卑賤的術士,不配了解武士高貴的榮譽!,回去之後,我會自請處分。” 那個術士冷笑道:“留着你的榮譽去和陛下解釋吧!”說着,轉身要走。 葉木身如急電彈射而出,手中砍山刀直取東洋術士要害:“釣魚的,咱們來玩玩!” 東洋術士法術雖強在身份上卻無法與羅生次郎並肩,始終對他有幾分忌憚。被羅生次郎斥責,已是訕訕。見葉木出手,立時遷怒於葉木。手中魚鉤幻起千影,向葉木照去。 葉木虛晃兩招轉身就跑。邊跑邊喊道:“釣魚的,有種和爺爺到別處玩玩!” 東洋術士頓時惱羞成怒,在葉木身後窮追不捨。兩人幾個起落便消失了蹤影。 羅生次郎見兩人離去,才拔出刀來:“這是東洋名刀鬼丸國綱。我用它對敵,代表我對你的敬重。” 我慢條斯理的拔出厲魂:“請!” 厲魂上瞬間吐出的真氣,似比先前的一掌稍強,但排山倒海的暗勁潛流卻猛烈一倍,方圓十米之內似乎陷入滔天狂濤之中。 羅生次郎光芒四射的“鬼丸國綱”,也在這一瞬間炸出一道電虹,劍氣破空厲嘯有如金石錯嗚,令人聞之毛髮森立。 我們兩人一勢交錯,兩股呼嘯的勁氣,如同風虎雲龍,翻天覆地,吟嘯滄海般糾纏在了一起,一時之間竟然難分伯仲。高手之戰豈容小覷,單看我們兩人腳下不斷被踩踏山坡就足以令人心膽具寒。 我與羅生次郎之戰正如火如荼,葉木和東洋術士也已飛出數百米。 葉木忽然停住腳步,猛一轉身笑道:“行啦,差不多該弄你了!” 東洋術士明顯感覺到葉木話語中的冷煞,如同一把冰刃令他寒透心窩。但他到底是經歷過生死 的術士,立刻凝氣戒備。只在眨眼之間,東洋術士周身黑氣繚繞,唯那魚鉤散發着點點寒光,他手中的那條大頭魚,更發了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嘿嘿鬼笑。 換作常人面對如此詭異的情景,早嚇得癱倒在地了。葉木卻笑道:“一個妖怪也會釣魚有意思!” 葉木說話之間從他脖子上生出古銅色光澤,已經覆蓋了他的面孔“鬼眼,開!” “啪”的一聲輕響,葉木的右眼中暴開一片透明的晶體。一隻右眼散發出了,如水鬼血瞳一樣妖異的紅光。 葉木的鬼眼是我教的,但是就連我都沒想到,他學會鬼眼之後,竟然用的比我還好。有時我看見他的鬼眼都會覺得心悸不已,更不要說別人了。 東洋術士一驚,抖手放出了大頭魚。那魚在空中張開了與他身體不成比例的大口,向葉木當頭咬下。若是被它咬中,葉木有十個腦袋也不夠它塞個牙縫! 大頭魚的森森獠牙就要觸及葉木的頭頂,只見葉木藏在身後的古銅色右手,忽然暴起之間硬是把那大頭魚一爪抓穿。 東洋術士沒想到葉木有如此本事,大驚之下卻見漫天爪影,鋪天蓋地的打了過來。東洋術士身形急轉,以亮銀色的魚線將自己的包裹成了一個巨繭。 他在慌忙之間使出這救命絕招之後,才算是明白了什麼叫“作繭自縛”。平時在在他手中,幻如靈蛇的魚線,竟然被葉木給一爪穿透了。 葉木的龍爪手不知從哪裡透了進去,居然在千絲萬縷的魚線之中抓出了線頭。葉木捏着魚線展開身形,繞着東洋術士急速飛轉。眨眼之間,便將東洋術士捆了個結實。 葉木停住身形之後對着倒在地上的東洋術士一陣猛踢:“你他孃的,早知道你這麼沒用,我何必跑出老遠,現出銅人身來抓你!” 葉木腳上力道不小。直將東洋術士踢得哇哇怪叫,葉木聽不懂他在喊什麼,也懶得去聽。隨手脫下一隻襪子塞在他的嘴裡罵道:“兔崽子,你再叫,老子塞一陀屎給你吃!” 葉木左右看看,找來一根木棍,像是捆豬一樣把那個被他踢住穴道的東洋術士挑在肩上:“他們也該打完了吧!” 正如葉木所料,我和羅生次郎之戰,確實接近了尾聲。 這時,我的千魂泣血已經出手,無盡刀氣化作道道白芒。穿透了羅生次郎的護體真氣,直攻羅生次郎要害。 羅生次郎刀化光盾迴護全身,只見一道圓形的光屏上火星連閃。羅生次郎的寶刀“鬼丸國綱”雖以算得上是一把神兵利器卻我不斷斬擊之下被打的千瘡百孔,幾乎變做廢鐵。 我左掌上的“黃泉輪迴”也隨之打到。 我的一刀一掌雖然虛虛實實,但是羅生次郎卻也留有殺招。 見掌力已到眼前,羅生次郎將刀豎直推出。“鬼丸國綱”在無人操縱的情況下,以“迎風一刀”之勢,自動迎擊了過來。 羅生次郎空出來的雙掌平拍向我胸口! ▂﹏▂﹏▂﹏▂﹏▂﹏▂﹏▂﹏▂ ##第一五九章 靜觀其變 我將牙一咬,掌勢一偏,任由鋼刀砍在肩上,與羅生次郎雙掌交錯。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之後,我們兩人噴出的血箭在空中交匯成了一片薄霧。 我們兩人對掌之後分落在三米開外,原先站立地方卻裂開了一道半米深,兩米長的地縫。 我全力一擊之後已然脫力,掙扎了兩下卻無法再站起來,只能聽天由命躺在了地上。 羅生次踉蹌着走到我面前,低着頭看向我的面孔:“謝謝!” 他僅僅說了一句話,就栽倒在旁邊嚥了氣。 他在臨死之前跟我說“謝謝!” 葉木跑過來之後,先是鬆了口氣,馬上叫道:“我日,摟着屍體快活哪?怎麼樣舒坦不?” “去你爺爺的!拉我起來,趕快走!”我真快連罵人的力氣都沒了。 葉木拖着那個術士,把我的胳膊搭在肩上飛快的逃離了現場。 我們兩個並沒走遠,和會了小貓兒之後,就在附近租了一間房子藏了起來。等到半夜,我才把那個東洋術士弄進了屋裡。 我開口問道:“你叫什麼名字,在曉月增國手下做什麼?” 對方冷哼了一聲沒有理我。 “很好!”我左手握住了那人腳掌,右手抓着他腳筋兩邊猛一用力,指頭就掐進了他腳筋底下,跟着又反手一下在把他腳筋打了個結兒。 這是我從棺材門典籍看過的,分筋錯骨手的一個變種。 那個術士剛要喊就被葉木堵住了嘴,短短几秒之後,他已經兩眼翻白的昏死了過去,我跟着一下又活活把他疼醒了過來。 我沉着聲音道:“這招‘死去活來’的滋味如何?要不要再試試‘肝腸寸斷’和‘求死不能’?你要是覺着對付活人的手段不過癮,我可以割開你的喉嚨,把你的魂兒給勾出來。慢慢炮製!” 那個術士雖然說不了話,可是哀求的眼神卻足夠證明,他已經崩潰了。 我還不放心:“聽懂了就點點頭,要是你敢喊上一聲,我就立刻殺了你。抽魂逼供,明白麼?” 對方點了點頭,我才示意葉木取下了他嘴裡的東西。 那個人喘了半天才斷斷續續的說道:“鄙人井上赤炎,是陛下的三等術士!” “三等術士?”我的眉頭忍不住皺了起來:“曉月增國手下的術士分爲幾等?” “四等!”井上赤炎毫不猶豫的答道:“四等術士相當於普通神官。在奈良樹海死在你們手裡的那些神官都是四等術士。” “四等!”我重複了一句之後才問道:“那羅生次郎呢?他是什麼品級。” “他是陛下的貼身侍衛。” 我聽完不禁一愣:“那月讀呢?她是幾等。” 井上赤炎帶着羨慕道:“月讀大人不在等級劃分之列。月讀大人本來是陛下的家臣。現在應該已經晉升爲國師了。” 我立刻追問道:“月讀的師承是什麼門派。” “不知道?”井上赤炎搖頭道:“月讀大人一直都很神秘。我們很少能見到她出手。關於她的傳聞很多,甚至有人說,她的術法來自於冥衛。” 我 深吸了一口氣道:“曉月增國從什麼時候開始佈置封禪?” 井上赤炎道:“具體的時間我不清楚,據說,陛下的家族從很多年之前就在着手準備了。歷經了幾代人才有了現在的規模。據說……” 井上赤炎說到這裡就頓住了。 我冷聲道:“繼續說,至於對與不對,我自己會判斷。” “是——”井上赤炎繼續道:“據說,陛下的家族很早之前,就在着手收復東洋的術士和武道流派。陛下現在已經控制了東洋全部術道流派和絕大多數武道宗門。那些沒被完全收復的門派也跟陛下存在合作關係。” 對於他的答案我並不感到意外,如果曉月增國沒有做到這一點。他的封禪大典首先要對付就是來自本土的術士。這麼一來,他很有可能會陷入內外受敵的境地。 我點頭道:“東洋忍者有多少分支控制在他手裡。” 井上赤炎道:“陛下並不喜歡忍者。他覺得術道比忍者更爲實用。暫時沒跟忍者合作。不過,月讀大人卻與忍流有着密切關係。” 我追問道:“曉月增國在富士山那邊還有一個疑陣?” 我雖然對東洋的事情不太瞭解,但是也知道他們所說的“聖山”應該是富士山。 理論上,帝王登基祭天地,應該是在最高的山上。富士山之所以被稱爲“聖山”就是因爲它是東洋第一。如果,在那佈置一個疑陣,很有可能會把華夏趕來增援的術士全都引過去。 “對!”井上赤炎點頭道:“據說,是月讀大人出面聯絡多個忍流,在聖山佈置了一個封禪現場。具體有多少忍者在那邊,我並不清楚。” 我點了點頭道:“我最後在問你一個問題。曉月增國封禪的時間,是什麼時候?” 井上赤炎立刻道:“後天!” “後天?”我在屋裡轉了兩圈:“你覺得,我會相信你的話麼?” 井上赤炎一愣,立刻叫道:“我的話句句屬實,絕對沒有半句虛假!” 我蹲下身來沉着聲音問道:“這些事情,是你一個低階術士該知道的麼?” 井上赤炎詛咒發願似的喊道:“本來我沒有資格知道,但是,這次行動之前,月讀大人卻親自找見了我們。跟我們說了很多事情,一再勉勵我們儘快完成任務。” 我的眼睛慢慢眯了起來:“你們?除了你還有誰?” 井上赤炎道:“一共有十個術士。其中還包括被你打瞎了的三等術士西野信。” 我飛快的問道:“你們那些人裡,級別最高的是幾等術士?曉月增國身邊的武士出動了多少人?” 井上赤炎馬上回答道:“級別最高的就是西野信。陛下的護衛出動了多少我不知道。羅生次郎是在我發出信號之後趕過來了。來的時候,只有他一個。” 我站起身道:“行了,沒什麼可問的了。送他上路吧!” 葉木堵住了那傢伙的嘴,像是老鷹抓小雞一樣把人提到了外面。沒過一會兒就又轉了回來,跟我說了一句:“埋了!” “嗯!”我幾乎是無意識的答應了一聲才開口道:“你們想沒想過一個問題。 我們爲什麼會這麼容易逃出來?” 小貓兒和吳子奕面面相覷之後,幾乎同時打了一個寒戰。 按照常理,曉月增國所在的地方即使沒有達到潑水不進的程度,也應該是暗哨如雲。小貓兒憑藉一隻靈寵就把我們全都弄了出來。這未免也太容易了一些。 葉木叫道:“你的意思,小鬼子是故意放我們走的?欲擒故縱。” “肯定有人故意放我們,但未必就是欲擒故縱。” 我說道:“這一路上追殺我們的人裡,沒出現太過強悍的武道高手不說。還淨是些不入流的術士。你們不覺得奇怪麼?” “的確奇怪!”小貓兒分析道:“先不說我和子奕怎麼樣。你是實打實的術道高手啊!如果沒有高等術士,你隨便布個陣法都能幫我們脫身。他們不出動高階術士實在太不合理了。” “還有更不合理的地方。”我看向葉木道:“你是純粹的武林中人。你覺得,羅生次郎出手斬殺那些忍者,僅僅是因爲尚武的原因?” 葉木搖頭道:“我一開始就覺得他是個傻逼。就算他想跟你公平較量,直接喊一嗓子誰都不許插手不就完了麼?還用得着把人全弄死?他那一頓亂殺,至少消耗了自己三成以上的功力,不輸才怪呢!” 我把厲魂抽了出來看着刀刃道:“厲魂幾乎打斷了羅生次郎的寶刀鬼丸國綱。但是它本身卻沒有半點損傷,你覺得這合理麼?” “我知道鬼丸國綱!”吳子奕終於開口了:“那是東洋十大名刀之一,東洋的鍛造技術堪稱一流,何況那還是十大名刀,就算你能把他打斷。自己的兵刃也會受到嚴重損傷。” 我沉聲道:“我覺得羅生次郎來找我就是故意爲了送死!” 我話剛說完,葉木就叫了起來:“他腦袋被擀麪杖壓啦?你說的這個不靠譜。” “我認爲這是最合理的解釋。如果有人在羅生次郎身邊擺上一具跟我一模一樣的屍體。肯定能給人造成我們同歸於盡的假象。” 我把一開始在牢房裡關於齊家在幕後推手的事情說了一遍:“我覺得曉月增國手下有齊家的人,而且這個人的地位絕對不低,甚至很可能就是月讀。” 小貓兒喃喃道:“如果真是月讀,那齊家想要做什麼呢?” 我也在想這個問題。 事情發展到現在,等於完全推翻了我最開始的判斷。 如果,月讀是齊家人的推論成立。那麼齊家其實早就有了佈置,就算我不來東洋,他們也一樣可以把華夏的術道高手,準確無誤的引過來。 那麼,我現在所做的一些都等於完全多餘。 葉木叫道:“要我說,你也不用費腦子想那些個。管他齊家想做什麼呢!咱們只要摸上山去,等曉月增國那小鱉羔子封禪的時候,抽冷子剁了他腦袋,往回去一送也就齊活兒了。” 我搖頭道:“要是真那麼簡單就好了。” 吳子奕開口道:“要不,我們就什麼都不做,靜觀其變,齊家無論想做什麼,封禪那天都會暴露出來。” “主意不錯,現在以不變應萬變,或許才是最好的辦法。” ▂﹏▂﹏▂﹏▂﹏▂﹏▂﹏▂﹏▂ ##第一六零章 備戰 我靜靜地坐在屋裡等着看事態的發展,這種感覺非常不好。如果說,白骨城一戰我還遊刃有餘,那麼,從祖陵秘葬開始,所有的事情就都已經脫離了我掌握。 我就像是一個棋子,每一步都在旗手的算計之中。他甚至知道,我會遇上什麼對手,發生什麼事情,每一步都佔據着先機。 更重要的是,我到現在都不知道他想做什麼,要達到什麼目的。我甚至覺得即使沒有我的存在,他的遊戲也一樣會繼續下去。 這些事情對我而言是另一種恐怖,一種對於未知事物的恐懼。 更讓我覺得可怕的是,他的棋子太多。多到了讓我無法想象的地步,甚至連我的對手都在他的掌控之下。 這種情況,就像是他自己跟自己下棋,無論誰輸誰贏,都是他在自娛自樂。 勝負,對他未必是重要的結果。 “兄弟!”忽然衝進來的葉木,把我嚇了一跳。 葉木急吼吼的道:“你快點出去看看吧!有人在屠城?” “屠城?”我走到窗前時,已經聽見了一種若有若無嘯聲。 那股嘯聲如靈蛇一般在山間城鎮中蜿蜒穿梭。一切生靈觸及魔音之後,就像是被一隻音波幻化的魔爪抓住身軀,從七竅之中將魂魄生生抽離體外。沒有血腥味的屠殺,就在這嗜血無比的魔音中肆意狂行。那些陰魂被撕裂的慘叫,葉木雖然聽不太清,我和小貓兒卻聽得一清二楚。 小貓兒甚至忍不住的顫抖了起來,葉木走過去,小心翼翼的把小貓兒摟在懷裡,她才安靜了一些。 葉木眼看着房東一家人的魂魄從窗子裡飄了出來,不由得低聲叫道:“兄弟,咱們怎麼沒事兒?” 我頭也沒回的答道:“這間屋子裡有我佈置的陣法,我們暫時是安全的。” 我的話說完沒有多久,房東的大門忽然從裡面被人推開了,房東一家神色呆滯的垂着雙手慢慢走了出來,一個接着一個的走到了街上。 先拘魂,再御屍?鬼魂飄走和屍體行進的方向,明顯就不是一個地方。鬼魂再往山上去,屍體卻在往山區裡走。這個是怎麼回事兒? 從我的角度多多少少能看見一些街上的情景,整條大街到處都是成羣結隊的死人,他們像是出巢的蟻羣,從四面八方匯聚在一起,漸漸形成了一條無邊無沿的黑色洪流,源源不斷的往山上走了過去。 只是看這隻隊伍的規模,至少也得在萬人以上。 我身邊的吳子奕忽然說道:“你們看天上!山頂那邊……” 此時,曾經關押過我們的山頂,已經呈現出了一片末日般的景象,整座天空都被籠罩在一片夾雜着電閃雷鳴的烏雲之下。 一輪血紅色的圓月在雲層中微微露出一角,看上去像是還在緩緩擴大,估計再有一段時間,就能完全顯出全貌。整座山峰在血月皓光的照耀下,像是被人潑上了一層血水,處處殷紅刺眼。 小貓兒驚呼道:“這是封禪大典。不可能,天道不會如此無情。” “這當然不是封禪大典 。” 我們四個同時被屋子角落中忽然冒出來的聲音嚇了一跳,不約而同的轉過身去。 “齊墨!” 齊墨的出現既讓我意外,也在我的意料之中。 我猜到是齊家在佈局,也知道他可能會來找我,但是,我沒想到他會在這個時候出現,她出現的時機似乎早了一些。 齊墨自然而然盤膝坐了下來,好整以暇的從揹包裡取出酒菜:“過來喝一杯怎麼樣?好戲還沒開始。” 葉木想要出手,卻被我輕輕攔了下來。 我走到齊墨面前坐了下來:“你們齊家想要做什麼?” “第一是要阻止倭人立國。第二是要冥衛在東洋的一處秘葬。”齊墨直言不諱的道:“本來我們的計劃十分完備。但是,中途卻出現了一些意外。” 齊墨說道:“齊家幾乎算到了所有可能發生的事情。唯獨沒有計算人心的貪慾。準確的是,沒有想到齊家人會因爲貪慾,背叛家族。” “我們在曉月家族這邊埋有暗子,我們原打算讓暗子藉助曉月增國立國的機會,找出東洋秘葬的位置。沒想到,他卻動了獨佔秘葬的心思。篡改了我們的計劃。等我們發現時,已經沒法回頭了。” 我緊盯着齊墨道:“是暗子篡改了計劃,還是你們原先的計劃就是爲了秘葬?如果單單是爲了秘葬,你們沒有必要大費周章。完全可以輕易毀掉曉月增國的計劃。” 齊墨笑了:“我就說,這些理由搪塞不過去,家族那邊還非要讓我這麼說,多沒意思。實話實說吧!這次計劃,摧毀封禪大典和秘葬確實是真的。另外的一層意思,你恐怕接受不了。” “說!”我簡簡單單的說了一個字。 齊墨凝重道:“我估計,你已經猜到了華夏術道中大批高層被曉月增國拉攏的原因了?他們出賣術道,其實是爲了女人,爲了玉藻一脈的女人。” 我心頭不由得一顫:“自古英雄愛美人,很少有人能逃過情關,勢力越強的人也就越容易在這件事兒上栽跟頭。” 齊墨眼睛凝起了殺機:“這些人必須清楚掉。而且玉藻一族也必須予以打擊。我們藉着這次術道集結,已經在國內大開殺戒了。動手的人,就是北狼和銅獅子兩位前輩。” “師父他們公開殺人了?”我真的急了。 我太瞭解術道宗門了,如果師父公開動手,他們爲了所謂的面子也要找我師父的麻煩,即便他們不佔道理也是一樣。 齊墨搖頭道:“秘密暗殺。不過,爲了掩飾,我們必須走一趟東洋。我們會給那些人一個英勇戰死的說法,保全他們的臉面。” 我這才鬆了口氣:“那麼,你們把我弄來東洋究竟是爲了什麼?” “曉月增國需要你,就像他需要宋祖黃袍一樣。我們不把你弄到東洋可能會影響整個計劃。” 齊墨搓着眉心道:“冷紅衣,其實是死在她妹妹的手裡。聶麟着急報仇,舉香問情。我們也不得不順其自然。如果出手阻止很可能會引起別人的懷疑。至於火麒麟……” 齊墨頓了一下:“火麒麟晚節不保,已經由北狼前輩送他上路了。” “原來當時在靈堂的真是他本人,看來我的推斷還是錯了。”我沉聲道:“冷紫衣也是爲情變節?” “當然是!”齊墨道:“難道你以爲,玉藻一族只有母狐狸麼?公狐狸其實也能迷惑人。” “說明白點,玉藻一族最大的本領,不是自成一國。而是謀朝篡位。他們在東洋怎麼鬧,跟我們沒有關係。但是把手伸到華夏,就必須付出代價。” 齊墨舉杯道:“殺伐已經開始,我們就等着看那些前輩的威風吧!畢竟,現在戰時不是我們能參與的。” 我拿起酒杯喝了一口:“我師父也來了。” 齊墨搖頭道:“不止北狼前輩。華夏術道大半精銳都已經集中到了東洋。” 齊墨的話又讓我心裡一顫,能讓那麼多人無聲無息潛入東洋,究竟是齊家的手筆還是國安在背後運作? 我不動聲色問道:“這場大戰誰在指揮。” “殺仙!”齊墨略帶羨慕的道:“殺仙風陵吟,在四大凶神當中,修爲未必最高,但是人緣最好。只有她才能讓安撫那些桀驁不馴的術道前輩。我估計,她應該已經在排兵佈陣了吧!” 後來,我從別人那裡打聽到,我和齊墨說話的時候,殺仙陵吟的確在組織一場空前大戰。 我們到達東洋之後,華夏術道高手就已經分批潛入了東洋。現在他們正集中在離這裡不遠的地方。 有我師父和銅獅子兩個人坐鎮,集中了上千人的大廳,顯得鴉雀無聲,直到殺仙陵吟出現,大廳裡的人在齊齊站了起來。 陵吟緩步來到主席臺下,向還坐在原地的北狼和銅獅子點頭致意之後,才走上了主席臺。 殺仙走上臺時,精緻的面孔上已經帶起了一絲粉墨的殺氣:“此戰的意義,我想我不必多說,諸位也十分清楚。但是三殺令,我必須重複。” “不聽號令者,殺!” “陰奉陽違者,殺!” “臨陣脫逃者,殺!” 陵吟厲聲道:“我和北狼,銅獅子率領精銳正面攻打封禪祭壇。戰骨門,御屍門……十六家門派合圍祖母山,一個人都不能放走。” “毒門!負責把守東面山區,有增援者格殺勿論。” “項洛陽,獨自看守北面……” “天算吳家和鬼王宗,負責掩飾天機。不能讓東洋軍隊攪亂戰勢。同時推演增援人馬來處,去路。各方打援宗門清除來敵之後。立刻追殺。斷絕其宗門傳承。我要此戰之後,東洋無術士。” 陵吟話音一落,在場術道高手不由得被她身上的凜冽殺氣驚得目瞪口呆。 殺仙陵吟沉聲道:“此戰,只許戰死,不許戰敗。有誰違背,就跟我手中劍說話!” 殺仙陵吟拔劍出鞘時,大廳當中像是打起了一道閃電,長劍上的寒芒由南向北的從衆人連人一一閃過時,除了北狼和銅獅子若無其事,那些跋扈一時的術道高手竟然不自覺打了一個冷戰。 ▂﹏▂﹏▂﹏▂﹏▂﹏▂﹏▂﹏▂ ##第一六一章 心驚膽寒(上) 吳家家主眼看大軍即將出發,急忙問道:“前輩,是否要掩飾天機,幫助我軍突襲。” 殺仙殺仙陵吟卻若無其事的喝道:“出發,此戰我等堂皇而來,不必掩飾,不僅大張旗鼓,更要氣勢如虹。” 殺仙陵吟聲落之處,人已經踏劍而去,三百高手御風相隨,風馳電掣,氣勢如虹,人雖未到如同黑雲壓城般的殺氣已經推向山巒。 直到此刻,聚集在祖母山下的東洋武士,還渾然不知一場危機已然降臨。正沉浸在開國霸世的美夢裡,獸性的血液衝擊中,用激動得顫抖着的雙手,緊緊握住了面前的鋼刀。一陣又一陣的呼喊着要不惜生命,去“保衛”他們海外的土地——“華夏”。 昔年參與兵犯華夏的倭寇的現身說法,更讓這羣震天狂吠的野狗,瘋狂得如夜幕中的惡鬼。彷彿他們的鋼刀,已經插在了華夏土地上,華夏的金錢,物產,古玩,美女……任他們瘋狂掠奪……,一張張變態,扭曲的臉孔,顯得更加猙獰,醜陋的令人作嘔。 樂極必然生悲,這是千古不變的金科玉律。他們渾然不知,死神已經冷笑着向他們伸出了巨爪。 一聲尖嘯橫空而來之後,殺仙陵吟的利劍自動出鞘,浮於半空。劍反月光,劍光耀眼,劍氣攝人。 殺仙陵吟凌空盤旋,身影一分爲三。三影各持利劍,一式道法“移山填海”同時向山上營地分襲而去。 一陣山崩般的巨響之中,地皮如席上卷,巨如小山的土堆,以不可思意的速度衝向城門,直將城門堵得嚴嚴實實。營地武士,被這一聲巨響驚得鴉雀無聲。 緊接着一聲,如虎嘯雲山,似龍吟滄海的長嘯,劃破了死寂的夜空。營地中的上千人同時驚覺:“敵襲——!” 莫名的恐懼襲上心頭,此時也只有瘋狂才可以暫時緩解恐懼的心理,上千人像一羣受驚的野狗,舉着戰刀,爭先恐後的嚎叫着竄出屋外。但眼前的景象,卻將他們驚得目瞪口呆,多數人的雙腿在鋼刀的落地聲中打着擺子。 只見,一片雷雲正帶着滾滾霹靂的炸響飛速向營地接近。不知誰喊了一聲:“帝釋天發怒了,快跑啊!” 沒等他們後退,漫天雷雨如同在天空中鋪開的一張淡藍色的長毯,沿着城牆密無縫隙的劈落下來。木樑,瓦礫,斷門,殘壁,夾着支離破碎的屍體,在天雷的轟擊下翻滾半空,還未等落地就在空中被雷電炸城了粉末。 雷雨中看不到飛濺的鮮血,聽不見淒厲的慘叫。只有屍體被燒焦的惡臭,伴着震耳欲聾的雷聲在空中飄蕩。 遠處,殺仙陵吟劍指蒼天,三尺長劍在雷電的反射下更顯得冰寒刺骨。天雷也一道強似一道的向營地南半邊炸落。 營地倖存的人,哭喊着向唯一沒有被堵住的北門跑去。他們哪裡知道,雙手發癢的銅獅子肖輕已經在那裡等候多時了。 輕功較高的人,剛剛衝到城門。就被堵在門口飛速轉動的黑色氣旋,鉸成了肉泥。將後面奔來的人濺得滿頭滿身。 那氣旋似在有意的逗弄,戲耍他們,轉得時慢時快,甚至有時會露出足夠一人穿 越的縫隙。 人在生死關頭,總會存在着一絲僥倖的心理。他們明知前方是一個血肉陷阱,卻還要衝上去試個究竟。冒險衝向氣旋的人,頃刻之間變成了夾着碎骨的肉泥被氣流反捲了回來。還在猶豫不絕的人眨眼之間就被淹沒在了一片肉泥血水的沼澤之中。 北狼見南北兩邊已經瓦礫皆無,地皮被雷電翻開了三尺,單槍匹馬的踏血前行,直入營地中間縱聲狂笑道:“昔年倭寇犯我中華,殺我同胞。興得前輩寬宥,放你們回國。你們不但不思懺悔,還敢興風作浪,不予嚴誅,難泄人神之憤。今天一個也別想活命。” 凶神狂怒豈容輕視,只見北狼橫張雙臂,殺氣騰騰的立於半空,背後黑色勁氣連綴一片,猶如死神降世。被北狼當場嚇倒之人,不計其數! 北狼雙臂一揮,數百道內勁形成的刀輪,併成一排橫空滾落。落地之後也將地皮捲起三尺。以萬軍衝鋒之勢,並排的急速推進。 黃泉奇功“風捲血浪”豈是磚石草木,血肉之軀能夠抗拒得了的。刀輪所過之處,皆是一片茫茫。旋風帶着血肉憑空形成了數個漩渦。北狼傲立當空哈哈狂笑,嗜血的神情表露無疑。 等到後續高手趕到時,看到的只有一片屍山血河。 他們雖然與三大凶神,站在同一陣營,也不禁打了一個寒戰 “僅僅幾分鐘,他們就殺了上千人哪!他們三個究竟是是神是魔!” “凶神之威,凶神之威啊!” “四大凶神數十年不出江湖,一旦迴歸,怎麼可能不帶回當年的威風霸氣。” 三大凶神冷笑之間腳踏虛空如履平地的向山上走去。引動三百術士,捨命相隨之間,每走一步都熱血如浪,殺氣沸騰。僅憑着三百人聚集起來的滔天殺氣,就把曉月增國的親衛隊逼得連連後退。 等到東洋武者退進了山頂之後,羣山峻嶺之間忽然升起了一座大陣,橫欄在術道修士的眼前。 “好像是東洋的鬼道殺陣!他們殺了多少人?這裡怕是聚集了十萬血魂的!”吳庸猜的沒錯,三下那些被屠殺的貧民已經全部給引入殺陣,三大凶神幾乎等於面對數萬大軍。 吳庸話音沒落,眼前大陣忽然一分爲四,從四面先他們反圍了過來。陣東,刀光耀目,腥氣遮天。 陳西,黑霧瀰漫,金戈交鳴。 陣北,陰風怒號,鬼影憧憧。 陣心,雷電狂殛,血雨怒卷。 數種毀天滅地的力量,被一瞬間積壓在有限的空間當中,似乎隨時會衝破施術者限制,讓死亡在山巒中肆意漫延。不計其數的東洋鬼兵也從面八方想陣心圍攏了過來。 殺仙陵吟連連冷笑道:“敢在我們面前玩弄陣法,那是找死!還想玩圍三缺一,故意放開南面,我們可能後退麼?反正也不在本國,那就玩一次大的。起碧落黃泉陣。” 碧落黃泉陣,就是將九天罡氣與九幽煞氣,同時引向人世,一旦兩股氣息相撞,後果必然驚世駭俗。 “那就殺他的個痛快!”北狼雙手猛然沉落地面中將九地之下陰邪之氣抽入半空。 吳庸一驚之下轉望四方,他四周已經景物已經變成了陰沉的青色,就好像被人投入了幽冥地府。百步之內自然散發的陰冷森寒,足讓人打從心頭大戰。憧憧魔影已成有形之物,按爪低吼,蓄勢待發。 此時,殺仙陵吟劍指長空,攪動九天風雲,被她接引而來雷光電影,與呼嘯縱橫的罡氣匯聚在一處,隱而不動。 從後面趕緊上來的術道高手,仰視三人背影之間,不由得心膽俱裂。 後面壓陣銅獅子肖輕,倒背雙手冷聲怒喝道:“啓陣!” 北狼,殺仙同時放開氣息。 九天之上,風雷集聚,電閃雷鳴,直指九幽。浩瀚無極之氣動之慾隕,天欲崩! 九地之下,妖魔現形,魔氣陰風,直衝雲霄。陰邪詭異之力呼之欲出,地欲裂! “退——,快退——” “凶神殺瘋啦——” “啊——!” 陣內陣外同時發出陣陣長嘯,所有人都在抽身急退,儘可能想要避開了主戰場。 “殺——” 剎那之間,三大高手同時發動攻勢。 天裂星隕,地開魔現。 地上,萬千魔物在東洋鬼道大陣中披血狂突,與東洋鬼兵殊死搏命。 天上,糾纏在一處的陰陽二氣化作血色漩渦,帶起屍骨四下橫飛。 十里戰場人嘯馬嘶,殺聲震天,雙方兵馬上天入地,踏雲破風的糾纏不休,屍骸隨風狂卷,血雨震地狂傾。驚鬼泣神,震撼天地。 向外退去的術士只要稍稍回頭,就能看見無數面目猙獰衣甲生鏽的魔將,將血痕斑斑的人屍一把拉起,催促他們殺向鬼道大陣。 以道術護體,勉強站立的吳庸越看越驚。恍惚間,只覺得好像有一場滅頂之災已悄然而來。下意識的擡頭一望,不由驚得亡魂皆冒。 東方天際,烏雲滾滾,雷電潛行。 西面天宇,紫雲飄至,血雨暗藏。 道有天劫,魔有天誅,天地之氣不會任由仙魔在人間肆意妄爲,道術過強則天劫動,魔氣過盛則天誅至。 三大凶神的奇陣已經超出限制,很快便會引起天地的憤怒。如若天劫,天誅糾纏一處,更會引來無妄之災。吳庸似乎已經看到山崩地裂,洪水決堤,千萬無辜爲此戰陪葬的慘景。 吳庸砰然跪倒在地,狂呼道:“三位前輩留情啊!天誅將至啊!天劫將至啊!再不收手,就要生靈塗炭啦,多少無辜都會死於非命啊!” 北狼冷聲道:“他們自己都不收手,老子管他天翻地覆!” 吳庸磕頭道:“三位前輩,就算你們不顧及東洋人,我們身後還有一干同道哇!那可都是術道精銳,不能全部折損在這裡。” 殺仙陵吟忽然收回長劍,閃去了天上罡氣,傲立腥風血雨之中狂嘯不止,示威之意明顯不過。也有想要邀對方一戰意思! 山巔上也一樣有人發出長嘯呼應,不過嘯聲之中明顯帶着挑釁的意味。 他並不知道山下長嘯的是赫赫凶神,挑釁殺仙,定斬不饒。 ▂﹏▂﹏▂﹏▂﹏▂﹏▂﹏▂﹏▂ ##第一六二章 心驚膽寒(下) 山中血戰如火如荼,大批東洋術士和武道高手,也往祖母山的方向馳援而來。 一直上百人的隊伍,剛剛接近山區外圍。就聽見有人冷喝道:“此路不通!” 數百人不由自主的停住了腳步,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了過去。 只見,沿街的屋頂上坐這一個周身金甲,身披虎紋披風的人,那人的裝束已經夠奇怪了,更奇怪的是,那人生着一頭亮銀色頭髮,披散的髮髻一直垂到了腰間。 銀髮武者緩緩轉頭之間,眼中冷光乍射,看的對方一陣心寒。 爲首一人壯着膽子叫道:“你……!你是什麼人?” 銀髮武者淡淡道:“我的名字,已經很久沒有被東洋人提起過了。你們聽說過,毒魔趙彧麼?” 他話音一落,有人緊跟着退出了半步,更有人的兵刃落地。“毒魔趙彧”死個字像砸在他們心上的巨錘,震得他們心顫不以。 問話的人怒吼道:“放屁,毒魔趙彧血洗一刀流之後,就已經被大東洋武士斬殺了!你……” 他話沒說完,就聽毒魔趙彧一聲冷笑:“好大的口氣,看來有些地方還得再去血洗一遍。就從你們開始吧!” 毒魔趙彧聲音一落,站在路上的數百人就同時感到周身劇痛欲裂。再看身邊的同伴已經臉上皮肉脫落,眼珠流出,被血浸透的衣襟不斷下垂,鮮血順着褲管狂瀉。不多時,內臟便已墜破衣帶散落在地。 “毒!”不知是誰聲嘶力竭喊出了一個字。至此他們才相信,那人真的是二十年前,僅用了十多分鐘就毒斃了一刀流上下七百多人的毒魔趙彧。但是已經晚了。 頃刻之間,上百具森森白骨,散落在了積血三寸的街道上。可是,街上的血卻越漂越淡,到了最後幾乎變成了清水。刺鼻的血腥隨風飄散就像一股雨後的溼氣。 白骨,衣物在毒水中化成了細細的泥漿,隨着水流沉積。 如果不是親眼見到這場慘絕人寰的屠殺,任誰都會認爲這裡只是下過一場小雨,雨水將瓦片上灰土衝到地面,在磚石縫中淤積。 上百人就這樣憑空的消失了! 毒魔趙彧舒展了一下手臂,緩緩站起來時忽然目光一寒喝道:“什麼人?” 他身後的虛空之中有人鼓掌道:“好一招‘馭毒蝕骨’,不但殺人於無形,更能毀屍滅跡!華夏毒門第一悍將毒魔趙彧,果然名不虛傳!” 毒魔趙彧沉聲道:“既然知道我是誰,居然還敢找上我,膽子不小嘛!” 那人笑道:“你們華夏人不是常說‘妖魔鬼怪’麼?鄙人在東洋號稱雪妖,妖比魔高出一級,我當然敢找你!” 毒魔趙彧哈哈笑道:“我倒要看看,你比我高出了多少!”說話間,毒魔趙彧猛然轉身,“天罡地煞手”殺招連出,將方圓十米控制在指掌之間。 對方反手一掌迎了過去,兩人掌風交疊之中,一股肉眼可見的綠氣向四面八方狂涌而出,被綠氣掃中草木一瞬之間化爲了烏有。可見兩個人都是用毒的高手。 兩人互換一招平分秋色。毒魔趙彧笑道:“能接我六層功力的一掌,也算高手,我賞你一個全屍!” 毒魔趙彧笑聲戛然換成了怒喝:“想跑,沒那麼容易!”說完,身形一動也消失在了虛空之中 。“嗖!嗖!”兩聲破風厲嘯,一前一後在虛空中向東南方飛去。 他們兩個人剛走,一羣東洋武士就出現在了趙彧剛剛看守的地方,快速搶進了山區。看樣子,那個拼上硬接趙彧一掌的目的就是爲把他給引開。 同樣的事情,也一樣發生在了其他幾個方向,往山區裡涌進的東洋人變得越來越多,華夏術道負責攔截的高手,也開始不斷隕落。 這時候,東洋首相府邸裡已經吵翻了天。 東洋拍着桌子怒吼道:“蒼龍,我需要你對九州發生的事情,給我一個解釋。” 不僅,國安總負責人蒼龍來了,真龍九子也被他帶來了五個。 蒼龍不緊不慢的點起了一支菸道:“該說的,我已經解釋過了。這只不過是兩國術道之間的較量……” “胡說八道!”東洋首相蠻橫打斷道:“那些都是暴徒,他們正在屠殺我國公民。應該統統擊斃。” “悉聽尊便!”蒼龍不以爲然的道:“我這次來,只不過是給首相閣下提個醒兒而已,並沒有其他的意思。術士的恐怖,我想閣下應該有所耳聞。惹怒了這個羣體將會出現什麼後果,我不敢保證。” 蒼龍微笑道:“我需要鄭重聲明一點,他們所做的,完全屬於個人行爲。如果閣下決定出動軍隊圍剿,我既不會抗議也不會阻止。” “馬上出動戰機!我要親眼看着他們被全部剿滅。”東洋首相冷笑之間,讓人打開了視頻。 三架呈品字形的戰機已經飛速接近了九州,從視頻上甚至可以看見,其中兩架飛機打開了導彈發射架。 東洋首相對蒼龍冷笑道:“我不相信,這個世界上還有人能承受導彈攻擊。” 蒼龍不置可否笑了笑,端起茶杯氣定神閒的品起茶來。 很快,屏幕上出現了一面黑色大旗。 那杆像是直插天際的大旗,僅僅搖動了兩下之後,屏幕上就變得一團漆黑。 “怎麼回事?”東洋首相怒吼道:“馬上聯繫。” “三架飛機,全部失去了聯繫……” “雷達顯示他們正在返航。” 東洋首相頓時暴跳如雷:“誰讓他們返航的?” “不對,他們正在向首相府邸高速飛行,而且保持着戰鬥隊形……” “出動戰機攔截!” 片刻之後,天空中忽然傳出三聲飛機被導彈擊中巨響,三架飛機殘骸接二連三的掉落在府邸附近時,一隻降落傘卻飄然落向了窗外。 東洋首相眼看着一雙冒着火的人腳在窗戶上露了出來,緊接着一具掛着降落傘的屍體,就像是壁虎一樣趴在落地窗上,慢慢滑進了他視線。 “那是什麼?”東洋首相嚇得連退了兩步,差點坐到地上。他身邊的保鏢立刻拔出手槍,把他護在了身後。 這時,窗外屍體已經一拳砸落了玻璃,從外面走了進來。 屋裡的人,明顯可以看見他被蓋在飛行帽下面的腦袋已經沒了一小半,花白的腦漿正順着帽檐慢慢流落。 東洋首相指着那具屍體半晌說不出話來,他想喊開槍。 可是,開槍有用麼? 這具屍體能從被導彈炸燬的戰機上安然無恙跳下來,大模大樣的闖進府邸,幾把槍能起什麼作 用。 屍體擡起手來,指向首相:“你不惹我,我也不會惹你。如果,你敢喊開槍,就等於與鬼王宗正式宣戰。何去何從,你自己考慮。” 屍體把話說完,忽然一轉手指,指向了房間的角落:“半影,給老子滾出來。” “半影拜見鬼聖大人。”一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忍者,恭恭敬敬的跪在了地上。 屍體冷笑道:“我不喜歡被人用槍指着。你看着辦吧!” 半影猛一咬牙抽刀起身,身影如風般的往那些保安身上砍了過去,僅僅一個眨眼的功夫,十幾名訓練有素的保鏢全都橫屍當場。 整個大廳當中頓時變得血腥刺鼻,半影跪倒在了滿地血水當中不敢擡頭。 首相癱坐在了地上,面無人色的指着跪在邊上的半影:“你……你想幹什麼?” “爲了保全半影忍流,我不得不這樣做。” 半影簡簡單單的回答了一句,立刻把忍者刀高舉過頂:“鬼聖大人還滿意麼?” 屍體揹着手曼聲:“還差了那麼一點意思。” 半影回手一刀刺入自己腹部猛力一拉,鋒利至極的忍刀立刻從胸前剖向下腹,半影緊接着一轉刀柄,又把刀橫向切向了自己右腹。 半影強忍劇痛,顫抖着聲音問道:“鬼聖大人……,我……我已經……以死謝罪……,求你放過半影流……” 屍體點了點頭:“很好,免誅九族。” “謝大人……”半影勉勉強強說了三個字之後,才栽倒在地。 那具屍體轉過身向蒼龍拱了拱手之後,仰面朝天的摔倒在了地上,直到這時,外面的護衛隊才衝了進來。 等他們看到滿地屍體時,第一個反應就是舉槍指向了蒼龍。 “住手!”東洋首相從地上蹦了起來,每人給他們一個耳光,才聲嘶力竭的喊道:“把部隊全都調過來,馬上,立刻!” 看到手下匆匆離去,他才鬆了口氣。想蒼龍深鞠一躬:“蒼龍閣下,感謝您的提醒。” 蒼龍不鹹不淡的道:“爲了兩國友好,這是我應該做的。” 首相試探着問道:“剛才那位鬼聖閣下,是不是華夏最強的術士。” “不是!”蒼龍搖頭道:“比起阻止此戰的四大凶神,他只能算是個小子。” 蒼龍指了指半影的屍體:“侵華戰爭時,兩國術士也曾經進行過殊死較量。作爲東洋役鬼宗護衛的半影流當年遭遇過鬼王門。所以,你的這位貼身高手,才會那麼害怕鬼聖。” “那……”首相猶豫了一下才說道:“爲什麼史料中沒有記載過兩國術士的征戰?” 蒼龍道:“術者不見正史,這時術道的規矩。兩國都是如此。” “據我所知,術道不參與國戰。除非,對方先惹上他們,術道才會予以反擊。其實,您剛才的舉動就十分危險。如果,不是鬼聖僅僅想要警告一番,只怕就不會這麼輕易收場了。” 東洋首相這才鬆了口氣:“九州那邊的事態一旦失控的話……” 蒼龍擺手道:“我已經說了,那是術士之間的爭鬥。等到打出結果,他們就會回國。那時,還請閣下行個方便。” “一定,一定!”東洋現在巴不得這些凶神惡煞趕快離開。 ▂﹏▂﹏▂﹏▂﹏▂﹏▂﹏▂﹏▂ ##第一六三章 眉間尺 我雖然不知道首相官邸那邊發生了什麼,但是術道圍攻祖母山受阻的事情卻大致能看到一些。從殺聲的範圍上我能判斷出,主戰場的規模正在逐漸擴大,好像越來越多的人加入了混戰。 我看着齊墨:“圍點,就不可能不打援,我相信術道前輩不會不做安排。現在戰勢的規模不斷擴大,是你們拖住了打援的高手?” 齊墨笑着點了點頭,並沒有反駁什麼。 我點起一支菸:“讓我想想你們爲什麼要這樣做?齊家最終的目的是東洋的冥衛秘葬對麼?我想這處秘葬當中應該是有什麼了不得的東西吧?” 齊墨點了點頭道:“說的全對。繼續說。” 我繼續說道:“曉月家族雖然得到了冥衛的一部分傳承。但是,冥衛既然能叱吒風雲,就不會是等閒之輩。他們最重要的東西絕不會讓東洋人得去。” “東洋人在找秘葬,齊家也一樣在找。只不過,齊家搶先一步找到了秘葬的具體位置,甚至得到了開啓的方法。但是以齊家的力量,根本做不到在東洋開啓秘葬之後全身而退。你們想出了一個極爲自私的辦法,挑動華夏與東洋的術道大戰。曉月家族其實是一個被你們算計了還不知道傀儡?” 齊墨黯然點頭道:“的確如此。就算齊家不出手挑撥,兩國術道也早晚會有一戰。當年仇恨一直沒有終止,兩國術道不論誰有了實力都會給對方致命一擊。我們只不過,讓他們提前發動罷了。” 我冷笑道:“你這是在給自己的不安找藉口麼?” “藉口這種東西,有也總比沒有強,多少能給自己一點安慰。”齊墨的嘆息多少有些向朋友訴苦的意思。 我心裡忽然生出了一種極爲怪異的感覺,他把我當成朋友? 我很快拋去了這種想法:“我想不透你們齊家的想法,既然挑起了術道之戰,卻又在極力的控制着戰時的範圍。起碼在玉藻一族的事情上,你們即讓華夏術道怒不可遏,又不讓玉藻一族給術道造成太大的損傷。這不奇怪麼?” “一點都不?”齊墨搖着手指道:“齊家做事雖然不擇手段,但是卻有自己的底限。齊家的根在華夏,齊家不會做損傷華夏的事情。就像齊家一手導演了曉月家族立國的鬧劇,但是並沒有幫他們抽取華夏龍脈的靈氣。他們所得的靈氣,完全來自東洋。曉月家族現在等於在自損根基。” “先不談這些。”我轉頭道:“你們不斷把人放入主戰場。是爲了讓雙方進入膠着狀態。好讓你們騰開手去開啓秘葬?” “沒錯!”齊墨點頭道:“東洋秘葬的干係太大。一旦開啓,勢必引起兩國注意。如果我們不去平衡雙方實力。華夏術道很有可能在我們還沒完全掌握秘葬之前,就處理掉曉月增國,調過頭來找齊家的麻煩。所以麼,我們只能用點小手段。” 我緊盯着對方:“齊家等於算計了整個華夏術道,此戰之後,你就不怕四凶 五御,八子九門都來找你們的麻煩麼?” 齊墨搖頭道:“現在知道全部情況的只有在座的幾位,只要你們不說,沒有人能查出真相。所以,現在擺在你面前的只有兩條路,一是加入齊家,接任家主。二麼,我不太想說那個字。” 齊墨略帶惋惜的道:“別懷疑我的話,羅生次郎之所以的會選擇殺光暗中窺視的忍者,就是爲了給人照成你們同歸於盡的假象。現在一具跟你一模一樣的屍體,已經被擺在曉月增國的封禪臺下面了。就算北狼殺進去,也只會看見一具屍體而已。” 看來齊家利用別人的手段一樣堪稱殘酷,不然羅生次郎不會在臨死之前還跟我說了一聲“謝謝。” 我抱肩道:“齊家在爲誰服務?” 齊墨無所謂的道:“齊家現在只爲自己,那些所謂的服務只不過是一種合作的方式。家主現在不是讓你考慮而是要你的答覆。” 我站起身走到窗前:“東洋大陣的之所以能攔住把華夏大軍擋在山腰,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九五聖物鎮壓氣運,才增強了陣法威力吧?如果,曉月增國死了會怎麼樣?” 齊墨臉色一變,很快又鎮定了下來:“你很會開玩笑。不過,我可以告訴你,只要曉月增國一死,東洋陣法的威力立刻削弱七成以上。三大凶神只要四個小時就能血洗祖母山全境。不過,這種事情不會發生。” 齊墨抱着肩膀笑道:“不要,曉月增國身邊有東洋的超品武道宗師護衛。單就一個月讀,也不會讓人輕易擊殺曉月增國。” 我笑道:“你沒有底氣!” 齊墨的動作很有意思,一般來說,人只有在沒有安全感,或者下意思的防備什麼東西時,才會出現抱肩說話的動作。對於一個以智力見長的人來說,出現這種動作說明他的心已經亂了。 我已經佔了上風:“你應該知道眉間尺吧?” “眉間尺……,聶麟?聶麟是眉間尺?”齊墨騰的一下站了起來。 傳說,春秋時期有一個相貌奇特的孩子,他兩眉之間的距離有一尺寬,人們都叫他眉間尺。 眉間尺是鑄劍能手干將的兒子。他父親用了三年時間爲楚王造了一把削鐵如泥的利劍。干將知道,楚王怕他再爲別的國君造劍,一定會殺掉他。臨死前,他留下了另一把寶劍,告訴妻子,要他那還未出世的孩子日後爲他報仇。干將死後,他的妻子莫邪生下了一個男孩,就是眉間尺。 以眉間尺的力量,根本不能殺掉楚王。就在眉間尺報仇不成悲痛欲絕時。忽然走來一個黑衣人,他對眉間尺說:“拿你的頭和劍來,我去爲你報仇。” 眉間尺毫不猶豫的拔出寶劍割下自己的頭來,兩手捧着頭和劍,把它們交給了黑衣人。黑衣人說:“你放心,我不會使你失望的。”眉間尺的屍體這才倒了下去。 黑衣人帶着眉間尺的頭去見楚王,楚王大喜。黑衣人說,這顆頭應該 放在湯鍋裡煮爛,不然,以後還會興妖作怪。楚王同意了,把眉間尺的頭放在湯鍋裡煮了三天三夜也沒煮爛。黑衣人提議,讓楚王親自到鍋邊看一看,借他的威風壓一壓邪氣,頭才會爛。楚王來到鍋邊,黑衣人猛地抽出了寶劍,頓時,楚王的頭落進了湯鍋裡。 眉間尺的頭立刻咬住了楚王的耳朵,兩顆頭你咬我撲,一時難分勝負。這時,黑衣人忙割下自己的頭,幫眉間尺去鬥楚王。經過七天七夜,眉間尺終於勝利了。三顆頭顱被煮得稀爛,分不清你我了。人們只得把鍋裡的東西分成三份,葬在三個地方,修了墳墓,通稱“三王墓”。 我嘆息道:“聶麟就是‘割頭賄客’的眉間尺。冷紅衣離世之後,聶麟就已經萌生死志。但是,大仇未報他死不瞑目。所以,出發之前他就制定了以命換命的計劃。否則,我會眼睜睜的看着他被殺麼?” “不可能!”齊墨喊道:“以你的性格就算聶麟制定了計劃,你也會阻止。” “換在別人身上,我會阻止。但是我阻止不了聶麟。”我搖頭道:“聶麟跟我說,‘她走了,我的心也就死了。活着也是行屍走肉,不如常伴相隨’。這是聶麟最後的心願,作爲朋友,我必須完成。” 我沉聲道:“我一再利用左島熊一,就是爲了給你們造成,我在逐步報仇的假象,讓他們毫無顧忌的把宋祖黃袍送到仇人的手裡。” “只要曉月增國穿上宋祖黃袍,聶麟附在黃袍上的魂魄就能擊穿他心口,把他的心活活掏出來。”我故意做了一個捏爆心臟的手勢。 齊墨終於失去了冷靜:“胡說,聶麟是鬼魂,就算你想辦法讓他附在黃袍上,也只能在內襯與外袍中間的夾層裡。沒有幫助的情況下,他自只能進不能出,也不可能破開裡襯。” “如果有這樣東西,他就可以!”我從脖子上拎出一支鐵製的箭頭。 齊墨的臉色劇變:“那是什麼?” “箭!成吉思汗的箭!”我冷聲道:“九五聖物中有一件是天驕神弓。成吉思汗的神弓,雖然隨葬在地下,但是他的三支箭卻落在我的手裡。傳說,成吉思汗的箭射到哪裡,他的蒙古鐵騎就能踏遍何處。此箭主戰,而且宋滅於元,它正是宋祖黃袍的剋星!” “不可能!”齊墨低吼道:“你不能找到天驕箭!” 我微笑道:“這件事兒,只能怪你們在白骨城那裡走的太心急了。沒看見白骨塔上的那三支箭。” “據說,當年是成吉思汗親征,才鎮壓了塔巴的白骨塔?當時,我一直再想,他們是用了什麼辦法壓制了白骨塔的兇威,直到我看見這三支箭。才想到,當年必定是成吉思汗親射白骨塔,用他身上霸氣鎮壓了塔巴!” 我嘆了口氣道:“我本來對這三支箭沒有任何興趣,但是作爲聶家之主的聶麟卻愛不釋手,甚至把他做成吊墜,從給我和葉木。沒想到,天驕箭會在這裡排上用場。” ▂﹏▂﹏▂﹏▂﹏▂﹏▂﹏▂﹏▂ ##第一*章 狐狸與狐狸 我的話說完不久,祖母山上就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原先集中在山巔的血氣雲霧,像是決堤的洪水,洶涌滾動着順山卷落,整座山巒都被覆蓋在了紅浪當中,方圓十里都呈現着一副駭人至極的末日景象。 “聶麟得手了!”我興奮之餘一顆心不由得提到喉嚨,山下還有我師父,他們究竟能不能逃出這場浩劫。 齊墨好像對外面的情況漠不關心,只顧着搖頭苦笑:“天數使然,天數使然那!家主機關算盡卻還是出現了偏差。一子之失,可潰全局啊!不過,你還是得跟我往秘葬走一趟。那處秘葬的中心有王家大印的氣息,有你在我們會省去不少麻煩!” 我冷聲道:“憑什麼?” 齊墨能說出這句話來,肯定有讓我忌憚的把握,不由得我不重視。 齊墨指着葉木和子奕道:“他們兩個身上的毒還沒解,所以只能委屈你了。” 我當初雖然看出他們兩個中毒,但是他們中毒的跡象卻在進入牢房之後消失了。我本來以爲,他們只是中了化功散一類的東西卻沒想到那只是一種假象。 齊墨道:“他們中的是齊家劇毒厲鬼纏身,每隔一段時間發作一次。而且會越來越重,你會選擇看他們自己了斷麼?” 我沉聲道:“你不配智者二字。” “這的確落了下乘,而且我也不想走到這一步。”齊墨搖頭道:“這麼一來,你永遠不可能歸屬齊家。算了……,多說無益,跟我走吧!” 齊墨說完忽然抽身而退,直接撞壞了牆壁飄然落向了院裡。 我閃身向他追了過去。葉木,子奕沒有攔我,更沒喊什麼“不要管我”的廢話。這麼多次出生入死,他們知道沒有必要阻攔,也不可能攔得住我。 我跟着齊墨一路轉向了祖母山以北的山脈,從進山開始我就看見大量的屍骸,那些屍體無一例外的是自己挖開了自己的喉嚨,倒臥在路邊,任由着鮮血成行的流入山間溫泉。 以溫泉聞名的山脈上,到處都是熱氣蒸騰的泉水,遠遠看去就像是無數座堆積着屍骸的地獄血池被搬至陽世。那些人應該都是被魔音引入山中的犧牲品。看樣子,有人在這裡進行了一場血祭。 雖然我也算是看慣了屍山血河,但是也免不了一陣陣心寒,腳底下也跟着加快了幾分,或許我不是爲了追趕齊墨,而是在潛意識裡想要趕快逃離這個地方。 很快,一座用屍體的累成山包出現在了我的視線當中,我雖然不知道,那裡究竟死了多少人,但是他們流下來的血卻已經把我腳下的土地浸透成了一片赤紅的澤地。 即便如此,還不斷有人踩着累累屍骨往屍山上攀爬,站在死人堆上生生撕開自己喉嚨,面孔向下撲倒在地,讓血滲進屍山的空隙。 “他們在用血軟化岩層!”我的腦袋裡剛剛冒出這麼一個念頭。就聽附近傳來一陣吶喊聲,等我回頭看時卻見一羣華夏術士打扮的人,從四面八方圍了上來。 “這裡暴露了?應該不會那麼快啊!” “怎麼會有六組的人,吳子奕的師父好像也混在裡面。” 我還沒弄清怎麼回事,齊墨已經已經站 到了屍山頂端:“王魂,別往這邊來!退回去!我們中計了!” “怎麼回事?”就在我一愣神的功夫,我們腳下忽然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所有人都下意識的跟着低下頭去,卻駭然發現腳下的山地像是蛛網般驟然開裂,手臂粗細的裂縫帶着足以令大地顫抖,羣山動搖的威勢。從我們腳下開始一直延伸到數裡之外。 “地震了!” 我等人的腦袋裡剛冒出了一個詞,整個山頭就以屍山爲中心,完全塌進了地底。 那一瞬間,我只覺得耳邊風聲乍起,大大小小的重物從自己身畔急墜而下,長短不一的慘嚎,從四面八方不斷傳來。 我忽然感到身邊有人拉着自己一下,將我身體拽在了半空,等我再睜眼看時,卻看見小貓兒左手抓着一隻飛爪,右手拉着我的手臂懸在半空。我四周不是摔在嶙峋峭壁上四分五裂的屍體,就是伸着手臂憑空亂抓的人。 我咬牙之間連揮數拳,隔空打飛了幾個想要抓住我的人,藉助反彈的力道蕩向離我最近的巖壁,探手之間五指如鉤的抓進了岩石,猛力帶動身體攀上巖壁。 打飛同道,不是我心狠,而是我不得不如此自救。 人在下墜時,根本不會考慮其他問題,只知道本能的去抓所有可以抓住的東西。現在我面臨的危險,不是小貓兒手裡那根繩子能不能經得住兩個人的重量,而是會有多少人一起吊在這根繩子上。 等我站得穩了,才打量起四周環境。 地下早就被人工開鑿成了一個巨大的倒圓錐型墓穴,往上看還能看見被煙塵隔絕的濛濛星空,往下卻只能看見一片黑漆漆的洞穴。 按照墓穴從上到下縮小的距離推斷,墓穴底部不會太寬,很有可能只留下了容納一口棺材的範圍。 墓穴的四周巖壁上,修築着突出巖壁一張寬窄的螺旋型的青石滑道,看樣子可以直接通往地下的墓穴中心。不知道多少年沒有人經過的青石道上,結滿了滑膩膩的青苔,要不是我用手緊抓的巖壁,很有可能會順勢滑向墓穴。 跟我們一起摔下來的人,一半以上直接摔進墓穴粉身碎骨,小部分卻和他一樣抓着岩石躲進了滑道。 先不論,空中的墜下人馬的血肉是否已經在墓穴底部形成了一個泥澤。單單是從滑道上不斷流落下去的鮮血,就足夠在規模不大的墓底填充出一個血池了。 我還想再看看四周的情節卻猛見墓穴中心的位置上,緩緩浮出了一塊平臺。月讀倒提着一把長劍,形同惡鬼般的站在平臺中心, “月讀,你敢背叛家族!”齊墨的聲音離我不遠,應該是藏在我頭頂的某個地方。 月讀笑道:“談不上背叛。只能說你們太笨。連這裡是不是冥衛的秘葬都沒弄清就開始佈置計劃。實在是太笨了。” 齊墨厲聲道:“這究竟是什麼地方?” 月讀直言不諱的道:“這是九尾老祖,也就是玉藻前,第二次被封印的地方。那次出手的是冥衛,所以外圍才會出現大量冥衛的遺物,否則,你們會輕易上當麼?” 月讀笑道:“血祭數萬人的事情,以曉月家族的力量是做不到的。但是 有了齊家的謀劃就不一樣了。曉月家族按照你們的計劃一路走了下來,果然,讓我們弄到了足夠血祭鮮血。加上這一次東洋,華夏術道高手將會兩敗俱傷,到那時還有誰能擋住玉藻一族?” 齊墨驚呼道:“你投靠了玉藻一族?” “不是投靠,而是心甘情願的爲他賣命。”月讀嘆息道:“公狐狸也會迷惑人,我雖然明知道他在利用我,還願意爲他赴死,呵呵,女人啊!不能動情,動了情就算明知道是火坑,也會睜着眼睛往下跳。” “三百名術士應該足夠引棺了吧!”月讀最後一句話像是在喃喃自語。 齊墨驚叫道:“你要想清楚,回頭是岸還來得及!” “我想的很清楚了!”月讀拔出長劍切向自己的手腕,一行鮮血隨着她伸出的手臂,飛快的滴落在墓地深處。 “純陰之血!”齊墨再次驚呼之後,立刻怒吼道:“王魂,快想辦法殺了她,不能讓她的血全部流進地穴。” 月讀滴血之後,我只覺得一陣天搖地動,墓穴之中的血腥氣味氤氳四起,四周的溫度卻陡然降低了幾分。整座墓穴彷彿已平臺爲界被劃分成了兩重地獄,上面冰霜四濺,寒意徹骨。下面卻是熱氣蒸騰,血腥瀰漫。 我雖然看不見墓穴底下的情景,卻能聽見陣陣沸水翻涌的聲音,彷彿無盡的鮮血被什麼力量燒得滾燙沸騰。 “血海漂棺!”齊墨驚呼道:“這肯定是血海漂棺,等血池下面的棺材漂上來,九尾狐就要復活了。王魂快點出手啊!我不是騙你,這一回齊家也被人算計了!” 我忽然生出來一種極爲好笑的想法,一頭狐狸被另一頭狐狸給騙了,冒着被華夏術道完全剿滅的危險,謀劃了一場驚天動地的大戰,結果確實替人作嫁衣裳。而他上當的關鍵,恰恰是因爲一個人爲情叛族。 齊家機關算盡,唯獨沒算到“情劫”這兩個字。 月讀的情劫,就是齊家的殺劫。 現在,不論我怎麼想,都不得不動手了。就算是爲了活命,我也得跟月讀拼一下。 “小貓兒,掩護我!”我放開了手掌,身體順着螺旋石道慢慢的滑向了墓穴底部。 齊墨聲嘶力竭的吼道:“想活命的,趕緊進攻石臺。殺了月讀才有一線生機。” 就在我下滑的這短短片刻之間,整個墓穴已經亂成了一鍋粥。倖存術士全部衝向了石臺。 血池底下跟着發出的一聲巨響,直震得地動山搖,池中血浪猛濺數丈,直貫長空。血影飛濺之中,數以千計的魂魄在空中凝聚成形。如同上千名武林高手在空中拉開了架勢。 大批術士揮動兵器疾迎而上。剎那間,飛旋縱橫的刀光、掌影將整座墓穴遮蓋得暗無天日。成片的符籙如同傾天蓋地的鵝毛大雪,在狂卷半空之後遇風疾燃,引動天雷地火向墓穴排壓而來。 驀然間,同時推進的人鬼兩方,碰撞在了一起。整座墓穴中的空氣像是一下子沸騰了起來,呼嘯着往四周涌蕩排擠。一陣陣悶雷暴響成片,漫天的砂石飛舞狂飈的肆掃,數以百計的鬼魂被炸成紛飛磷雨,難以計算的術道精銳也被生生撕裂,殘肢斷臂揮灑漫天。 ▂﹏▂﹏▂﹏▂﹏▂﹏▂﹏▂﹏▂ ##第一六五章 陰陽開 墓穴有限的空間,剛剛在磷光的慘綠中變得一片迷濛,馬上又被殷紅血霧再度覆蓋。上天入地,只要目光可以觸及之處,統統變成了紅紅綠綠的色彩。 我滑到一半就趴在滑道上不動了,伸出一隻手去,翹起拇指計算着自己與石臺之間的距離:“小貓兒,給我墊二十步,每步間距五尺,能做到麼?” 小貓兒瞄着我手指的方向:“讓你衝下去沒有問題,你能回來麼?” “別管那些!動手!” 我不等小貓兒反對,忽然暴起身形直衝半空。本來還在猶豫的小貓兒,不得不跟着一聲長嘯,連續擲出二十把迴旋飛舞的彎刀。 彎刀入空之後,驀然在第一次停頓的地方旋成了晶亮耀眼的光圈,就那麼浮在空中不再前進。 “呼——”我猛提一口真氣之後,形同海燕掠波般點向第一把彎刀。腳掌與彎刀接觸的剎那間,彎刀被我下墜之力崩飛數米,帶着驚鴻般的冷電落進了血池,我卻借力連踏三步,踩向了第二把彎刀借力再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隔空奔向了石臺。 同時,在我身後壓陣的小貓兒,眼看着無數鬼物,從四面八方向我蜂擁而至。幾隻鬼爪甚至已經檫向我的下顎,我卻像感受不到咽喉間傳來的刺骨寒意,保持俯衝的姿勢向平臺上飛速逼近。 小貓兒眼看着我的身形在視線中越來越小,一顆心幾乎提到了喉嚨:“還不快躲,你看不見鬼麼?不知道冷麼?” 小貓兒眼見一隻倒懸在我頭頂的厲鬼,十指如鉤般的抓向了我天靈。我飄起來的頭髮在鬼爪破風的呼嘯聲中驀然崩散,滿頭斷髮隨風狂舞之間,差點遮擋了小貓兒的視線。 “斬龍式——”小貓兒的雙刀脫手而出之間,在空中交叉成了寒光爆射的剪子,直奔我頭上飛斬過去。如同用鐵剪剪蛇一般,把兩隻鬼爪連帶着我的頭髮一塊斬成了兩段。 我剛覺得腦袋上寒氣直冒,成片的斷髮和碧綠磷火就一齊散落了下來。我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是身後傳來的那一聲刀嘯卻擺明了我已經陷入了危機,不斷衝進成了我唯一的選擇。 等到我想要再次踏向彎刀時,小貓兒卻看見兩隻鬼魂不要命似的,從我腳下的血池中沖天而起,目標正是我準備落腳的彎刀。 小貓兒兩刀攻出自後,陷入了後力不續的尷尬境地。想要拔刀救援已經是力不從心了。只能眼睜睜的看着兩隻拼命的厲鬼,轟然撞上了佈滿真氣的彎刀,將刀崩向了遠處。 我正在空中下落時,猛然見到腳下磷火四散,用來落腳的彎刀驀然崩飛數丈。腳下跟着一空,整個人就向着血池跌落了下去。 “完了!”小貓兒再想擲刀救助我時,我的身形已經在小貓兒水平視線中沉落了一半。小貓兒遠遠沒有達到神識御刀,隨心控制刀路的程度。貿然出手的結果就是把我一刀兩斷。 小貓兒絕望之中,猛然聽見一聲怒吼:“術,雁渡寒潭。” 再看時,一隻足有五尺長短,用符紙折成的大雁,不知道什麼時 候驀然掠空而至,在小貓兒的目光當中劃過一道弧線,托住我雙腳向平臺方向疾掠而去。 小貓兒順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卻見一個帶着面具的人,正雙手並指指尖指揮着紙雁飛行。 一直站在石臺上目視血池的月讀,根本就沒想過有人會衝破厲鬼組成的屏障,從她後背直達石臺。等她聽見背後勁風強襲時,我的雙掌已經到了距離他後腦不足三尺的距離上。 月讀駭然回掌,我們兩人手掌相接之間勁氣橫排數尺,月讀身形絲毫未動,我卻像是斷了線的風箏,身形倒飛而出。 沒等我身形下落多遠,我就覺得背後被什麼東西推了一下。整個身軀在瞬間搬回了原位,雙手不由自主的推出一掌打向了月讀。 我出手時,正巧趕在了月讀精神鬆解的當口,她根本沒想到,我會在快要掉進血池的時候忽然出手還擊,被我結結實實的打中了胸口,仰身摔進了血池。 “糟了,怎麼把她下去了!”我這一掌還不如不打。月讀落進血池,不等於一下完成了血祭麼? 我一愣神的功夫就聽有人喊道:“愣着幹什麼,還不快跑!踩着雁子回來。” “老閻王!”讓我沒想到的是,久不露面的老閻王會出現在這兒,還用紙雁救了我。 我已經來不及再考慮什麼,擡腳踩上紙雁往回飛了過去。等我靠近岩石時,老閻王立刻拉住我轉身就往外跑! 我懵了:“你不下去斬妖除魔。” “除個屁!逃命要緊!”老閻王喊道:“那兩個女娃,還不快跑,留在這兒等死麼?” 小貓兒和距離她不遠的吳子奕,都知道老閻王在招呼自己,雖然沒弄明白他爲什麼會作出臨陣脫逃的舉動,卻本能選擇了相信對方。不約而同的向墓穴入口處飛奔過去。 不知道爲什麼,我在往出跑的時候,不僅感到老閻王背影極爲熟悉,甚至覺得他的功力也就跟我相當。高也高不出太多。 我跟老閻王剛剛跑到青石道中段,小貓兒卻停了下來:“葉木不見了!” “快跑,那小子已經被我救了,在外面呢!”老閻王話音沒落。 我卻猛然發現從秘葬出口上,壓落下來一片慘然的綠光。 “跑不出去了,準備拼命!”老閻王跺腳之間又退了回來。 我擡頭看時卻見一顆暗綠的彗星,自九霄雲外破空而來,延綿數裡的彗尾像是夜空一分爲二。主生的南斗六星與主死的北斗七星,就在彗尾兩邊交相輝映,星芒此消彼長之間,像是在將生死之力來回互換。 等到彗星再進時,碩大的星團已經幻化成了一張女人的臉孔,隨着星雲漸漸逼近,女人的眉眼也變得越發清晰,到了最後甚至已經讓人覺得那就是一張活人的面孔。 “九尾狐!”我鬼使神差的喊出了一個名字之後,猛然聽見墓穴下方傳來一聲井噴似的巨響。再看時,整座血池已經變得血浪沸騰,滾滾血流在翻滾之間節節攀升着托起了一副青銅棺槨。 原本還在與 術道精銳廝殺的無數亡靈,在同一時間偃旗息鼓,安安靜靜的退回血池之後,腳踏着血浪舉起銅棺,拼命的向上空中推去。 那些倖存的術道高手就算再笨也知道發生了什麼,一個個發瘋似的向墓穴上方衝去。互相擁擠之下,竟有大半跌落在血浪當中,化成了擡棺的亡魂。 我一下明瞭,血海的棺材裡肯定是九尾狐的肉身,天上落下來的是她的元神。等到元神與棺內的屍體合而爲一,就能讓九尾狐重生於世。 上有元神,下有血棺,我們這些夾在中間的,用不上一會兒就會全部變成九尾狐的祭品。 這一瞬間,我真的生出了一種想要躺下來等死的感覺,沒有退路,沒有外援,除了被吞噬已經沒有其他的出路了。 就在我準備放棄一切,安安靜靜的坐下來休息一會兒的時候。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齊墨忽然喊道:“王魂過來,這裡有一方王家的大印。肯定是當年冥衛封印秘葬用的,你試試能不能用它鎮住棺材。” 等我衝到齊墨那邊,果然看見地上立着一個半人高的石臺。 石臺頂上嵌着一方墨玉製成的漆黑大印,印章的握手不是什麼常見的瑞獸,而是一個頭生雙角的猙獰惡鬼。 “別信他!”老閻王忽然喊道:“大印就在秘葬正中心,萬一是王家用來阻擋血棺和元神融合的法器,你把他弄下來,我們就真沒有生路了。” 齊墨也火冒三丈:“都什麼時候了,我自顧不暇,還有心思騙你們?” 信,與不信,其實已經不再我考慮之中了。 等我看到那方大印時,就不由自主的伸出手去握住了把手。我只覺得那方大印似乎本來就是我的一部分,而我就是爲了來找它,從千里迢迢漂洋過海。 那一瞬間,我幾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想着把他拔出來據爲己有。等我揭開印章時,石臺上忽然爆開了一個漆黑的氣旋。 “快往後退!”;駭然變色的老閻王剛喊了一句就聽石臺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原本只有拳頭大小的氣旋陡然擴張了幾十倍,變成了一個直徑五米的黑色漩渦,乍看上去就如同通往地獄的大門被鬼神巨力忽然開啓,無數鬼神在門後猙獰怒號,迫不及待的準備接受血肉獻祭。 我像是被一隻無形巨手抓住了雙腿,橫向拉扯了起來,猛然向漩渦深處拖去。老閻王上前一步,抓住了我的手臂死命的向後拉扯,另一隻手掌單手結印,不斷攻向漩渦中心。 “嗚——” 漩渦深處的鬼神,似乎在老閻王的“挑釁”之下勃然大怒,不僅拉扯我的巨力陡然翻出了幾倍,黑色的氣旋也跟着帶起了一股難以抗拒的吸力,瘋狂席捲了十丈方圓。 原本向這邊聚攏過來的幾個幾個術道高手,猝不及防之下陡然橫在了空中,跟着嗖的一聲被吸進了漩渦當中,消失得無影無蹤。距離我最近的小貓兒和吳子奕,雖然得到了老閻王的提示,沒被當場吸走,卻不得不抓着附近可以固定身體的東西苦苦支撐。 ▂﹏▂﹏▂﹏▂﹏▂﹏▂﹏▂﹏▂ ##第一六六章 靈棺墜 “吳子奕殺了王魂!” 聽見有人喊她的吳子奕,轉頭之間卻看見了混在人羣中的槍妖。 雙手抓進石壁的槍妖,猛然轉過頭去向落在我側面的吳子奕喊道:“殺了王魂快!” 我能明白槍妖的想法,那道氣旋的主要目標是我,殺我,就有可能讓它停下來。給他們換來短暫的喘息。這點時間,雖然未必能讓他們活命,卻能拿到我手裡的大印。 只要大印進了他們手裡,或許他們還能賭出一次希望。 爲了這點渺茫的希望,他們必須殺我。 “你敢……”老閻王怒吼道:“再敢滿嘴噴糞,老子活剮了你!” 槍妖根本沒有理會對方的威脅:“吳子奕還不動手?你連我的命令也不聽!” “不行!”吳子奕搖頭:“王魂救過我的命……” 吳子奕的聲音不小,在場的人全都聽得一清二楚。老閻王嘿嘿冷笑道:“看到沒有,一個小女子都比你明事理,堂堂槍妖的臉面都長到狗身上了!” 槍妖陰沉面孔怒喝道:“吳子奕,馬上開槍,你再不動手,犧牲的就是你六組的同伴。” “不……”吳子奕看着附近幾個苦苦支撐的人,那種哀求的眼神,痛苦的閉上了眼睛:“不……,” 小貓兒雖然一言不發,右手卻悄悄的扣上了刀柄,只要有人做出威脅我的舉動,她一定會毫不猶豫的將對方斬殺。 “咔——” 我的身上傳來的一聲的脆響,讓剛剛還在爭執不休的人一齊停了下來,不約而同的向他看去。我的右臂陡然抻長了一截,顯然已經在拉扯之中脫臼。 槍妖爭疾聲道:“王魂,你已經必死無疑了。何必還要拖人陪葬?如果你是男人就該選擇自行了斷!” “閉嘴!”小貓兒尖利叫道:“你給我閉嘴,聽見沒有。” 槍妖卻怒吼:“吳子奕,王魂對你有恩。難道我就對你沒有恩?你的一身功夫都是我教的,你想背叛師門麼?” 吳子奕緩緩拔槍舉了起來,對準自己的腦袋:“你們的恩,我都會還!” “別聽他的……”老閻王看到了吳子奕眼中的絕然,立刻開口阻止道:“堅持住,堅持住就有生機!” 老閻王話沒說完,就見我肩頭上飈起了一蓬鮮血。 我手臂上的皮膚終於在來回的拉扯之中斷開了一個的裂開,很快我手臂的上的皮肉開始一層層的被生生撕裂,傷口上噴濺的鮮血化成一片片的血珠,向漩渦中蜂擁而去。 我慘笑道:“放手吧……” “等等……”老閻王見我死志已生不由得睚眥欲裂:“不到最後關頭,不能放棄!” “住手——” 漩渦背後忽然傳出一聲怒喝,聲音威嚴無比,攝人心魄,強如老閻王這樣的高手,也不由自主的鬆開了雙手,面對漩渦屈膝跪倒。 我忽然覺得身體一輕,自然而然的從空中落了下來,穩穩當當的站在了原地。等我回頭看時,虛空中的那個漩渦還在轉動,可是不僅已經沒有了剛才那種足以吞噬一切的威勢,而且漩渦後背的哭鬼神號也在瞬間寂靜了下來,變得鴉雀無聲。 再看周圍,除了我自己還能站着之外,所有人都像是叩見神明一般惶恐之極跪伏在地上,甚至不敢擡頭去看那漩渦一眼。 片刻之後,那威嚴的聲音再次響起:“你好大的膽子,連本王的話都敢不聽!本王是不是說過,只要有人揭開那方大印,立刻通知本王。” 漩渦背後另一個人惶恐至極的顫聲答道:“王上恕罪……,我只是……” “不必解釋,以死謝罪吧!”鬼王霸道之極,根本不允許對方辯解。 “王上……王上饒命……” “砰——” 漩渦背後好像有什麼東西被人生生捏爆,緊接着虛空中的漩渦開始反向轉動,大量精純至極的陰氣從漩渦中心噴涌而出,衝向我體內一遍遍的洗刷着他全身的經脈。 我那條几乎被生生扯斷的右臂竟然在陰氣的作用下,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恢復。 “這是怎麼回事?難道那邊的鬼神是我的先祖?還是他前世欠了我的人情?不可能啊!我會這麼輕易碰上大運?”我還在胡思亂想,更讓我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幽冥之門在轟然巨震之中,再次擴大了的數倍。一隻長達數米的鬼爪,像是在瞬間撕開了陰陽兩世的屏障,穿過虛空,直臨人間。 幾個倖存的高手,眼見一隻燃燒着熊熊金焰的鬼爪,在自己頭頂掠過。嚇得再次跪伏在地,將面孔緊貼在地上絲毫不敢亂動。 唯獨我看清那隻鬼爪——那與其說是一隻鬼爪,倒不如說是一把打造成利爪形狀的奇門兵刃,爪子的形狀貌似虎爪又按人手的關節設計爲三折,爪刃銳利如刀,鬼爪通體覆蓋着詭異符文,在陽世的空氣中激起陣陣金色火焰,乍看上去就像是一隻冒火的巨手,從幽冥之中擎天而起。 “他要幹什麼?” 一個念頭剛在我腦袋裡閃過,鬼爪已經輕而易舉的戳開了擋在墓穴中段的天羅地網,直奔空中的九尾狐抓了過去。 “是你,破軍……”九尾狐如同的受到驚嚇的少女尖聲叫道:“我們的恩怨已經過去幾百年,你還不肯放過我!你真以爲我怕你!” “嘿嘿……手下敗將何足言勇?對付你,本王連真身臨世的興趣都欠奉多多,一隻手就足夠了。”鬼王冷笑之間,張開的手掌以遮天蔽日之勢,九尾狐的魂魄抓了過去。 剛才還如同彗星般光耀一州,威懾河山的九尾狐,竟在一瞬之間被鬼王用單爪攥進了手心。 “你好狠毒,砰——” 憤怒至極的九尾狐竟在鬼神利爪之中自爆了元神。那一剎那,像是有百萬斤的火藥在鬼王手心中轟然爆開,鬼王緊握的手掌始終沒有鬆開一絲一毫。 “哼——”鬼王冷哼之間,爪心一翻向墓穴當中抓落下來,鬼爪所到之處數以千記的鬼魂同時爆成了磷火,星星點點的火光瞬間連成了一道道飛舞的光線向鬼爪匯聚而去,融入爪身上的熊熊金焱。 下一刻,火焰翻騰的鬼爪驀然沉落墓穴底部,將無盡血池中的冤魂厲鬼,漂浮在血池的中的棺材一併抓了起來,舉着血水四溢的手掌退向幽冥深處。 就在衆人以爲鬼王退回九幽的當口,尚未閉合的幽冥漩渦之中忽然彈出一道金光直射我面門,我下意識的伸手一擋,把光團抓在了手中。 等我張開掌心看時,手裡卻多了一個三寸多長的紫銅棺材。 “這個玩意送給你了。說的不定,咱們還有再見的機會。哈哈哈……”鬼王像是在我耳邊說了一句話之後徹底消失了,被打開的冥界大門也完全封閉。 槍妖臉色陰沉的走了過來:“吳子奕,你敢不聽命令!” 我閃身擋在吳子奕身前:“她現在是鬼手組的人,不聽你命令又怎麼樣?” 槍妖陰沉的面孔道:“我在跟我的徒弟說話,沒有你的事兒。” 我冷笑道:“你 自己都自顧不暇,還在那耍什麼威風?你替齊家做事,就不怕術道誅你九族麼?” 槍妖臉色陰沉的冷喝道:“你找死!” “想動手,那就比劃比劃!”老閻王乾脆一步站了出來。 槍妖用手指了指吳子奕:“你的功夫是我教的,我現在要收回來,你也不再是我的徒弟。” 吳子奕面無表情擡起槍來最準自己右手手心就是一槍,等她打穿了自己手掌之後才扔掉手槍,雙眼含淚的看向了槍妖:“夠了麼?” 吳子奕那一槍正中手心,她的手應該是廢掉了。 槍妖一言不發的轉身而起,我當即怒吼道:“你給我站住!” 吳子奕含淚道:“讓他走!我跟他之間的恩怨瞭解了。” 我冷哼一聲,轉過身去幫子奕包紮傷口。耳邊卻傳來了槍妖的傳音:“王魂,照顧好我徒弟,否則,我做鬼也不饒你!” 我愣住了。 槍妖這個人我開始看不懂了。 我肯定他是個極度自私的人,不然,他不會爲了一線渺茫生機就讓吳子奕出手殺我。 可是,他在臨死前卻偏偏做了一件無私的事兒。 他逼吳子奕自廢修爲,脫離師門,其實是對吳子奕的一種的保護。 此戰之後,齊家以及他的黨羽必然會遭到術道的毀滅性打擊,甚至株連九族。 他死定了。他逼走吳子奕卻能換回她的一條命。 他之所以做得如此決絕,就是爲了讓吳子奕忘掉他這個師父,忘掉他的一切,或許,將來吳子奕在陷入對他的仇恨,但是,總比對他念念不忘讓他心裡好受。或許這就是他最後留給吳子奕的維護。 就在這短短的瞬間,老閻王不見了,齊墨也不見了。老閻王不辭而別,齊墨卻留下一瓶解藥。 等我找到葉木立刻敢向了祖母山,那邊已經變成了活生生的人間地獄,我不知道那裡究竟死了多少人,只知道,被血浸過土滑得不行,每走一步腳下都在打滑,說不定下拌着的是石頭還是人頭。封禪臺已經被人砸了個稀爛,龍形燈和引龍閘全都毀了,曉月增國被人剝了個精光,赤條條的吊在一顆樹上,前胸上開了一個碗大的窟窿,心臟已經被完全絞碎,看來聶麟那一下打的不輕。 我在附近找了半天,才找到左島熊一的屍首,他的屍體已經被人打沒了一半,要不是腦袋還完好無損,我就是想找也找不着他,我本來還想把他的魂魄招出來燒成飛灰祭奠聶麟,可鼓搗了半天才發現他的魂魄已經被打散了。 我現在才發現一個問題,我師父他們真狠,殺人就算了,來魂魄都沒留下,難怪我從山下上來,沿途上連一個冤魂都沒見着。 我只能按照和聶麟的約定,那聶家的信物掛在身上沿着戰場走了一圈,聶麟說了,只要他沒魂飛魄散就會跟着信物走。 等我趕到碼頭時,我師父他們不僅先一步到了那裡,而且在那裡停放了數百口棺材,看樣子,參與此次遠征的華夏術士,已經有一大半長眠於此了。 我師父站在海邊,略帶着低沉喊道:“起棺——” 幾百口棺材同時滑向海中,在夕陽的餘輝當中,就像向在血海中的遊船,緩緩向大海對岸漂浮而去。 被鬼聖嚇破了膽的東洋首相,率領着內閣匆匆趕到海邊,一個個跪在海灘上向三大凶神的背影拜倒在地:“恭送,中華大術士。” “哈哈哈哈哈哈……”三大凶神只留下一陣震天長笑和足以讓他們半生膽寒的背影。 ▂﹏▂﹏▂﹏▂﹏▂﹏▂﹏▂﹏▂ ##第一六七章 一羣損友 我回到華夏之後,給聶麟立了一座衣冠冢。 我站在墳前,將一杯酒灑在了地上:“兄弟,我是個粗人,不會唱歌也不會作詩,不是有人說了麼,墳前無歌無花也是一種荒涼。灑上一杯水酒,喝完早早上路吧!如果有來生,咱們再並肩沙場。” 我看着那杯就慢慢滲進墳前石板,知道聶麟已經來了。 果然,沒過多久聶麟就從墳裡走了出來,他身邊還跟着一個清秀的女孩:“這是我生前死後喝過最好喝的一杯酒。兄弟,我真該走了,紅衣的魂魄不穩,不能呆太久。” 聶麟說道:“你的大恩,我只能來世再還了。” “說這些做什麼?”我苦笑道:“你什麼時候能改改這毛病?” “下輩子吧!”聶麟在我胸前錘了一拳:“對了,你善用舌底箭吧?我們聶家有一本化氣成箭的絕學,送給你算留個紀念吧!” 聶麟把口訣傳給我之後挽起冷紅衣,像是在夜色中散步一樣走向遠處。 此次一別,只怕只能來生再見了,好在他和冷紅衣終於相遇了。 我送走聶麟回到鬼手,就被吳子奕給堵到了門口。 吳子奕舉着復原了手掌:“我的手,是你治好的?” “啊!是啊!”我不自覺的把左手給背到了身後。 吳子奕猛的一下,把我的手給拉了出來。卻看見我左手少了半根小手指頭:“你用自己的指頭補全了我的碎骨?” 棺材門的典籍裡有一種“拆骨補天”的秘術,說白了,就是拿特殊的骨骼補齊傷者被打碎的骨頭。這種特殊骨骼,可是蛟龍骨,可是青鸞骨,也可是先天之上武者金骨……,總之用來補傷的骨頭必須要有靈氣。 我覺得自己的手是鬼骨,應該可以補全吳子奕的傷勢,就砍了一截手指試了試。沒想到,真的成功了。 我笑着開口道:“不用謝我,我的手裡有鬼骨,砍掉還能再長出來,你看,這不是已經長出來一小節了麼?按這個速度,用不上一個月就能復原。你的手廢了就太可惜了。” 吳子奕正想說什麼,葉木已經跑了過來:“王魂,快走,快走。小貓兒找了林莫涵他們k歌,一塊去。” 我還沒等反對,就被他連拉帶拽的弄走了。其實,這回出來喝酒的也沒多少人,吳非。老陳,葉木,小貓兒,林莫涵,吳子奕,饅頭和尚範圍不大。但是,我總覺得他們好有什麼事兒? 喝到差不多的時候,老陳吆喝要吳非算命,還要算姻緣:“你先別往我身上扯,你算算公貓在哪兒?” 吳非搖頭晃腦唸叨着:“甲乙丙丁火,公貓沒處躲。要問在何處,東南方向坐。你往東南方看一眼保證能看着!” “葉木?”小貓兒眼睛差點沒瞪出來。 “是我,是我,怎麼樣?英俊吧?”葉木像是貓一樣蹲在沙發上,伸出一隻爪子向小貓兒招了招手,然後展顏一笑,露出一排寒光四射的大板牙,牙縫裡還夾着一條魷魚絲。 “嘔——,都英俊吐了!”小貓兒一扶吳子奕跟林莫涵:“姐兒幾個,咱們出去吐去。” 三個女孩一走,葉木馬上坐了過來:“兄弟,你說你也老大不小了,就每個中意的丫頭?你看吳子奕怎麼樣?雖然看着有點冷,但是仔細看看,那也是洗腳水泡咖啡——別有一番風味啊!” 我懵了半天:“你這兒三五不着六的說什麼呢?有話直說!” 老陳把葉木推一邊了:“我替他說,這嘴笨的。好生一個屁讓他放了個稀碎,我聽着都迷糊。” 老陳給我倒了杯酒:“葉木,看上小貓兒那丫頭了。但是,他覺得小貓兒稀罕你。還不好意思直接問你。他說了,你要是也稀罕小貓兒,他先候着,等你和小貓兒離婚了,他再惦記……” “停!都什麼跟什麼?”我差點沒一口啤酒噴棚頂上:“葉木,我先告訴你第一件事兒,小貓兒是不錯,但是那不是我的菜。第二件事兒,你稀罕,你追啊!老往邊上使勁能行麼?” 葉木樂了:“兄弟,你說怎麼追?” 我一本正經道:“現在小丫頭都喜歡什麼?喜歡能陪她玩,陪她鬧的。是吧!你說你一晚上連首歌都沒唱,人家能看你麼!你站起來,送給我心愛的女孩,小貓兒一首什麼什麼,那什麼層次啊,是吧?” 葉木耷拉着腦袋:“我不會唱歌,就會說快板兒!” 我一拍葉木:“那也行啊!那也是才藝啊!你說一段,我聽聽。” 葉木頓時來了精神:“聽着啊!火車站裡火車多,有節車廂姑娘多,有個姑娘上廁所,後面跟倆棒小夥……” “停,咳咳咳……”我們四個老爺們噴了仨,還有一個吳非是沒喝的。 我差點沒讓葉木氣死:“葷段子啊!你要敢說,小貓能把你嘴打腫你信麼?” 吳非湊過去道:“一會兒我們使勁兒灌小貓兒,然後你送她回家。到門口之後,你就說要上樓喝咖啡,她要是同意,肯定……” 吳非做了一個拍在一起的手勢:“水到渠成。” “能行?”葉木動心了。 “保證沒問題,一會兒你少喝點,我和王魂幾個上。要是喝多了,肯定什麼事兒都辦不成。”吳非沒說完,饅頭和尚就湊上來了:“吳非兄弟,你看我和莫涵怎麼辦?” 吳非想了想:“你們其實已經差不多了。你就是太遷就她,要是你能主動點,什麼事兒都成了。” 饅頭和尚跟葉木一個德行:“我不敢,也打不過她!” 吳非更直接:“下藥吧!” 饅頭和尚眼冒精光:“好主意,可是我沒有。” 老陳來精神了:“我認識一個賤人,就是專門倒騰那玩意的,他就在這一片混,你等着,我馬上去給你弄。” 計劃倒是好計劃,前面我也看了,後面的事兒沒跟去,等到第二天早上吃早飯的時候,葉木回來了,鼻青臉腫不說,一條胳膊還打着繃帶,另一條沒事兒的手裡提着一把板斧:“吳非呢?老子剁了他!” 吳非傻了,立刻就貓我身後:“你有話慢慢說!” “說個屁!”葉木真要瘋了。 我好不容易攔下他:“先說說怎麼回事兒?” 葉木氣得不行:“我昨晚送小貓兒回去,說上樓喝咖啡,開始她不同意。” 我問道:“她怎麼說的,你後來上去沒?” 葉木比比劃劃的道:“小貓兒,說她家沒有招待客人的杯子。我說,我用你的杯就行。她說,你在辦公室用我杯喝水,我就忍了,你還想用我家杯子。我就告訴她,別以爲你沒事兒拿個吸管在杯裡吹泡泡,我沒看見……” 我差點沒昏過去:“你就這麼死乞白賴上去的啊?話說回來,開頭還是好的,你接着往下說。” 葉木道:“我是進門了,結果她轉個身就進臥室了。我一看有門兒,當時就跟進去了。” 我和吳非異口同聲:“後來呢?” “我當時看見一個人趴在牀上,蒙着腦袋撅着屁股,那屁股那叫個圓那!” 吳非口水都流出來了:“後來呢?” 葉木做了一個拍東西的動作:“我一個箭步上去,對着屁股,啪傢伙拍了一巴掌。” “我日!讓我說你什麼好呢?你當時怎麼想的,你先告訴我?” 葉木道:“我當時,腦袋裡都空白了。什麼都沒想,就想上去拍一下?” “我的天哪!”我捂着腦袋:“你那胳膊是小貓兒揍的?” “不是小貓兒,是她師父。”葉木說完就要哭:“我哪知道那一巴掌拍出來一個母老虎哇?你說她師父血虎寧獸王啊!沒事趴牀上練什麼虎形運氣啊?那不是吃飽了撐的麼?” “我草——”我差點死過去:“寧獸王的屁股你都敢摸,那可是跟你師父同輩的高手啊!她怎麼沒打死你個畜生?” “要不是小貓兒攔着就真打死啦!那大巴掌跟蒲扇似的……”葉木眼圈都紅了。 葉木還沒說完,小貓兒就跟進來了:“就該讓我師父打死你,她逼問了我一晚上,你是誰。我跟你什麼關係?” “我還被揪過去打了三遍呢!”葉木嗓門夠大的:“你個敗家丫頭,泡咖啡回什麼臥室啊!” “我咖啡放臥室了,怎麼啦?要不是你心裡想歪事兒,能鬧笑話嗎?”小貓兒氣得滿臉通紅。 葉木正說不出話的時候,老陳和和尚也走進來了。 和尚冷着臉道:“我已經沒臉見人了!但是在我死之前,一定要幹掉某個人。” 吳非臉都綠了:“你們不會也遇前輩了吧?” “廢話!”老陳的臉黑得跟鍋底似的:“我們先繞到林莫涵前面,準備先進酒店,還沒埋伏好屋裡就蹦出來一個老太太,掐着我倆脖子,把藥給和尚灌下去了。完事兒,就把我們穴道封住塞一個屋裡了。” 我聽得全身都直起雞皮疙瘩:“你倆沒事兒吧!” 老陳都快哭了:“你問問那畜生,還高手呢!定力一點不行。要不是我捂得嚴實。早他麼大開眼界了。多虧那老太太有點人性,沒出事兒就把我們放了。要不,我們死了都沒臉見鬼。” 我正憋不住想笑,林莫涵進來了:“誰出的主意?” 吳非一指我:“王魂,王魂,就是他,就是他!” ▂﹏▂﹏▂﹏▂﹏▂﹏▂﹏▂﹏▂ ##第一六八章 葉木遭劫 “我日!有仇啊!”我當時就懵了。 吳非哭喪着臉:“兄弟,你就認了吧!她們打我肯定往死裡打。換成你,還能留條命。” “我草——”我怎麼能認識這麼一頭畜生呢? 小貓兒根本不給我解釋的機會,當時就掏出一把暗器來。 林莫涵更直接,從背後拎出一個袋子。袋子裡是什麼我不知道,但是肯定不能是玻璃球。 “聽我解釋……” 我話沒說完,吳子奕一閃身擋在我前面,雙手舉槍對準了兩個人:“誰也不許動王魂!” “耶——” 小貓兒和林莫涵対擊了一掌:“我就說子奕喜歡王魂吧!看看,試一下就露底了。” 小貓兒學着子奕在秘葬裡的樣子:“王魂對我有救命之恩,我不能殺他!” 林莫涵摸着下巴:“依老夫看,這不是恩而是情吧?和尚你怎麼看?” “必有姦情!”和尚真沒含糊。 葉木也坐下了:“王魂連手指頭都剁給她了,這叫血肉相連,血脈相融知道不?” 吳子奕慌了:“王魂,別聽他們瞎說,我其實……” 吳子奕看解釋不了,跺腳跑了。 我故作鎮靜的道:“我吃飽了,出去溜個彎兒。兩位妹子,你們繼續殺那四個騷老爺們,我不攔着。” 那天之後,我看到吳子奕總有些怪異的感覺,她好像也在故意躲着我。 我就是想不明白,這是在我自己的地盤啊!我怕什麼勁兒呢!可開始想的不錯,再遇見她還是覺得奇怪。小貓兒正好也想躲葉木,就乾脆跟我一起跑去開會去了。 沒想到,我出差那麼三五天的功夫,家裡就出事兒了。 那天,老陳百無聊賴的伏在桌子上,擺弄着手中的茶杯,半晌才開口道:“小貓兒,你們還要閒到什麼時候?這都幾天了,怎麼一件事兒都不發生?” 吳子奕搖頭道:“天,不會總是豔陽高照,人,別總想着見鬼,術士也不能整日東奔西跑吧?有空的時候就該好好休息,多睡覺。等到忙的時候,連睡覺的功夫都沒有。” 老陳拿起茶杯使勁灌了兩口:“我上回回去看我爹,連腸子都要悔青啦!去東洋啊!那是多大的事兒啊!我連根毛兒都沒趕上。” 老陳話沒說完,就見辦公室的大門橫着飛了過來,老陳一掌震開門扇,摔杯指着撞飛了大門的吳非罵道:“有鬼咬你卵蛋啊?…” 吳非急得動靜都變了,扯着嗓子高聲吼道:“不好了!出大事兒啦!葉木……葉木……他變成女人了……” “你說什麼?”吳子奕話音未落,老陳和一隻茶杯已經同時飛出了門外。 等到吳子奕和吳非趕到葉木房門前的時候,老陳已經嚇傻了,手扶着門框一個勁兒的往地上出溜。 平日衣冠還算整齊的葉木,正穿着一身大紅的露臍裝,斑點豹紋超短裙,帶着一個扎着大花的遮陽帽,帽子 上那花足有饅頭大小不說,還繡着金絲邊。也不知道從哪鼓搗出來一堆化妝品,塗得滿臉都是。現在正一片片的切着黃瓜,好像是打算再做個面膜。 “俺的親孃哎!”吳非一隻手把着門,一隻手託着下巴往回對。好不容易把下巴弄回原位了,才像是怕被葉木聽到一樣壓低了聲音道:“這比剛才還瘋呢?” “被鬼上身,被鬼身上了……,你趕快去給王魂打電話,等我去弄兩勺子大糞去,一會澆他腦袋上給他鎮鎮邪氣,別沒等王魂沒回來呢!葉木先把自己掐死了。”老陳越看越是肯定。 吳非低吼道:“你那雙爛眼睛,能看明白什麼?我看八成是被小貓兒丫頭拒絕之後,一口氣沒上來憋瘋了!” “你懂個屁!”老陳破口大罵道:“要不是當年齊天大聖的火眼金睛識破了白骨精,唐僧早就超近道去見西天佛主了!我這雙眼睛不比老孫差!” “你能!”吳非沒有好氣的道:“我推算了半天都沒弄明白怎麼回事?你說他被鬼上身了?誰信啊!” 老陳振振有詞的道:“依我說,肯定是一陳年老鬼,寂寞難耐,路經此處,看見葉木一副小處男相,於是乎呢!春心蕩漾。意圖不軌。又於是乎呢!強要了葉木身體!” “得了!”吳非氣得七竅生煙:“一般的辦法我都試了,弄不出去啊!趕緊找王魂吧!” 老陳原先沒當一回事兒,開一個勁在那開玩笑。附身這種事兒,其實對術道來說,沒什麼大不了的。甚至說找個能說會道,膽子大的人跟附身的鬼魂好好聊聊也有可能把事情解決了。 現在一看,吳非這樣頓時也覺得不妙了,趕緊給我打了電話。 我一接到消息就急三火四的往回趕。老陳一看見我立刻哭了:“你可回來啦!這些天哪是人過的日子啊!葉木一天到晚的跟我們拋媚眼,還‘咯咯……咯咯……’笑得活像個生了蛋的老母雞似的,聽得我直起雞皮疙瘩啊!要是一個不小心就能撲進你懷裡來。” 小貓兒沒心沒肺的打趣道:“那你不正好抱個香玉滿懷?” “什麼?我還什麼玉什麼香抱滿懷?我他孃的差點就連隔宿糧都吐出來了!”老陳哭喪着臉道:“有一次我問他,瞧你那臉塗得紅紅白白的,該不會是他孃的老來俏吧!我還沒說完被他迎頭吐了滿嘴的花露水!他孃的,我怎麼遭這份罪呢!” 小貓兒聽完幾乎笑得在地上打滾,老陳卻怒道:“要不是看他是葉木,老子真想一斧子劈了他,還來得省事一些。” 小貓兒擦着眼角的眼淚道:“就怕你劈了他以後,他半夜爬到你的牀上,那你可真是豔福無邊了!” “我呸!” 還沒等老陳罵人,小貓兒的臉色立刻變了:“葉木身上的陰氣好重!你們給我護法,我看看能不能跟他身上的鬼魂溝通一下。” “好!”我稍稍放出一股黃泉真氣,面向着走廊站到了葉木的門口。 在術道上有個說話,有 人跟鬼魂溝通的時候,最好別去看,也別去聽。有些鬼魂的臉皮薄,人多了他不說話。有些卻是人來瘋,人越多,他提出來的條件也就越苛刻。爲的就是,接着人多給請命的孫男娣女施加壓力,多得好處。 片刻,我身後響起一陣咒語,咒文如同金石傾地有聲。又像是在窗櫺間碰撞迴旋,以不同的角度向屋子中央集中。約摸半個小時之後咒語才漸漸停了下來。 等我回頭看時卻看見小貓兒臉色蒼白,大汗淋漓的站在牀邊,嘴角滲出了一行鮮血。葉木卻若無其事的坐在牀上,頻頻向我們幾個拋着媚眼,直看得吳非他們寒毛倒豎。 小貓兒擦着嘴角上血跡:“不行,那個鬼魂是想強佔葉木身體,根本不聽我的。王魂,你來。” 我陰沉的面孔轉過身去,右手猛的一沉,黃泉真氣從我指尖上迸射出來,我正打算用“攝魂手”的辦法,把鬼魂從葉木身上拉出來。 葉木立刻尖叫道:“你要是敢來硬的,我立刻吃了這小子的魂魄,咱們一拍兩散。” 我慢慢散去手上的真氣:“你想要什麼,給個痛快話。” 鬼魂想了想道:“我就要一具純陰之體寄託魂魄。” 我冷聲道:“你的條件太高,純陰之體十萬人裡也沒有一個。可遇不可求。再說,就算我們找到了,無緣無故打散別人魂魄,也得遭到天罰。” 鬼魂笑道:“那我就降低點條件。給我找個年輕漂亮的軀殼,要千金大小姐的,家裡必須要錢有錢,要勢有勢,你們還得發血誓,幫我掩飾奪體,否則,一切免談!” “你……”我頓時被氣得兩眼直冒金星:“你是沒誠意談條件吧!” 強行讓陰魂奪體,我雖然能做到。但是,死人就是死人,她不像我,佔據的是自己的身軀,而且通過秘法得到地府的認可。她想佔據屍體回魂,屍身早晚會出現屍化的現象。 如果,我真發誓幫她掩飾,就等於後半生全都賣給她了。每隔一段時間就得給她施法不說,更重要的是,這麼做,等於在挑釁地府權威,萬一暴露,地府肯定會找我麻煩。 我能看出來,佔據葉木軀體的肯定不是一般的鬼魂。 先不說葉木功力如何,單說像葉木一樣修煉外功的人,身上氣血旺盛,陽氣極重,在鬼魂眼裡就跟一個人形火球差不多,一般的鬼魂甚至不敢靠近葉木。能一下強奪了葉木身軀,說明她至少有一定修爲在身。 再加上,她說的那些話,我甚至懷疑,她是有人御使役鬼。要是她真想魚死網破,我根本沒時間去迴護葉木的魂魄。 鬼魂一看我不同意,頓時叫道:“你不管,我就不走了。以後就佔着他的身子,直到把他磨死爲止。” 我沒說話,眼睛卻眯了起來。那是我想揍人的前兆。 一個鬼魂跑到堂堂術士面前耍無賴,我還是頭一次遇見。這種鬼,不是有所依仗,就是她本身修爲強悍,沒摸清她底細之前,我還真不能怎麼樣? ▂﹏▂﹏▂﹏▂﹏▂﹏▂﹏▂﹏▂ ##第一六九章 囂張鬼魂 鬼魂冷笑道:“怎麼?想打姑奶奶,還是想找御鬼的人算計老孃,告訴你,只要姑奶奶一感覺附近還有有御鬼宗的人,就立刻吃了他的魂魄。別以爲你們手快,姑奶奶用不着一下吃掉他全部魂魄,只要吃了三魂七魄中的一個,你們就等着一輩子伺候一個傻子吧!” 她說的一點沒錯,人的三魂七魄要是少了一個,雖然還能活着,但是肯定會變成傻子。葉木也就真的廢了。 我深吸了一口,轉身就往出走。 人不能跟一個無賴較勁,你越是較勁兒,他就越是蹬鼻子上臉。晾他一會兒,他覺得沒意思,差不多自己就能降低點條件,鬆口了。 我剛走到門口,就聽那鬼魂喊道:“想走,你往哪走!姑奶奶正在興頭上,你要是敢掃了興,看我怎麼折騰這小子。” 我轉身道:“你想幹什麼?” “我餓了!”鬼魂叫道:“我告訴你我餓了,你聽見沒有。” 我強忍着怒氣道:“你想吃什麼,我帶你出去吃。” 鬼魂叫道:“不行,我就在這兒吃!你去,老孃弄上八冷八熱的席面過來,再弄一瓶子酒。端過來,跪着伺候老孃。” 我還沒說話,老陳先火了:“你媽的,蹬鼻子上臉是不?” “你罵我?”鬼魂指着老陳道:“自己抽自己嘴巴子,抽響點,要是抽的老孃不不滿意,我立刻弄死他!” “你別太過分!”我也火了。 “不抽?不抽你們試試!” 鬼魂冷笑道:“你們兩個一塊抽,跪地上抽!我數到三,你們不動,就有他好看的。” 老陳嘴裡嘎嘣一聲,一行血跡順着他嘴角流了下來——他把牙給咬碎了。 我也好不到哪去,手指頭直接摳進了肉裡,血順着拳頭縫往出淌。 那個鬼魂咯咯冷笑道:“生氣啊!你們還敢生氣?趕緊給我抽,再不抽,老孃讓你們對着抽嘴巴子。一……” 我跪下去了,一股無法發泄的內裡,從我腿上爆了出來,硬是把地板給砸碎了一塊。 老陳也跪了,一言不發的掄起巴掌扇自己的臉,眼淚和血跡順着他臉一塊往下流。 我也瘋了一樣扇着自己嘴巴。 平時都是寧折不彎的人,要不是葉木在她手裡,就算她一刀刀把我們兩個全都剮了,我倆也不會說半句軟話兒。更別說,自己抽自己嘴巴。 鬼魂哈哈笑道:“扇,使勁扇,扇響點。今天,你們要是打不出一個青天白日滿地紅出來,老孃饒不了你們。” 我聽見背後有聲,趕緊往後擺了擺手。 我知道外面看着的人肯定忍不住了,萬一誰真的動了手,那不等於火上澆油麼? 吳非在外面死死的拉着子奕:“小姑奶奶,你別衝動啊!現在夠亂了……” 吳非的話,我都聽見了,鬼魂不可能聽不見:“外面那兩個一塊兒進來,人越多就越熱鬧。” 吳子奕一步走了進來,跪在我邊上,冷冷看着對方。 鬼魂一看冷笑道:“眼睛長得不錯,會瞪人哪!你把自己眼睛挖出來!” “等一下,等一下……” 小貓兒飛快的跑了進來,又是賠禮又是道歉:“姑奶奶,他們年輕不懂事兒,你別跟他們一般見識。” 鬼魂冷笑道:“年輕?年輕能當術士,年輕能住這麼好的地方。我看他們就是皮子緊了,不收拾不行!” 小貓兒賠着笑臉:“姑奶奶,您老消消氣,要不給您老捶捶?” “算你懂事!”鬼魂根本沒看見小貓兒手不輕不重的捶在她肩膀上時,從兩個指頭縫裡慢慢彈出一個銀針。 我故意不去看小貓兒,生怕自己的表情落在鬼魂眼裡,壞了大事兒。 老陳卻像是賭氣似的,一下扇的比一下重。 小貓兒還在慢慢的垂着對方肩膀,只不過手法已經變了。她這種捶法讓人很舒服,同時也能慢慢舒散開她落手位置的肌肉。 葉木修煉外家功已經達到了一定火候,就算不運功抵抗,只要繃緊了肌肉,一般的匕首也傷不到他。小貓兒要是敢忽然出掌,鬼魂肯定能聽見掌風,那樣一來吃虧的還是葉木。 我微微擡起頭來,看見小貓兒臉上已經露出殺意,只不過手掌下落的速度仍然像是在給人捶肩。等到她手掌距離葉木後腦不足五寸時候,小貓兒手掌忽然加速,啪的一下貼在了對方後腦勺上。掌心之中勁氣一吐,猛地把銀針送進了葉木體內兩寸。 “快!”小貓兒驚叫聲中。我忽然站了起來,右手上黃泉真氣轟然爆發時,五根手指對準葉木面孔,凌空虛抓着猛然收緊。五道綠氣也緊跟着我的手指,從葉木七竅中倏然飛了出來落進了我的掌心。 我用的是專門抓鬼魂的“五步攝魂手”,從葉木七竅裡出來的綠氣就是那個女鬼的魂魄。 那五道綠氣轉眼間就在我手裡聚成了一團乒乓球大小的磷火:“給我拿銅盆!” “這兒了!”吳非舉着兩個銅盆跑了進來。 我擡手一下把磷火摔進了盆裡。沒等磷火順着盆邊翻出來,吳非反手一下,把兩個盆給扣在了一起。 我這才擦了把汗。 小貓兒那一下其實十分冒險,先不說她能不能被鬼魂發覺,光就是她那一針,如果位置掌握不好,不但護不住葉木的泥丸宮,還會徹底激怒那個鬼魂。 但是,我們不能不賭這一下。那個鬼魂的心理已經完全扭曲,再由着她這麼鬧下去,不知道會鬧出什麼事兒來。 鬼魂拔出來了,可是葉木的兩隻眼睛卻已經變得渙散無神,坐在那裡直勾勾的看着我們幾個,好像誰都不認識。 我湊過去:“兄弟,你怎麼樣?說話啊!” “呵呵……”葉木傻笑一下又變回原來的樣子。 我真急了:“葉木——,你別嚇唬人——” “呵呵……”葉木除了傻笑什麼都不知道。 小貓兒的眼淚一下流了下來:“他的魂魄沒了。” 我一轉身跨到銅盆邊上擡手往上面敲了兩下:“你把葉木怎麼了?” “吃了他的魂魄唄!”鬼魂不以爲然的道:“老孃早就警告過你們別惹我。” “去你媽的!”老陳也瘋了:“王魂,告訴我怎麼弄死她!” 小貓兒捂着臉嗚嗚的哭了 起來:“都怪我,都怪我……,我沒護住葉木。” 我咬着牙道:“去給我找根電棍來。” 吳非從外面弄了跟電棍,冷着臉道:“你他媽最好說實話,要不有你好受的。” “你能把老孃怎麼樣?”鬼魂明顯帶起了顫音。 吳非冷笑之間把電棍壓在了銅盆上,銅盆裡立刻傳出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尖叫:“你弄死老孃,他也是個傻子,你們誰也救不了他。” 雷電是世上至陽之物,滅殺鬼魂無往不利。普通的電流雖然沒有天罡純陽之力,但是也帶着陽氣,打在鬼魂身上跟就拿火燒她差不多。 吳非一下下拿着電棍往銅盆上亂碰,裡面的鬼魂已經叫得變了動靜。可就是死死咬着吃了葉木的魂魄不鬆口。一會兒哭,一會兒罵,像是瘋了一樣在銅盆裡亂撞。 我沉着臉道:“去給我弄一根白蠟。再弄點死人頭髮……” 鬼魂尖叫道:“你要用陰火,你不能……,你敢用陰火燒我,你的朋友再也回不來了。” “反正葉木的魂魄已經讓你吃了,我怕什麼。”我臉上的肉氣得直跳:“只要老子活一天,就用陰火少你一天。” “別……別……”鬼魂真的怕了:“我佔他軀體的時候,他就少了一魂一魄。真的不關我的事兒啊!我就是想逼你們給我找個軀殼,過幾天千金小姐的日子,我錯了,你饒了我吧!” 我壓根沒聽那一條,用一根紅繩把她綁了,拎起來吊在纏了死人頭髮蠟燭上。碧綠色火光一碰見鬼魂立刻像是見了油一樣,從她腳底一直燒到頭頂,還偏偏燒不斷紅繩。 鬼魂像是一條被掛在鉤子上的魚,撕心裂肺的來回翻騰,就是掙不開跟那根紅繩。沒過多一會兒,她就一點點垂了下來,看樣子是沒力氣了。 我把蠟燭移開了一點道:“你從哪來?有主沒主?” 鬼魂尖叫道:“我有主,有主哇!我主子是城北田大姑。” “吳非,你繼續燒她,蠟燭沒了就換一刻不準停。老陳,咱們走。先把田大姑弄來。小貓兒,你仔細查查那個田大姑的底兒!電話通知我。”我帶着老陳,吳子奕轉身就往出走,開車直奔北城去了。 我還沒趕到地頭,小貓兒的電話就打了過來:“那個田大姑現在的身份是一個保姆,我估計她在掩飾什麼,你們要小心一點。” “我知道了!”我還小心一點,我現在殺人的心都有。 我一進小區就看到了在綠化帶裡的術士暗標。那是有人在告訴同道,這裡有術士,大家最好井水不犯河水。 吳子奕低聲道:“好像是有人在做法!她想幹什麼?” “別管她,先進去找人。”我按着那個鬼魂指點的地方,敲開了房門。 開門的那個老太太,燙着一腦袋捲髮,臉色總給人一種說不出的陰沉。我看到她時心裡頓時咯噔一涼,就像看見有人拎着把刀站在我眼前一樣,讓人又驚又怕的。 這個老太太肯定是田大姑,只有術士才能引動術士的心悸。 老太太顯然沒有想到會有術士找上門來,愣了一下之後,馬上冷着臉道:“你們是幹什麼的?” ▂﹏▂﹏▂﹏▂﹏▂﹏▂﹏▂﹏▂ ##第一百七十章 查無此人 我擠開想要說話的老陳,上前拱手行了一個術士禮:“特意來朋友家裡,討杯茶喝!” 老太太原本就不怎麼好看的臉色立刻沉了下來:“這不是茶樓!” “別急着關門!”我的用腳尖抵住門縫輕輕一推走了進去:“再怎麼說,沒有茶,有白水也行!” “你們幹什麼?”老太太尖聲叫道:“你們這是私闖民宅,我要報警啦!” 老陳冷笑道:“你倒是報個警給我看看啊!你看他們抓不抓我?” 老太太冷笑道:“以爲我一個老太太好欺負是不是,告訴你,這間屋子的主人可不簡單,弄死你們比捏死了臭蟲還容易。” 我轉身道:“都是術士,何必遮遮掩掩的。我能找來,就不怕你的那個東家。” 老太太尖聲叫道:“你是不是瘋子,在那胡言亂語什麼,立刻給我滾出去。” 我在沙發上坐了下來:“當着明人不說暗話。我的朋友的魂魄哪兒去了?” “魂魄?”田大姑一愣馬上冷笑道:“我不知道你們說什麼,別在這兒胡攪蠻。” 我深吸一口氣道:“你給我聽好。如果你扣了我朋友的魂魄,馬上給我交出來。我可以既往不咎,要是你敢說半個不字……” 田大姑指着門口厲聲道:“老孃說不……,你還能怎麼樣?滾出去。” “去你媽的!”老陳上去一拳打在田大姑的眼眶上,把人打得從沙發上仰了過去,重重摔在了地上。 老陳還要伸手,卻見老太太慢悠悠的從沙發背後站了起來,捂着冒血的鼻子冷笑道:“手勁兒不小嘛!你這隻手姑奶奶要了!” “老子今天先廢了你再說。”老陳一步跨到沙發跟前,伸手抓住了老太太的衣領,剛把拳頭擡起來,就聽見有人打開了房門。 “你們幹什麼?”開門進屋的女人,剛看見老陳揪着老太太的一幕,就發瘋似得衝了上來,對老陳臉上又抓又打:“你放開,放開……,你想幹什麼?” 田大姑一把抱住了老陳哭天搶地的嚎道:“閨女呀!快跑哇,他們是土匪。” 女人轉身就跑:“救命啊!搶劫啦——” 我氣得臉色鐵青,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繼續打!” 老陳一手拎着田大姑脖領子,一手輪圓了開扇:“老子讓你囂張,老子讓你得瑟,今天不把你打個滿臉桃花開,我跟你姓!” 老陳正扇的過癮,外面衝進來好幾個警察,有人指着老陳喊道:“住手!靠牆站好。” 老陳就跟沒聽着一樣該幹什麼還幹什麼,吳子奕一回身掏出槍來頂在了警察腦門上。 那個人差點跪了:“你……你們幹什麼……” 我掏出證件擡手扔了過去:“看清楚,然後滾出去。” “這個……”警察猶豫上了,他們的幾個級別太低,沒見過國安的證件,但是看着又覺得不像是的假的。不由得,有些進退兩難了。 女人掏出電話來也不知道撥給了誰。沒過一會兒一箇中年人就趕了回來。從警察手裡接過證件看了兩眼:“你們是國 安那部分的?就算執行任務也不能私闖民宅,濫用私刑。” 我回頭看了對方一眼,那人頭上有一股紫紅色的官氣,按照古代的官階,他至少應該是封疆大吏,甚至更高。不過,他的官氣顯然被外來的黴氣籠罩住了,雖然沒傷到根本,但是也被死死壓制。 我慢悠悠的道:“鬼手組。你應該沒聽過,因爲我們一般不辦跟活人有關的案子。” 對方果然皺了皺眉頭。 我等他說話,就開口道:“我雖然不認識你。但是我敢肯定,你最近一定是百事纏身不得安寧。尤其一回家就心煩意亂,像是心裡有火沒處發泄。對麼?” 那人冷聲道:“別在那裝神弄鬼。” “對與不對,你應該比我清楚。”我起身道:“而且我敢斷定,這些事情,是你家裝修之後才出現的。” 我自顧自的在屋子走了一圈之後,慢悠悠的說道:“有人故意壞了你家的風水,木位立金,斷人脈。水位置土,斷財運。火位放水,斷旺氣。金位擺爐臺,斷銳氣。這能斷都被斷了,這家主人能不倒黴到極點麼?” 我咂着嘴道:“嘖嘖……,這九龍鬧海屏風畫的不錯,可惜九條龍畫的都是一般大小,這可是犯了風水裡‘羣龍無首’的大忌啊!這家肯定是三天一大打,五天一小打。布風水的人夠狠哪!斷了主人的氣運不算,還要擾的人家居不和。有多大的仇?” “胡說八道!我不信這些。”那人雖然矢口否認,但是語氣上明顯有些軟化了。 最開始衝進來那個女人,厲聲道:“你不用在那挑撥是非,這間房子是我化高價請風水大師佈置的。怎麼會有問題。” 男人狠狠瞪了她一眼,顯然是對她的口無遮攔十分不滿。 我坐回原位:“你們自己看見了,你家的東西,我一樣都沒動過。你可以自己去看看,我說的那些地方有沒有不一樣。” “我就不信了……”那個女人往木位走了過去,伸手把風水花瓶給揭了起來,果然看見花瓶下面押了一張畫着寶劍的黃紙。 “這是……” 我指着那張黃紙道:“有人劍符模擬了銳金之氣,金可克木。木氣代表戶主人脈關係,我想這位先生以前那些朋友,已經無緣無故疏遠了不少,甚至不再聯繫了吧?” 那個人終於走了過來:“在下陳建勳,還請這位……這位先生……這個……” 陳建勳一時半會兒拉不下臉,我也沒心思爲難他:“我不是特意來找你麻煩,只不過有個案子牽扯到了這個田大姑,人我必須帶走。” “沒有問題。”陳建勳道:“這人是我家僱來的保姆,有些事情,我是不是能跟着聽聽,這個不違反原則吧?” 我知道他是什麼意思,一是覺得不放心。二是還有幾分懷疑。 “沒有問題!” 我乾脆坐了下來,示意老陳把人帶過來:“說,你在這兒究竟想幹什麼?” 田大姑已經被老陳打沒了脾氣:“這是塊兒風水寶地,我要在這裡養鬼,又弄不走這家人,只能裝成保姆躲着。可是他……” 田大姑指了指陳建勳:“他身上官氣太重了,小鬼都不敢進來。我乾脆就用風水局挑着他夫妻不和,只要他不回家,我就能養小鬼了。” “你……”陳建勳氣得雙眼直瞪。他愛人當時就哭了:“我家對你不薄,你怎麼能……” 我冷笑道:“有些術士是不講理的!在她看來,沒把你家弄得家破人亡,已經是恩惠了。你們家的事情結束了。我也該走了,剩下的事情,不是你們能聽的。今天的事兒,我希望在場的人都能保密,要是上面追究起責任,別怪我事前沒打招呼。” “一定,一定……”陳建勳把我送到門口:“您看我家。” “沒什麼大不了,找個風水先生重新佈置一下就行。”我沒時間跟他閒扯,拉上田大姑趕回了鬼手。 等進了總部田大姑徹底蔫了:“幾位,幾位,我沒惹着你們。求你們高擡貴手,高擡貴手。” “放你媽屁!”老陳一腳把人踹了個跟頭:“你養的小鬼兒,把我兄弟魂魄都吃了。還他媽沒惹着我們。今天不把你折騰出稀屎,我算你拉的乾淨。” 田大姑看見那個被我吊在樑上鬼魂,立刻叫起了撞天屈:“我冤枉啊!我真冤枉啊!這隻鬼是我的,不假。可是,她趁我不注意跑出去了,我也正在找它。” 我冷笑着坐了下來:“看來,你是想喝一杯我這兒的待客茶吧?” “我真沒說假話,我發誓,我發血誓。”田大姑的腦袋都快磕破了,她知道我說的待客茶是什麼意思。術士裡面都管招待俘虜的第一道大刑叫待客茶。 我看他說的不像是假話,厲聲問道:“我兄弟,練得是外家功,沒有人加持的鬼魂,能近他身麼?伺候待客茶。” 我們這兒哪兒有什麼刑具啊?老陳出去轉了一圈,最後逼得沒招兒了,把倉庫裡的水電焊拎進屋了,拿火對着了就要往田大姑眼睛上噴! “別,別……”田大姑嚇蒙了:“讓我看看,讓我看看再說。” 田大姑圍着葉木看了半天:“這個人原先就少一魂一魄。” “放屁——”老陳話沒喊完,那個鬼魂就尖叫道:“我早就說了,他少魂魄。你們怎麼就不信呢?” 田大姑叫道:“對對,他原先就少魂魄,絕對假不了。曾經有高手幫他安置了魂魄,要不然他原先肯定是個白癡。動手的時間,應該有二十年左右。我發血誓!” 田大姑真的發了心頭血誓。 我頓時懵了,葉木雖然有時做事不怎麼着邊兒,但是絕對不可能是白癡。可眼前的這是怎麼回事兒? 我轉頭道:“小貓兒,馬上查一下葉木以前的資料。” 小貓兒沒過一會兒就回來了:“葉木所有資料都是從大學開始。以前的東西全是僞造的。也就是說,葉木等於是大一開學時忽然冒出來的人。” “葉木的資料是假的?”我一下子懵了。 小貓兒道:“不僅是葉木,包括他父母的資料都是假的。情報組那邊發覺,葉木越往前去的資料就越模糊,甚至有人給他洗白過一次殺人記錄。” ▂﹏▂﹏▂﹏▂﹏▂﹏▂﹏▂﹏▂ ##第一七一節 老閻王去哪兒了(上) “媽的,怎麼回事!”我暴怒之下反手把那個鬼魂捏了粉碎:“把這個老太太關起來。好好看着,要是我發現他的是假話,我就一刀一刀活剮了她。” 我知道現在發脾氣於事無補,最重要的是弄清葉木身上發生了什麼。 現在唯一的線索只能落在的葉木師父狂佛身上了。 等我們幾個輾轉找到隱居在大善寺的狂佛時,他只看了葉木一眼就搖頭道:“閆檀越果然還是走了。” 我頓時生出了一種不好的預感:“什麼意思?” 狂佛道:“幾位聽說過名震江湖的老閻王麼?葉木就是老閻王。” “什麼?不可能!”我下意識的否定道:“老閻王失蹤將近二十年,葉木滿打滿算也就二十五。他們怎麼可能是一個人。” 狂佛道:“這件事,得從二十年前說起。閆檀越約戰殺仙故意輸給對方半招,被殺仙一掌打下萬丈絕壁,詐死退出江湖的事情。人人皆知。但是,卻沒有人知道,當年閆檀越落下斷崖之後,去找忘情老祖,幫他忘情。” “忘情老祖?”我聽師父說過這個人,術道上把忘情老祖傳得神乎其神,可我師父卻對他不屑一顧。這個人在我師父眼裡就是一個高明的催眠師,能將人催眠之後,讓他忘掉一部分記憶。 我師父說過,到了他這個層次,就算敞開心扉,讓忘情老祖任意施爲,也抹不掉他半點記憶。老閻王的功力跟我師父不相上下,忘情老祖一樣奈何不了他。 狂佛繼續說道:“閆檀越從忘情那裡失望而歸之後,就找到了貧僧。說起來,貧僧還是他爲數不多的朋友。他想在大善寺出家爲僧。但是,貧僧覺得他塵緣爲了,就婉拒了他的要求。那時,他也遇見了葉木。” “葉木?”我反問道:“葉木那時應該只有四五歲吧?” “對!”狂佛道:“葉木是貧僧收養的孤兒。我撿到他時,他缺少一魂一魄。在常人看來是個白癡。但是閆檀越卻很喜歡他,天天抱着他玩耍,直到有一天閆檀越做了一個讓人難以理解的決定。” 我眉頭一動,立刻想到了什麼。 狂佛繼續道:“閆檀越自絕生機,把自己的魂魄寄託在了葉木的身上。他說,要藉着葉木的身軀再活一回,也算是他脫離塵世之前,送給小友的一點禮物。” 狂佛嘆息道:“貧僧雖然對當時的事情一清二楚,卻並沒有出手阻止。閆檀越覺得了無生趣。葉木又神魂不全。閆檀越的做法等於讓兩個人都得到了解脫。閆檀越能重新爲自己而活,葉木也能擁有完整的人生。何樂而不爲呢?” 我懵了好半天才道:“那究竟是誰的魂魄在主導葉木,是老閻王?” “不是!”狂佛道:“當初我也問過閆檀越。他說;‘如果是我主導葉木,那不等於又是一個老閻王?’他只是分出自己的一魂一魄補齊了葉木的神魂。自己的意識大部分時間是在沉睡。但是每月都會醒來一次,看看葉木身上發生過什麼?” 狂佛道:“葉木還是葉木,閆檀越僅僅是在感受葉木的人生而已。據我所知,閆檀越通常不會出手幫助葉木。除非遇見了特殊的事 情。” 我一下明白了。 難怪老閻王會忽然出現在國安,把我救了出來。難怪他對我的事情一清二楚,難怪當時小美對他完全不排斥。這都因爲他是葉木。 在東洋秘葬的時候,我覺得老閻王的背影十分熟悉,那是因爲我看到是葉木。但是,我知道葉木只會武功,不會法術,才沒往他身上聯想。 老閻王離開了,葉木也就廢了。 我一時間不知道怎麼辦才好。老閻王自己想走,我就沒有理由留下他,他本來就不屬於葉木。可是,我也總不能就這麼看着葉木癡癡傻傻的過完下半輩子吧? 我想了半天:“大師,能不能讓我瞻仰一下老閻王的遺容?” “幾位隨我來吧!”狂佛領着我們走進了大善事後院的一座密室:“閆檀越的皮囊就在那口棺材裡。” “老閻王沒了!”棺材裡空空如也,老閻王的屍身不知去向。我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修爲達到了老閻王那個層次的人,就算死了,屍身也會保持不腐,加上一直有狂佛看護,他屍身的腐敗的可能性非常低。老閻王想要借屍還魂,易如反掌。 狂佛嘆息道:“看來閆檀越是離開了,把葉木留在這兒吧!就算給貧僧作伴兒。” 老陳的眼圈紅了,小貓兒捂着嘴嗚嗚的哭了起來。 我抓着頭髮連繞了兩圈:“不對,這裡面有問題!” 小貓兒眼睛一亮:“那裡不對,你快說!” “我沒見過老閻王,但是我卻知道他極講義氣。要不然,當年也不會有那麼多桀驁不馴的牛鬼蛇神打心眼裡服他。他就算要走,也不會撇下葉木不管。至少,也應該跟我們打個招呼。” 老陳遲疑道:“萬一要是老閻王遇到什麼急事,或者是……” 我說道:“狂佛大師與老閻王相交深厚,就算他寄魂的事兒,也沒瞞着大師。這間屋子離着大師不到五百米,他帶走軀殼,說什麼也會跟大師說上一句。這樣不辭而別,不符合老閻王的行事風格。” “阿彌陀佛!”剛才還愁容滿面的狂佛也一盞愁容道:“這麼說來,確實值得懷疑。” 我在棺材裡摸了一圈,抓出幾根頭髮:“吳非,你能不能用這幾根頭髮推算出老閻王的具體位置,或者是他的去向?” 吳非道:“我準備一下。” “好!”我安排道:“如果吳非能算出老閻王的位置。我和老陳、子奕、吳非立刻動身去找老閻王,小貓兒,你留在這裡看着葉木的肉身。有事兒我們會及時跟你聯繫。” 葉木少了一魂一魄,肉身及其容易被遊魂佔據,留下寺裡雖然是一種保護,但是最好能有一個術道高手看護。 小貓兒毫不猶豫的點頭答應了下來。 狂佛道:“老衲雖然發誓不離大善寺,但是此事涉及了老衲的摯友和徒弟,如果需要,老衲說不得也要往紅塵中走一朝了。” “那就多謝大師了!”我謝過狂佛之後,立刻離開了大善寺,這裡的佛氣太重,會影響吳非的推算。 等我們找了一個安靜地方,吳非立刻把身上的 黃泉錢全都掏了出來,平鋪在桌子上。 吳非身上帶着這麼多黃泉錢,完全是爲保命用的。 自古推演天機,就是一種禁忌。上天必然會加以懲罰。輕則傷身,重則減壽,妄圖逆改天機者必死無疑,所以算命的人大多都有些殘障。 天算吳家的人能一個個完好無缺的活着,完全是因爲他們把被老天折損掉的那一部分壽命,用黃泉錢抵消掉了,一旦黃泉錢不夠,他們要麼會終止推算,要麼就得那自己本身的陽壽往裡填。想求吳家人推算,必須拿出一部分黃泉錢。他們才會出手。 而且吳家人最強的法術,並不是推算天機,而是逆改對手的命數,那樣一來更需要大量的消耗黃泉錢,所以才會有吳家鬥命的說法。 吳非向我點了點頭,一手按在黃泉錢上一手飛快的推演起了來。 從他推算開始,我的額頭上就滲出了一層細汗。老閻王這樣的術道高手有罡氣護體,想要推算他的行蹤極爲困難,萬一引起他的反擊,肯定會造成黃泉錢的大量消耗。 我眼看着大片的黃泉錢在吳非手下變得黯淡無光。他的右手卻還在飛快的掐動。 忽然,吳非的手指頓了一下,那是他感覺到左手下的黃全錢沒了。 我把兜裡最後三顆保命用的黃泉錢掏出來,扔在了錢堆裡。 我明知道這是杯水車薪,但是也只能盡人事聽天命了。就算吳非現在停止推算,我也不能怪他。他在淮河時,只用了三枚黃泉錢,那是因爲他還沒有完全融入我們。現在能把保命的東西一口氣全拿出來,已經難能可貴了。再說,命數師的壽命本來就不長,一旦減壽必然元氣大傷。 我眼看着最後一枚黃泉錢失去了光澤,一顆心頓時揪了起來。 我不能阻止,也沒法阻止吳非。 現在開口,會傷了他的心。 三息之後,吳非忽然張嘴噴出了一口鮮血,兩鬢上的頭髮明顯的花白了不少。 “吳非!”我衝上去給他服了一顆丹藥,老陳用手抵住他背後把內力源源不斷輸進了吳非體內。 吳非過了好半晌才緩過一口氣來,向我艱難的笑了笑:“我沒事兒。老閻王最後落腳的地方應該是山東。等到了地頭我們再找。” “你……”我本來想說你留下。 吳非卻笑道:“我必須跟你們一塊去,我剛才推算到老閻王正在不停的移動。說不定,等我們趕到地頭,他已經走了。等我們去了再說。” “兄弟,下回再減陽壽用我的。算命的說我能長命百歲,少活個十年八年不算事兒。”老陳把吳非背了起來,轉身往外走。 吳非趴在他背上:“我等你這聲兄弟,等很久了。” “去你的,別弄的跟怨婦似的。老子又不是基佬。”老陳在罵吳非,吳非卻顯得很高興。那是老陳把他當成朋友了。 老陳,葉木都一樣,看不起的人,連罵都懶得動嘴。 讓我欣慰的是,鬼手現在總算堅如鐵板了。如果,吳非和老陳之間永遠存在那麼一點隔膜,早晚會出現問題。 現在我還有什麼可怕的? ▂﹏▂﹏▂﹏▂﹏▂﹏▂﹏▂﹏▂ ##第一七二章 老閻王去哪兒了(下) 有句話叫:“瞎子鬧眼睛——沒治了。” 我今天才知道這句話的意思,本來急着往山東趕,卻偏偏遇上暴雨,航班不能起飛,我們幾個只能坐火車去。 我們幾個人上車沒多久,就看見斜對個坐着的一個小夥兒,比比劃劃的跟三個妹子胡侃。一會兒給然講風水,一會兒教人家怎麼辟邪……,放在平時我興許還能聽上一會兒,全當解悶了。 可是現在煩的不行,又不好意思開口打斷。老陳卻沒管那些個,扯着喉嚨來了一句:“哎,我說哥們,他說的是真的麼?那哥們不會是道兒上的人吧?” 我愛理不理的接了一句:“懂的不說,說的不懂,有數的。” 吳非撇了撇嘴:“我跟你說兄弟!你走大街上,忽然跑過來一個人拉着你給你算命,那不是二串子,就是個謠門。真有本事的人誰給你算命,人家躲清閒都躲不過來。還有功夫搭理你這貓三狗四的。” 老陳來了一句:“我聽人說啊!要是把老太太穿過的鞋頂在腦袋上,壓住自己的陽氣,再站十字路口上,就能看見鬼,是不是真的。” 吳非一撇嘴:“你可以試試。能不能看着鬼,我不知道,倒黴三年那是肯定的了!告訴你這話的人,就沒安好心。他怎麼不告訴你把什麼什麼寶貼腦門子上,說不定大白天就能看見,都倒黴到家了,什麼新鮮事兒遇不着?” 那個小夥兒被他倆說的,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憋了好半天才來了一句:“我不懂,你們懂?” “我就懂這個!”老陳把手湊到嘴邊上吹了口氣:“看着沒?這就是砂鍋大的拳頭,他說他想揍人。” 那小夥兒立刻不說話了。 我橫了老陳一眼:“別惹事兒,養足精神還有事兒要辦呢!” 我一路睡到下車,按照吳非推算的地方的租了一個農家院,打聽過房東之後才知道,農家後面那座山叫狐仙嶺。 讓我沒有想到的是,竟然又遇上了火車上那四位,他們租了同一個院子,只不過住的是廂房。 我把東西收拾好就跳上了房頂,老陳也跟着跳了上來:“你的望氣功夫有用麼?有線索麼?” 我搖了搖頭道:“吳非能把老閻王的活動範圍確定在方圓五十里左右,已經是他的極限了。再精準一點,就得吳家高層親自出手。” “五十里的範圍,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再加上這地方四面環山,山中各種氣息顯得十分紊亂,想要找一個人出來太難。說不定,得冒點險。咱們等晚上再試試。” 我找房東弄了些白米、黃紙和一個粗瓷大碗,直到午夜之後,才帶着這些東西溜到後山上。用手指在地上畫了一個十字,用來代替十字路口。然後在“路邊”的位置墊上三張黃紙,把倒滿了白米的碗放在黃紙正中心,又在附近點了三支香,才唸唸有詞的繞着碗轉了起來。 沒過多久跟着,就聽見一陣像是水管漏水似的咕嘟聲響從碗裡冒了出來,再看那個大碗中心竟然翻出來一個殷紅 的血泡。 緊接着,那個血泡就像是承受不住內部氣體衝擊,“啪”的一聲爆炸開來,白米中間像是噴泉一樣冒出一尺多高的血水。 我眼看着碗裡白米像是遇到開水的雪花一樣不斷的消融,碗裡的血水卻越積越多,片刻之間就漫到了碗邊。 等到碗裡的血水像是輕輕一碰就能順着瓷碗流下來的時候,我才停了下來,擡腿一腳把瓷碗給踢了出去。 碗裡的鮮血立刻順着山坡流出去老遠,而且像是沒有停下來的趨勢,一浪推着一浪的往前流淌。直到流出去十多米遠,才重新聚成了一汪,在地上當中打起了盤旋。 我看了一會兒,才點燃一張符紙扔進了血水。滿地的血水就像是遇上了火星的汽油,忽的一下燃燒起來。 老陳他們明顯看見,刺眼的血色在隨着火焰的跳動向內收縮,被火燒過的鮮血變成一灘清汪汪的水跡。看上去,就像是符紙帶起來的火,燒光了血水裡的紅色,僅僅留下的一汪清水。 老陳忍不住湊過來道:“兄弟,看出來什麼沒有?” 我搖着頭道:“剛才我用的是‘鎖魂術’,只要對方在距離我們沒達到十里,就肯定能找的到。我法術上顯示,老閻王應該是我們附近,偏偏又找不到具體位置。” 吳非蹲在清水邊上看了半天:“我的怎麼覺着,鎖魂術顯示的意思是老閻王已經入土了呢?” 老陳急了:“他千里迢迢跑山東來就是爲了把自己埋了吧?這他媽的,是準備遷墳玩兒啊?” 我搖頭道:“入土並不代表一定是下葬,他鑽到山洞裡,或者躲在地窖裡。鎖魂術顯示出來的結果也一樣是入土。明天晚上往那個方向走走再試試。” 老陳叫道:“你手裡不還剩着那麼多東西麼?趕緊試唄!” 吳子奕解釋道:“鎖魂術跟占卜不一樣。說白了,鎖魂術是找鬼神問事兒。問過一次之後,最少也得隔一天一夜再問,要不然就是不給鬼神面子,會惹來不少麻煩,趕緊走吧!” “這麼麻煩!”老陳蔫了。 其實我也不甘心,明知道老閻王就在附近,卻偏偏找不着他。爲了節省些時間,我又不能節外生枝去招惹附近鬼神,空有一摞子黃紙在手裡就是不敢亂用,只能等到明天再說了。 沒想到,第二天一早住在廂房的那個小子竟然跑過來了,一見面就點頭哈腰的道:“哥幾個,還沒吃早飯啊!一起吧!” 我看了對方一眼:“不用,已經吃過了。” “那抽根菸,消化消化食兒,煙不好,幾位包涵,包涵……,自我介紹一下,我叫秦曉日。哥幾個叫我曉日就好。我這人沒別的愛好,就喜歡看點神神怪怪的東西,前天吹牛逼,惹哥幾個不高興了,幾位多包涵,多包涵。”秦曉日舉着煙一個個敬了過來。 “剛抽完,不抽了。”我覺得對方肯定有事兒,沒伸手去接。 老陳手快把煙接過來點上了:“有屁快放!” 秦曉日苦着臉道: “我們這不是昨晚上遇見事兒了麼?也沒個準主意,還得求哥幾個幫忙啊!” “我們沒空!”老陳一口回了。 我卻揉起了太陽穴:“什麼事兒你說吧!” 秦曉日這下樂了:“你等等,我去找她們幾個,讓她們跟你說,我說不明白。” 秦曉日調屁股跑了,老陳卻不滿道:“我說兄弟,咱們一下子事兒沒辦呢!你還有心思幫別人?” “還不是因爲你!‘不問清楚不伸手’,是術道鐵規矩。”我差點被老陳給氣死! 術士中有規矩,在對方問事,驅邪之前,術士不能從對方手裡拿任何東西。就是喝他一口水都不行。只要拿了,用了,就得接受對方的委託。否則,就得招來橫禍。 有很多傳說,某某家裡忽然來了一個老頭或者女人,向你要這要那,都不是什麼重要的東西,你給了他之後,他有可能會告訴你,你家將有什麼什麼災禍,就是因爲他欠了你的,必須還。 這些人有可能是路過的術士,也有可能是以前欠下家主人情,告訴你一個吉凶權當還對方一個人情了。坐堂的術士就更是這樣, 我一開始不接秦曉日的煙就是因爲這個原因。 老陳跟我是一起的,他接了對方的煙那就等於我接了。我能放手不管麼? 老陳一下把手裡的煙扔了:“你怎麼不早說?” “你想接的時候,我不能開口,這也是規矩啊!”我安慰道:“希望她們的事兒,能伸伸手就解決了吧!要不,更麻煩。” 沒過一會兒,秦曉日就回來了:“哥幾個,我給大夥兒介紹一下。這位是白霜華,這位是寓祺,這位是琉璃。我們都是網上認識的驢友。來把你遇到的事兒跟幾位大哥說說。” 寓祺抹着眼淚道:“昨天晚上,我正在睡覺,迷迷糊糊的聽見有人敲門,我站起來問了好幾回,外面的人就不出聲。我悄悄打開門縫看了一眼……” 門縫外面伸着一個毛絨絨的長嘴,嘴後面就是一雙綠幽幽的眼睛和兩隻豎起來的耳朵,那東西肯定是站在門外面,立起來足有一人多高。一邊扒着門縫往裡看,一邊用爪子一下下的拍門。 “啊——”寓祺尖叫一聲坐到了地上。 那東西卻推着門走了進來,踮着兩隻麻桿似的腳,站在寓祺面前:“你看我像什麼,你看我像什麼?” “啊——。”寓祺尖叫道:“你別過來,你快走,救命啊——” 這時候,躺在牀上的琉璃也醒了,坐起來喊了一聲:“紙人,紙人活啦!” 那東西對着琉璃尖叫了一聲,變成一股青煙轟的一下炸了,緊接着兩個人就看見一隻紙紮的女人,一跳跳的從門裡蹦了出去。 寓祺抹着眼淚的道:“我和琉璃,越想越害怕,一晚上都沒睡覺,早上起來想問問曉日。結果他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兒。我們沒辦法,只能來找你了。” 我心跟着一沉:“琉璃,你當時怎麼想的,怎麼喊它是紙人?” ▂﹏▂﹏▂﹏▂﹏▂﹏▂﹏▂﹏▂ ##第一七三章 麻煩不斷 琉璃絞着手指道:“我當時看着那個人,臉色煞白煞白的,臉上還有一層像是水彩似的腮紅。身上像是罩着一層藍紙一樣的衣服。我就,我就以爲那是一個紙人。” 老陳看了看我的臉色:“兄弟,是不是很麻煩?” 我沉着臉道:“狐狸討封,讓他們給攪合了,這下麻煩大了。” 傳說,修煉到一定程度的精怪,要渡過一次“人劫”。所謂的“人劫”就來自人的磨難,也往往是死劫。 有時候,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半大孩子,可能會打死一條大人都不敢看的大蛇,或者活活玩死一隻大個的烏龜。不是因爲那熊孩子有多厲害,就因爲他是精怪的人劫。 如果這個時候,有個路過的大人正巧看見了,上去把精怪救了,那它的人劫就算過了。如果沒有,那精怪就只能等死,在某種意義上人劫比天劫還要可怕。 狐族因爲受到上天眷顧,所以他們的人劫最特別,他們會用原型去找人問:“你看我像什麼?”這叫討封。 你說他像什麼,他就變什麼。你說他像人,他就能變成人。你說它像皇帝,他就能當皇帝,你說他像仙人,他就立地成仙。你說它像鬼,那完了,他馬上能變鬼。 老輩人都會告訴年輕人的,遇見討封只能說好話,不能說壞話。你說好話,狐仙肯定會念着你的好,將來必定會回報你。但是,你要是說了壞話,他絕對不會饒你。 “那怎麼辦啊!”;兩個女孩一下子嚇哭了。 老陳抓着腦袋道:“我說兄弟,人劫這麼猛,精怪還能回來報復啊?” 我搖頭道:“人劫對誰都是危險!” 半大孩子把精怪打死了,那就白打了?不對!凡是都講究個一報一還,即使是命定的人劫也一樣。 他們又不是術士,最多能打死個肉身,魂魄肯定打不散。精怪度人劫,那都是修煉了幾百年才能遇上一回的事兒。一下廢了他的道行,他能不怨氣沖天麼? 精怪的魂魄肯定得化成厲鬼回頭找人報仇。當然,老天讓他渡劫,自然不會讓劫主無緣無故死了,肯定會安排一個術士鬼使神差似的出現在他附近,幫他化災。 所以術士最害怕的就是遇上這種事兒,如果一旦接了,遇上的可就不一定是一個精怪,可能是一個羣體了。萬一處理不了,就得死無葬身之地。 狐族在精怪中的地位超然,法力也最強,遇上討封不成的事兒,最難處理。 我話一說完,屋裡人的臉色全都變了。琉璃的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流:“怎麼辦?怎麼辦?那不是隻能等死了。” 我安慰道:“先別自己嚇唬自己,說不定這附近只有一個有道行的狐狸,差不多能應付過去。” 白霜華忽然開口道:“事情沒有你們想象的那麼樂觀。這地方有一個千狐墳的傳說。說是,山區裡有一個專供修行不成的狐仙葬身的千狐墳,集中了數以千記的鬼狐。說不定,他們就會找上 門來。” “你怎麼知道!”我說話時已經悄悄打開了鬼眼,我懷疑白霜華也是術士。 對方身上偏偏看不到半點靈氣波動,倒是寓祺的身上帶着幾分靈氣。 白霜華古井不波的說道:“我是研究民俗學的教授。這次出來,就是想要揭秘千狐墳的傳說。” 我沒法探究白霜華的話是真是假,只能先安慰了他們幾句:“你們搬過來,跟我們住在一起,儘量不要出門,我得準備一下。” 我從屋裡出去之後,立刻給小貓兒打了一個電話:“給我查一查白霜華,另外收集關於老閻王的所有傳聞,一有消息馬上通知我。” 沒過多久,小貓兒就把電話打了回來:“白霜華確有其人,是某大學民俗學教授。最大的嗜好就是研究民間傳說和奇聞異事。有時,心血來潮也會給學生做做占卜什麼的。但是她說的好事一件不靈,壞事卻屢試不爽。” 這世上有一種人,對未來出現的危機異常敏感。甚至,能預知未來,國外把他們叫做預言師或者通靈者。國內卻把他們叫做災星。只要他們說的壞事,沒有一件不會應驗。 白霜華可能就是這種人。 有人做過一種猜測,他們之所以能預知未來,是因爲他們身上有一種比微子還小的東西,叫做幽微子。幽微子可以在某種特定的環境裡離開人的身體,穿越時間與空間,看到未來發生的事兒,然後在返回人體。這也就造就了預言師。 有人說,那是真魂出竅。但是術道的人卻從來不這麼認爲。很多術道高手也能真魂出竅,但是他們只能跨越空間,看到遠離自己的事情,卻無法穿越時間的屏障。 所以,他們對於術道中人來說,也是一種神秘的存在。 我還在胡思亂想,小貓兒已經在那邊說道:“傳說老閻王曾經去過千狐墳,在那兒跟鬼狐發生了一場大戰之後縱火焚山,燒光了大半邊山峰。但是具體有沒有徹底毀滅千狐墳卻沒人知道。” “好!這就足夠了。”我收起電話回屋坐了下來。 老閻王爲什麼要回千狐墳,不得而知,但是有一點可以肯定,這趟活兒其實跟找老閻王並不衝突,說不定還能跟着那些狐狸找到千狐墳的位置。 到了晚上,屋裡屋外全都靜了下來,我不說話,屋裡的人也不出聲,就那麼盯着牆上的鐘看。等過了11點,屋裡就顯得更靜了,就連曉日他們幾個心跳聲都聽得一清二楚。 忽然,農家院的大門全都響了起來,屋裡的鍋碗瓢盆像是遇上地震了一樣,叮噹亂響,震得人腦仁都跟着發疼。 “誰也別出聲!”我低聲吼了一句之後,幾個小丫頭死死的捂住了嘴,眼淚卻止不住的往下淌。 “開門……,王魂開門——” 我聽見有人喊我的名字,心裡跟着顫了一下,身子不自覺的往前挪了挪,差點就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我強壓着站起來的衝動,死死的坐在椅子 上:“狐狸拍門,誰也別動,誰也不要過去開門。有人動了,立刻過去拉住他!” “開門……,吳子奕開門——” 吳子奕雙手沉在槍托上,手指慢慢伸向了扳機。身子卻一動沒動。 外面那個聲音,一個個叫了下去,他每喊一個人的名字,秦曉日他們就跟着顫上一下,腦袋上的細汗一層層的往出冒,就像是等着過堂一樣,生怕有人喊到自己。 秦曉日死死的抓着自己前胸,手指頭像是要扣進肉裡一樣,臉色變得煞白,腦袋上的汗成行成行的往下流。 “你怎麼了?”我一看不好,趕緊走了過去。 “我這心像是要揪出來了,跳的厲害!”秦曉日勉勉強強說了句話。 我拉開他的手一看,他胸口的衣服正跟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來回顫動,就像沒有胸腔擋着,隨時都能蹦出來一樣。 “不好,指天問心!你們幾個趕緊運功護住心脈,別讓心臟爆出來。”我掏出一張黃紙,咬破手指畫了一道靈符,拍在了秦曉日身上,他的臉色才緩和了下來。 我這邊飛快的畫着靈符,吳子奕幫着我一張張的貼到那幾個女孩胸口,老陳和吳非已經盤膝坐到了地上。 我這邊還在忙活。屋外忽然有人喊了一聲:“張金斗,開門——” “誰叫張金斗?” “房……房東……”秦曉日顫着聲音道:“他下午回來了。” “怎麼不告訴我!”現在說什麼都晚了,房東沒在這個屋裡,肯定沒人護着他,他能不出去開門麼? 還沒等我轉頭就聽外面轟的一聲巨響,院外的大門連帶着門扇一起迸飛了過來。一陣像是重掌拍過的風聲直襲院內。 按照,風水上說,大門和房門不能是一條直線,大戶人家一般會修個屏風擋着。條件差點的,一般會弄個磨盤放在院子中間,爲的就是擋煞。這家院子當間就放了一個磨盤。 我雖然沒有回頭,卻聽見衝進院子裡勁風在中途頓了一下,緊跟着轟的一響之後,風聲忽然猛烈了十倍不止,帶着震耳的呼嘯往房門上打了過來。 “磨盤飛了!” 我和老陳不約而同的搶到門口時,院子裡石磨碾子已經砸開了虛掩大門直奔着我倆飛了過來。 “開——” 我們兩個人四掌同出,狂暴勁氣平推三尺,硬碰硬撞在碾子上,屋裡頓時暴起一聲像是巨石撞擊般的巨響。上百斤重的石頭碾子倒着飛了出去。 我緊跟着又是一掌把兩扇房門給和在了一起。 其實,等到房門合攏,我才看見門上多了一個窟窿,原來貼在門上的門神已經被砸得四分五裂,散落在地上。 那兩張門神被我施法加持過,已經有了靈性,足能抵擋冤魂惡鬼,看樣對方已經發現了這一點,才會捲動磨碾子砸了大門。破掉術法的屏障,他們下一步就能衝進屋裡,那時候,四個菜鳥就算想跑都跑不了。 ▂﹏▂﹏▂﹏▂﹏▂﹏▂﹏▂﹏▂ ##第一七四章 被動 等我收掌時,外面黑氣已經再度狂涌而來,我一拉老陳退進了屋裡。我倆一左一右靠在門邊上靜等着外面的動靜。 從我角度看過去,正好能看見一個像是渾身冒着黑煙的人影往門口衝了過來,滾滾翻騰的黑氣就是拖在他身後的尾巴,一直甩出去五六米遠。看樣對方是要強行搶進屋裡。 等到那影子接近門檻時,半截大門上忽然爆出兩道金光,行同金鞭鐵鐗似的往黑影身上打了過去! 黑煙當中頓時發出一聲驚叫,像是倒卷殘雲似的,退到了院子外面。 我這才鬆了口氣。 我早就料到他們會砸壞門神,所以乾脆在門上又畫了兩道請神符,請門神降臨守在了大門上方。門神其實有很多種,文武門神,日月門神,哼哈二將不一而足。 山東這邊一般都認秦瓊、尉遲敬德。我請下來正是兩位尊神。衝進來的鬼狐在沒有防備的情況下,捱了一鞭一鐗,肯定傷得不輕。一時半會兒應該不會再往裡進了。 我給吳子奕比了一個看住大門的手勢,自己挪到了窗戶邊上。卻看見正對外門的街口那停了一頂大紅紙紮成的轎子。轎杆上各站着一個真人大小的紙人。 還沒等我看清轎簾子後面有沒有人,大轎子已經慢慢往門前飄了過來。 我立刻推開窗戶跳出屋外,把厲魂的刀尖給頂在地上,像是劃火柴一樣猛地往前一劃,刀尖立刻在青磚地上劃出來一串火星子。 成串的火星,像是蛇一樣在地上連打了幾道彎,直奔轎門竄了過去。就聽轟的一聲,那紅轎子像是撞上了火藥一樣被崩上了天。 還在空中打着轉兒的轎子,忽然敞開了轎門,從門裡放出來一座紙紮的金鎖橋。那橋才一落地,立刻把五六米寬的街道給封了個嚴嚴實實。乍看上去,像是它本來就蓋在街上一樣。 那頂紅轎子也跟着輕飄飄的落在了橋上。緊接着,轎子裡有飄出來十七八個穿着古裝的紙人,每個人手裡都挑着一盞大紅燈籠,一左一右的從轎子口一直排到橋下。看那架勢,就像是在迎接貴客。 “請貴客上轎……” 我腦袋裡頓時轟的一下,兩隻腳不自覺的往前走了兩步。還沒等我剎住腳步,吳子奕已經在我身後扣動了扳機,一顆子彈從我耳邊呼嘯而過時,我的聽覺一下子被子彈的風聲給掩蓋了過去,人也跟着停了下來。 我幾乎沒有猶豫的雙腳點地,反向跳回了屋裡。 我的腳步剛剛落穩,就見院門口爬起一個人來。那應該就是房東。 “不好,他要上轎!”我距離遠門太遠,想要阻止都來不得及。 吳子奕擡手一槍打中了房東的腿彎,那人帶着一股鮮血跪倒在了地上。偏偏好死不死的把兩隻手給伸到了院門外面。 兩個紙人立刻衝了上去,一人拉着他一隻手,把房東從院子裡拽了出來,手腳麻利塞進了轎子。 轎簾子跟着一落,從紙橋上掉過頭去,起起落落的飛向了遠處。 “媽的!”我重重一拳捶在了窗臺上:“秦曉日,房東回來過,你怎麼不告訴我?” 秦曉日結結巴巴的道:“他說,他說,回來取東西,拿了東西就走,誰知道他壓根沒走啊!” 我指了指秦曉日:“你呀你!我死挺着不出去跟他們正面交鋒,就是爲了能拖出他們。鬼狐實在進不來,就能找我們妥協,談條件。說不定,這件事破點財也就過去了。誰曾想還搭進去一個人。” 寓祺眼睛亮了:“還能花錢消災,需要多少錢,我馬上讓家裡人打過來!” “你……我……”我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要是能拿錢擺平,我還犯得着這麼費勁麼? 白霜華解釋道:“精怪要錢是沒有用的。王魂說的‘破財’,是指跟對方談妥之後,花錢給他們修一個廟宇,讓他能享受香火,更快修行。但前提是,對方必須奈何不了王魂。” 吳子奕上來勸道:“算了別怨他,他不知道這裡面的規矩。這回搭進去一條人命,也不知道會怎麼樣?” 我搖頭道:“我們這邊死了一個人,也許能稍稍平息一下對方的怒火,使談判更簡單一點。但是,我覺得他們控制房東的身軀,進來破壞我佈局的可能性更大。總之,我們得做最壞的打算。” 房東是這家的主人,不管他是死是活,都能輕易進來。房子是他的,他想怎麼辦沒人管得了。守門的靈符再厲害也不能阻止房主回家。而且他也有權利取消房子裡的任何佈置,包括揭掉我畫的門神符。 如果鬼狐真的來這麼一手,我就只能跟他們短兵相接了。 老陳道:“兄弟,咱們現在怎麼辦?” “繼續守在屋子裡,等天亮再出去佈置。能挺過三天就有機會跟對方談條件了。” 我們幾個一夜沒睡,就那麼睜着眼睛守到了天亮。 這一回,我不知道對方能拿房東干出什麼事兒來,就沒把重點放在屋子裡面。乾脆帶着他們幾個爬到了屋頂上,讓吳子奕在上面找了一個狙擊點,又把附近能藏身的地方清理了一下,好在這地方只有一戶人家,要是人多了,處理起來更麻煩。 我這邊還在佈置,秦曉日卻爬了上來:“我說王哥,那些狐狸怎麼知道咱們叫什麼名字?” “我們入住的時候,互相喊過對方的名字。那些鬼狐未必聽到過,但是土地肯定聽去了。他們只要問問也就知道了。” 我頭也沒回的坐在屋頂有一句每一句的回答道:“記着,以後進了深山老林,只喊別人外號,不要喊大名。” “一定,一定.……”秦曉日湊了過來:“你說,那狐狸應該是鬼才對吧?他後來怎麼弄出那麼多紙人的?” 我轉身道:“那隻鬼狐在賭氣,他被人說成像是紙人。乾脆就把附近墳地裡的紙活兒全都弄出來了,準備用那些東西,把我們一網打盡。你找我是不是有事兒啊?” 秦曉日搓了搓手道:“王哥,你看你能收我當徒弟不?我那個……” “那個狗屁,趕緊給我滾下去。”我一個頭兩個大:“現在的年輕人都怎麼了?一個個有好日子不過,非要往術士禮湊合?沒死過是吧?” “還真沒?”秦曉日下意識的答了一句之後:“王哥,你多大了?” “三百二,趕緊走!我這邊忙着呢!”我攆走了秦曉日卻犯起愁來。 按照我的計劃,這次是應該藏在房頂上,我會畫隱息符,掩蓋我們的行蹤和人氣兒不成問題。但是,狐狸嗅覺異常靈敏,怕的是它到我們的氣味。 “怎麼能把氣味掩飾過去呢?”我正自言自語的嘟囔,又爬上來的秦曉日抽冷子來了一句:“往身上澆大糞哪!” 我頓時瘋子:“老陳,把這小子給我扔糞坑裡,不喝飽了,不讓他出來。” “王哥,陳哥,別玩真的……,那是糞坑,不是澡堂子。” 老陳扔沒扔他我不知道,但是這個世界總算安靜了。 我看見身邊的吳子奕的嘴角掀動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是沒笑出來:“我有辦法掩飾氣味。” “你?” 吳子奕道:“我是槍手,一個好的槍手。必須學會隱蔽。如果狐狸的嗅覺不超過軍犬,我就有把握讓它聞不到我們的氣味。” “那你試試吧!” 狐狸鼻子有沒有狗靈,我不知道,到了這個時候,也只能試試了。 吳子奕拿走了我們幾個人的衣服,等到晚上才送回來,我們也按原來的計劃躲到了屋子頂上。 到了子時左右,大道上冒出來一個搖搖晃晃的人影。那人的衣服不僅白得像是剛洗過一樣,而且樣式就跟電視裡古代人穿的裡衣一模一樣,要不是他的臉跟房東一個模樣,誰看了都會把他當成一具古屍。 吳子奕端起聚集步槍瞄了過去,我伸手按住了他的槍管:“先別動!那不一定就是目標,往附近看看。” 我拿着夜視望遠鏡往附近掃視了一邊,果然看見遠處還躺着一具跟房東一模一樣的屍體。 我說他是屍體,是因爲他身上沒有了生命的跡象,臉上甚至已經冒出了屍斑。 問題是哪個才是房東? 那具屍體雖然躺在地上,但是兩隻手卻高高的舉在半空,雙腳再在來回往空中踢動。 屍體怎麼動,走過來的房東就怎麼動。看上去,就像是兩個人在演模仿戲。 最要命的是,我弄不清那個才是真的死人。萬一一槍幹掉了房東,白白賠進去一條人命不說,我沒有黃泉錢給自己買命? 就在我猶豫的時候,房東已經走到了大門口,擡起手來撕掉了門上了靈符,一步步往院子裡走了過來。 我咬了咬牙道:“開槍,打那個躺屍的腦袋。” 到了現在我只能先賭,走到門前的是房東,躺在那邊的屍體是個傀儡,鬼狐應該是通過控制躺屍的動作,來操縱房東的行爲。 吳子奕端起狙擊步槍,瞄向了地上的屍體,手指跟着輕輕釦上了扳機。 ▂﹏▂﹏▂﹏▂﹏▂﹏▂﹏▂﹏▂ ##第一七五章 準備 我見吳子奕遲遲不肯開槍,不由得開口問道:“怎麼了?打不着腦袋?” “屍體在動!而且邊上好像有人!”吳子奕把眼睛從瞄準鏡上挪開了一點,我跟着側過身去順着瞄準鏡看向了地上的屍體。 從吳子奕的角度上,不可能直接打到屍體的腦門,所以她瞄準的位置是躺屍的下顎,憑藉狙擊步槍的穿透力,只要打中下顎,不難把對方一槍爆頭。 可是,屍體的下巴卻在她瞄準的一剎那間往後仰了過去。仔細觀察不難發現,那具屍體用極快的速度往前挪動了一點,把腦袋仰進了距離他頭頂不遠的水溝裡,現在,除非是吳子奕站在屍體邊上,否則絕對打不着對方的腦袋。 更重要的是,躺屍附近真的有一道人形的黑影在晃來晃去,好像有意無意的在擋着槍口。 那不一定就是討封不成的鬼狐,也有可能是他找來的幫手,但是無論是什麼,我都不能碰他。我現在尋求是和談,不是剿滅,再惹他們一回就更沒得談了。 我眼看着那道黑影不由得皺眉道:“打屍體左腳心,就能讓他站起來!” “我得換子彈!”吳子奕的梭子裡最上面的一顆是正常的子彈,下面那顆卻是經過我專門的處理的硃砂彈。 我在製作硃砂彈的過程中已經破壞了子彈原有的結構,在這種距離上硃砂彈打不死人,最多也就能讓人眩暈幾分鐘,我給吳子奕裝了一發硃砂彈,只不過是爲了讓她應急用的。 等吳子奕重新換子彈,找位置,瞄準目標,說不定的那邊的房東已經進來了。 同樣瞄着屍體的老陳開口道:“你不用動,剩下那把狙擊槍給我,我打腳,你打腦袋。” 老陳從子奕手裡接過狙擊槍,同樣的,先裝了一發硃砂彈之後,才把狙擊彈壓了上去,跟着槍口一低瞄上了躺屍的腳心。 老陳裝彈,端槍,瞄準,雖然是毫不拖泥帶水的一氣呵成,可是,進了院的房東也已經差不多要走到窗戶下面了。 老陳躺屍附近黑影看也不看的說道:“聽我指揮……,1——,2——” 沒等老陳數“3”,黑影就已經走到了躺屍腳底,邁出去的左腿正好擋住了屍體的腳心。老陳的眼睛的也跟着眯了起來,他腦袋裡飛快的盤算着,自己能不能趁黑影轉身空隙打中屍體。 那邊,腳掌還沒落實的黑影像是預感到了危險,忽然間猛一回頭,往老陳的方向看了過來,伸出去的左腿也像是被火燒了一樣,猛地縮了回來。 “開火——”老陳僅僅在瞄準鏡裡與黑影驚駭的目光對視了一秒,就猛地調轉槍口,扣動了扳機。 剎那,僅僅剎那之間,灼熱的子彈就已經洞穿了屍體的腳心。躺屍在尖銳的嘶嚎聲中從地上彈了起來,仰在下水溝裡的腦袋,因爲用力過猛,在水溝的邊緣上擦掉一大塊頭皮,沒等屍體完全站起來,他頭上的血水就先甩了出去。 出現在我視線裡的那些血點子還沒完全落地,,就看見那具原本躺在地 上的屍體帶着半張血淋淋的臉孔站了起來。舉槍瞄準的吳子奕,忽然看見一張面孔出現在了自己的瞄準鏡裡,下意識的與躺屍對視了一眼卻猛地打了一個寒戰。 她沒有想到,出現在瞄準鏡裡的竟然會是一張跟自己一模一樣的面孔,雖然對面的屍體已是滿臉血污,但是她敢肯定自己絕對沒有看錯。換做常人,肯定會因爲驚慌失措喪失最佳時機,但是,吳子奕卻在這一剎那間本能扣動了扳機。 狙擊子彈與槍管摩擦出的火光,從槍口上迸射而出。就在槍火消散的同時,躺屍的腦袋在衆目睽睽之下砰然炸碎,猩紅血光在月色照耀下飛濺數尺。 “好!”我剛叫了一聲好,已經抓住門扇的房東,就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 屍體邊上的黑影馬上轉過身來,往我這邊指了指,他的意思大概是來日方長。 “砰——,” “砰——” 我的手剛擡起來就聽身後傳來一聲槍響,那應該是吳子奕開的槍,沒等我回頭,老陳那邊就又跟着打出了一槍。 兩道硃砂彈耀起的紅光,在黑影腦門,前胸的位置上穿射而過,一片人形的綠火也跟着出現在我的視線當中,刺耳至極的鬼哭聲同時在我們幾個人耳邊尖銳炸響時,那條人影也一下子崩成滿地的火點。 “誰讓你們開的槍?” 吳子奕咬着嘴脣不出聲。 琉璃嗆着眼淚小聲道:“王哥,你別生氣,不怪吳姐。是我太害怕了,碰到她的胳膊。我真的不是有意的。” “你……”我能說什麼?都是普通人,遇上這種事情亂抓東西也正常。 老陳有些不以爲然的道:“打死了就打死了唄!有什麼大不了的。” “麻煩大了!”我搖頭道:“這一下,咱們跟鬼狐不死不休了。他們很快就會大舉進攻。” 我一直不想跟他們正面衝突,一是我們理虧在先。二是狐族在這裡勢力太大,不容易對付。能和解最好和解。對方也是吃準了這一點,才沒有什麼防備。否則,也不會的這麼輕易被打死。 吳子奕沉聲道:“鬼狐是我打死的,我負責。” “我的小姑奶奶,你就別賭氣了。”我的頭都疼了:“鬼狐不會善罷甘休的。” 狐,看似可愛,其實是一種極爲兇殘的動物。他們天生有一種叫做“殺過”的習性。就是常常把能捕到的獵物統統殺死,從不放生。有時,一隻狐狸可能在跳進雞舍之後,把裡面的獵物統統是殺死卻僅僅帶走一隻。有時甚至一隻不吃,一隻不帶,空手而歸。 即使他們修煉有成,這種習性也不會完全改變,一旦報復起來,不把對方趕盡殺絕,絕對不會收手。 吳子奕聽我叫她小姑奶奶,噗嗤一下樂了。 還沒等她再說話,一陣帶着腥氣的狂風忽然從我們身邊急掠而過,我猛地打了一個寒戰之後,就覺得手背上傳來一陣像是針扎一樣的刺痛。 等我擡手看時,左手背上竟然覆上了 一層暗紅色的絨毛,看上去就像是有人把我手上的皮給剝下來一塊之後,硬是縫上了一塊狐狸皮。 “媽的,他們這是下戰書了!”我咬着牙道:“先回去。明天一早再想對策!” 我跳下屋頂之後就一直在想對策。 吳子奕偷偷跑出去轉了一圈,沒多久就牽了一條黑狗回來。老陳看到那條狗頓時樂了:“吳非架鍋,這狗真是肥實,弄一鍋肯定……” “閉嘴!”吳子奕狠狠瞪了老陳一眼:“你過來,把這條狗打傻。掌握好分寸,別打死了。” 吳子奕說完就把頭轉了過去。 “打傻?”老陳懵了:“打淤了血,可就不好吃了。” “就知道吃!”我走了過去:“子奕是想煉一條靈犬出來,快點動手。” 吳子奕的師父也出身御獸門,只不過他的槍法太高,也就沒人在乎他御獸門人的身份。 對付鬼狐時,有一隻靈獸幫忙效果會強上不少。但是,想要訓練一隻靈獸,不僅至少也得三五年的時間,而且還得是靈獸異種才行。但是,還有一種速成的辦法,那就是將地府陰獸的魂魄引入普通御獸體內。只不過這種辦法造就的靈獸只能使用一時。 “明白了!”老陳往手心裡啐了口吐沫,擡巴掌對準黑狗腦袋就是一下,那條狗一聲沒啃的倒在了地上。 “媽呀,下手重了。”老陳紅着臉,把那條眼神渙散,口涎直流,四肢抽搐的黑狗提了起來。小心翼翼的問道:“妹子,你看這狗還合用麼?” “還好吧!”吳子奕也沒想到老陳會把那條狗折騰成這樣,只能抱着“死馬當成活馬醫”的心態在地上畫了一個圈,伸手把狗拖進圈裡,用硃砂在狗身上畫上了幾道符文之後,手指着地面念起了咒語。 沒過多久,我們幾個就看見七道像是靈蛇一般的黑氣,從吳子奕畫出的圓圈裡慢慢冒出了出來,蜿蜒流動着鑽進了那狗七竅當中。 片刻之後,黑狗已經快要散開的瞳孔,又慢慢凝聚在了一處, “吼——” 一聲如同鬼神咆哮般的怒吼,在我們腳下驀然響起。哪吼聲就彷彿是九幽之下的鬼神,忽然發現有人竊取了自己心愛的東西,勃然大怒從九幽之下直衝陽世,隨後都可能因怒發狂破土而出。 老陳和吳非被那一聲怒吼嚇得跳開幾尺,拿出武器指向了腳下。 我沒看見暴怒而來的鬼神。卻看見那條快要送命廢狗,忽的站了起來,周身散發着如同嗜血猛獸般的凜凜兇威,轉頭逼向了自己。 “趴下別動!”吳子奕不緊不慢的走了過去,伸手拍了拍黑狗的腦袋,對方竟然極爲溫順的趴在吳子奕腳下。 吳子奕摸着光滑如綢的狗毛:“行了!下面就交給你們了。” 我想了想道:“與其被動挨打,不如主動出擊。我和老陳負責開路,子奕,吳非看好曉日他們四個。我們遇上了天大的麻煩,你們都不要理會,只要看好他們就行。知道了沒有?” ▂﹏▂﹏▂﹏▂﹏▂﹏▂﹏▂﹏▂ ##第一七六章 苦戰 我安排完人手之後:“吳非,子奕,你們到附近收一些雞回來。要公雞,越多越好。” 養過雞的人都知道,一羣雞裡有一隻公的就夠了,有些農戶乾脆不養公雞。吳非他們忙活一早上,才弄回來七八隻公雞,我讓秦曉日他們把雞捆好,用棍子穿上背在身後。據說這樣能防住狐狸偷襲,具體有沒有用,我沒試驗過,現在也只能這麼對付着了。 等我把他們安排好,才伸手讓黑狗聞了聞我手背上的氣味,我手背上的狐毛應該是鬼狐身上的東西,估計黑狗能順着氣味找到對方。 黑狗嗅了一會兒,就調頭往山上跑了,我們幾個開始還能緊緊跟在後,跑了沒多久,秦曉日他們幾個就堅持不住了,吳子奕只好讓黑狗放慢了速度。 偏偏我還不敢離他們太遠,萬一鬼狐把我和老陳困住,他們就只有死路一條。 我們就這麼走走停停的在山裡繞了小半天,前面引路的黑狗才跑到一面懸崖底下就在原地轉起圈來,說什麼也不肯再走。 “怎麼回事兒?”我在附近找了好一會兒,半點異樣都麼看出來。 老陳開口道:“老輩人不都說了麼?狐狸是狗小舅子,拿狗攆狐狸保證攆不上,眼瞅要抓着了,它都能調頭往別處跑把狐狸放了。我看那狗毛出聲肯定是在那認親戚呢!” “胡說八道!”吳子奕也走了過來:“這附近肯定有東西干擾了黑狗嗅覺。想辦法找找。” “有人……”琉璃忽然尖叫着指向我們頭頂的懸崖,我仰頭看時卻見山崖上冒出來一排紙人。那頂紅色紙轎搖搖欲墜的停在懸崖中間,像是隨時都能衝下來。 “往後退!” 吳非護着幾個人剛剛拖出幾步,幾個紙人就捲起陣陣黑霧從空中撲落了下來。 吳非他們能退,我不能再退,跟他們聚集到一起,一旦發生混戰,必然會波及四個菜鳥。 我眼看着黑霧臨近,立刻上前一步往霧氣上迎了過去,滾滾黑煙就在我眼前忽然洞開,一隻慘白的鬼爪穿過迷霧向我臉上抓了過來。 我右手猛揚之間化掌爲爪與鬼手隔空相撞時頓時熒光四射,整隻紙紮的鬼手被立刻被我撕得粉碎,我的手掌仍然去勢不減的,帶着從紙人身上崩出來的五道鐵絲再進一尺之後,才從掌心中爆出一股洶涌勁氣。 迷霧當中立刻爆出一聲滲人的鬼哭。慘綠的磷火順着我的指尖成行滴落,化作一片熒光消失在空中。 那聲鬼哭聲剛剛響過,纏在我手上的鐵絲忽然動了,像是靈蛇一樣猛然甩了過來,在我脖子上連繞了幾圈之後猛然收緊。 與此同時,我右手抽出厲魂刀尖向上的往自己脖子上貼了過去。 要不是我在鐵絲纏手的一剎那間,本能的把厲魂豎了出來,擋在自己咽喉上,那截鐵絲足能把我的腦袋給勒下來。 就在鐵絲收緊的一瞬間,我猛然轉動了刀尖 向外劃去,生生把鐵絲割成了幾段,人也跟着退後兩步:“老陳小心,不能近戰,紙人裡的鐵絲會纏人。” 我抽身而退的時候趁機嗅了嗅殘留在手上的磷光,一股腐屍般的氣味頓時衝進了我的鼻孔:“鬼魂!這些紙人裡有真的鬼魂。” 沒等我多想什麼,鞋尖擦地似的聲音,已經我們附近響成一片,好像有不少人從四面八方圍攏而來。 我明明只帶自己可能已經紙人前後包圍,卻偏偏不敢回身,我面前飄出來的四道鬼影各持一把鬼頭刀,帶着森森寒意向我頭頂斬落了下來。 我猛然連退幾步,四道鬼影卻忽然身形倒懸,以起躍落水的姿勢揮動鬼頭刀凌空斬向我的脖子。 我豎起厲魂向對方迎了過去,在一片火花之中震飛了對方的長刀,刀刃貼着對方的鼻樑砍進了紙人的面孔,淒厲鬼叫之中兩隻厲鬼被打成了漫天磷火。 另外兩隻鬼頭刀卻交叉在一起化成巨剪向我後頸剪了來,眼見兩隻大刀距離我後頸不足半尺。遠處忽然爆出兩聲槍響,貼近我的兩柄長刀立刻倒飛而起,刀鋒緊擦着我耳輪砍進了山崖。 此時,老陳打過來的金錢鏢,也透過了鬼魂腦殼,在紛飛磷火中射向天空。 老陳的金錢鏢,實際上就是打磨過的一塊錢鋼蹦,術道中有“錢過萬人手”的說法,錢上陽氣最足,是驅鬼鎮邪的不二法器,加上老陳本身的真氣加持,斬落厲鬼不在話下。 老陳一擊得手高興的不行,從身上抓出來一把金錢鏢,護在了我背後。 我衝到山崖底下,擡腳往踩住突出的石塊,借力往崖頂飛躍而起,我的目標不是殺盡附近的鬼魂,而是立在懸崖上的那頂轎子。 此時,懸崖上的紙人已經成片撲落了下來。 淒厲鬼嘯在我四面八方同時炸響,帶着腐屍氣味的陰風直鑽鼻孔,厲鬼慘白的臉孔近在咫尺,也清晰可見,毫無生氣的鬼臉在我瞳孔中越放越大,我眼看帶着紙人手上透着鐵絲的之間,往我臉上抓了過來,只能揮刀不斷抵擋。 我現在人在半空,能不能衝到山崖頂上,完全是看我體內的真氣能存住多久,要是不斷拼殺,我的真氣不到山崖一半距離就會全部耗盡。那時,我不但得落下來,甚至會在短暫的時間裡失去反抗的能力。 等我揮刀再進的時候,子彈呼嘯的聲音在我左右響成了一片,難以計數的鬼魂在我身邊炸成了磷光,我像是穿梭在慘綠的火焰當中,不斷向崖上衝進。 忽然間,像是有人在我耳邊低聲叫道:“你不回頭看看麼?你的朋友要死了!” 我心裡緊跟着一顫,不自覺把厲魂橫在了眼前。刀身上反射的光影當中,忽然露出來一張毛絨絨的面孔,我的肩膀也緊跟着猛然一沉,感覺就像有一隻狐狸忽然把爪子搭在我的肩上,仰頭守在我背後,專等我轉過頭去,好一下咬開我的喉嚨。 怎麼辦?我 頓時感到頭皮發麻,要是在地上,我足能甩掉對方,可我現在身在半空,腳下借不上力不說,意識裡還偏偏就有一種想要轉頭的衝動。 “砰——” 我眼前忽然炸起一團火星,稀碎石塊一下子全都崩在我臉上,我感覺到有血順着我的臉頰上流了下來,眼睛的餘光也看見磷火在我肩上跳動——應該是吳子奕開槍打中了那隻狐狸,子彈穿透鬼狐之後,又打進了山崖才造成了剛才的結果。 我回頭看了一眼,果然看見吳子奕端着一把步槍站在遠處,向我四周不斷點射。 吳子奕他們幾個正站在一個火圈裡,幾個人腳下的火光正在左右竄動,好似靈蛇一樣緊擦地面蜿蜒盤旋。火光所過之處厲鬼灰飛煙滅,磷火四濺,紅紅綠綠的火光在夜色之中顯得格外妖異。 吳子奕看我轉頭立刻喊道:“不管這邊,吳非佈陣了。” 吳子奕喊話之中手中長槍連發不斷,不停的掃蕩掃蕩着我四周的厲鬼,裝彈換槍的手法之快簡直讓人目不暇接。配合老陳的金錢鏢竟然逼得厲鬼無法近身。 眼看着我距離崖頂不到兩米時,一股黑霧從山頂呼嘯而起,不計其數的厲鬼瞬間露出了猙獰的面孔向四人我而至。 老陳一瞬間內氣爆發緊隨着我方向飛身而起:“兄弟,快去殺了那個鬼頭兒,我拖住他們。” 老陳把手中的長刀舞成了一片精光,刀光所到之處磷火紛飛,鬼神避讓,凜冽勁氣把我護在左右,成千厲鬼難進半步。 我猛然踢中山崖,借力飄出幾米之後,雙腳連踏虛空,硬是把自己拔到了轎子同等高度。藏在我袖子裡拘魂索脫手而出,直奔轎門打了過去,拘魂索上的凜冽寒芒隱隱的帶起了一片綠影,萬千厲鬼擋者披靡。 忽然,數十隻的厲鬼手中拿着重盾的厲鬼,從轎門當中飛射而出,在我面前攔成了一道銅牆鐵壁。鬼魂爲虛,那重盾卻是實實在在的古式軍械,通體由精鋼打造防禦力極爲可觀。 “殺!”我怒吼中拘魂索脫手飛出,插進重盾之後飛速旋轉。尖銳的金屬摩擦和兩團耀眼火光在黑夜裡乍然而起。 我雙手控制拘魂索,整個肩背全都暴露在厲鬼面前。 吳子奕也連續拔槍狂掃,才算勉強抗住了厲鬼對我的圍攻。 我雙臂猛震,兩面重盾被拘魂索炸得鐵塊紛飛,將整個盾陣掃的東倒西歪。大轎子附近的厲鬼幾乎同時向我撲了過來。 我人在半空,身化驚鴻指向大轎飛掠而去。撲空了厲鬼像是魚羣一般匯聚在一處,尾隨我的身形追了上來。 遠遠看去就像我帶着一股黑煙向前急速飛掠,我身後的黑煙當中數不清的鬼魂伸出了銳利的爪子抓向我肩背。 吳子奕也顧不上身邊還有厲鬼,連走幾步從貼身的衣袋裡掏出一顆紅彤彤的子彈塞進槍膛,身形半蹲,左手平端,槍搭手臂,稍稍瞄準,揚手一槍。 ▂﹏▂﹏▂﹏▂﹏▂﹏▂﹏▂﹏▂ ##第一七七章 冷箭 “王魂低頭!” 轟然炸響之中龍彈出膛,,吳子奕的槍口上噴出了一道龍形火焰,龍爪怒張,龍頭高昂,龍炎飛舞之間將整片河灘照得亮如白晝。十丈火龍向侵掠之間,將沿途的鬼魂全部捲入熊熊龍炎,焚燒一盡。 吳子奕接槍,瞄準,開火如同行雲流水,一氣呵成。卻聽見身後陰風襲來,透骨寒意直刺脊背:“完啦!”吳子奕認命似的半跪在地上閉目待死。 “妹子——”老陳眼睜睜看着吳子奕就在無數厲鬼之下被亂爪分屍,喊得撕心裂肺。 “殺——” 我抽出厲魂往大轎上投擲過去,三尺長刀頓時轉成了一道寒光耀眼的刀輪,從大轎頂端砍落之後,毫無阻擋的一劈到底,將整個轎子砍成了兩半。 山野鬼哭大作,陰風四起,本來已經將鬼爪伸向吳子奕臉孔還不足一寸的厲鬼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吳子奕也清晰的感到,那股陰寒至極的冷氣在即將穿透他皮膚的一剎那隨風消散。 我也得顧不得去看結果,身形一沉用拘魂索掛住山崖上的一棵小樹飛快的順到地面:“吳子奕你沒事吧?” 吳子奕睜開眼睛笑道:“你膽子挺大嘛?那麼多鬼魂都沒嚇到你。” 我笑道:“我相信你會救我!” 我看吳子奕不說話了,立刻補了一句:“要是救不了也沒關係,走江湖的人對生生死死的怎麼還沒個準備。” “奶奶的,活該你打光棍!” 老陳嘟囔的那句我沒聽清,就是看見他過來了。 老陳走到我邊上:“快點看看吧!那條狗都被撕爛了,往後咱們還怎麼玩?” 我這才看見那條黑狗從脊背開始,被人給撕成了兩片,下手的人應該是直接把手插進了它的背裡,兩下較力從它脊樑的位置上把狗給撕了。 我用手比了一下,撕開黑狗應該是一隻鬼魂獨自弄出來的事兒。我轉頭問道“子奕,你的靈犬能吃鬼麼?” “可以!”吳子奕回答道:“我知道它能應付一般的厲鬼,才沒分心去管它,沒想到先損失了一個幫手。” 我掰開狗嘴看了看,它嘴裡還有沒散盡的磷火,看樣子它是在跟鬼魂廝殺的過程中遭到了偷襲。不過,當時那麼混亂的場面,別說是一條狗,就是我們幾個高手也有可能被偷襲致死。 可惜了這條從地獄裡拽出來的陰獸,要不然它應該還能派上用場。 我放開黑狗之後,立刻竄上了山崖。 被我砍開的轎子還在那,如果,把轎子合起來,有點像是古時候擡新娘用的喜轎。轎子做工卻非常精細,甚至已經達到了亂真的程度。我反反覆覆看了幾遍,轎子裡面除了一個被劈成兩半的紙人之外,再沒有其他東西,我看實在找不到線索,才返回了崖下。 老陳走過來:“兄弟,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那狐狸弄出些紙人兒就已經夠說了,怎麼還能弄出一堆拿着兵器的鬼魂出來?” 我被老陳問住了,眼前 這出事兒,我自己都沒弄明白。 狐狸變成紙人,還勉強能說的過去,可是那麼多紙人究竟是從哪兒來得。 我撿起一片紙來,對着光看了幾眼,同時也聞到了一股子香燭味。我敢肯定,那是紙絕對不是新弄出來的東西,而且還被香燭薰過好長一段時間。 “關於這件事兒,我想我可以解釋?”白霜華走了過來。 傳說,清末,一支捻軍在起義失敗之後,曾經被圍困在千狐墳附近。雖然經過了殊死抵抗,最後還是全軍覆沒了。當時,捻軍的屍首被集中在一起焚燒一空,而後千狐墳一帶開始連年鬧鬼。 後來,一個過路道士告訴當地居民,這裡之所以鬼禍不斷,是因爲當年被屠殺的捻軍,不但沒有入土爲安,而且屍首還被付諸一炬,魂魄無所依託才弄得四處遊蕩。只要扎一些紙人紙馬,放到山裡讓魂魄有所依靠就沒事兒。 我聽到這兒不由得問道:“當地人真那麼做了?” “做了!他們把紙人紙馬送進山裡不久,就看見大批紙人,排成隊列從山裡走了出來。當地人都說,那是捻軍又打仗去了。” 白霜華道:“距離這裡大概五十公里左右的平邑,一直流傳着一個陰兵過境,砍了縣太爺人頭的故事。我推斷,那個故事發生的時間應該是在捻軍被剿滅之後不久。如果兩下對照,甚至能得出,捻軍陰魂兵出千狐墳,急行百里殺人的結論。” 白霜華的結論未必不可能發生。 我覺得那個過路道士,應該也是一個善用傀儡術術士。甚至有可能是捻軍當中的術士。 他藉着當地人的手,製作了大批紙人,然後引冤魂如傀儡,動手幹掉了當時的仇人。 我開口道:“按你的說法,那些紙人身上應該畫着兵甲才對!剛才我們看到的這些,明明是伺候陰魂僕役。” 白霜華道:“這個傳說沒有完全結束。” 陰兵過境之後,當地人更對捻軍顯靈的事情深信不疑。有人提出來修建廟宇祭奠辦法,他們就是附近修了一座大廟。每年都在不斷向附近的一座山洞裡放入紙活兒,爲的就是讓那些紙人伺候好死去的捻軍,不讓他們到處遊蕩。 白霜華的說法,我相信。 很多山裡人都對山中事物存在敬畏感,就比如洞穴,泉水,古樹,甚至巨石都會成爲他們敬畏的對象。在山洞附近修廟祭奠的大有人在。 如果,白霜華所說的傳說都是真的,那麼,被我們擊退的鬼狐,肯定會再去山洞尋找合用的紙人。如果能追過去,說不定就能幹掉對方。 我幾乎沒有猶豫:“你能找到捻軍廟麼?” “不知道?”白霜華攤了攤手:“我又沒來過這兒。” “我試試吧!”吳非找個高地,站在那邊四下遠眺。 我知道他那是在望氣,算門望氣的功夫比我要強出很多,有些高手甚至一打眼兒就能看出對方最近遇到了什麼事兒。 不過,吳非那個形象卻 着實不敢讓人恭維,不但蹲的那個姿勢入不了眼,身後面還扛着一根挑着公雞的木頭棍子,一點看不出世外高人的風範來。 不過,秦曉日卻對他佩服的不行,也學着他那樣蹲到了吳非邊上。 老陳實在看不下去了:“你倆並排拉屎哪?還不快點?” “就好……”吳非說着話,忽然一個前空翻從土堆上滾了下來,連着下的功夫滾到了老陳邊上,一貓腰躲到了老陳背後。 他原來蹲着的地方,不知道怎麼會忽然插上了一截直挺挺的樹枝,看上去,就像一支落空的冷箭插在了土裡。 秦曉日的汗頓時就下來了:“王哥!” “先別動!其他人趕緊躲起來。”我一側身站到了他對面,撥出破魔銃指向秦曉日身後。 老陳和吳子奕一手一個按着那幾個女孩爬到了地上,像是躲避狙擊手一樣小心翼翼的往岩石後面退了過去。 我指着秦曉日道:“你慢慢站出來,往我這邊走。彆着急,狐狸傷不着你。” “王哥……王哥……,你告訴我怎了啦?”秦曉日帶着哭腔站了起來,兩腿像是踩棉花一樣一步步往我這邊挪:“我背後有什麼,你告訴我一聲啊?” “什麼都沒有,別瞎想!”我跟他說的是實話,他卻偏偏不信。 “王哥,你說點實話吧!”秦曉日真哭了:“起碼也讓我做個明白鬼啊!是不是有人跟着我,還是有人在背後看我啊?我覺得後脊樑涼啊!” 他後脊樑不涼才怪呢!那是有狐箭瞄着他心口窩。只不過,我手裡的槍也在瞄對方,要是暗處的狐狸先動手,我下一槍就能要他命。這樣,我們才達到了一個誰都不敢動的平衡點。 “王哥……”秦曉日的雙條腿越顫越厲害,身子顫得像是要抽過去一樣擺個不停。 我儘可能的越過他的身子,瞄着他後面樹林,我只要鬆懈一點,秦曉日隨時都能被擊殺。 “啊——” 我被身後那聲尖叫嚇了一跳,眼睛只自覺眨了一下。就在我眼皮碰眼皮的一剎那間,耳朵裡猛然聽見了一聲箭矢破空的尖嘯。同時,我身後也傳來一聲槍響。 等我再睜眼時,秦曉日正屈着一隻腿半跪在距離我不遠的地方。他身邊落着一隻被樹枝打穿的公雞。 我趕緊上前一步,拉住他的領子把人給拖到石頭背後。 我雖然沒看着當時是怎麼回事,但是也能猜到幾分。 肯定是吳子奕在我眨眼的時候,用膠皮彈打了秦曉日的膝蓋,讓他跪了下去。從後背射過來的那隻箭才沒打着秦曉日的要害,打在他身後的公雞身上。 藏在岩石後面的吳子奕向我比了一個趴好的手勢,自己飛快的起身往樹林了打了一槍,馬上有蹲了回去。 她是槍手,那一槍應該是憑着感覺點射對方有可能藏身的地方。 等他一槍過後,整片樹林又恢復了安靜。 可是我們幾個偏偏都不敢擡頭, ▂﹏▂﹏▂﹏▂﹏▂﹏▂﹏▂﹏▂ ##第一七八章 快跑 也不知道秦曉日是被嚇得,還是怎麼了,偏偏在我們憋着氣的時候哆哆嗦嗦來了一句:“我想撒尿。” “尿褲襠裡!”老陳也抓着一把狙擊槍狠狠的瞪着秦曉日:“別出聲!” “不用找了,咱們找不着他!”我壓低聲音道:“你們幾個每人背一隻雞往前跑,不管聽見什麼都別回頭,老陳,你和子奕準備好,有動靜就開槍!” 剛才打過來那是狐箭。也是狐妖對付術士最有效的辦法。 傳說,過去有個打狐狸的高手叫一箭仙,打狐狸從來都是一箭射眼睛,百發百中。他打得狐狸皮毛從來不傷,很多人都向找他買狐狸皮。 但是,山裡的狐狸卻恨他恨的牙根癢癢,終於有一頭修煉有成的狐妖,迷惑了一箭仙,咬斷他的喉嚨之後,把他的腦子也挖了出來,從他腦袋裡得到他一箭獵狐的秘密。 一箭仙能次次打中狐狸眼睛,根本不是他箭法超羣,而是的箭是能尋血殺人的法器。只要箭一離弦,不管狐狸躲在哪兒都能打中對方。 就這樣,術士的尋血箭也就變成了狐箭。 煉製尋血箭,一是必須有五百年以上槐木樹枝,二是要拿血炮製。一箭仙煉箭用的是狐血,狐妖煉箭用的卻是人血。不過,不知道爲什麼,狐妖在煉製狐箭的時候,出了點岔子,狐箭一旦打出去,附近有人肯定會先射人,要是有隻公雞,那就先打那隻雞。這個錯誤,一傳就是好幾代,直到現在都沒改過來。 所以,術士進山殺狐妖的時候,要麼背一隻活雞,要麼會帶一壺雞血,爲的就是防備狐箭。 我讓他們幾個先跑,就是爲了給老陳和吳子奕製造機會,老陳雖然不是專業的狙擊手,但是當過特種兵,加上吳子奕,應該能找到藏在暗處的狐狸。 我深吸了一口氣道:“都準備好沒?” 幾個女孩臉色緊張的點了點頭,唯獨秦曉日:“我腿軟。” “吳非你拉着他,準備好,一二三,跑——” 吳非抓着秦曉日撒腿就往前跑,三個女孩也緊跟了過去。我剛剛起步,吳非就喊道一聲道:“打三點鐘方向……” 老陳回手就是一槍,飛射的子彈從一棵樹上穿了過去,樹幹上頓時飈起一股鮮血。 我側向滑出去幾步,伸手抓進了冒血的樹幹,連帶着樹皮狠狠揪下來一塊。樹幹除了一片帶血的木頭渣子,別說是狐狸就連狐狸毛都沒有一根。 “怎麼回事兒?”我正迷糊時候,眼睛的餘光忽然看見了插在地上來回晃動着那隻狐箭。 我立刻撒住了腳步:“不跑了,結陣還擊。拿槍的站外圍。揹着公雞的站第二層,吳非中間。推算來敵方位。” 吳非立刻站到了人羣中間,兩隻手不停的來回掐動,算門當中“一心二用”被他發揮得出神入化:“四點鐘方向,離地三尺開火……” “九點鐘方向,離地兩米……” 我們三個人三把槍交替開火當中,隱隱約約可以看到有人影在樹林中飛速移動,往往 我們一槍下去,她就挪動了方位,我們幾個的子彈等於在追着她亂跑。 偏偏我們三個人的火器又都不具備連發的功能,只能威脅,卻傷不到對方。 我們連開了十幾槍之後,樹林有人幽幽道:“不玩了!我會一直跟着你們,你們要小心哪!” 吳子奕對準聲音傳來的方向擡手就是一樣,我也跟着衝了過去,等我到了地方,除了看見樹幹上留着一個冒血的彈痕,附近什麼都沒有了。 我用腳在地上掃了一下,卻發現樹葉裡殘留着一點狐狸的糞便。我用樹葉把糞便包好,扔給了老陳:“拿着。我教你一點追狐狸的辦法。” “憑一坨屎。”老陳先是愣了一下:“看樣是新拉的,估摸着狐狸離我們不算太遠。” 我邊走邊道:“據說狐狸糞的味道能嚐出公母來,有點辣味的就是母狐狸。狐狸當中還是母的更厲害一點。” 我話沒說完,老陳就把狐狸糞塞進了秦曉日嘴裡:“什麼味?” “我想吐……” “去你的,再吃!” “我操你爺爺,你弄死我吧!” “沒這個味,接着吃。” “像辣椒醬,有阿香婆的味兒,這行了吧?” “去你孃的,你怎麼不說是老乾媽,接着吃,這是最後一塊,你不嘗仔細了,就給我吐出來從吃。” “我嘴都麻了,真是辣的,要不是你嚐嚐……給個痛快吧!” 那倆貨還在那兒掐的不亦樂乎,我已經遠遠看見了一座紅磚砌成老廟。 說是廟,其實規模並不算大。充其量也就三四十平的大小。不過,這對山裡人來說,已經很不容易了。 如果,誰有機會進山,看見山坡上或者樹底下,有三四塊石頭壘成的,像是凳子形狀的東西,千萬不能往上坐。那不是用來歇腳的凳子,山裡人也沒那麼講究,那是他們壘出來的山神廟。 他們能把紅磚一塊塊弄進山裡,在這兒修這麼大一座廟,是非常不容易的事情。光看,廟門上被香火薰出來的灰漬也知道那廟有些年頭了。 我在廟門口轉了一圈,廟外有些野獸的腳印,廟裡卻顯得十分趕緊,供桌上只有一個貼着紅紙的排位,上面寫的什麼已經看不清。 老陳湊上來:“是這兒麼?” “可能是!這座廟裡的尊神能顯靈,只有顯靈的山廟,野獸才不敢往裡進。”我說着話往廟後面轉了過去。 山廟的背後果然有一個山洞,洞口沒風,洞裡有黑漆漆的看不着底。我拿着手電,往裡照了一下,第一眼看見的就是一個半倚在洞口上紙人。 那個紙人似笑非笑的跟我打了個照面,兩隻眼睛好像能閃光一樣跟我對視在一起,我試着挪了挪方位,他的眼睛卻像是在跟着我來回移動。 我的第一個反應就是這個紙人附靈了,沒有冤魂或者靈物依附的紙人,最多是個死物,眼睛空洞無神。只有附靈之後眼睛才能活起來。術士看這些東西,第一眼看得肯定是眼睛。 我眼睛盯着那個紙人,往後舉了舉手:“子奕,你帶着他們進廟,我進去看看。” 我話一說完舉步就往山洞裡走了過去,老陳看見我奔着那個紙人去了,側身一步想要過來幫忙,我卻立刻回手按住他的肩膀:“慢點走!看着腳底。” 這個山洞不知道被人堆放過多少紙活兒,裡面不是風化閃落的彩紙,就是脫了色的紙人紙馬,地面上的碎紙膨脹起來多高,只要落腳,小腿以下全都能陷在裡面。 老陳把手裡的槍給掉了過來,往我們腳的碎紙堆裡劃拉幾下,緊跟着槍管上就冒出來咔嚓一聲巨響。老陳順勢往上一挑立刻從紙堆裡拔出來一個捕獸夾子。 “那個紙人是在故意引我們過去!”這個念頭剛從我腦袋裡冒出來,對面的紙人的眼睛馬上失去了光澤,等我再往裡看時,又一個紙紮的童女,從後面的紙堆冒出來半張臉。笑嘻嘻伸出手來,指向我這邊,被洞中潮氣浸過的腮紅在她臉上連着繪出來幾道水痕,怎麼看都像是從她嘴裡吐出來的血。 我右手一抖,藏在袖管裡的拘魂索,形同靈蛇似的脫手而出,直奔對方的脖子纏了過去。快如閃電的拘魂索距離紙人還有一米左右時,她忽然倒飛了起來,緊貼着拘魂索前端往後飄了過去。 我第一個反應是追,可我剛把腳擡起來,就是硬生是收回了原位,擡掌一翻往地面上打了過去。我手中吐出勁氣,像是擦地捲動的怪蟒,攪動着滿地碎紙連翻了幾圈。碎紙下面也緊跟着蹦出來五六個捕獸夾子。 等我再想追擊時,那個紙人已經失去了蹤影。 乾脆把拘魂索上的真氣給收了回來,仍憑着拘魂索垂在地面上,沒過多一會兒,拘魂索就像是發現了獵物的毒蛇,自動翹起半截之後,一點點的升上了半空。 再過一會兒,整條鎖鏈就在我手中繃得筆直,像是一杆長槍似的指向了洞中——那是拘魂索感應到了陰魂的正常反應,我要的就是帶着我追蹤那個消失的紙人。 老陳雖然不會用拘魂索,但是也把鎖鏈給放了出來,用鐵索在地上來回橫掃,飛快的給我往前開道。我跟着拘魂索一路猛跑之間忽然撒住了腳步:“往回跑,快!” 老陳一愣:“怎麼了?” “洞裡有瘴氣……”我問道山洞裡瘴氣的氣味時,才算反應了過來。夾子,紙人都不是對方的殺招,他真正想做的是引爆山洞裡瘴氣,把我和山洞一塊給埋了。 山洞外面的香燭味太濃,我一時半會沒聞到瘴氣,現在知道了卻已經晚了。 我話剛喊完,山洞深處忽然亮起來一個火點。緊接着一股像是地火噴發似的火焰就面對我們兩個洶涌而來。速度之快,幾乎讓人難以反映。 我僅僅轉了一個身的功夫,灼熱的氣浪就轟然噴到了我被背上,我只覺得後背上像是被火燎了一樣疼得鑽心。 等我再想擡步,腳腕上卻猛地一沉。等我低頭看時,卻看見地上憑空冒出來五六道鋼絲緊緊的纏在了我的腳上,把我拖在了原地。 ▂﹏▂﹏▂﹏▂﹏▂﹏▂﹏▂﹏▂ ##第一七九章 中計了 那幾根鐵絲正好是在我起步的時候,纏住了我的腳腕,頓時把我腳腕子上的皮給擼下來一層,鐵絲也緊跟着滲進了肉裡,箍在腳脖子上怎麼也拉不下來。 我回手一刀挑斷了鐵絲,準備墊步再起時,後面的烈火已經追了上來。除非我能一飛千里,要不然絕對快不過火。我只能側身擋在老陳身後,將黃泉真氣全部爆出體外,希望能擋住火焰片刻,給老陳闖出一條生路。 可是,他也一樣鐵絲給纏住了腳踝,剛一起步就被拉回了原地。 處在生死邊緣之間,我腦袋裡一瞬間轉過的念頭,全是怎麼逃生,卻偏偏看不到半點生機。 驀然,被我掛在胸前的那口靈棺,自動飛了起來,扯斷了拴着它的繩子,飛上了半空。我下意識想要伸手去抓,棺材蓋子卻在手指頭尖上迸飛了起來。棺材也同時迎風暴漲,瞬間變成了一口三米長短的龐大銅棺。 生路就眼前,我還能多想什麼? 我立刻踏出一步,一手推着老陳,一手把着棺材邊反身跳了進去。沒等身體落實,就伸手往棺材內壁拍出一掌,將巨大的銅棺挪動了一個方位,恰巧接住了落下來的棺材蓋子。 “轟——” 我們兩個入棺,蓋棺在電光火石之間一氣呵成。 等我們躺進去之後,青銅棺材也重重砸在地上。從棺材沉落的觸感上來看,銅棺至少砸進了地裡兩三寸。就在銅棺落地剎那間,一股像是噴燈打在鐵板上哧哧聲響伴着刺耳至極的鬼哭,從棺材上急掠而過。 不知道,是棺材壓到了鬼魂,還是有鬼從棺材底下冒了出來用手在推棺材。從我入棺開始,就聽在棺材底下在噼啪亂響,一聲聲的鬼哭從棺材下面爆裂而起,而且越演越烈。 我躺在棺材裡,感覺自己就像在用一塊銅板,死命的壓着一大堆爆竹。身下的棺材在震耳欲聾的爆響當中來回起伏。 託着我的青銅棺材板也變得越來越熱,鑽心的灼痛從後背扎進心肺,就連鼻孔噴出來的氣息都帶着幾分熱度,把我疼得恨不得掀開棺材蹦出去跟外面的傢伙拼個你死我活。 “哎呀——”熱得抓心撓肝的老陳,一不自覺的把手按到了棺材側面,頓時被燒透的銅板燙的一聲慘叫,那動靜一下傳出老遠,甚至比鬼哭還要淒厲幾分。 好在我們兩個都有真氣護體,才沒被活活烤成人幹。但是,全身上下也像是被水洗過一樣,眼前黑一陣白一陣的閃個不停。 老陳喘着氣道:“再這麼下去,咱們早晚得脫水……透口氣吧!” “我試試!”我試着用刀把棺材蓋子支起來一個邊角,好不容易透進來一點帶着焦糊味兒的空氣,山洞裡面緊跟着又是一聲爆炸,火星子頓時從縫隙裡透進來半尺,順着我的刀尖掠過了過去。 我趕緊一鬆手。 身子下面的棺材卻在棺板落下去的一刻,轟的一下飛了起來,在空中連轉了幾圈豎着落在了地上。我幾乎是大頭朝下撞向了棺材擋板,還沒等我的手扶穩,棺材背後就又是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青銅棺材像是撞向炮彈,轟然飛了起來,在山洞上連續撞擊了兩次,滾向了洞口,棺材蓋頓時被摔得大敞四開,我和老陳從裡面橫着滾了出來。 眼前除了滾滾翻動的黑煙,什麼都看不清楚,兩隻耳朵像是聾了一樣除了嗡嗡的亂響,什麼都聽不見。等我好不容易從山洞裡跑出來,卻看見琉璃拿着把刀正對背對着我的方向,說着什麼? 她的對面肯定有人,只不過我看不清究竟是誰。 等老陳跑出來,我立刻回手推了他一下,我們兩個一左一右的往琉璃的方向包抄了過去,到了近前我才看見,她拿刀指着的人是癱坐在地上的吳子奕。 吳子奕的眼圈有點發紅,好像是剛剛哭過,等他看見我的時候,眼神中不自覺的閃過了一絲驚喜。 琉璃馬上看出了她眼中異樣,當即一回身講刀掃向了我的脖子,我微微往後側了側頭,手中的厲魂跟着電射而出,瞬間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琉璃好像是在跟我說什麼? 吳子奕卻在那邊拼命的搖頭,看樣子是告訴我別信她! 我眼看着琉璃往我側面偏了偏頭,我不知覺的把手擡了起來,摸向了自己的耳輪時,琉璃卻猛地一下從我眼前退了出去。手中刀緊跟着磕向了厲魂。 我悴不及防之下,被她把刀鋒給震偏了半尺。 琉璃卻猛一轉身,舉刀往吳子奕頭頂砍了下去。 “死——” 我反手一刀對準琉璃身後劈了下去,厲魂的刀尖直入琉璃後腦三寸之後,我雙手順勢下壓,刀鋒順着琉璃的脊樑一劃到底,如果我刀鋒再往前幾寸足能把她劈成兩半,但是入體三寸左右的一刀也足以致命了。這一刀不僅砍開了她的腦袋,也豎向劃斷了她的脊骨,只要是人就不可能不死。 等我收刀時,琉璃後背上已經像是張開雙翅的蝴蝶,裂出了一道皮肉外翻的口子。 我一愣之間馬上抓住她的衣服往兩邊一扯,卻看見她的衣服裡皮肉已經被完全掏空了,除了兩隻肩膀和胯骨的位置還保存完整,其餘的地方連骨頭都被摘了下去。 整個上身就像是衣服架子一樣空空蕩蕩的,只有幾根主要的骨骼在支撐着外面的衣服,她身上空出來的地方,用像是蛛絲一樣晶瑩柔韌的絲線捆着一隻毛色火紅的狐狸。 那隻被絲線繃住了四肢的狐狸,呈人字形吊在她的屍體裡面,背部正好貼在她的脊樑上。我剛才那刀等於順着狐狸的脊背劃了下去。雖然沒有砍開它的脊樑,但是也把狐狸的皮毛割出來一道一尺多長的口子。 更奇怪的是,捆着狐狸的絲線,在遇血之後竟然在不斷向外側收緊,那隻狐狸的皮毛已經在絲線的拉扯下,翻向了兩邊,像是隨時都能從他背後撕落下來。 “不好!中計了。” 這個念頭剛剛從我的腦袋裡閃過去,我的手已經下意識抓住了拉扯狐狸的絲線。 我的本意是想緩住絲線剝落狐皮架勢,再喊老陳過來幫忙把火狐解下來,誰曾想,絲線入手之後,就像是 刀子一樣直接割進了我的手指,如果不是我手上生着鬼骨,只怕它能一下把我的手指頭給削下來。 就算我的手指頭沒斷,這一下也疼得鑽心,我幾乎是本能的把手往後一收,絲線擦着我的骨頭橫削了下去,我的兩個手指肚頓時被迸飛了幾米,手指尖上的血止不住的往外直冒。 本來已經被拉回來的絲線,卻砰的一下筆直的崩了回去。 我看眼着狐狸皮毛在絲線拉扯下被血淋淋的撕了下來,沒了皮的狐狸,一下從屍體裡蹦起來半米,掉過頭來一爪子抓向我的面門。 我仰頭躲避之間,正好看見狐狸嘴裡塞了一個像是梨子似的鐵球,鐵球兩邊伸出倒鉤一直刺進狐狸的嘴裡,這種情況下它肯定叫不出來。 與此同時,我也本能的推出去一掌,結結實實的拍在了狐狸身上,我這一掌出手不重卻足夠把那隻狐狸打飛幾米。 那隻沒皮的狐狸,在地上連滾了幾圈,帶着一身泥沙爬了起來,撒腿就像林子裡跑。 “逮住他!” 我喊了一嗓子之後,跟着狐狸的血跡追了下去,還沒跑出多遠,就見那隻狐狸奔着一個樹洞跑了過去。 要是他進洞可就真追不上了,我想都沒想凌空起躍,直奔着狐狸還沒斷掉的尾巴上抓了過去,等我身形撲落的剎那,狐狸尾巴卻一下豎了起來,眼看着從我手邊上滑了過去。 我差不多是四腳着地,緊爬了兩步,伸手抓向狐狸尾巴的當口,併攏虛握的手指也緊跟着用上了五步攝魂。 這種類似於凌空攝物的手段,只要距離合適,足能把一尺長的鯉魚從水裡給吸上來。沒曾想,卻僅僅讓那隻狐狸頓了一下。 我乾脆一下撲在了地上,緊跟着伸出左手死死的揪住了狐狸尾巴。 從後面趕上來的老陳,一步衝了上去,拎着砍山刀就要往狐狸腦袋上剁。 “別——” 老陳的耳朵也被震得不輕,現在就算我喊破了喉嚨,他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兒。 我眼看着寒光在我眼前一閃,心裡頓時就涼了半截:“這下慘了!” 那隻狐狸不知道從哪兒來的力氣,一下從我手裡掙脫了尾巴,竄出半尺多遠。老陳落刀的位置也從狐狸腦袋,變成了屁股。 等他一刀下去之後,毛絨絨的狐狸尾巴頓時在我眼前飛了起來,甩着鮮血落在遠處,像是被砍了腦袋的蛇一樣扭個不停。 那隻沒了尾巴的狐狸“哧溜”一下鑽進了樹洞,等我追過去,那隻狐狸已經沒了影兒。 我趕緊過去,把狐狸尾巴撿了起來。帶在身上撒腿就往回跑。老陳在後面一個勁兒的拉我,看樣兒是沒弄明白我要做什麼。 等我跑到廟門口,擡手點開了吳子奕和吳非被封住穴道,伸手抓起寓祺背在身上,扯着喉嚨喊了一句:“一人背一個趕緊跑!吳非算生路,你在前面往有生路的方向跑,快點!” 老陳不知道我喊什麼,其他人卻聽得很清楚,不用問也知道出事兒了,背起人來,玩命的往山外跑。 ▂﹏▂﹏▂﹏▂﹏▂﹏▂﹏▂﹏▂ ##第一八零章 有人要報仇 吳非差點沒把手指頭掐爛了,帶着我們幾個跑出好幾裡地,指着遠處一座空房子:“躲進去,有一線生機。” 等我到了近前才看見,那是一個佔地不小的養雞場,我隨便看了幾眼之後,揹着寓祺跳到了養雞場的一間廠庫裡。 到了這個時候,我的耳朵多多少少恢復了一些,好在不像剛才一樣,什麼都聽不見了。 我把人放下來之後,連着喘了半天:“跟我說說是怎麼回事兒?” 吳子奕道:“你們進去沒多久,山洞就炸了,我想衝進去救人,沒想到剛衝到門口,就被琉璃點中的穴道。” 心急救人的吳子奕根本沒注意到從背後襲來琉璃,等她發現對方的出手時,已經晚了,僅僅相差不到一秒的功夫,就被對方點中了穴道。 琉璃回手之間,又止住了吳非和白霜華,至於秦曉日和寓祺,琉璃根本沒去管他們。 倒在地上的吳子奕厲聲問道:“你想幹什麼?” “殺你們報仇!” 琉璃拿着一把刀走向了寓祺:“奉天宗的大小姐,你沒想到會落進我的手裡吧?” 寓祺驚叫道:“你是誰?跟我爹有什麼仇啊?你們術道上不是說禍不及家人麼?” “我是誰?”琉璃厲聲道:“我就是被你們滅門的千羽宗傳人冷琉璃。禍不及家人?哈哈哈……,憑你們也配說這句話!我堂姐冷紫衣的確背叛了術道,她是該死。可是奉天宗卻滅了整個冷家,一個人都沒留下。” 冷琉璃臉色扭曲道:“冷家的上百條冤魂都在等着你們下去賠命!” 寓祺嚇得眼淚直流:“我不是術士,也不知道術道上的事兒……” “如果你是術士我能這麼輕易得手麼?”冷琉璃提着刀蹲了下來:“讓我想想,怎麼做才能讓你爹心疼到吐血呢!挖了你的眼睛,還是割了你的舌頭,或者在你臉上用刀挖幾個字出來……” 寓祺嚇得瑟瑟發抖:“不要,饒了我吧!你不要殺我……” “哈哈哈……我真該把這段錄下來,送給你爹。看看他造的孽,應該怎麼還!”冷琉璃像是故意逗弄着寓祺,把刀尖貼在她臉上拍了兩下,惹得寓祺一陣尖叫。 吳子奕冷聲道:“冤有頭,債有主。找別人家人下手算什麼本事。再說,你們冷家卻確實該死。” “放屁!”;冷琉璃霍然站了起來:“對了,我忘了,你跟王魂是一夥兒的。在我大姐的葬禮上,還開槍打死了一個人。” 冷琉璃一步步走了過來:“我不想殺你,真心不想殺你。你們在葬禮上敬香問情的事兒,我一點不落的看在了眼裡。從聶大哥出現,到你們離開靈堂,我的眼淚就一直都沒停過。” 冷琉璃低聲道:“那時候,我很羨慕紅衣姐,甚至有些嫉妒。如果,有一個男人也能爲了我遠赴東洋,誓死復仇,哪怕躺在棺材裡的就是我,我也能含笑九泉。” “那時候,我甚至在想,只要你們能回來,就算讓我一步一個頭的磕過 去接你們,我也願意。如果,你們回不來,我也會心甘情願的給你們立衣冠冢,守墳侍奉。” 冷琉璃的聲音忽然拔高了幾分:“聶大哥,是好樣的。他死的壯烈。可是王魂卻讓我家破人亡。” 吳子奕反駁道:“這怎麼能怨王魂?背叛術道,是冷紫衣。又不是王魂。” “爲什麼不怨王魂?”冷琉璃把刀指向吳子奕:“就算爲了聶麟,他也不應該拆穿紫衣。你知道他這樣做的結果是什麼麼?是讓冷家萬劫不復。他是術士,不會不知道術士報復有多麼慘烈。” “拆穿冷紫衣的不是王魂!”吳子奕弄不明白,對方究竟是從哪兒得來的消息。 “不是他是誰?”冷琉璃厲聲道:“整個術道,沒有人不知道東洋之戰,王魂起到了什麼作用。沒有他把在宋祖黃袍中埋下的殺招,三大凶神能那麼容易打進封禪臺麼?他成了後起之秀,整個冷家卻成了犧牲品。” 冷琉璃冷笑道:“本來,我還打算解決了寓祺之後,就去找他。沒想到,他倒自己送上門兒來。這樣也好,省了我不少的麻煩,本姑娘只不過把原先對付寓祺的計劃稍稍修改了一下,就把他埋在了山洞裡,後起之秀,料事如神,我呸——” 冷琉璃的刀慢慢擡了起來:“你不用心疼王魂,我馬上就送你跟他見面。爲了你在靈棚裡那一槍,我會給你個痛快。…” 冷琉璃還沒來得及動手,我就從山洞裡衝了出來。 我想了想轉向寓祺道:“你和冷琉璃怎麼認識的?” 寓祺擦着眼淚道:“就是在一個驢友網站上認識的。我們幾個都越好來狐仙嶺探險……,這之前,我們誰都沒見過對方。” 老陳道:“兄弟,到底是怎麼回事兒,你給我說說。” “等我想一想!”我想了一會兒,才慢慢說道: 看樣子,冷琉璃對付寓祺是預謀已久,對付我確實是臨時起意。在這之前,就連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會來狐仙嶺,她也不可能有那個未卜先知的本事。 等她發現我們也到了狐仙嶺,就臨時更改了計劃。 千羽門的看家本領,就是千羽化千身,他們能用一根羽毛幻化出各種想要的形態。冷琉璃應該極爲擅長運用化身術,她明明跟寓祺躺在一起,卻偏偏在門外弄出了一個狐狸的影子。玩了一手討封的好戲。 我不得不承認,她讓我陷入了一個誤區。 東北和山東的人大多相信胡黃大仙,狐仙傳說多不勝數。這個地方又叫狐仙嶺,我出身東北,第一個反應就是遇上狐狸討封了。 而後,小貓兒那邊傳來的消息裡,又提到老閻王曾經在狐仙嶺大戰鬼狐。這個巧合讓我更加相信了,自己是在對陣一個討封失敗的狐妖。 其實,那天紙人圍攻農家院的晚上,我只要衝出去看看,就能當場撞破冷琉璃的詭計。可是,我偏偏還堅持着想要跟狐仙談判,所以只能被動防守。這麼一來,冷琉璃也就在我眼皮底下給我演了一出好戲。 我說道這兒,老陳忽然插嘴道:“那天冷琉璃不就在我們邊上麼?他搗鬼你看不出來?” 我搖頭道:“那天在我們邊上的肯定不是冷琉璃。” 冷琉璃不會,也不敢在我邊上使用法術,只要我附近產生法術的波動,我馬上就會產生懷疑。所以,那天在屋裡的肯定是她做得一個傀儡。 現在仔細想想,冷琉璃當時裝出一副害怕的樣子,始終用被蒙着腦袋蜷縮在角落裡,應該就是怕我看出破綻。她自己卻在外面弄出了操縱着傀儡,跟我對陣。 不過,冷琉璃知道,她這種小伎倆堅持不了多久。想要真正把我陷在狐仙嶺,就得拿出殺手鐗。 她知道,自己只有一次機會,一旦失敗,無論是我還是奉天宗都不會饒過她,她也不能可躲過我們的追殺。這個時候,冷琉璃做了一個十分可怕決定,她殺了自己。把自己做成一個傀儡。而這個傀儡的核心,就是她無意間,或者是早就準備好的一隻火狐。那隻火狐,肯定是狐仙嶺的一員。 第二天晚上落在我們手上的狐毛,並不是因爲吳子奕開槍打中了那個虛影,而是真正的狐妖給我們的一個警告。 而我當時卻認爲那是狐妖給我的最後通牒,逼不得已進入狐仙嶺去找狐妖的老巢。 老陳有插口道:“兄弟,你說的不對吧?咱們下懸崖下面那一場仗動靜不小哇!不是也沒見有狐狸出來麼?” 我解釋道:“那應該也是冷琉璃的佈置。” 冷琉璃應該早就來過狐仙嶺,甚至在這裡打好了埋伏。當時她的目標不是我,而是寓祺身邊的高手。如果,我沒猜錯,寓祺身邊應該有幾個高手在暗中護衛吧? 寓祺點了點頭:“我身邊有兩位婆婆在,她們都很厲害。管我管得很嚴,這次我是偷偷跑出來的,她們不知道。” “這就對了!”我繼續說道 冷琉璃之所以要把白霜華拉進來,就是爲了借她的口,告訴別人狐仙嶺的種種傳說,如果,懸崖那裡的紙人留不住我們,她的下一步就肯定是把我們引向捻軍廟後面的那個山洞。 她不僅在那裡,留下了自動點火的裝置,甚至還埋了一部分炸藥。所以,山洞裡才會連續發生兩次爆炸,第一次,炸開的是瘴氣,第二次,就是炸藥。 其實,在我們遭遇狐箭的時候,我就曾經懷疑過,我們當中有內奸。 狐箭的主要材料是五百年以上的槐木,這種東西及其難找。妖狐每次施法之後都會將狐箭收回。從暗處射出來的狐箭釘在地上不動,本身就是問題。 後來,我發現樹幹上有血,就又給我造成了一種錯覺——妖狐在和樹精合作,打向我們的不是狐箭而是樹枝。 爲了進一步確定我們當中有沒有內奸,我必須要進入山洞,結果,中了對方的埋伏。 我起身道:“這些都不是冷琉璃最大的殺招,他真正的後手,是那隻藏在她內體的狐狸啊!我那一刀下去,等於給我們砍出來一個天大麻煩。” ▂﹏▂﹏▂﹏▂﹏▂﹏▂﹏▂﹏▂ ##第一八一節 殺誰 181 老陳差點跳了起來:“那不會真是一隻妖狐吧?” 我反問道:“如果那是一隻普通的狐狸,冷琉璃需要把它放在身體裡麼?她要的就是,借我的手殺了那隻狐狸。不管我那一刀能不能砍到火狐,她設置在自己體內的機關,都會剝掉對方的皮。那隻火狐還不恨我,恨到死麼?” 我搖頭道:“冷琉璃這一招用的太狠了!不管她最初的目標是我還是奉天宗,只要殺了那隻火狐,狐仙嶺上大大小小的狐狸們,就會找上門報仇,甚至跟我不死不休。” “就算是妖精,也不能不講理吧!”老陳翻臉了:“都說狐狸聰明,他用腳想也知道,這不關你事兒啊!你是被別人算計了。” 我苦笑道:“那冷家被滅門,跟我有關係麼?冷琉璃還不是把賬算到我的頭上?” 人有的時候,比鬼還奇怪。冤鬼尋仇,還講究一個冤有頭債有主。人尋仇時,一旦發覺自己不是仇人的對手,就會做出種種讓人難以理解的事情,傷害仇家比較弱小的家人,就是最常見的手段。 天生帶着一種“殺過”習性的狐狸,知道仇人死了,會輕易放過我這個幫兇麼?無論,我是直接,還是間接的傷到它,它都不會善罷甘休。 最重要的一點,是老陳在最關鍵的時候,弄錯了我的意思,我的本意是把火狐抓回來,看看能不能保住它一條命,可是老陳卻一刀把狐狸尾巴剁了,這下這個仇更結大了,用不了多久,對方就能找上門來。 一直沒有說話的白霜華忽然開口道:“也許事情沒有你想象的那麼糟糕!如果,那隻火狐真的那麼重要,狐妖爲什麼一早沒找上門來?” 我沉聲道:“要麼是投鼠忌器,要麼是它們也遇上了麻煩。一時半會兒沒有時間對付我們。” 我的推斷並不是在憑空臆測,吳非算到老閻王在狐仙嶺落腳,我想他不會僅僅是打算故地重遊那麼簡單吧? 我的話說完不久,屋外忽然捲起一陣狂風,呼嘯的風聲不但圍着養雞場盤旋不止,而且帶着一陣陣撕心裂肺的嚎哭。聽上去就像是正在受刑的人發出的那種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哀嚎。 “都別動!”我趴在門縫上往雞舍的方向看了一看。 那裡面雞像是瘋了一樣在雞籠裡拼命掙扎,在雞籠子上撞得頭破血流還在往死裡撲騰,直到把腦袋撞碎了爲止。不一會兒的功夫附近雞舍個個血水橫流,掙命似的雞叫聲也跟着平息了下去。 “那個雞舍怎麼沒事兒?”老陳的話剛問完,就見雞舍的大門從裡往外的敞開了一條縫子,養在裡面蘆花雞,正像是老鼠一樣把腦袋夾在雞籠的縫隙裡拼命往後掙,沒有幾下的功夫,就啪的一下把自己腦袋給拔了下來,頂着哧哧冒血的腔子拼命的往我們這邊跑,淌着血繞着倉庫的大門來回亂轉,直到血流乾了,才一頭栽在倉庫門口。 第二隻,第三隻……,成羣結隊的沒頭蘆花雞在門外圍成了圈子,一個接着一個的瘋跑,沒一會兒就沉屍滿地,雞血像是流水一樣順着門縫淌進了倉庫。 “狐妖來了,只要這裡浸滿雞血,狐箭的目標就能準 確鎖定我們幾個。”我轉頭道:“找厚的東西擋在自己胸口,狐箭只打心臟。” 就在我轉頭的一剎那間,眼前忽然閃了一下,感覺就像是倉庫裡憑空的打了一道閃電,整個倉庫在那一瞬間亮如白晝。我也同時看見了倉庫一角上多出了一道人影。 那個像是被扒了皮的人,全身上下血淋淋的站在倉庫角落裡,她被鮮血粘成幾縷的頭髮就貼在臉上,粘稠的血跡還在順在她發尖大滴大滴的落在地上。 “還我的皮——”那人猛然擡起頭時,我才看見,她的兩腮已經被扎出一片蜂窩狀窟窿,剛一張嘴,臉上就撕開一片鮮紅的肉絲,嘴角緊跟着一直往耳根上裂了過去,整張嘴像是蟒蛇一樣裂成了下顎貼着脖子的窟窿,半尺多長的舌頭也像是直接從喉嚨裡伸了出來,在一排尖銳的牙齒下面來回顫動。 “啊——” 寓祺被嚇得不輕,抱着腦袋哭了起來,秦曉日還算好點,雖然兩條腿還在那打着擺子,卻不忘了摟着寓祺。 我往前走了兩步:“朋友,有話說話,何必玩這種嚇唬人的把戲。” 對方厲聲叫道:“我要你還我的皮!” 我攤了攤手道:“你的皮我沒拿,要是我沒弄錯,你應該把皮給收回去了吧?” “收不收回去,是我的事兒。你欠我的必須還。”狐妖的話裡已經帶上了蠻不講理的意思。 老陳往前走了一步:“你他媽,還講不講理。” “哈哈……” 倉庫裡忽然冒出一聲輕笑之後,一個全身黑衣的女人莫名其妙的出現在我眼前。 我雖然沒看清她的樣子,心卻猛的跳了幾下,我明明知道那是狐狸精,卻偏偏想讓他跟我幾句話,哪怕是轉過來看我一眼也好。 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當時的情景,估計“心如鹿撞”說的應該就是我現在這種情況。 我回頭看了一眼老陳,他的情況跟我差不多少,看樣子也在是拼命壓制着心裡的躁動,秦曉日卻像是傻了一樣,癡癡呆呆的看着對方,一雙眼睛像是長在了對方臉上怎麼也拔不出來。 吳子奕想動,手掌剛摸到槍柄,整個人就僵在了那裡,秦曉日不知道從哪兒弄出一把刀裡,從身後頂在了子奕腰上:“不許傷害神仙姐姐。” 黑狐一手託着下巴,饒有興趣的看着我:“你的那個女伴很兇哦!眼睛像是能殺人……” 我心裡又是猛地顫了一下,我不知道怎麼會突然覺得她受了天大的委屈,就想着給她出口氣,一隻手不自覺的把貼在腿上的匕首拔了出來。 吳子奕看見我的樣子,先是一愣,然後眼裡的身材立刻黯了下去。她想要躲開背後的秦曉日,簡直易如反掌,最不濟也能在他出刀之前,把他打昏。 可是,她偏偏一動不動的站在那裡,就像是靜靜等待着命運的安排。等待着從我,或者從秦曉日手上刺出的那一刀。 我反手攥着匕首,把刀揚在肩上,忽然間猛地刺了下去,刀光閃過吳子奕眼簾時,我明明看到了她眼中的晶瑩,只不過她強忍着沒讓眼淚流出來,可是下一刻,她眼睛裡淚水卻忽的涌了 出來——她看見我把匕首刺進自己的大腿。 劇烈的疼痛從我腿上直衝頭頂時,我忍不住的打了一個冷戰,等我清醒之後,立刻彈出了扣在一顆棺材釘。 從我手中電閃而去的暗器,在半空中調轉了一個方向,釘頭不偏不斜的打中了秦曉日的眉心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他也緊跟着仰面朝天的摔在了地上。 我帶着一把不斷滴血的匕首,轉過身去:“有什麼話,現在可以說了麼?” 黑狐微笑道:“用痛覺掩蓋情慾,不失爲一個辦法。不過,我的天狐媚功還沒開始運轉。如果,我真要對你出手,你覺得自己能撐過幾刀?” “鬼眼,開——”我的噬魂瞳雖然廢了,但是鬼眼還在。僅僅一瞬間,我眼中就爆出了一道妖異的紅光,往黑狐身上直射了過去。 可是,等到看到對方時卻愣住了。 我的鬼眼不但沒有看破對方的原形,反而從她身上看出一層淡淡的霧氣。這一瞬間,她身上忽然浮現出了一種朦朧的媚感,隱藏在霧氣中面容就像是帶着水霧出浴的沒人,足以讓人血脈膨脹,也更讓人難以自拔。 “鬼眼只能看鬼,不能看妖。再看下去,只怕眼珠子要掉出來了。”黑狐掩口輕笑之間顯得風情萬種:“收起你的鬼眼吧!如果你真想嚐嚐天狐媚功的滋味,我可真要動手了。” 我不得不收回了鬼眼。如果,她真要來上這麼一手,我還真說不準能不能躲得過去。 黑狐指了指邊上那隻被剝了皮的狐妖道:“你和它之間的恩怨,我已經知道了。這件事兒的責任,雖然不完全在你。但是卻因你而起。我們狐嶺一族,不會善罷甘休。” 我沉聲道:“你想怎麼樣?” “還一張人皮給我,我們就此兩清。”黑狐指了指我身後:“你們當中任何一個人的皮都可以。想殺他們對你來說並不難吧?” 我的心忽然像是被人重重打了一下,疼得幾乎透不過去氣來。疼痛過後,腦子裡卻忽然冒出來一個可怕的想法。 犧牲一個人可以換這麼多人活命,值得,非常值得。 只不過殺一個人而已,剝了他的皮就好。 大不了,殺人之後,我把自己的手砍下來,換錢抵命。我的鬼手也是鬼物,應該能換來黃泉錢吧?能,絕對能! 殺誰,我該殺誰! 這些念頭一冒出來,就再也控制不住了,像是鬼迷心竅似的,在幾個人當中來回選擇。 “王魂……你怎麼了?”吳子奕應該是看見我眼中的殺機,不由得驚叫了起來。 黑狐卻還在不停的蠱惑道:“我能看得出來。那個玩槍的女孩,你捨不得殺,那個胖子呢?他的功力,不在你之下,真要捨命相博,誰贏誰輸,還不一定呢!不值得……” “那個算命的?嗯!他應該是吳家的人,肯定有保命的絕招,萬一臨時反擊,得不償失啊!不如殺那兩個女孩吧!” “她們兩個足夠標緻,用他們的人皮做衣服,姐妹們一定會變得很美,殺誰好呢?你幫我想想?” 我手裡的刀不自覺的舉了起來。 ▂﹏▂﹏▂﹏▂﹏▂﹏▂﹏▂﹏▂ ##第一八二節 狐狸說女人 我明明看見白霜華她們在拼命的擺手,甚至能看見他們不住的尖叫,可心裡卻偏偏火急火燎似的,想要殺了她們。 那種不是殺意的殺機根本不受我自己的控制,就像是一個看見玩具的小孩兒,完全不去理會大人們怎麼訓斥,呼喝,就是一門心思的向將它據爲己有。 “砰——” 我先聽見了一聲槍響,馬上有感到大腿上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等我低頭看時,卻見吳子奕拎着冒煙兒的槍管站在我對面,槍口正好指着我的腿! 我腿上還留着一個指頭大的彈孔,好在吳子奕只是用了“掌心雷”那種微型手槍,能讓我疼,卻傷不到我的筋骨。 我清醒過來之後的第一個反應,就是閉上眼睛,拔刀攻向了黑狐。 我的刀鋒逼向對方的剎那間,只覺得一股帶着香味微風,倏然飄到了我身邊。黑狐柔柔弱弱的聲音就在我耳邊響了起來:“你的心,還不夠狠。你沒想過要殺我吧?不然出手不會這麼慢。睜開眼睛看看啊!你的兄弟,現在正拿刀指着你的女人,說不定,等你睜眼之後,她的腦袋就沒了。” “老陳!子奕!”我猛然睜眼時,立刻看見老陳的砍山刀正壓在了子奕的脖子上。 “別動,千萬別動!你再動一下,那個女人就沒命了。”黑狐的手掌順着我繃緊的胳膊,摸向了我手背,輕而易舉的拿掉了我手中的厲魂。 黑狐擺弄着厲魂:“刀,是一把好刀,只可惜跟錯了主人。刀是百兵霸主,用刀者,非霸即狂。只有斷情絕義,六親不認的人,才能將刀用到極致。你不適合用刀。” “你在戲弄我!”我的肺快氣炸了。 很多動物都有玩弄獵物的習慣,只有等它們玩夠了,玩累了之後,才會吃掉獵物,貓是這樣,狐狸也是這樣。 “哈……”黑狐笑道:“我沒有戲耍獵物的習慣,我只是想讓你明白,憑你逃不出我的手心。” 黑狐轉身道:“幫我去救一個同族。事成之後我們之間的恩怨都可以一筆勾銷。如果,你拒絕,我可以保證,你們一個都走不出狐仙嶺。你們的人皮,統統會被姐妹們拿去做衣服。同意了就用籤一張九鼎符!” 九鼎的意思就是“一言九鼎”,九鼎符相當於術士間的一種契約。只要,我們都按了血手印,我們之間的約定就被鬼神監督,誰毀約,必遭鬼神伐命 黑狐的條件我不敢不同意,就算不爲自己,我也不讓老陳他們幾個一塊兒現在這兒。 我沉聲道:“你的條件我可以答應。但是,我要先找一個人。在沒找到他之前,我不能隨便離開。” “你找的人在狐仙嶺?”黑狐偏着腦袋道:“我必須儘快趕往目的地,晚去一天,我的同伴就會多一份危險。不過,作爲合作的誠意,我可以讓狐仙嶺的同族幫你找人。你想找的是誰。” “老閻王!”我不怕黑狐再拿老閻王來威脅我,如果他也能輕易着了狐狸精的道兒,那他就不配稱王道霸了。 黑狐明顯愣了一下,過了一會兒才點頭道:“好,我答應你。就算你們回不來,我也一樣會找到你們要的人。 現在出發吧!車已經等在外面了。” “等一下!”我指着白霜華和寓祺:“她們兩個,跟這件事兒沒關係,放他們離開。” “那可不行!”黑狐伸出一根手指搖晃了兩下:“奉天宗的大小姐,誰敢隨便放走。萬一,奉天宗打上門來,豈不是壞了我的好事兒?先委屈他們兩個一會兒吧!” 黑狐把我們帶上了一輛大巴:“自我介紹一下,可以叫我思宇。思念的思,天宇的宇,沒有姓!” 吳子奕冷聲道:“我沒興趣知道你的名字。” 思宇搖頭道:“妹妹,做女人不能太強勢。男人都喜歡柔情似水的女人。雖然,強勢的女人也能引起男人征服的慾望。但是征服的快感,也僅僅是在取勝的那一刻。這種女人很快就會成爲他們的收藏品,或者炫耀的資本,被束之高閣直到忘在腦後了。到那時,受傷的還是你。” 吳子奕冷哼了一聲,沒有搭話。 思宇卻談興正濃似的道:“越強勢的男人,就越不喜歡強勢的女人。他本身已經足夠強悍了,沒有必要在弄出一個強勢的女人給自己作爲陪襯。所以啊!你的男人如果是把刀,那你就別想着去當刀鞘。做一段拴在刀柄上的紅綢,才會顯得相得益彰啊!” 吳子奕終於開口了:“那只是你的想法。” “這是大多數男人的想法。”思宇搖頭道:“你是那種一旦把心交出去,就沒有退路的女人。你的男人想殺人,你會去提刀,你的男人想放火。你會去澆油。聰明男人,一定會把你娶回家去。不過,這個世界上傻男人還是太多。” 思宇轉頭指着我:“你剛才打了他一槍。你覺得他會怎麼想?他從上車,就一句話沒跟你說過,他沒恨你麼?他沒怨你麼?你想不想知道,我可以幫你。” “不要——” 吳子奕還沒來得及阻止,我的腦袋就像是被什麼東西給重重的錘了一下。頓時一陣天旋地轉,好像是在一段時間裡完全失去了意識。 等我醒過來之後,看見老陳再挑大拇指,吳子奕好像在笑,思宇倚在座椅上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後來老陳告訴我,他當時看見我的眼睛在瞬間變得渙散無神,幾乎是在無意識的說話。 “我沒怨過子奕,如果把我們調換過來,我也一樣會開槍。那一槍傷的是我的人,救得卻是我的心。如果,我殺了他們當中一人,我會一生難安。不是朋友,不會打出那一槍。” 思宇愣住了:“那你爲什麼不對她說?” “不需要!”我反問道:“我對親近的人一向如此,從不把解釋用在沒有必要的事情上。” 思宇追問道:“你是不是喜歡這丫頭。” “我……”我只說了一個字,吳子奕就厲聲道:“不要問!” 思宇又是一呆:“你不想知道?” “不想!”吳子奕幾乎沒有猶豫。 “真是怪人!”思宇打了一個響指之後仰頭躺在了椅子上,看樣子像是睡着了。 車廂裡剛剛靜了一會兒,老陳就受不了了。轉頭看向吳非:“哥們兒,這就是你說的生路?我怎麼覺 着比死路還死?” 吳非耷拉着眼皮道:“起碼現在還活着。” 我給吳非遞了一個眼神,後者心領神會的閉了嘴。 我自己轉向思宇道:“我們目的地是哪兒?動手之前,你總得給我個準備吧?” 思宇扔過來兩顆藥丸:“一顆內服,一顆外敷。先把你的傷治好,我慢慢跟你說。” 我這邊包紮着傷口,思宇已經慢慢開口道:“我們的目的地是獵王莊?” 我皺眉道:“獵王莊?好像沒有這麼一個術道門派。” 思宇說道:“獵王莊的人是術士,卻不走術道。獵王莊名爲獵人,他們拜得祖師爺卻不是后羿,而是姜子牙。因爲,姜子牙殺了雉雞精禧妹和狐狸精妲己。” 獵王莊,從出現的那天開始就隸屬於朝廷。與術道中人交往不深,他們主要的目的,就是爲朝廷收集的獸皮。各種各樣的獸皮。最主要的還是狐皮。 傳說中的千狐裘就出自獵王莊的手筆。 有人說千狐裘,是用火狐腋下三寸的皮毛縫製而成。也有人說,是用雪狐胸前三寸的皮毛製成。但是,無論哪一種都要獵殺數以百計的狐狸。而且,千狐裘的核心必須是成形的妖狐,普通獵人絕對做不到這一點。 獵王莊總能想出新奇的手段對付狐族,狐族也在不斷破解獵王莊的手法,狐族慣用的狐箭,傀儡術,人皮僞裝都來自於獵王莊,它們挖了獵王莊高手的腦子,學會了他們的本事,再返回去襲殺對方。 所以,獵王莊與狐族之間的仇恨也一結千年。雙方都想把對手至於死地,可是,兩者都沒有徹底消失過。 誰出現一個驚才絕豔的人,誰就能佔據上風,周而復始從未停歇。 這一次,獵王莊抓住了狐王,思宇不得不冒險進去救人,這就是她必須藉助我們幫手的原因。 我看着思宇道:“獵王莊是一個世家?” “不是!世代相沿的大姓氏大家族,獵王莊遠遠做不到這一點。雖然也是以家主爲主,但是據我所知獵王莊曾經交替過四到五個家族。他們能延續千年,是因爲背後始終有朝廷的支持。” 思宇冷笑道:“歷代君王居然會害怕狐狸,哈哈……,昏君亡國與我們狐族有什麼關係?爲什麼偏偏把亡國之君混賬,全都算在我們狐族的頭上。” 白霜華接口道:“亡國之恥,總要有個人來分擔不是麼?” 思宇眼睛紅了:“難道每次改朝換代都有狐族操縱麼?” 白霜華道:“起碼烽火戲諸侯,武王伐紂等等有名昏君背後,都有一段紅顏禍水的故事。最後,一個妖狐禍國的故事,是在清代。” 傳說,努爾哈赤在他生日那天外出狩獵,一箭射死了一隻白狐。當晚她就夢見了一個血淋淋女人:“你壞我道行,我斷你國祚。我死於十月初十,百年之後必生於十月初十,亡你金國。” 努爾哈赤雖然留下遺詔:“不可立十月初十所生女子爲後。”皇太極也該國號爲清,但還是沒有躲過妖狐的報復。 最終,十月初十出聲的葉赫那拉氏還是登上了太后寶座。 ▂﹏▂﹏▂﹏▂﹏▂﹏▂﹏▂﹏▂ ##第一八三章 獵王莊(上) “哈哈……”思宇的帶着幾分悽然,幾分憤慨的笑道:“沒有慈禧,大清就不亡了麼?大清內有薩滿坐鎮,外有佛道護持,會輕易被一隻狐狸混進朝堂,垂簾聽政麼?哈哈……,爲了掩飾自己的昏庸,就可以隨意把亡國之罪強加在狐族頭上麼?” 思宇問完,我竟然會有一種無言以對的感覺。 我岔開話題道:“獵王莊與狐族對立多年,他們應該有很多辦法辨別你們的身份吧?你有把握騙過獵王莊?” “沒有,所以我必須找術士爲我掩飾。”思宇道:“我從一個月之前就在佈置,差的就是一些高明的術士。現在你們來了,正巧可以解決我們的難題。” 我抱肩冷笑道:“如果沒有冷琉璃這檔子事兒,你也會逼我合作?” “會!但是會選擇僱傭!”思宇直言不諱的道:“術士的胃口很大,狐仙嶺未必能拿得出相應的東西。找個藉口,不正巧可以省下很多東西麼?你既然已經答應了,就沒有反悔的餘地,你既然無法破解‘一言九鼎’的規矩,有何必糾結現在的情況呢?” “你不怕我事後報復?”我的怒氣頓時涌了上來。 一言九鼎實在是個要命的星系,只要立下了承諾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十八層地獄,我也一樣要走一趟。除非對方主動讓我退出,但是,思宇那個狐狸精會這樣做麼? “躲起來就好!”思宇絲毫沒有把我的威脅放在心上:“反正我們也已經躲慣了,再躲個百十年也無所謂。” 汽車又開進了一段距離之後,前面就再沒路了。 思宇帶着我們下了車:“想進獵王莊,還得再騎幾個小時的馬。” “騎馬?”我沒想到,現在還有人用馬做交通工具。 “必須騎馬!”思宇道:“而且不能控制馬匹,得讓它們自己走,只有馬才能把我們帶進獵王莊的地界。如果,光憑我們就算在山裡找上一年半載也別想找到獵王莊。” 我反問道:“馬是獵王莊的?” “不是,需要自己準備。”思宇搖頭道:“能來獵王莊的,必須準備好黃金、玉石和馬匹,這是獵王莊的規矩。” 能千里迢迢把馬運過來的人非富即貴,看來跟獵王莊打交道的人也不是什麼等閒之輩。 我們幾個換馬之後,馬匹果然不用我們操縱就自己走向深山老林,幾匹馬足足走了一個多小時,我們的視線裡才出現了獵王莊的大門。 思宇轉身道:“好了,獵王莊快要到了。我們要過的第一關,就是獵王莊的護山羣獒。獵王莊的獒犬的嗅覺異常靈敏,尤其對狐族更是如此。我身上雖然帶着蛇草,但是未必能躲過獒犬的鼻子。怎麼進去,還得靠你們幫忙。” 我沉聲道:“吳非,想辦法幫她掩飾天機。只要獵王莊的法器,看不出她的原影就行,其他的隨機應變吧!” 山西獵王莊名爲一莊,實際的面積卻大得嚇人。獵王莊的範圍囊括了兩座高山,莊子 依山脈的走向而建。如果不看莊子外面的那條路,整個獵王莊就像是一座防衛森嚴的城池。莊子裡面還有山,有水。即使是皇家莊園,規模也不過如此。 老陳看得眼珠子差點沒掉下來:“好大的氣派啊!這個莊子是怎麼修出來的。” 吳非接口道:“莊子外面有幻陣,一般人看不見。這是有人特意接我們。要不,還真得費一番功夫才能進來。” 他們兩個正說話的功夫,我已經看見了獵王莊門口的兩撥人馬。兩夥人加在一起差不多有百十多號。雙方涇渭分明的站成了兩排。 左邊那排爲首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那人身材極爲魁梧,虎目炯炯有神,身後隨送一個個斜跨腰刀,神情剽悍,隊列整齊,幾十人人行動如一,渾身上下都瀰漫一股肅殺之氣,一打眼就是一支訓練有素的勁旅。 右邊那位,足能稱得上是翩翩美少年,只是眉宇間少了幾分英雄氣概,隨行保鏢雖然也精悍異常,但是論“龍頭”左右兩邊就不能同日而語了。 兩夥人看見我們過來,那個中年人向我點了點頭。那個年輕人雖然看到思宇時,眼中閃過了一絲驚豔,但是很快就被與生俱來的高傲代替了過,看那樣兒,就像是在等着思宇主動去和他打招呼。 既然大家素不相識,我也沒必要去顧忌他們什麼,乾脆帶着思宇走到了大門中間,往空地上一站專等着獵王莊的出來。 那個中年人看着我這邊兒笑了一下,那個年輕的,眼裡卻閃過了一股難以掩飾怒意,好在他身後的人,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角,他才沒當場發作。 沒過一會兒,莊裡有人過來肅客,來人的年紀大概四十上下,臉上帶着商人慣有的笑容道:“敝人,獵王莊總管李固,僅代莊主歡迎諸位貴賓!” 思宇朱脣微啓,嘴角含笑,盈盈一拜,聲如乳鶯道:“思宇,見過李先生!” 李固看得癡了,竟忘了回禮,思宇連叫三聲,他才回過神來,赧然應聲道:“不敢當!不敢當!聽思宇思宇小姐的口音,好像是山西人吧?” 思宇笑道:“先生想是懷疑我身份?家父在山西做生意,我和母親居住在山東,不知先生還想問些什麼?” 思宇雖然面帶笑意,語氣裡卻帶着責備的意思。 李固人老成精哪能聽不出來。加上思宇的話裡直接給了別人一種錯覺——他母親是某個大人物養在外面的女人。私生子自然最忌諱別人問她身份來歷,李固要是再刨根問題那就是自找麻煩。 李固笑了笑:“思宇小姐多慮了,我就是隨口一問,也便於通報是不是!” 李固仍然不放心道:“思宇小姐身後這這幾位是?” 我先開了口:“我是她僱來的保鏢,幾個無名小卒,朋友就不用多問了。” 李固臉色一僵想要發作,卻又強行忍了下去。勉強笑了笑道:“在下,爲各位引薦一下,這位是關外山外山的白鯉白先生!” 中 年人向我等人拱了拱手,他用的是武者的禮數,而且術門當中也沒有山外山,我自然給了回了一個江湖江湖禮。 “這位是何氏財團的大公子,何振……” 他話未說完,何振已居傲道:“本人不與無名小卒打交道!” 老陳的眼睛頓時瞪了起來,我要是不攔着,他立刻就上去揍人。 不是我不想抽何振一個滿臉開花,而是現在麻煩已經不少了,我不想節外生枝。 白鯉上下打量了何振幾眼,臉上厭惡之色更濃了幾分。 李固清咳一聲道:“按本莊規矩,請各位將所帶財物,略做展示,敝莊也好安排坐次。” 我聽完不僅皺了皺眉頭。 白鯉與何振,卻像早知道這裡的規矩, 白鯉揮了揮手,隨行的保鏢擡手扔下一個揹包,成片的金條和翡翠立刻順着揹包滾了出來,他這一包少說也值個千八百萬。 何振也拿出了幾箱子金條。但是比起白鯉的財力,究竟遜色了一籌。何振面色頓時不好看了,轉向我們的時候卻又露出鄙夷。 李固也轉向了思宇,和聲道:“思宇小姐想必不知本莊規矩,只帶現金過來。本莊交易一直是真金白銀,如果思宇小姐手頭不方便,可以等一個月之後再來。” 他話未說完,已經惹惱了白鯉,白鯉低沉道:“堂堂獵王莊怎麼如此市儈。這幾位朋友遠道而來,你就這麼讓他們空手回去?不就是黃金翡翠麼,我這邊的東西,可以按市價轉讓他們一半!” 思宇笑道:“多謝白白先生好意,我也帶着些東西過來?”說完,她親自取出一個錦盒,盒內裝着一個巴掌大小,毫不起眼的古玉。 李固看到古玉之後,雙眼放光結結巴巴的道:“這……這……這……是……是……極品羊脂玉?” 思宇笑道:“李先生果然慧眼識珠,這件東西進莊夠麼?” 李固深深一躬道:“失禮了,失禮了,思宇小姐先請入莊!” 思宇盈盈一笑,舉步向莊中走去。老陳低聲罵道:“兔崽子,你他孃的變得真快!” 思宇走進獵王莊不遠,就被一陣發瘋似的犬吠,嚇得雙軟,差點就摔在了地上。 成了精的狐狸也一樣怕狗,更何況院子裡圍了上百條藏獒。一個個像是餓狼似的往我們身邊圍了過來, 思宇臉色漸漸發白,狗羣再逼近幾步,思宇恐怕就要現出原形。我一步搶上,扶着思宇即將跌倒的身軀,暗將一股黃泉真氣輸送入她體內。 思宇臉色這才稍稍好轉了一點。 我冷聲道:“朋友這是什麼意思?” 李固笑道:“本莊的東西,只賣給英雄好漢和識貨之人,所以莊主設下了三道試題,只有全部通過的人才有資格與本莊交易,難道諸位事前不知道?” 我深吸一口氣道:“思宇,只是一個弱女子,上百條獒狗還不將她撕成碎片?這就是貴莊待客之道嗎?” ▂﹏▂﹏▂﹏▂﹏▂﹏▂﹏▂﹏▂ ##第一八四章 獵王莊(下) 李固含笑道:“本莊規矩不能改動,請思宇小姐海涵。不過,思宇小姐有高手在側,想通過三關也不是什麼難事吧?” 他話已挑明,我冷哼一聲,轉過身去,向老陳微微點了點,同時掌中真氣催動更急了幾分。 老陳早壓不住火,見我點頭。張口一聲虎吼,吼聲如雷,驚心動魄,勁力帶起來滾滾煙塵,直往狗羣的方向覆蓋了過去。 吳子奕在進莊之前就往老陳身上貼了一張獸符,符籙被真氣激發之後,老陳的面孔已經幻出了虎形,如同一隻猛虎傲立於天地之間,興風狂嘯。 靠上來的狗羣立刻匍匐於地,低聲嗚咽,不敢稍動。 再看我們後方,何晨馬隊撕聲長鳴,四蹄發軟,砰然倒地。馬上保鏢粹不及防,被摔倒的馬匹甩落在地,人馬相壓滾作了一片。倒扔出去摔個鼻青臉腫的人倒也罷了,有人被癱瘓的馬匹壓在了身下,數百斤的馬體及身,立時筋斷骨折,哭爹喊娘之聲不絕於耳。白鯉的馬隊也一陣騷動,訓練有素的保鏢卻能運氣震馬,微微一陣混亂之後就控制住了局面。 等到老陳吼聲停息,場內之人才齊齊動容。白鯉向老挑了挑拇指,我也佩服白鯉馭下高明。向他點了點頭之後才大步往客廳走了過去。 李固笑道:“白先生,請!” 白鯉微微揮手,他手下半數保鏢打馬退出一里之後,猛然拍馬,駿馬疾馳,蹄聲如雷的飛奔數百米。等得莊前保鏢猛的一拉繮繩,幾十人竟然先後躍馬而起。足足飛躍起一米之後,在地動山搖的砰然砰然巨震之中穩穩落地。 他們的本意是嚇退獒犬,可惜對方根本就不肯買賬,僅僅退出去幾步,就向馬隊包圍了上。 “殺——”領頭的其實大聲呼喝之間,前鋒催馬馳進,後隊散開了對象掩護了過去。 狗羣不用指揮,自動向來騎撲去。藏獒兇猛敏捷,以捷如利電,動如迅雷來形容,並不過分。 狗羣在與馬隊對衝的瞬間,緊貼馬頭,平地躍起。頓時十幾個將手握馬刀蓄勢待發的騎士撲落馬下。一排騎士摔得馬刀脫手,卻赤手空拳與獒狗扭打在一起。 前方失陷,後隊騎士立刻側掛馬鞍,想要避過獒狗的飛撲。哪知獒狗亦有靈性,不攻騎士,反咬馬匹咽喉。馬雖高大,卻哪裡經得住巨獒的撕咬。 白鯉的護衛在一陣駿馬的悲悽哀鳴之中,連人帶馬滾作了一團。騎士卻也剽悍至極,摔落在地上不忘揮刀屠狗。刀鋒過處,巨獒負傷,兇性更發,完全失去的控制,硬生生將受傷騎士的內臟掏了出來。 場中血腥至極,場外人人變色。 何振幾乎被嚇得面色發白,不能言語。要不是他身後的人扶着他,估計他已經癱在地上了。 李固搓着手道:“白先生,你看是不是該停下來?” 白先生冷聲道:“我死的是人,你死的是狗。我不心疼,你心疼什麼?”一句話,噎得李固啞口無言。再看場中,李固更是臉色大變。 那些騎士像是殺瘋了一樣刀起刀落之間,血光隨 刀橫飛,硬是把狗羣給拖在空地中心。那些沒動的人,卻從身上弄出箭來,瞄準狗羣連連激射。箭矢不帶厲嘯,直到插進肉裡才會打起“噗”的一串血跡,穿過犬身透體而出,繼續飛行。 李固見百餘頭精心訓練的靈犬即將被殺盡,心血欲滴,卻又不好阻止,畢竟白先生傷亡了數十名部下。人命,狗命,孰輕孰重,他心中自有衡量。 白先生雙眉緊鎖,對場中的血腥視而不見。一場人犬之戰就在兩個人沉默當中漸漸落幕,滿身是血的武士,肅手站在亂屍之間,等待白先生的命令。 白先生不理李固,高聲道:“原地休息療傷,飛星,閃雷,你們兩個跟我來!”說完,大步向客廳中走了過來,兩名大漢應聲出隊,跟在白先生身後進入客廳。 何振搓着手道:“李先生,我們……” 李固無奈道:“靈犬已經全數被殺,你可以過去了!” 何振自以爲佔了大便宜,歡天喜地跟在李固身後走進了大廳。 先一步走進來的李固,伸手虛引了一下:“思宇小姐請坐。” 思宇站了好半天,一點落座的意思都沒有。 李固不由得問道:“思宇小姐是覺得座椅簡陋?” 思宇輕輕搖頭道:“王叔,沒坐,我不能坐。” 我頓時在心裡暗罵了一聲“狐狸精!” 她安得什麼心思,我一清二楚。她是在故意指明,我才是主事人,如果她的計劃成功,她大可以一走了之,而我卻不得不面對獵王莊的怒火。 李固上下打量了我一番:“還沒請教這位先生尊姓大名。” 我冷聲道:“我已經說了,我是她僱來的保鏢,只不過是個無名小卒罷了。” “呵呵!”李固冷笑之間,輕輕拍了拍手掌,沒過一會兒就有人把一摞子紙送到了李固手裡。 李固僅僅翻看了兩下,臉色立刻緩和了下來:“原來是王先生,失敬失敬。來人給重排座位。” 我沒想到李固這麼快就查清了我的底細,這也讓我重新估計了獵王莊的實力。 片刻之後,李固就笑呵呵的把我讓到了首座上,連帶着也對思宇恭敬了不少。或許。他也在重新評價思宇能量。 何晨看我走向首座,立刻不滿道:“李先生這麼安排座位怕是不妥吧?哪有僕人跟主人平起平坐的道理?” 李固硬邦邦的來了一句:“這位王先生的身份,可比何家家主。何公子如果覺得不合適,可以回去把何家主找來。” “你……”何晨被他噎的半天沒說出話來。 李固等我坐下之後,才略帶歉意的道:“王先生身份雖然尊貴,但是弊莊的規矩卻不容更改,還見先生見諒。” 我簡簡單單的回答了一句:“客隨主便!” “請各位過第二關!”李固這才鬆了口氣之後連拍了三下手掌。 他掌聲一落,廳外便傳來一聲虎吼。衆人一齊轉頭,只見有人牽着一頭吊眼虎走進廳來, 虎行之處不僅猩風刺鼻, 而且還有無數倀鬼追隨在猛虎左右,可見這頭猛虎一直是在用人肉餵養。 猛虎見廳內有人,早以難耐不住,虎爪緊扣地面,躍躍欲撲。 何振幾乎嚇破了膽,帶着哭腔叫道:“你……你……你……要……幹什麼?” 李固笑道:“我家莊主說了,是英雄,必可降龍伏虎。在下斗膽,請各位博殺此虎!” 何振叫道:“瘋子!你是瘋子!” 李固根本就沒去理會何振:“在下數到十,就會放開這頭猛虎,請各位做好準備!一……二……” 何振跳腳吼道:“不許放虎,我是何家人,你敢放肆,我爹饒不了你。” 李固像是沒聽見一樣:“三……四……”他還沒數到“五”何振就想要往出跑了,可惜被他身後那個保鏢給死死的按在了座上。 我不僅多看了那個護衛兩眼,那人卻故意轉過頭去不跟我對視。 思宇,白霜華他們幾個一下子全都躲到了老陳身後。吳子奕的雙手也自然伸向了槍柄。 飛星,閃雷刀已出鞘,一齊擋在白先生身前。 除了李固和我們幾個之外,唯一臉色如常的就只剩下白先生了。 “十!”李固話音一落,牽虎的人立刻抖開了繩索。 猛虎低吼一聲向白先生的方向撲去,飛星搶出一步持刀怒吼,猛虎見到霍霍刀光,退行幾步轉向我的方向。 我與白先生相對而坐,中間距離不到五米,正好在猛虎奮力一撲的距離之內。 我冷笑之間,全身上下頓時翻起了一股隱隱約約的氣浪蒸騰,不僅大廳裡花瓶器皿在我放出氣勢的一瞬間斷裂開來,就連大廳四周的玻璃也在頃刻間連連炸碎。 本來做勢欲撲的老虎,猛然間像是被電擊中了一樣,周身顫抖不止,低下虎頭一寸寸向後蹭去。 李固驚呼道:“殺氣成形!這不可能……!” 白先生微微擡頭道:“果然是江山代有才人出!” “殺氣成形”我的確做不到,畢竟我還沒到四大凶神那個層次,但是用黃泉真氣把身上的殺氣擴大幾倍,還是易如反掌。 猛虎雖然被我用殺氣逼退,但是畢竟多日未曾進食,怎麼可能這麼輕易離開。 轉身之後立刻撲向了飛星。 飛星躍身踢腿擊中猛虎下顎,把幾百斤的老虎一下踢了起來。閃雷在虎身仰起之即一刀揮出,刀尖從老虎下巴一直划向了腹部。被開了膛的猛虎翻滾一圈,才立刻斷了氣。 李固哈哈笑道:“王先生以氣逼虎,這位英雄一刀劈虎,當真讓在下大開眼界!” 我笑道:“只要你不再弄出一條龍來就好!” 李固笑道:“王先生說笑了,就算是天上龍,也未必敵得過你這條人間龍!” 李固的一句玩笑,卻讓很多人臉色一變。而且我明顯感覺到何振的方向傳來了一股殺意。等我轉頭看時,他們一羣人卻又恢復了平靜。 李固像是沒事兒人一樣高聲喊道:“來人!奉茶!” ▂﹏▂﹏▂﹏▂﹏▂﹏▂﹏▂﹏▂ ##第一八五章 變戲法 李固故意賣起了關子:“諸位,這第三關說難不難,說易不易。無須各位再經歷什麼兇險,只是請各位爲本莊三件寶物估價而已。” 老陳撇了撇嘴道:“這算什麼題目,欺負我們沒見過寶貝啊?” 何晨也不屑搖頭,李固像是沒聽見一樣,氣定神閒的在那慢慢品茶。 沒過一會兒,門外就走進來三個人,每人手中都捧着一個托盤,盤中各有一個皮革包裹。 李固講包裹逐一打開,朗聲道:“龍王角,修行有成的蛟蛇獨角。白虎袍,以整張異種白虎皮革製成。貔貅甲,是上古猛獸皮毛而制。請各位估價?” 李固微笑道:“思宇小姐,先請!” 思宇笑道:“恕我眼拙,此行的大小時宜,家父已經交給了王叔全權處理!” 李固見思宇把擔子扔給了我,轉頭道:“那就請王先生先來吧!” 我笑道:“這三件皮裘皆是奇珍,價值連城,但是與一件寶物比起來卻遜色多多了!” 我忽然閉口不言,白先生接道:“那寶物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何晨剛要說話又被他身後那人狠狠拉了一下,硬是把他的話給憋了回去。 李固大笑道:“兩位指的是……” 我們兩人異口同聲道:“包裹皮!” 我們兩人話音一落,老陳先叫道:“一個破包裹皮,值幾個錢啊?” 我笑道:“這包裹皮是蛟魚皮所制,如果做成衣甲,可以刀槍不入,水火不侵,就算內家掌力也會把他大大削弱!” 我話一說完。老陳他們全都瞪大了眼睛,仔細打量那三副包裹,可是怎麼也看不出有什麼出奇的地方。 李固大笑道:“兩位慧眼識珠,在下佩服。請問兩位想要購買什麼?” 白先生先開口道:“我就要那三副蛟魚皮,李先生開價吧?” “這個……”李固道:“這三幅鮫魚皮實在是,實在是……” 白先生的臉色立刻沉了下來:“你是戲耍我吧?” “不敢……不敢……”李固連連擺手道:“這個,這個……三幅鮫魚皮實在太過貴重,我不好做主。不如,請白先生在弊莊小住幾日,等莊主出關在做商議吧?” “可以!”白先生說完乾脆往後一仰,坐在椅子上閉目養神,對李固連看都懶得再看一眼。 李固臉色尬尷的“各位我們繼續吧!請問思宇小姐,想要點什麼?” 思宇道:“我想購買一張狐裘。” 李固笑道:“弊莊有一件上好的白狐裘正配思宇風姿,只是價值不菲,這個……” 他話沒說完,思宇已經笑道:“白狐裘雖好,終究是凡品。只怕我想要的,貴莊未必拿的出來啊!” 女孩子生得美,而且門第與衆不同,眼高於頂也不是什麼怪事。李固也不以爲忤:“恕在下說句大話,思宇小姐知道的和不知道的珍禽異獸,敝莊應有盡有。思宇小姐這話未免有些,呵呵……” 思宇面色一整道:“修煉百年以上,化做人形的狐狸皮,你這裡有麼?” 李固聽完只是剛剛皺了皺眉頭。思宇就立刻站了起來:“看來,大名鼎鼎的獵王莊也不過如此!我們走。” 李固喊道:“思宇小姐留步!敝莊確有這樣的狐裘,但是輕易不能出售,在下無法作主。還要……” 思宇道:“那就找一個能作主的人來?” 李固想了想才說道:“諸位稍候,在下去去就來!” 沒過多久,李固跟在三位二十多歲的青年身後走了進來,那三人個個生得劍眉虎目,而且身材魁梧顯得英氣勃勃,一打眼就能看出來是親生兄弟。 李固上兩步道:“這是敝莊三位公子!” 爲首一人躬身施禮道:“在下李雲飛,攜舍弟李雲翔,李雲瑞,見過各位貴賓。” “三位好!”思宇眉目間媚態萬千,只看得三個年輕人心動不以。 李雲飛,李雲翔年紀稍大倒還懂得剋制。那李雲瑞卻將思宇驚若天人,在她的盈盈一笑間驀然失神,恨不能立時便表達他的愛慕之情。 李雲飛見三弟失態,清咳兩下,高聲道:“諸位遠道而來,敝莊略備薄酒,以盡地主之儀。簡薄之處,望諸位海涵!” 直到入席李雲瑞的雙眼還死死的盯在思宇臉上,思宇滿面羞紅媚態百生,尤其是扭捏之間更顯風情。惹得李老三一個勁兒大獻殷勤:“思宇小姐這是龍心,鳳肝,就算在古代皇宮也難得一見的珍饈佳餚……” 思宇沒動筷子,老陳上去一下夾走了一大塊:“這真是龍心?你們怎麼弄到的。” 李老三厭惡的看了老陳一眼:“鄉巴佬!” 我伸出筷子道:“龍鳳是能隨便捕捉的麼?這龍心是名爲雪山白龍的異種靈蟒的臟器,而鳳肝取自雲南的火鳳鳥。” “王先生見識不凡!”李老大打了個哈哈之後:“不知道思宇小姐,爲什麼非要購買百年狐精的皮裘?” 思宇的眼圈頓時紅了,哽咽着道:“我母親的了一種怪病,聽一個遊方道士說,將百年狐精的皮裘穿在身上,可治百病。所以……”說道最後,思宇淚流滿面幾乎說不出話來。 我看見李老大點頭,知道他已經信了八分。術道上以狐裘醫治惡疾的先例不是沒有,如果不知道思宇是狐狸,我八成也能信她。 李雲瑞見思宇哭得梨花帶雨,頓時急了:“別哭啊!別說百年狐精,就是千年狐精,本莊也一樣拿得出來。” 我笑道:“你這個話說的,恐怕言過其實了吧?千年狐狸是那麼好抓的麼?” 李老三年少氣盛,立刻站起來反駁道:“你懂什麼?” 李老大桌下一腳將他後面的話硬踢了回去。李老三馬上訕訕的坐了回去。 李老大道:“思宇小姐放心,只要價錢足夠,想弄一隻狐妖不是什麼難事兒!” 我立刻冷聲道:“請問,你怎麼證明?” 李雲飛略一皺眉,向李固耳語幾句,李固點頭去了。 過了好半天,李固才捧着一隻托盤走了進來。盤中立着一尊五寸見方的黃金印,金印下面壓着一張猶帶血跡的狐皮。 李老大笑道:“思宇小姐請看”。 李固間對方點頭立刻拿開了大印,狐皮像是 活了一樣,從托盤裡擡了起來,一陣刺耳悲鳴響徹大廳。 我的鬼眼赫然看見一個滿身是血,披頭散髮的女子,伏在狐皮撕聲哀嚎。 忽然,狐狸化作一道火影向廳外竄去。 “哪裡走?”李固一聲冷咋,閃身向狐皮追去。狐皮穿過衆人頭頂,直奔大門。 李老大的手指往象牙筷子上一點,筷子翻轉兩圈,飛向李固腳底。 李固腳點筷子中端,藉着微弱翻轉之力,躍上半空閃身往狐皮的方向追了過去。 “好輕功!”老陳的讚歎聲沒落,李固已經從懷中抖出七條長鎖。鎖鏈迴旋轉折之間竟從不同方向擋住了狐皮的去路。 狐皮無路可走之下,猛然一頓向大廳柱子上箭射而去,“噗”的一聲打透兩人合抱的廊柱。 李固卻一爪跟進將手插進了柱子,硬是把狐狸皮給拽了回來。 沒等狐皮反噬,李固左手上的金印緊跟着砸了下去砸下。 金印剛一接觸狐皮,就發出來一陣像是烙鐵按在皮毛的“滋滋”聲響,緊接着一股夾帶着磷火的白煙,馬上從盤子裡捲了起來,那隻狐狸的魂魄也一瞬間被打得四分五裂。 李固將那張帶着焦黑印紋的狐皮,捧到了思宇面前。 思宇嚇得驚叫一聲,連退了三步,臉色一陣陣發白 如果我沒猜錯,她現在應該是有悲,有懼。悲的是族人被生生剝皮後,又被打得魂飛魄散。懼得是,那印紋中隱隱傳來的法力,讓她心驚肉跳。 李老三不悅道:“固叔,你怎如此不知輕重,嚇壞了思宇小姐,你來擔當嗎?” 李固猛然醒悟道:“我也真是,把這麼一張鮮血淋漓的皮革,拿到一個女孩確實太過唐突。思宇小姐,請恕在下冒昧!” 李固退出五步之外,思宇這才坐了回去。 李老大笑道:“思宇小姐,現在相信這是修煉成型的狐精了吧?” 思宇給了我一個眼色,外人看來是在徵求我的意見,實際上她是想說,那不是她要找的狐狸。 我立刻笑道:“貴莊總管的武功的確高明,只怕這狐皮呵呵……。” 李老大的臉色沉了下來:“你什麼意思?” 我笑着並起右手兩指,指尖上真氣化成了柔勁點向了狐狸皮之後輕輕一轉,狐皮就在李固的手裡飛了起來。 李固急忙去,卻晚了一步。狐皮在我勁氣牽動下,繞廳飛動一圈。我手指一點,狐皮一樣打穿了廊柱。又在我指尖的帶動下飛回李固手中。 我笑道:“戲法人人會變,只是手法不同!” 李臉沉似水的道:“朋友有些過了吧!” 我冷笑道:“你說這話可就不對了。受人所託忠人之事。我總不能看着僱主花了冤枉錢,還一聲不吭吧?” 思宇也借題發揮道:“要不是王叔點明,我損失些錢財是小,不能及時醫治母親是大!你們太過分了。” 李老大忙解釋道:“思宇小姐,你聽我解釋……” 思宇不聽他解釋:“如果要讓我相信也行,除非你們當着我的面,將一隻化作人形的狐狸剝皮!” 李老大面露難色道:“這個……” ▂﹏▂﹏▂﹏▂﹏▂﹏▂﹏▂﹏▂ ##第一八六章 又見王家 思宇冷然道:“怎麼?有問題嗎?” 李雲長道:“本莊確實有一隻修爲在五百年以上的狐狸,只是家父不在,我不敢私自作主。請小姐等候幾日!” 思宇的眼淚又流下來了:“母親病重,恐怕……” 思宇裝得楚楚可憐,我們幾個雖然知道她是狐狸精,也跟着心中一陣陣不忍。 李老三叫道:“大哥,救人如救火,思宇小姐更是一片孝心。你就不能作主麼?再說,那隻狐狸留着也沒什麼大用。” 李老大想了半天:“我得考慮一下,明天,最晚明天我就能給你答覆。” 思宇也知道心急吃不了熱豆腐,乾脆委委屈屈的答應了下來。 等回到客房之後,我才低聲道:“你們覺不覺這個獵王莊有問題?” “什麼問題!”思宇天生對獵王莊有一種畏懼感,一聽我說有問題立刻急了。 吳子奕道:“我也覺得獵王莊有問題。第一,最開始圍上來的那些獒犬當中沒有狗王,而且李固也對他們發出任何命令。全靠獒犬護院的本能在攻擊對手。這不符合御獸道理。” 吳子奕是御獸門的人,她說的,肯定有道理。 老陳湊了過來:“對呀!我養過軍犬。要是那些狗有人命令,最少能白鯉的人多留下一半。” 吳子奕繼續說道:“第二,就是那頭老虎。那頭虎是被人豢養的不假,但是,他的主人肯定不是牽着他的那個人。那人根本就不懂御獸,完全就是在用蠻力壓制那頭老虎。你們不覺得奇怪麼?” “還有更奇怪的。”我接口道:“李家人的功夫不弱,但是我敢保證,他們一個都不是術士。要不然,思宇早就露底了。” “怎麼說?”思宇頓時打了一個激靈。 “你們誰注意到大廳上面那塊匾了?”我解釋道:“那塊匾裡應該藏着類似於照妖鏡一類的法器。如果,他們會用,思宇還能走進大廳麼?” “還有一點。”我站了起來:“你們有沒有發覺,從我們進門開始,獵王莊的所作所爲,都像是在故意給我們展示獵王莊在狩獵上的獨到之處。享譽數百年的獵王莊,用這樣麼?” 老陳一驚道:“你的意思是他們都是假貨?” “對,也只有假貨才會拼命證明自己是真的。還有最重要的一點……” 我繼續說道:“李家人根本對付不了那張狐狸皮,他們靠的,是那方黃金大印。你們可能沒注意到,李固落印之後,大印上的光澤就暗淡了很多。如果那隻大印不是消耗品,就只能證明他們不是大印的主人。” 思宇眼睛亮了:“既然他們是假的,那我們還等什麼?我馬上召集族人強行攻打獵王莊。” “你是不是狐狸!”我真想揍她一頓:“就算他們人是假的,但是這個莊子肯定是真的。莊子本身對狐族的威懾力,也不會弱於一個高階術士。更重要的是,他們是真是假你吃得準麼?” 思宇頓時冒出了一聲冷汗:“你是說, 我顯形了?他們故意這樣安排,想要引我的族人上鉤?” 我揹着手在屋裡來回走了兩步:“現在不排除這種可能!最好能打探一下他們的虛實。” “我去!”老陳道:“我當兵的時候學過偵查,我去肯定行!” 我想了一會兒:“偵查跟竊聽是兩回事兒。你去看看莊子裡的環境也好,我想去聽聽李家人說什麼,但是得有人幫我護法!我要用秘法‘鬼聽壁’!” 思宇立刻搖頭:“不行,那太冒險!” 鬼聽壁,說明白了就是讓自己魂魄短時間離開軀體,像是鬼魂一樣趴在牆上偷聽別人說話。但是,那個時候術士的魂魄就基本上失去了反抗的能力,一旦遇襲除了逃跑幾乎沒有還手的能力。 換一個環境,狐狸精思宇不會在意我的死活,但是,她現在在獵王莊裡,只能依靠我們,不讓我冒險其實是爲了她自己着想。 “不行!”我搖頭道:“不弄清他們的意圖,我們早晚得吃大虧。我必須冒一次險。如果怕我死,就好好看着我的肉身。千萬不能出錯。” 我說完之後立刻坐下了下來,在自己面前點了一根黃香之後,又往自己的左手中指上繫了一根紅繩,把紅繩另一端交在吳子奕手裡:“看到黃香快要點完了,就趕緊拉繩子。萬一黃香滅了,我可就真的回不來了。” 吳子奕把繩子接過去,在手指頭上連纏了三圈,又使勁拉了兩下,才停了下來。 “王魂,我覺得你還是應該在考慮一下,這麼做……”思宇的話還沒說完,我擡起來的腦袋就慢慢垂了下去,那樣子就跟坐着斷了氣的人差不多。思宇想要阻止都來不及了。 我從身體飄出來之後,就直接往高空中飛了起來,居高臨下的看向了莊園,可惜整座獵王莊卻像是被黑霧籠罩了一樣,什麼都看不清楚。 看樣子,獵王莊對自己的存在已經謹慎到了極點,甚至佈置了能阻擋高空航拍的陣法,我不得不又落回了接近房頂的高度。 我先是看見老陳往遠處去了,估計他是按偵察兵的習慣,先去找對手主力的方位,而我卻不能像他一樣亂來,只能像是一個遊魂一樣在巨大的莊園裡來回轉起了圈子。 我兜了好大一會兒,才看見何晨從一間屋裡怒氣衝衝的走了出來:“這幫給臉不要臉的東西,看我回去以後怎麼收拾他們。” “他跟李家不歡而散?” 我腦袋裡靈光一閃,立刻往他出來的地方飛了過去,像是壁虎一樣趴在了牆上,用耳朵緊貼着牆壁,不斷挪動方位,尋找着牆壁最薄弱的位置。 屋裡大概有四個人,李家三兄弟全在,另外一個人應該是李固,可是他所坐的位置卻偏偏實在主座上。 李老大冷笑開口道:“何家的胃口不小,還想買下獵王莊的地盤,也不怕崩掉了牙!” 李固道:“何家一向霸道,看來咱們的小心應付。” 李老大轉口道:“三叔,你說,王魂會不會是衝着我們來的?” “應該不會……”李固有些遲疑道:“王魂跟王家勢同水火,王家人應該不會向他透露外面還有獵王莊這麼一個分支。如果,他知道王家還有這麼大一塊勢力,只怕早就殺上門兒了。” 李固再次說道:“而且,我今天故意用黃金印試探他,他也沒有任何反應。看樣子,我們得到的情報,應該是十分準確,他不會用王家的大印。” 王家!天印王家! 我看到那方黃金印的時候,就該想到獵王莊與王家有關。 只有王家人才會用大印當法器,也只有王家人才會掛着虛職做術士。更重要的是,如果沒有王家在位的族人做掩飾,獵王莊的位置,也許早就在無意中暴露了。 獵王莊肯定是王家的分支。 李老大道:“那他怎麼會忽然找上門來?你真相信他是被那個思宇僱來的?王魂現在可是國安的人,誰能隨便僱傭他?” 李固答道:“這個倒容易解釋。思宇的來路我們追查了一個多月,資料簡單到不能在簡單的地步,尤其是生父這一塊兒,一點資料都沒有。這點就耐人尋味了。” “她母親是肺癌晚期,每天住院的費用,大多數人難以承受。一個沒有收入來源的人,靠什麼天天住豪華病房,用進口藥物?她背後肯定有人。” “如果她真是哪個大人物的外室,能把王魂弄出來,也就不奇怪了。” 我不得不暗贊小狐狸思宇的心思緊密,她故意拋出去的線索,足以讓人浮想聯翩了。但是,越是想不明白的事兒,卻偏偏容易讓人自動補充,這麼一來,她身份暴露的可行性就越來越小了。 李老大道:“如果,他們真是就想要一張狐狸皮,那咱們就給她。早點把她他們打發走不就得了麼?” 李老三也插口道:“我也是這個意思。那隻老狐狸,實在太讓人頭疼了。一天到晚的哭個不停,只要一進牢房,我就頭疼的受不了。恨不得衝進去跟她抱頭痛哭一場。” “要是那隻狐狸光是哭也就算了,我們還得拿人血養着她,再這麼出去抓人,說不定哪天國安就得找上門來。” “最可恨的是那幫狐狸像是瘋了一樣要救那隻老東西,咱們這兒都被打了多少回了?現在,連護山獒犬都被那個姓白的殺光了,要是狐狸再來,我們拿什麼防禦?” 李固站起來想了走了兩圈:“要殺,也不能我們動手殺,最好能讓王魂親自動手。一來麼,那隻狐狸實在不好對付,當初王家抓住她,就是爲了讓她吸引同伴,才沒完全封住他的功力。我們不是她的對手。二來麼,王魂幹掉了那隻狐狸,狐族會把這個賬算到他的頭上,我們能省去不少麻煩。” 李老大大喜道:“那我明天就去安排!” “等等……”李固道:“讓我再想想,或許還有其他什麼更好的解決辦法。” 李老三急了:“三叔,你還要想什麼?” “別插話!”李老大呵斥了一句之後,屋裡頓時陷入了一片安靜。 ▂﹏▂﹏▂﹏▂﹏▂﹏▂﹏▂﹏▂ ##一百八十七 命懸一線 我還想再聽聽李固的計劃,我的左手中指卻連連動了兩下——那肯定是吳子奕在拉紅繩,我點的那支黃香應該是快要點完了。 李固一時半會怕是想不出什麼計劃,我又不能再等下去,只好從牆上滑了下來,往客房方向飄了過去。 沒想到,我剛剛飛到院子中心,耳邊走傳來了一聲利箭破空的銳嘯,我僅僅一偏頭,一隻手指粗細的長箭就緊貼着我耳輪射進了遠處的小樹。 這一箭,雖然隱含着重重殺機,卻是故意射偏幾寸——好既想殺我,又帶着一絲猶豫。 我知道對方有殺我的意思,卻不得不停了下來。我不是真正的鬼魂,速度肯定快不過強弓。 沒想到,看見竟然是一再阻止何晨的那個護衛。 直到這時,我才看清她的樣子,她是個女人,只是她那一身黑衣和背後揹着的長弓卻破壞了她應有的柔美。給她覆上了一層剛勁的戰意。 我敢肯定自己從來沒見過她,但是她卻給我一種似曾相似的感覺:“你是誰?” 對方冷聲開口道:“王璞,王家的王璞!” “王家人?”這就不奇怪了,說到底我在血脈上也是王家的人,覺得她的樣子跟自己有幾分相像也在情理當中。 “你想殺我!”我故意把手背了過去,悄悄掩飾了自己不斷跳動的中指,人也跟着往旁邊挪動了一點。 王璞剛巧擋在我回客房的路上,我現在不得不做好奪路而逃的準備。 “我不該殺你麼?”王璞厲聲道:“你不僅毀了王家,也斷了王家的根基。你看看這片莊園,他本來應該屬於王家。可是,王家人現在只怕是已經成爲冤魂了,這一切都是拜你所賜。” “那是王家人咎由自取!如果,他們稍有一點仁慈之心,也不會走上窮途末路。說到底,這就是報應。”我故意刺激王璞,就是爲了讓她儘快出手,好給我創造一個快速逃離的機會。 王璞卻冷笑道:“你想回軀殼麼?我就算硬拖,也要把你拖死在這兒,讓你也嚐嚐做孤魂野鬼的滋味。” 既然被她看穿了,那我也就沒有掩飾的必要了。當即一個退身,往遠處飄了過去。我走的,是老陳的那個方向,只要能找到他,老陳就能幫我拖住王璞。 “給我回來!”王璞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略顯嬌小的的身軀忽然飛射而來,反手拔出了背後揹着的一對金鉤。 那雙鉤子看上去就像是螳螂的一雙刀臂,前段不僅鋒利無比,而且生着細小的倒刺。鉤頭連接的位置還裝有一種螺絲似的連口,怎麼看都像是一把機關型的兵刃。 僅僅一瞬間的功夫,我就覺得對方的人影像是大鳥般的騰空而起,一雙金鉤銳風呼嘯中捲起一道金芒織舞的天羅地網,往我頭頂上壓了下來。 這一瞬間,我只覺得自己像是一隻被扣進了絲網的蝴蝶,明明能看見網眼上縫隙,卻偏偏找不到出路,不管怎麼掙扎也掙脫不了對方用真氣交織出來羅網。 王璞的聲音快 逾電光石火,來去飄渺無影:“我說要活活困死你,就不會讓你脫開這道鉤網,你要是真有本事,就撞上來看看啊!” 偏偏我在這個時候,手指還越跳越急,看樣子吳子奕是真的急了,那節護命香應該已經剩下不多了。 我猛一咬牙,正對着王璞織出來那道光網上撞了過去的。我賭的就是,她會因爲錯愕在一瞬間放慢手速。 她停,我才有一線生機,她不停,我肯定會神魂受損,那是無法治癒的重傷。 王璞如果斷我魂魄一臂,就算我能正常回魂,那肉身的手臂這輩子也別想再擡起來了。如果被他擊傷的是內臟或者頭部…… 現在,我已經沒有時間再去權衡什麼利弊了,只能冒險一試。 我眼看着金鉤上寒光在我眼前交叉出來十字花紋,忽然微微伸展了一下,就緊跟着用脖子往對方金鉤上撞了過去。 王璞雖然愣了一下,馬上就帶着冷笑調轉金鉤往我脖子上剪了過來。 我畢竟不能真的尋死,就在即將觸碰到金鉤的一剎那,猛然往後退了過去。 王璞冷笑道:“大英雄,你怎麼不選擇慷慨赴死了呢!” “殺我者王璞!鬼手組,全力追殺王家後人,雞犬不留。”我在退出去的一瞬間猛然怒吼了一聲。 王璞這下真的慌了,她是想殺我,但是她更在意王家。 我現在雖然只有等死的份兒,但是我死之後,我那些願意陪我出生入死的兄弟就是對她最大的威脅。 王璞手下一慢,我立刻緊擦着她金鉤的鋒刃,逃出了她的圍堵。 王璞到了這時才反應過來。 我現在處於魂魄出竅的狀態,在某種意義上也是鬼魂,我的吼聲也只有術士才能聽見,老陳卻偏偏不是術士。 “給我死!”王璞惱羞成怒之下。手上雙鉤毫不遲疑的向我猛逼了過來,兵器出手之間,沉雄恢宏的勁氣帶着碎石裂鼎的威勢,往我這邊狂壓了過來。 “這下完了!” 那種死於非命的不甘,剛剛涌上我的心頭。我身後就傳來一陣激烈的槍響。 吳子奕手舉着雙槍,面對如同長江大河,滔滔不絕的鉤影,踏步而來。爆裂狂掃的子彈如同羣星齊崩,火雨紛紜的卷向了對方的兵刃。崩飛的彈殼紛紛灑灑落在吳子奕腳邊,她卻一刻不停的在向我快速接近,憑着雙槍擋住了像是怒海巨浪般波波不息的雙鉤。 應該是吳子奕看見我遲遲不回來,才從客房跑了出來,也正好救了我一命。 我在抽身飛退,吳子奕卻在步步前行。我眼看着她與王璞的距離越來越近,立刻喊道:“別過去,你不是他的對手。” 吳子奕大半實力在槍械上,我從來沒見過她出手,她的子彈也不是永遠用不完。但是,小貓兒說過,如果拋開槍械,空手搏擊的話,吳子奕不是她的對手。這個王璞的功力就在小貓兒之上,吳子奕一旦接近對方,吃虧的肯定是她。 吳子奕頭也不回的喊道:“ 你趕緊回去,老陳聽到槍聲,說不定很快就能過來。” 說不定,她也說的是說不定,老陳現在不一定在什麼位置,萬一他趕不過來該怎麼辦? 我僅僅一個遲疑的功夫,王璞忽然間騰出一隻手來,甩出三面黑閃閃的圓盤形的刀輪,從不同的方向往我身上圍攻而來。 這一瞬間,我不僅聽見空氣中發出來一種像是電鋸輪刃暴起飛旋的聲音,而且看見刀輪上爆出一種像是燈影似的光暈。 我不知道,王璞放出來的到底什麼暗器,卻在一瞬間想起了那種傳說中凌厲至極的暗器絕命環。如果我有功力在身,想要打開它不成問題,但是處於鬼魂的狀態下,想要逃生也是千難萬難。 就在我幾乎避無可避的時候,一把砍山刀像是打破了空間,飛越過永恆似的冷電,以快不可言速度,從我身邊飛掠而過,崩開了即將碰到我頭頂暗器。 下一刻,老陳就出現在了我的身邊,伸手拔起打飛暗器的砍山刀,刀指王璞冷喝道:“殺我兄弟者,死——” 他張嘴的一剎那,我明明看見了他嘴角上流出了一行鮮血,他肯定是用了“以傷換力”的功夫,硬是把自己剛才那一刀提到了御刀如電的程度。 老陳還沒動手就先傷了自己,卻還不忘了護着我和吳子奕:“丫頭,你帶着王魂回去,這裡交給我。” 我知道現在不是客套的時候,立刻轉身往客房的方向狂奔了過去。 等我到了門口才看見,我身前的黃香只剩下了一個搖搖欲墜的火點,我原先還盤坐在地上的身軀,也已經歪歪斜斜偏向了一邊,像是隨時都能倒在地上。 不管是香滅,還是人倒,我都不能還魂,可是我的速度卻偏偏來不及搶進身軀。 千鈞一髮之間,吳子奕忽然從後面衝了上來,舉起雙掌拍向我的背後,我立刻像是出膛子彈往自己身上撞了過去,瞬間撞進了自己的眉心。 等我睜開眼時,正好看見黃香最後的一點星火,斷落在了地上。我的腦袋也緊跟着碰到了地面。 我反身爬起來之後,狠狠瞪了站在邊上的思宇一眼,提刀衝了出去。 這時,何晨的那些保鏢也已經趕了過來,一起加入了圍攻老陳的行列。 “給我死——” 猛烈的刀氣由我身體四周迸射了出去,千百道長短參差,密集噴耀的刀光,像是一顆炸碎了的巨大冰球,帶着慘白的光焰向老陳四周狂卷而去,那一瞬間我倆附近已經沒有了其他的顏色,只剩下一片慘白。一片冷冽徹心的慘白! 僅僅一瞬之後,數不清的殘肢斷臂,就在刺耳呼嘯的刀光當中飛上了半空。我沒殺人,但是每一刀都直奔那些人的胳膊砍了過去,所以迸上天空的就只有手臂。 老陳狂嘯之間把怒火統統發泄到了那人的身上,每刀下去都有血在灑、有肉在飛,有人在嚎,有鬼在泣。 從遠處看,這裡的場面一定慘厲至極,可是,我和老陳的眼裡卻只剩下了冷酷和殘忍。 ▂﹏▂﹏▂﹏▂﹏▂﹏▂﹏▂﹏▂ ##第一八八章 有座塔 我剛才被王璞連續追殺鬱氣,在一瞬時間爆發了出來,雖然我被黃泉錢和罰惡令限制了行動,但是打殘對方完全可以做到。老陳恰恰充當了這個補刀的角色。 “住手……住手……快住手!”李固帶着大批人手向這邊衝了過來。 我們這邊弄出這麼大動靜,李家人不可能不知道,之所以這麼晚出來,肯定是躲在暗處觀望。發現這是我們之間的私人恩怨才跳出來阻止。 我根本沒有收手的意思,揚刀指向李固冷喝:“你敢插手,我連你一塊殺!” 李固被我氣得臉色鐵青卻偏偏不敢發作。 何晨也跑了過來,跺腳叫道:“姓王的,你敢殺我何家的人,我讓你死無全屍,上……都給我上,剁碎了他們幾個。” 李固差點沒轉身抽他一個耳光:“晨少,你趕緊讓人收手吧!他是王魂,棺材門的王魂……” “王魂!”李固的臉色一下白了:“你說的,是不是鬼手組的王魂!” “除了他還有誰?”李固的眼珠子都紅了。 “停下,停下……”何晨沒膽子衝上來,只能站在外面使勁擺手:“都停下,你們聽見沒有。” 何晨的手下倒是想聽命令,但是我卻不想給他們機會,只要他們有人手腳稍慢一下,我的快刀就會立刻跟上去,把他的手給卸下來。 何家人僅僅一個遲疑的功夫就又被我放到了三五個,不得不硬着頭皮揮刀迎了上來。 貼身保護何晨的幾個高手,眼看同僚一個個死在我們刀下,就算平時沒有多少感情,也不免兔死狐悲,彼此交換了幾個眼神,一齊往我們這邊挪動了過來。 “有話好說,有話好說……”李家的幾個人一看事態就要失控,不得不出面了:“大夥兒給我們一個面子吧!先停下再說。” “王叔,別殺了,停手吧!”思宇不知道什麼時候也跟了過來。 我們和老陳猛一收刀一個個跳出圈外,像是周身浴血的惡鬼,殺氣蒸騰着看向何晨:“你的手下突然動手襲擊我,今天要不給我一個交代,我跟你們何家沒完沒了。” 王璞在我出手不久就混進了保鏢的圈子裡,雖然被我趕上去砍了幾刀,卻都被她巧妙地逃開了。現在正好站在距離何晨不遠的地方。 何晨聽完頓時縮了縮腦袋,躲到了王璞身後。 我故意冷笑了兩聲:“看這意思,是何大少派了你的手下,過來殺我?” “不不不……誤會……誤會……我只是……只是……”何晨支支吾吾的說不出個所以。 看樣子,他卻是有派王璞過來找我麻煩的打算,只不過,他不知道王璞和我之間還有那麼一段恩怨。 李固一看全都明白了,立刻趴在李老大耳邊說了幾句什麼,後者上前一步打起了圓場:“一場誤會而已!好在大家都……都沒太大損傷,不如這樣,等明天弊莊做個東道請兩位坐下來談談如何。” 思宇趁勢走了過來:“王叔,收手吧!你殺了好多人……,他們……” 我心裡知道,何晨派王璞過來,不外乎認爲我白天的時候薄了他的面子,心裡不忿想借機發泄。我也不想跟他糾纏下去,萬一把王璞逼急了,抖出用鬼聽壁竊聽李家人談話的事兒,往後就不好收場了。 “李少的好意我心領了,我跟他的事兒,不算完。”我說完之後,轉身回了客房。 老陳他們幾個也急急忙忙跟了回來:“兄弟,你們剛才是怎麼回事兒?”老陳到現在都沒弄明白,我和王璞爲什麼會忽然玩命。 “這件事兒,以後再說。”我立刻岔開了話題:“你那邊有什麼發現沒?” 老陳找了張紙:“獵王莊核心區域是有一座小型的古城。規模雖然不大,但是防衛森嚴。我從高處看了一下,城中間的地方應該是一座塔,目測應該五米左右。” 按照老陳畫出來的圖,城牆外面一共設有四道防線。第一道防禦物是下有尖木的釘坑,第二道是鹿寨,第三道是 是以柳枝編成的繩索與專斷馬足的陷坑陣。再向外就是類似於護城河的護堡壕。四道障礙每道相距十米,總體又恰好在弓弩最具威力的距離內,如果以箭弩封鎖城堡,妄圖進攻的人必須付出可怕的代價。 “奇怪呀!”吳非看完之後皺了其眉頭:“護城河應該緊貼城牆,往外才是釘坑,拒馬。獵王莊卻把防禦的順序給調過來了,似乎不怕有人由外進攻,反而將防衛的重點放到了城裡。” 我用手比了一下老陳的圖紙:“城堡中間的那座塔是什麼材質的建築?” “離得太遠了,看不清。不過,塔裡肯定裝着黃金。”老陳說道:“我看見過窗戶裡反出來的金光,而且還不止一次。” “金塔鎮妖!他們說的那隻狐狸肯定在那座塔下面。”我扭頭向思宇問道:“過去獵王莊一直都是用黃金跟外人交易?” 思宇搖了搖頭:“據我所以,過去獵王莊從沒不和外人打交道,也很少允許有人進莊。大規模的交易,是最近才開始的。” 我明白了,李家從天印王家手裡搶走獵王莊的時間並不長。有很多事情都沒摸透。就拿騎馬進莊這一點來說,足夠證明李家沒有摸清獵王莊幻境的路數,只能用這種最笨的辦法引人入莊。 而且李家只要黃金進行交易,肯定是爲了維持“金塔鎮妖”的運行。 我不得不說,李家是在玩火,黃金雖然能夠壓邪,但是沒有人用法力加持,也只能鎮壓小鬼。李家明顯就是沒有術士,所以只能依靠數量暫時壓制妖物。 一旦塔下的妖狐恢復了元氣,早晚會破塔而出,到了那時,李家唯一的結果就是被屠戮一空。 這個道理,他們不會不知道。李家一味的飲鴆止渴又是爲了什麼? 獵王莊除了家業之外,肯定有一個他們急需得到的東西。 這些話,我沒有跟任何人說,倒不是擔心老陳他們守不住秘密,關鍵是我身邊還有一隻狐狸。 我還坐在那思宇思亂想,坐在遠處打盹的白霜華忽然驚叫一聲坐了起來。 “你看見什麼了?” 白霜華能看見未來,那種似睡非睡的狀態,是她最容易預知未來的時候,她也不會無緣無故的被驚醒。 白霜華心有餘悸道:“我看見好多血,死了好多人,你們在跟人打鬥……,還有黃沙,飄着白骨的黃沙……” 白霜華指着秦曉日:“你身上有好多血,很多地方都在冒血。” 秦曉日頓時打了一個激靈,還沒等他開口問什麼。 白霜華又指向了思宇:“你的身上在着火,很大的火,全身都在燃燒。” “還有他!”白霜華指的是老陳:“有人在掐他的脖子……” “還有寓祺,有鬼在抓她……” “別說了!”寓祺捂着耳朵尖叫道:“別說了,我害怕!” 我給吳子奕使了一個眼色:“你帶白霜華去別的屋,好好問問她都看見什麼了?” “沒有了,我只看到這些。”白霜華沒等吳子奕過去就開口道:“我看到的場面太混亂,只能看到這些。” 老陳看着我:“咱們怎麼辦?” “是禍躲不過,兵來將擋吧!今晚應該不會有事兒了,都先休息,養足了精神再說。” 第二天一早,李家三兄弟果然把我們領進那座城堡。 城堡的內部並沒有我想象中的大,充其量能夠比得上一座小型的要塞,如果駐軍,最多不會超過一千人。 走在後面的老陳低聲道:“這裡肯定是用來藏兵的,箭垛,暗牆佈置的頗有章法,防火用的水道,探查土攻用的水缸都一樣不少。” 我順着老陳手指的方向看了過去,果然,看見了一口半埋在地下的水缸。人伏在水缸上足能聽見幾百米之氣的響聲,那是古人守城時,用來分辨敵人有沒有挖掘地道的不二法器。 我往城牆邊上湊了湊:“這裡打過仗?” “不但打過,而且肯定被人攻破過 !”老陳肯定的道:“不過,攻進來的人不多。最多不會超過三個人,我甚至懷疑偷人單槍匹馬的殺進來過!” 我們兩個正在傳音交談,卻忽然聽見一陣陣獸鳴。順着聲音可以看見城堡的大批用鐵籠關押的野獸。那些野獸皮毛光鮮,但精神卻十分萎靡,也隱隱壓抑着反抗的情緒。 老陳恍悟道:“原來這高牆,鴻溝只是爲了圍困這些野獸!” 我笑道:“獵王莊確是經營有道?” 李老三自負道:“堂堂獵王莊,哪能像普通獵戶一般,現打現賣。放眼天下能牧獸交易的,只有有獵王莊而已。” 李老三說着停了下來:“思宇小姐,有沒有興趣觀賞一下敝莊的運作?” 思宇救人心切,哪有心情去看他們屠戮野獸。隨口敷衍道:“我的膽子小,不敢看。” 李老三卻興致勃勃的道:“沒事,沒事,就看一下生取熊膽吧,保證既有趣,又不會見血。” 李固走上去前低聲道:“三天前我們剛剛取過膽汁,現在再取,恐怕……,算了左右是一頭熊,我這就去安排。” 沒一會兒,就有幾個大漢向一排單獨囚有巨熊的鐵籠走去。被鐵鎖固定在籠子裡的巨熊,見大漢走來,一個個顫抖不止,彷彿末日將近。 大漢將鐵籠轉過之後,我才看清,每頭熊的腹部都插有一隻竹管,竹管末端已經與皮肉連接在一處。大漢動作麻利的拔開竹管前端的蠟丸,將嘴一吸,墨綠的膽汁,順着竹管緩緩流出。 十頭巨熊慘嚎不止,圓睜的小眼睛中淚光隱隱。在拼命掙扎之間,鐵籠被撞得來回晃動。思宇別過頭去不忍再看,李家三人卻看得津津有味。 片刻之後,一頭巨熊狂吼着掙斷了鎖鏈,回爪抓向了竹管。竹管插入熊腹年深日久,早已與皮肉張合一處。熊掌又不像人手一般靈活,它奮力一掏之下,竟將自己得內臟給抓了出來。 巨熊拖着內臟,奮力衝撞鐵籠,直將籠子撞翻在地。其他野獸也在那巨熊近乎於悲壯的反抗的帶動下奮力撞籠。場面立時亂作一團。 “放箭,快放箭!”李固對着城上喊了一聲,城牆上立刻貫下一排利箭,將數十頭野獸射殺在地,獸羣再度安靜了下來。 李固喊道:“快,快取熊掌!”手持鋼刀的莊丁立時搶上,將四隻熊掌生生切了下來。滿身是血的巨熊一時沒死,卻只能趴在地上不斷的哀嚎。 李固這邊還在手忙腳亂的指揮:“快剝熊皮,要趁熱剝,不用放血,活着剝就行。”。 所有野獸都在那巨熊的慘嚎聲中低低哀鳴。 思宇手指李老三叫罵道:“你喪心病狂,簡直喪心病狂!” 李老三一愣,不知該如何解釋。 李老大卻笑道:“思宇小姐這話就說錯了。人也好,獸也罷,無非是弱肉強食。說句不中聽的話,江湖也好,商場也罷,不過都是在恃強凌弱,誰有強權,誰就是公理,這是天來註定的!” 出身御獸門的吳子奕早就按捺不住了,又聽李老大在哪大放厥詞,心裡殺機更盛。雙手頓時往槍柄上摸了過去, 我趕緊按住了她的手腕,低聲道:“先不要急!” 吳子奕強壓怒火退回兩步。 我清咳一聲道:“思宇我們是來做生意的,別爭執那些沒用的事兒,還有正事要辦呢!” 我不是爲了李老大打圓場,只是在提醒思宇不要衝動。 思宇的狐狸腦袋怎麼可能想不明白這點,立刻冷哼了一聲別過頭去不理李老大,無論表情還是姿態都恰到好處。 李老大哈哈一笑道:“王先生,說的沒錯,做生意麼,和氣生財才最重要。諸位請這邊來!” 李老大把我給讓到了鎮妖塔底下,我也緊跟着推翻了我原先的判斷。 李家不是在用黃金鎮妖,這座寶塔幾乎跟法器挨不上半點關係,充其量就是獵王莊的一個標誌性的建築。 李家在這裡囤積黃金究竟是想幹什麼? ▂﹏▂﹏▂﹏▂﹏▂﹏▂﹏▂﹏▂ ##第一八九章 地牢 李固不知道在鐵塔下面按了什麼東西,幾米高的鐵塔忽然往左挪來了一點,露出一扇可以上下轉動的石門。整個石門在讓人牙酸的吱嘎聲中緩緩開啓。露出了裡面黑漆漆的階梯隧道。 李固用火機點在嵌在牆壁裡的油道上,兩溜火光順着青石牆面蜿蜒而下,同道裡的油燈也跟着一盞盞的亮了起來。螺旋形的階梯被油燈照的通亮,卻也給隧道增加了幾分陰森。 李固比了一個“請進”的手勢:“各位請吧!” 我立刻遲疑了一下,那座鐵塔高達五米,加上裡面的黃金,重量數以噸計,可是在他平移的過程當中,我卻沒有聽見任何一點現代機械發出的聲音。 這隻能說明,鐵塔下面有機關。 機關術之所以能被列入術道,就是因爲它在鼎盛時期不僅神乎其神,而且制霸術道百年之久。如果,它沒有泯滅在歷史的長河之中,誰也無法預測它會創造出怎樣的奇蹟。 術道中人下古墓,最怕的不是殭屍,冤魂,而是神鬼莫測的機關秘術,一旦遭遇有機關師參與修建的古墓,盜墓者還的可能就會變得異常渺茫。 我不敢賭,李家人還沒完全掌握鐵塔下面的機關。 李固見我遲疑,不由得哈哈笑道:“區區一個機關塔,應該嚇不住大名鼎鼎的鬼手組吧?” 我冷笑道:“常言道:防人之心不可無。這次我們攜重寶而來,小心謹慎一些總沒有壞處。如果易地而處,李先生會輕易跟我走進這麼一個地方麼?” 李固沒想到我會如此直接。稍稍愣了一下道:“就算弊莊想要黑吃黑,也不敢吃到鬼手的頭上。” 我也直截了當說道:“我看這樣吧!我們交七成定金。由各位把妖狐帶出來宰殺,拿到狐狸皮之後,我再把錢款補全。” “這個……”李固這下真的難辦了。我提出的辦法,已經表現出了相當的誠意,他如果再推三阻四,就等於直接告訴我,他想殺人越貨。 可是,要是按我說的來,他還真沒有把妖狐弄出來的本事。 李固正在那兒猶豫,我卻猛然覺得腳一空,感覺就像是一腳才踩在了沒蓋嚴實的下水井蓋上,整個人一瞬間陷進去半截。 就在我陷入地底的一剎那間,我明明看見,鐵塔周圍的石板全都翻了過來,站在附近的人,無一例外的全都掉進了機關隧道。 幾個反應稍快的人,擡手想要去按陷阱邊緣,卻被遠處飛來鉤狀勁氣瞬間砍斷了雙手,慘嚎着掉進了地底。 “王璞——”我第一個想到的人就是王璞。 我別無選擇鬆開了手,任由自己順着青苔滿布的隧道滑向了地底。 僅僅過了片刻的功夫,我就落進一件牢房,等我回頭看時,我滑進來的隧道口已經被一個雕着虎頭的精鋼圓蓋完全封死,我試着用手敲了兩下,那是一個從裡面封死的機關,除非有人從背面開啓,否則就算我的內力再強幾分,也別想砸碎封口。 “王 魂……你在哪兒?” 我聽見老陳喊我,立刻回頭看了過去。 老陳,吳子奕,吳非他們幾個全都和我關在一個牢房裡。秦曉日他們在我的斜對個,我正面那邊卻是李家的幾個人。白鯉和何晨他們兩夥人,分別落在了其他幾個牢房當中。 看樣子了,這個機關的設計,應該是按區域劃分的東西,因爲,我們在上面時都是扎堆站在不同區域裡。 老陳指着對面牢房的李固罵道:“你們他媽搞什麼鬼?” “真不是我……”李固的臉色都白了。 “應該不是他們!” 牢房裡燈火通明,我能看見他們那邊的情景,李老三的手已經被人給剁了,兩隻斷手上的血,想止都止不住。用不了多久就得失血過多而死,就算玩苦肉計,也不可能玩到這種程度。 這間牢房只有一面貼着牆壁,其餘三面都是鐵欄,看上去就像是一個半鑲在牆裡的鐵籠子。我擡手在欄杆上掰了兩下,那道比我手指頭粗不了多少的欄杆,竟然紋絲不動。 我沿着牢房走了一圈,大致也看清了整座地牢的情況。 這裡與其說是一間地牢,倒不如說,底下是一間加工廠。從正門進來開始,就有貼着牆壁擺放的案子,掛肉用的鐵鉤,往裡去還有一個四四方方的池子。只不過,我看不清池子裡究竟是什麼。 我大致看清了附近的情形才轉向李固道:“姓李的,你最好給我說實話,這地方是幹什麼用的?” 李固強笑道:“地牢,地牢而已!” “子奕,殺一個人!” 我話音一落,吳子奕立刻掏出槍來,揚手一槍掀開一個李家手下的腦袋,猩紅的腦漿頓時把牆壁染紅了一片。 我若無其事的道:“我再說一遍,我的耐性有限。不說實話我就讓你們先死。” 吳子奕的槍口馬上轉向了李老大的腦袋。在地牢裡,他們幾乎沒有躲閃的可能。如果,說反擊,有我和老陳在,他們傷不到吳子奕。 “這個……”李固想說卻又不敢說。 我冷聲道:“我知道你們不是獵王莊原來的主子,你們和王家的恩怨我也沒心思追究,我只問你,眼前這是怎麼回事兒?” “你都知道了?”李固愣了半天,才唉聲嘆氣的說道:“我說,我全都說。” 李固一口氣說了下去: 李家,其實是獵王莊王家的外戚。我大哥李旭和獵王莊的莊主,還是實打實的親家,和王家之間的來往自然十分密切。 王家主脈遭劫之後,獵王莊也就成了王家最後的退路,幾個年青一輩的精英自然選擇了逃亡獵王莊,其中有些人還是我大哥親自護送過來。 我本來以爲大哥只是在幫親家,卻沒想到,忽然接到了大哥的命令,讓我接管獵王莊。 當時我嚇壞了。王家在獵王莊有多少高手,我不知道,但是莊主王正業,可是正經八百的大宗師哇!就算我跟大哥聯手,在他 面前也不夠看。我大哥,怎麼就能讓我接手獵王莊呢? 可是,大哥已經說了,我也不能不做呀! 等我帶着人來了,獵王莊裡已經一個人都沒有了。 我好不容易在鎮妖塔下面找到了我大哥留下的暗記,才從進到這兒來。 那時候,我大哥就在最裡面的一間牢房裡,他告訴我,王家人全都失蹤了。讓我安心在獵王莊住下來。慢慢把獵王莊變成自己的產業。 就這樣,我住在了這裡,試着跟外面的鉅商,高官接觸了幾回,發現沒有人懷疑我,我也就安心打理獵王莊的產業。 我聽到這兒之後厲聲道:“你沒說實話!李旭到哪兒去了?你不是術士怎麼可能接手獵王莊?” 吳子奕的槍立刻往李固頭上指了過去。 李固慌忙解釋道:“術道上的事兒都是我大哥說的,我是按他的指點,才勉強接手了獵王莊。至於,我大哥,他說最裡面那間牢房其實是一個靈氣泉眼,王正業修煉的速度那麼快,全都是靠那個泉眼。他說要在裡面閉關,如果他不找我,最好別去打擾他。” 我馬上追問道:“往鎮妖塔裡安金子,也是他告訴你的?” “對對對……”李固道:“我大哥說了,獵王莊的事情,他也只懂皮毛。只知道鎮妖塔下面關着的都是成立氣候的靈獸,不有點手段怕是鎮不住。就讓我只收黃金和玉石交易,把黃金屯在塔上鎮邪,至於玉石,他讓我堆在一間牢房裡,說是有大用,至於有什麼用,他沒說。” “嗯?” 李固說的看似符合常理,可是有個地方卻偏偏解釋不通,按照獵王莊的規模,王家至少也有該有二三百人,才能維持這裡的運轉,那麼多人,在沒有外敵入侵的情況下,怎麼會在一夜之間完全消失? 我在牢房裡轉了兩圈道:“李旭沒說過,王家人去哪兒了麼?” 李固答道:“我也問過他,可他說,不該問的別問。後來,被我逼的緊了,才說,王家人全都避禍去了。臨走時,告訴他,獵王莊能守就守,守不住馬上放棄。” 我忽然間想到了一個可能:“上面那座鎮妖塔,究竟是什麼材質的東西。” “是木頭,是鐵木!” 李固肯定的道:“我一開始也以爲那是鐵打的寶塔。後來,無意中發現那是跟鐵極爲相近的鐵木。” 他說的鐵木,應該是鐵檀木,鐵檀樹的木質十分堅硬,比普通鋼鐵也要硬一倍,步槍的子彈打在樹上,就像打在厚鋼板上一樣,紋絲不動,甚至可以作鋼的代用品。如果,在外型上稍加修飾,不仔細觀察,光憑重量和顏色,根本看不出那是木頭。 我深吸了一口氣道:“王家人和李旭全都死了,牢房裡跟你說話的那個不是人。” “什麼?不可能!”李固頓時瘋了:“那是我大哥,我敢肯定。” “就算是,也是你大哥的屍體。那是有狐妖借用你大哥的屍首安排你做了一切。” ▂﹏▂﹏▂﹏▂﹏▂﹏▂﹏▂﹏▂ ##第一九零章 妖狐 我沉聲道:“如果,我猜的沒錯,這件地牢已經完全被控制在了狐妖的手裡,他之所以出不去,是因爲這件牢房裡還有壓制它的東西。” “是鐵木塔?”李固的臉色一下子全白了。 “不是!”我搖頭道:“它讓你不斷往塔裡放金子,實際上就是在破壞鐵木塔。鐵木雖然堅固,但是在術士的眼裡,還是沒有脫離木的範圍。金克木的道理,沒有人不懂。” “你們放在塔裡的黃金,數以噸計。金氣早就已經破壞了木氣,如果,壓制它的是鐵木塔,它現在早就應該破塔而出了。” 我忽然想到了一個問題:“你們從什麼時候,開始往牢房放玉石的?” 李固結結巴巴的道:“時間不長,大概,大概只有一個月左右。” “她想引玉!妖狐的目標應該是一方用玉石製造的大印!” 王家素來以大印稱雄術道,鎮壓這間牢房的,肯定是一方大印。古代製造印章的材質,無外乎奇木,黃金和寶玉三種。王家印,通常都是用玉石爲主料。 玉石,被視爲天地精華,帶有靈性。一旦兩塊絕世美玉,相遇到了一起,必然會像美人相遇一樣,下意識的爭奇鬥豔,非要分出一個高下不可。 如果,李家真的弄到了一塊靈玉,很有可能把王家的大印給引出來。 我下意識的把頭轉向了思宇,果然看見她正像是一隻受傷的貓一樣,蜷縮在牢房的一角。不僅臉色白的嚇人,甚至連尾巴都已經露出來了。 這間牢房裡,果然有鎮壓狐族的東西。 我正想走過去看看思宇,卻聽見有人笑道:“挺聰明的小子,可惜來錯了地方。” 我轉頭之間正巧對上了牢房外面一道虛影,那一瞬間,我只覺得魂魄像是一下子被人抽出了體外,無論是身體,還是意識都已經不屬於自己了。 心裡只剩下一個念頭,像他臣服,完完全全的臣服。 對方卻像是沒有看見我,徑直走進了牢房。她進來的那一瞬間,我明明看見,牢房的大門就敞在我眼前,卻沒有一星半點想要奪路而逃的念頭。 就像是,認定了這間牢房就是她給我安排的歸屬,除了這裡,我哪也不想去,哪怕在這裡等死,我也要親眼看見她割在我喉嚨上的那一刀。 直到她拖走了思宇,我才恢復了回來,可是,內心深入卻仍然像是魂牽夢縈似的,想要再見她一面。 我下意識的看了看老陳,他滿腦袋都是冷汗,就像剛剛從生死之間走過了一朝,好半晌才跟我說了一聲:“太可怕了!” 他嘴上說着可怕,可是我明明就從他眼底,看見一絲相似的期待。 “糟了!” 對方的天狐媚功比起思宇強出了不止一星半點,就算不發一招一式,光憑着舉手投足間的媚氣就能讓人臣服。這還是我看見對方面孔的情況下,如果,我真的看見她的臉,我還有還手之力麼? 吳非靠在牢房的欄杆上, 面對着我比了一口型,好像說的是黃泉錢。我不知道他爲什麼會在這個時候,提到黃泉錢,但是他肯定不是無的放矢。 沒過一會兒,思宇就摻着一個女人走了回來,雖然牢房裡的每一個人都覺得她是往自己這邊走,但是,我覺得她們的目標肯定是我。 果然,他們站在我們的眼前,我也緊跟着低下了頭去,我以爲不看他們就沒事兒,實際上,我仍然被控制在她們手裡。 女人輕輕開口道:“擡頭看着我!” 我下意識的擡起頭之後,卻在一瞬間失去了意識。 我知道,我在那段時間裡肯定說了很多話,也肯定句句屬實。只不過,我自己說了什麼,自己都不清楚。 直到我恢復神智之後,才聽見那個女人像是在低聲自語:“原來王家的家主死在你手裡。王家也間接被你毀了。難怪王家人個個想殺你。” 女人看着我道:“我叫艾曉漓,也就是思宇費盡心思,想要搭救的狐王。我很早之前就知道你。你不好奇,我爲什麼知道你的存在麼?” “好奇!”我的腦袋忽然之間清醒了很多,我感覺對方好像撤去了天狐媚功對我的控制。 艾曉漓昂起頭道:“因爲,獵王莊一脈的王家人全都死在了我的手裡,他們的腦子裡有很多關於你的記憶。他們個個恨不得把你扒皮拆骨。” 我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呵呵……”艾曉漓笑了:“果然,你對王家有恨無愛,聽說我滅了王家一個支脈都毫無反應,只有聽見他們想殺你時,你才產生了情緒上的波動。這樣一來,我才能放心跟你合作。” “合作?”我顯然沒有聽明白艾曉漓的意思。 “如果,你堅持認爲是在完成你和思宇之前的約定也無所謂。” 艾曉漓繼續道:“其實,很早以前我就可以在這件牢房裡自由行走了。甚至比你想象的還要早,之所以一直走不出去,完全是因爲這裡有王家一方主印。只有破掉主印,我才能脫困。” 我挑眉道:“你怕那方主印?” “不是怕。而是根本找不到。如果我知道它的具體位置。隨便找一個人都能把它取出來銷燬。可是,我偏偏找不到它在哪兒!” 艾曉漓自嘲道:“這個理由聽起來很好笑吧?說起來,這也算是我作繭自縛!” “很多年之前,那個血氣方剛的王正業,也就是最後一任獵王莊主。接到父親病危的消息,匆匆趕回獵王莊時,卻被我給拖在了山口的一個村子裡,爲了阻止他回去,我們可是足足動用了一百多個大妖啊!” “他覺得自己跟我纏綿了三天,事實上,他在我們幻化出來的村子裡卻呆了三個月。我們不想殺他,只想拖住他。讓他得不到老獵王最後的傳承。沒有獵王傳承,他就不是正統,整個獵王莊就會因爲爭權奪利,陷入混亂。” “只不過,讓我沒有想到的是,王正業在我面前像是個未經人事的傻小子,在爭權奪利上 居然是個奇才,他不僅只用了幾天就穩住了局勢。而且在不到一年的時間裡,就排除異己完全控制了獵王莊。” “那之後,王正林對當年參與過誘騙他的狐族,展開了不遺餘力的追殺。甚至爲此破除了獵王莊不與外人交易的規矩。利用獵王莊的珍禽異獸找來的大批術士,幾乎將當年的狐族屠戮一空!” 聽到這裡爲不僅擡起頭道:“當年,參與誘騙王正業的不光狐仙嶺這一支?” 艾曉漓笑道:“當然!當年出動的狐族一共有七支。” “那狐仙嶺……?”我的意思在明顯不過。 狐族,不是一個喜歡聚居的種族,底盤的意思十分明確。彼此之間,至少也會相隔百里。其他狐族被滅,爲什麼狐仙嶺偏偏沒事兒?而且狐仙嶺距離獵王莊並不太遠。 艾曉漓笑道:“那是因爲有一個術道上的大人物,跟我們狐仙嶺有一段香火緣。當年他曾經嚴重警告過獵王莊,不許踏入狐仙嶺半步。你進來的時候,看見外面牆上那些掌痕,刀痕了吧?那就是他留下的。” “當年他單槍匹馬打進了獵王莊腹地,視獵王莊高手猶如無物,嚇破了王家人的膽子。他留下禁忌,王正業不敢惹,也惹不起。” “老閻王!”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老閻王,只有他才有這份兇性霸氣,也只有他才這麼狂! “不錯,就是老閻王!”艾曉漓道:“不過,他做事可不怎麼徹底。他只說不許獵王莊踏入狐仙嶺。沒說,不準碰狐仙嶺的狐狸。所以,只要我們一出去就被遭到獵王莊的截殺。” “後面的事情,你大概也能猜到。我因爲出了狐仙嶺,才被王正業生擒活捉。他說,要親手剝了我的皮,哈哈哈哈……” 艾曉漓大聲嘲笑道:“可惜啊!他的手下人剛剛脫光了我的衣服,他就撲了上來……,那股子瘋勁兒和他二十年前一模一樣。爲了這個,他還幹掉了自己的四個手下。” “那之後,他閉關練功的時間,也就越來越勤勉了。一邊‘練功’,還一邊告訴我,他又用我失陷獵王莊的消息,誘殺了多少狐族……,他希望聽見我哭,聽見我喊,我偏偏要笑給他聽……” “他總算練功,練掉了自己的腦袋。你不知道,他忽然看見我在他身子下面顯出原形時的樣子有多可笑。我咬斷了他的脖子,喝乾了他的血。還吃了他那副讓我作嘔的腦子,我要他腦子裡的一切,關於獵王莊的一切。” 艾曉漓忽然嘆了口氣道:“王正業因爲沒有得到老獵王最後的傳承,始終也不知道獵王印藏在了什麼地方。他這二十年幾乎翻遍了獵王莊的每一個角落,結果一無所獲,甚至連一絲線索都沒找到!” 艾曉漓道:“我穿上王正業的人皮之後,把王家人誘拐到地牢一個個殺掉,用他們的血把功力恢復到了六成。卻偏偏走不出這間牢房,我猜那方大印一定在這間牢房裡。” 艾曉漓忽然指向我道:“而你,就是找到那方大印的關鍵。” ▂﹏▂﹏▂﹏▂﹏▂﹏▂﹏▂﹏▂ ##第一九一章 死局 “我?” 我愣了一下,艾曉漓的心思,我大概能知道一些。不過,跟她合作卻等於與狐謀皮。無論成與不成,只要她翻臉,我連還手的餘地都沒有。 艾曉漓笑道:“我知道你跟王家勢同水火,王家天印的下落,就算告知一個忠僕也不可能被你得知。不過,你現在是唯一能跟我合作王家嫡親血脈,說不定,你就能找到大印。” 我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艾曉漓卻直接截住了我的話頭:“我出不去,你們一樣出不去。我可以告訴你,這間地牢裡,沒有食物,不想跟你的夥伴互相殺食,你最好儘快想到把我弄出去的辦法。” 我很想問問:“她不是還有一個王璞麼?” 可是這句話卻絕對不能說出來,否則,我最後一絲渺茫的希望也會被我親手斷絕。 艾曉漓顯得十分親切:“從現在開始,我不會對你使用天狐媚功。讓你隨時保持頭腦的清醒。畢竟滿腦子男歡女愛的人,想不出其他什麼東西。不過,你最好別把心思動在別的地方。就算你能跑,你的朋友也跑不出去。” 我想了一會兒:“我想看看這間地牢怎麼運行。” “那就如你所願,只不過,你得堅持好才行!” 艾曉漓輕笑之間拍了拍手,差不多有一百多個身穿統服侍的人,從牢房深處走了出來。看樣子,他們應該是王家人。現在卻變成了貨真價實的行屍。 他們每一個人喉嚨上都被咬開了一塊。體內的血液早就已經被吸了個淨光,乾枯的血跡卻在傷口上結出了血痂。 妖物吸血與西方的吸血鬼截然不同,吸血鬼吸食人血起碼還帶着一種貴族式的優雅,被吸過血的屍首也還能看得下去。妖物吸血時卻帶着原形的本能,一口咬斷脖子對着傷口狂飲。被害人死前必定會經歷難以想象的恐懼與痛苦。 就像眼前的這些形行屍,有些人的脖子甚至歪到了一邊,軟塌塌的垂在肩上。看上就像是一羣被狐狸咬開了喉嚨的雞。 我特意看了看那些行屍的腦袋,好在他們的腦漿還沒被吸走,否則,他們也不可能完成生前的動作。 很快,那些行屍就站成了各就各位的站成了一排。 艾曉漓像是挑選待宰的牲畜一樣,在牢房裡轉了一圈,最後停在了關押白鯉他們的牢房門口,伸手指向其中的閃雷:“就他好了。” 閃雷目光呆滯的從牢房裡走了出來,任由着行屍捆住了自己的手腳。被人拖到了牢房門口一個丁字形的木架前面。 這個過程中,我明顯看見正襟危坐的白鯉,手指動了一下,但是很快就恢復了平靜。 一個管事模樣的人走到大廳中間,沙啞着聲音喊道:“驗貨!” 幾個人把閃雷裡裡外外的摸了一遍:“皮毛無損,上等!” “起——” 有人拿過架子上一隻鐵鉤,橫着穿進了閃雷腳踝,猛力一拉把人倒着吊了在架子上。 閃雷一下子從迷幻中清醒了過來,發 出一陣撕心裂肺似的狂叫,身子像蝦一樣整個弓了起來,拼命的想去抓腳踝上的鉤子。 兩具行屍一左一右的抓住了他雙手用了下按,硬是把閃雷給拉得筆直。 “斷筋——” 有行屍抽出刀來,上下兩刀挑斷了閃雷的手筋,腳筋。閃雷的身子這一下徹底垂了下來,嗓子已經喊得變了動靜,喉嚨裡的血跡順着他的嘴角流了下來。 “放血——” 行屍抽出兩根銅管兒,擡手插進了閃雷的脖子,他腔子裡的血通過中空的銅管兒直噴了出來,順着地面上流水用的凹槽慢慢流進了下水道。 閃雷聲嘶力竭的叫喊也跟着被一下憋了回去,喉嚨裡只會發出一陣咯咯的抽氣聲,指頭大的血泡從他嘴裡一層層的翻了出體外。 閃雷的血液明明已經快要流乾了,卻遲遲斷不了氣,一雙眼睛卻還在來回亂轉,眼淚順着眼角止不住的往下流。 “上案,剝皮——” 兩具行屍推動着木頭架子,像是運豬肉一樣,把閃雷給轉向剝皮案子,臉向下,背向上的扔在了案子上。有人還特意把他的腦袋給轉了過來,讓他的臉正對着牢房這邊。 從行屍手裡的尖刀劃開閃雷頭頂,直到一點點撕開他身上的人皮,閃雷的痛苦的表情就一直沒有間斷過。 他很清楚對方在做什麼,甚至能聽見刀鋒在自己身上劃的嚓嚓聲響。卻像是一條被灌了酒的鯉魚,明明知道有人在一刀刀的削着自己的鱗片,卻連掙扎一下都做不到。 閃雷的眼睛從框子裡突了出來,那怒瞪的眼珠開始變得黯淡,木訥,最後雖然變得沒有一絲光澤,也不見一點生氣,卻仍舊在怒視着前方,擴大了幾倍瞳孔,像是要記住每一張他所見到的面孔。 “刺啦——” 一陣像是撕裂棉布的聲音響過之後,閃雷的人皮被整個扯了下來,被人用一根棍子平攤在了案子上。 有人伸手扯下頭頂上的鐵鉤,掛住閃雷的腳踝,把他血淋淋的倒掉在滑道上,往遠處方形池子運了過去,等到了方池中心,才猛一鬆手把他倒着垂進了池子裡。 閃雷落下去之後,我明顯看家池子中心迸起了一片像是黃沙般的東西,緊接着,我就聽見一陣像是石子在木頭上摩擦時出發的聲響,沒過多久,那隻鐵鉤就被從新拉了起來。 鉤子上卻只剩下了一根白森森的腳骨,其餘的部分卻不知道哪裡去了。一具行屍麻利摘下骨頭,擡手扔進了池子裡。 那邊有人用木板託着攤開的人皮,走到了管事跟前。 管事把手伸向身後牆壁上的一個暗格裡抓了一下,又虛握着手掌拿了出來。那裡面顯然什麼都沒有,但是從他擡手的姿勢上看,那裡原先應該放着一個大印之類的東西。 管事擡着手,狠狠做了一下落印的姿勢,才高聲道:“上牆,烘乾!” 兩具行屍手腳麻利的把木板翻了過來,平貼在一面牆上,閃雷五官分明的人皮,像是被懸屍示衆一樣的掛 在牆上。 直到這時,艾曉漓才笑着轉過頭來:“看清楚了麼?王家就是這樣對待我的族人。把他們活生生的放血剝皮,直到他們被扔進化骨池之前,都不會死。一旦他們斷了氣,皮毛兒就不那麼鮮活了。” 艾曉漓厲聲道:“我們就這樣眼睜睜的看着自己的同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已經算是仁慈了,當年王家人甚至爲了取樂,乾脆不斷她們的喉嚨,就這麼聽着他們聲嘶力竭的哭喊,哀求。” “就因爲,女人軟聲細語哀求,能讓他們興奮莫名,能讓他們體驗到生殺予奪的快感!他們把自己當成神,我卻讓他們連做鬼的機會都沒有!因爲,他們會用大印生生打散狐族的魂魄。” 艾曉漓的聲音忽然低了下來,顯得異常和善的道:“這個過程是你要看的,看出什麼了麼?” “王魂,你個畜生。你爲了那一隻妖狐,害得我兄弟慘死。我饒不了你!” 我回頭一看,卻見飛星正握着欄杆,咬牙切齒的看着我,那樣子像是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剝。 “艾曉漓,什麼時候收了天狐媚功?她究竟想幹什麼?”這個問題飛快的在我腦子裡閃了一下。 艾曉漓卻冷聲道:“這麼一點場面你們就受不了了?當年,我們卻每天都在看同伴慘死。骨骼合用的狐族,會被扔進化骨池化成枯骨,準備賣給別人入藥。不合用的,就會被剃掉血肉,餵給我們吃。” 艾曉漓一指對方:“把他拖出來,做成飯菜!” “不要——”飛星臉色一下子慘白到了極點,可惜,還沒等他反抗,就再次失去了意識,毫無反抗的被行屍拉了出去,沒過多久,飛星就變成了一塊塊被切得整整齊齊肉塊,一碗一碗的送進了牢房。 艾曉漓再次收回媚功:“這些就是給你們的吃的,誰敢扔掉或者不吃,就跟他同一個下場。我知道,現在讓你們吃同類,心理上肯定會有負擔,不過,吃下去第一塊之後,再吃時,也就會習慣了。我不着急。” 艾曉漓信步閒庭似的在牢房裡走了一圈:“現在,無論你們是喊,還是想叫,都給我乖乖把嘴閉上,誰吵到我,誰就是下一盤菜。” 艾曉漓看着一個個噤若寒蟬的高手滿意的點了點頭,才轉向思宇道:“王魂那間牢房的飯菜,有你親自負責。爲我們做事兒的人,我們當然不能虧待。” 我明白了,艾曉漓這麼做,第一,是要徹底分化牢房裡的四隻勢力。現在,李家和白鯉說什麼都不會跟我合作,甚至會恨我入骨,就算我找到機會,他們也不可能毫無保留的跟我聯手攻擊牢房。 第二,我總覺得,艾曉漓還有更多的打算。如果,她脫困之後,放走這些人其中的幾個,或者乾脆拿到的錄像一類的東西,我很快就會在術道上身敗名裂。那時候,她足可以威脅我去做很多事。 狐狸到底是狐狸,每一步都算計到了。這個艾曉漓是我除了齊家之外,第二個難以應付的對手。 她給我布了一個死局。 ▂﹏▂﹏▂﹏▂﹏▂﹏▂﹏▂﹏▂ ##第一九二章 被迫葬鬼 我沒心思顧及白鯉他們想什麼,如果白鯉真的夠資格稱爲江湖大豪,他應該能做出正確的選擇。反之,那就只能算我倒黴了。 我沉吟了片刻道:“空格里的那方大印在什麼地方?” 艾曉漓道:“那方印,你應該見過,就是李固拿去鎮壓狐皮的那方金印。” 那肯定不是王家的天印,充其量只能算是王家狐裘上的一個標記。 我有問道:“這間牢房裡有沒有當年獵王印留下的痕跡?” “現在沒有!”艾曉漓道:“曾經留下的幾個印記,都已經被我破除了,而且我可以肯定,印記和大印之間沒有任何聯繫。” 我想想也對,如果印記和大印之間真有蛛絲馬跡的話,以一隻狐狸的聰明,不可能聯想不到。 我揹着手在屋裡轉起了圈子,外人看我,會覺得我在思考什麼,實際上,我是再跟艾曉漓比耐性。也在尋找着她的弱點。 不過,艾曉漓卻極有耐性的靜靜等了下去,最後,還是我不得不先開了口:“現在想找大印,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用數術推演天機。” 艾曉漓眼睛一亮:“你有辦法?” 我指了指吳非:“他是天算吳家的嫡系傳人,推演天機的事情,他更在行。” 吳非看向艾曉漓時,不自覺的嚥了一下口水,倒不是因爲對方秀色可餐,而是他本能的感到了一種危機。 我同時也感到了艾曉漓身上那種一閃即逝的殺意,如果有用的只有吳非自己,那我們這些人就都可以變成食物了。 吳非結結巴巴的道:“我……我沒有黃泉錢。” 吳家用黃泉錢推演命數的事情,在術道上已經是公開的秘密。艾曉漓不可能不知道,她不禁愣了一下,一雙眼睛從頭到尾在吳非身上掃視了幾遍,才算相信了他的說法。 現在牢房裡關押的四撥人馬,只有我們這邊才是正牌的術士,其餘的都是武者,身上不可能帶着黃泉錢,艾曉漓在牢房裡巡視一圈,才停在吳非面前:“吳家還有一樣是借命秘術對吧?牢房裡這些人的命,你可以隨便去借,只要能推算出大印的方位就行。” 吳非目光呆滯的回答道:“借命是禁術,一旦使用必遭天譴。借別人兩年陽壽,我也得自損一年。王家天印具有靈性,想要推算它的方位,至少需要折損百年陽壽,我損失不起。” 艾曉漓狠狠跺了跺腳,轉頭瞪視着我道:“你一定有辦法弄到黃泉錢!” 我直言不諱的道:“我們棺材門一向是擡棺葬鬼。想換黃泉錢,一是要有棺材,二是要有冤鬼。這裡好像……” 艾曉漓伸手虛攝之間,把閃雷的魂魄從化骨池裡抓了出來:“這一條冤魂值多少?” 我面無表情的道:“這個很難說,得看地府鬼差給我多少?你想讓我在這兒葬鬼?地府鬼差看見一個妖物,是怕不是什麼美妙的事兒吧?” 艾曉漓沉吟許久道:“你出去葬鬼就行,把黃泉錢拿回來。我會讓思宇協助你。” “ 可以!”我一口答應了下來。 艾曉漓忽然一個轉身,手臂像是忽然暴漲數米,從牢房空隙中直刺一人天靈蓋,五指入骨兩寸之後。指節猛然收緊同時往後一帶,硬是把人頭蓋給生生掀了下來。 就在那人頭蓋迸飛的瞬間,艾曉漓也像是隨指拈花一樣從那人飛濺迸射的鮮血當中捏出一條冤魂。 艾曉漓像是擺弄蟲子一樣,繞在他指尖盤旋哭嚎的冤魂,似笑非笑的道:“你不多帶幾條冤魂出去麼?這樣可以節省不少時間。” “你在威脅我!”我的目光也恨着陰沉了下來。 “你誤會了!我只是想助你一臂之力而已。”艾曉漓明明實在警告我,她從不把人命當成一回事兒。只要我不聽話,她隨時都能殺了老陳。可是,她的語氣裡卻明明帶着一股委屈,真像是我誤會了對方。 我沉聲說道:“我帶走你手裡的冤魂,只能是死路一條。葬鬼不代表殺鬼,我把不願入地府押送到鬼差那裡換區酬金,你以爲他們不會問問冤魂的死因麼?” “就像他!”我一指飛雷的冤魂:“你覺得,地府知道了他的死因自後,會怎麼判定我的對錯?你覺得,地府鬼差會因爲我不是你的對手,就免去我‘見死不救’這一條罪責?別天真了!如果,他們真的判我賠命,那時你也跑不了。” “看來是我魯莽了!”艾曉漓猛一收手,把掌心的冤鬼給捏成了一團磷火:“快去,快回,我等你的好消息。” 我抱肩道:“我需要幫手。” 艾曉漓轉眼看向牢房裡的幾個人,伸手指了指吳子奕:“她可以給你,其餘人不行!” “不行,擡棺至少要四個人。”我是在利用艾曉漓思維裡的誤區,誰都知道一般下葬都要四個人擡棺。但是沒人清楚,棺材門葬鬼究竟需要多少人擡棺。 “他,她都可以給你!”艾曉漓指的是秦曉日和白霜華。 “兩個凡人?”我皺眉道:“女人不擡棺這個道理,你不會不懂吧?” 女人擡不了棺材,這是送葬的老規矩。 一是因爲棺材動輒上百斤,女人沒有那個力氣。二是因爲棺材陰氣太重,女人本身陽氣不足,再上陰氣入體,不但對身體不利,甚至容易被死者附體,變成傳話的媒介。 艾曉漓冷笑道:“你最好不要挑戰我的底線。如果,把你們關鍵的人物全都帶走,你一去不復返的話,我找誰幫我脫困。” 我深吸一口氣,帶着幾個人離開了地牢。 等出了獵王莊,我才轉身向秦曉日他們說道:“你們兩個走吧!不要跟着淌這汪渾水了。” “不行!”思宇斷然拒絕道:“他們不能走,狐王不會允許。如果他們聯繫到寓祺的家人,還會給我們造成更大的麻煩。” 我似笑非笑的道:“你們那個狐王能看見我們做什麼?” 思宇低着頭沒有說話,我也就不再追問下去,適時的岔開了話題:“這附近,有什麼地方陰氣較重,冤鬼集中?” “去水鬼窩吧 !那裡有水鬼!” 水鬼的怨氣奇重,又善於抓替死鬼,拿他們交換黃泉錢倒是一個不錯的選擇。只是,水鬼也極爲狡猾,遇到術士就容易藏進水裡,那時想把他們弄出來千難萬難。 “怎麼把水鬼引出來呢?”我不由得看向了秦曉日。 “你看我幹什麼?你看我幹什麼?”秦曉日的臉色頓時白了。 我笑了:“借你用用唄!” 秦曉日的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不行,不行,絕對不行。我還年輕,我還沒有結婚,我還有大好夢想……” 我指了指思宇:“你來!” 思宇眼淚汪汪抓着秦曉日的手搖了起來:“秦哥哥,求你了……” 秦曉日的嘴角一下子咧到了耳根上:“行,王八蛋才說不行呢!王哥,想怎麼弄,你隨便。” 沒過一會兒,秦曉日就被扔我在了木筏子上,順着山陰處的河道隨波逐流的往下游漂了過去。 “王哥啊!”秦曉日對着河岸喊道:“你太不負責任了吧!你只告訴我這樣能吸引沉屍,水鬼。可你沒告訴我它們出來以後我該怎麼辦啊!喂,王哥……” “別喊,嚇跑了水鬼,你負責?”我藏在河岸上回了一句:“有事,我會救你的!” 驀然,一陣淒厲的陰風帶着水花在木筏子的周圍打起了盤旋,原本來順風順水飄動的木筏子,在原地轉起了圈圈,嚇得秦曉日趴在木筏上,雙手死死的扣着木頭之間的縫隙裡,腦袋一個勁兒往木頭上亂磕:“太上老君,聖母瑪利亞……,快救救我啊!” 這傢伙差點把自己能叫出名諱的神仙都喊了個遍,那木筏子才不動了。 秦曉日卻覺得自己背後似乎站着一個不知比他大出多少倍的東西,自上而下的俯視着自己,不由得打脊樑上嗖嗖的冒着涼風。 等了許久,身後的東西並沒有什麼動作。不過,他眼前的水裡卻慢慢伸出了兩隻慘白的手掌,十支手指一根根的扣上了木筏的邊緣,黑漆漆的頭髮隨着翻滾的氣泡盪漾在眼前。 “媽呀!”秦曉日實在不敢想象下一刻會從水裡爬上來的是什麼? “咔嚓!” 兩隻手掌左右一分,硬生生將木筏劈成了兩半。秦曉日毫無懸念的掉進了水裡。 水底一條人影,大魚似的翻了上來,掐住了秦曉日脖子,死命的向水底壓了下去,秦曉日落水之前抻着脖子喊了一句:“王哥,我被你玩死了!” 還沒等他被完全拖進水裡,我已經踩在一塊浮木上凌空躍起,甩出拘魂索往他身上纏了過去。千鈞一髮之際繞住了秦曉日的手腕,反手一下,像是甩魚竿一樣把他從水裡拉了出來。 就在秦曉日在空中划起來的一剎那,我明明看見,他腰上還抱着一個慘白的人影,等他身子往下栽落時,那條人影卻忽然鬆開了,秦曉日的雙腿,往水裡落了下去。 我的第二根拘魂索也緊跟着彈了出去,緊擦着湖面打了一個盤旋,在水鬼的脖子上連繞了幾圈,把它提了上來。 ▂﹏▂﹏▂﹏▂﹏▂﹏▂﹏▂﹏▂ ##第一九三章 王家天印 等我把水鬼釣上來才大失所望,這只不過是一個普通至極的水鬼而已,根本值不了幾個錢。 我甚至連棺材都懶得打,乾脆弄個袋子往裡一裝,就直接把它給埋了。 等我拿着兩個黃泉錢給思宇看時,她頓時急了:“怎麼這麼少哇?” 我沒好氣的道:“你以爲一隻低級水鬼能賣多少?這還是我跟陰差熟,才軟磨硬泡的多要了一個。” 思宇快哭了:“那得什麼時候才能湊齊推算用的黃泉錢啊?” “只能想辦法抓大鬼,或者乾脆抓妖!”我盯着思宇道:“這時你們狐仙嶺一脈的地盤,你應該知道哪有大鬼吧!” “這……”思宇遲疑了好半天才低聲道:“我知道龍王廟那裡有封禁,具體是什麼我不清楚,你敢去麼?” “那就去看看!” 我知道事情拖得越久對我們也就越不利,而且,思宇剛才那番話好像不是她自己在說,而是在重複別人的話,這隻能說明思宇身上附上了艾曉漓的神識。 我就算不想去也得去。 思宇說的地方距離獵王莊不算太遠,如果按方位計算,它應該就在狐仙嶺山背面。 只不過那裡的景象跟狐仙嶺的山高林密完全不同,這裡的山丘上不但沒有一棵樹,就連雜草和野花都少得可憐,到處都是灰突突的墳塋,唯一的建築就是山腳下破敗不堪的龍王廟。 奇怪的是,那間龍王廟前面只有一個水潭。潭水的面積雖然不小,卻是實實在在的死水,及看不見有水注入,也找不到有水流出。 那間廟的位置就更奇怪了,從它的所在方位上看,既像是在鎮潭,又像是在看山,總之兩邊都能兼顧。 我還在觀察着附近的地形,白霜華跟着一隻趴在半塊墓碑上黑貓對視在了一塊。 “王魂我身後是不是有人?”她竟然覺得那隻黑貓看的不是自己,而是她身後的某些東西。 驀然,黑貓“喵”的怪叫,身子陡然弓了起來,尾巴像是標槍一樣豎在身後,全身絨毛根根倒立,像是在一瞬間膨脹了幾倍。 她下意識的挪動了一下腳步,那隻黑貓頓時掉過頭去,竄進了身後的亂墳撒腿就跑,僅僅幾下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它看見什麼了?”白霜華低呼之間。頓時僵直站在了原地。腦袋裡想要回頭看看,身子卻像是不聽使喚一樣,怎麼也轉不過去。 “不用害怕,那隻貓只不過看見了一個的路過的遊魂而已。”我從後面走了去,輕輕碰了白霜華一下,她才反應了過來。 我越過白霜華走到了荒山和潭水之間:“思宇,你確定,那是一間龍王廟?” 思宇道:“狐王這麼說的,我也沒來過這兒。” 龍王廟一般都是用來鎮水的,越是水患多發的河段,拜龍王爺的人也就越多,可是這裡明明只是一個水潭子而已,我還從來沒聽說過,水潭也能發水,除非這個潭子裡真有那麼一條龍在。 而且,龍王廟建在山根底下就更 不對了,龍不是蟒,只下水不上山,尤其還是這種遍地荒墳的山頭,建個山神廟管轄鬼魂還有情可原,建個龍王廟算什麼事兒。 我越看越覺得不對,乾脆跟他們幾個說道:“你們先在這兒等我,我到高處去看看。我沒回來之前,你們不要輕易行動。” 我單獨跑到了龍王廟對面的高地上,站下來沒多久,就聽身後傳來了一陣沙沙的樹葉聲響。應該是有人悄悄接近到了我身後。我甚至能感覺到那個人,拿着一把槍一類的東西,瞄向了我後腦。 不過,對方好像一直下定不了決心,手中武器起來又放下,放下再擡起來,反反覆覆幾次之後,才悄悄往後退了過去。 “出來吧!既然來了何必躲躲藏藏的。”我抱肩膀轉身時忽然愣住了:“王璞!” 那個藏在我身後,一直想要偷襲我的人,竟然會是王璞。剛才瞄向我的,也不是一把槍,而是她握在手裡的長弓。 王璞冷笑道:“你替狐妖辦事,倒挺盡心盡力的麼!” “我不得不這麼做!”其實我不想跟他解釋什麼,但是我有十分好奇,她爲什麼會一再猶豫着不肯放箭。 王璞暴怒道:“你有情有義,你義薄雲天!可你爲什麼對自己的親人卻能痛下殺手?” “你沒有資格指責我什麼!在我眼裡,敵人可沒有什麼親疏之分。”我冷聲道:“王正林當年對我父親做過什麼,你不會不清楚吧?沒把王家趕盡殺絕,已經是我最大的限度的忍讓了。而且,王家滅亡完全是因爲他們咎由自取。” 我的手已經按向了厲魂的刀柄:“如果,你想報仇。我也一樣會殺你。” 王璞咬着牙看了我半天,眼圈終於忍不住的紅了:“王家完了,徹底完了。當年老祖宗把我這一脈選出來,當成傳印使。就是爲了讓我們,在王家遇到重大危機時,把王家鎮族大印傳下去,給王家保留一點香火。” 王璞的眼淚止不住的流了下來:“我是王家有史以來,最可笑的傳印使,最可笑的。我費勁了心機,找遍了王家所有後人。卻發現,只有你這個王家的罪人,最適合接掌王家的大印。老天爲什麼要跟我開這種玩笑!” 我一時間哭笑不得:“我對王家沒有任何興趣,也不打算跟他們有任何牽連,如果你不想報仇,那就趕快走吧!如果,你想殺我,那我奉陪到底。” “不行!”王璞忽然變得蠻不講理了:“你必須接掌王家大印,振興王家。” 我一時間被她給氣樂了:“你給我一個接掌王家的理由怎麼樣?” “算一個臨死的人求你如何?”王璞一下子把金鉤橫在了脖子下面,眼中盡是倔強與絕然。 那一瞬間,我從她身上似乎看到了聶麟的影子。又是一個爲了家族,不惜一切的人。我想不明白,他們爲什麼會對一個家族如此執着,但是,我知道只要我說上一個不字,她立刻會橫屍當場。 就在我稍稍猶豫的這一會兒功夫裡,王璞的金鉤已經劃開了她脖子下面的皮膚,一行 鮮血順着冰冷的鋒刃,滴在了王璞胸前。 “等等,我答應你!” 左右也是接掌一方大印罷了,至於振不振興王家,那是我自己的事兒,先把她騙走,也總好過讓她搭上一條性命。 王璞大喜之下,解開了身上的布包,雙手捧出一個印盒:“王魂,跪下接印。” “讓我跪下!” 如果我跪下,那就代表我跪的是王家,跪的是一個提起來就讓我噁心的家族,我接印可以,但是讓我下跪,萬萬做不到。 就在我猶豫的這回功夫裡,我後背上緊貼着揹包的地方,忽然傳來一股像是燒傷似的刺痛——那裡裝着我從東洋秘葬裡帶出來那方黑玉大印。 還沒等我弄清怎麼回事,我身上的揹包忽然被一股勁氣撕得粉碎,那方大印自己從包裡飛了出來,傲如王侯似的浮在了半空。 王璞手裡的印盒也緊跟着發出一聲爆響,楠木雕琢印盒在一瞬間從裡向外的炸得四分五裂,一方大印從裡面飛了出來,浮在距離地面一尺的地方嗡嗡作響,看上去就像是在向我那方印璽俯首稱臣。 直到這個時候,我才看清,王璞的那方白玉大印,尺寸大小,材質樣式都跟我的大印極爲相似,唯一不同的是,我的印把是一個頭生雙角的惡鬼,他的那個確是一個肩膀上扛着枷鎖,雙膝跪倒在地的人。 不對,那個大印的把手也是鬼,雖然表面上看,確實是人,但是那人頭頂卻是帶着兩個隆起來肉包。看上去就像是有人用刀在他頭上狠狠砍了一下,硬是把他腦袋砍出來一道深溝。古時候,志怪圖鑑中小鬼兒的模樣就是如此。 “原來‘鎮獄印’在你身上。天意,真是天意……”王璞自言自語了一聲之後,忽然跪了下來:“傳印使王璞,拜見家主。” “鎮獄印?家主!”我愣住了。 我那方大印,不像王家傳統的法器那樣刻着奉旨鎮魂,而是一左一右刻了兩個篆字。我特意找專家請教過,那是古篆寫的就是“鎮獄!” 可是,這跟家主有什麼關係? 我定了定神道:“你先起來說話。什麼是鎮獄印?” “是!”王璞恭恭敬敬的站了起來。 王璞慢慢說道:“王家的鎮族大印,並不是外人所知的王翦大將軍隨身印璽,大將軍印只不過是爲了迷惑外人的東西。鎮魂,鎮妖,鎮獄三大主印才是王家至寶。” “鎮魂印,一直掌握在傳印使的手裡。作爲家主就任的見證,一旦家主就任之後,我們也會同時收回鎮魂印。爲的就是能保證有一方大印可以永久傳承。” “鎮妖印,歸屬於獵王莊一脈。但是,獵王莊只能作爲家族的附庸存在。他們的作用就是鎮壓妖邪。” “鎮獄印,作爲三大印之首,一直掌握在王家最強大的術士手裡。掌握鎮獄印的人,地位超然甚至可以罷免家主。但是,鎮獄印卻因爲冥衛消失而不知所蹤。從那以後,家族長老就聯手立下規矩,得‘鎮獄印’者可立即接掌王家家主。” ▂﹏▂﹏▂﹏▂﹏▂﹏▂﹏▂﹏▂ ##第一九四章 不可能 “鎮獄印丟失?”我不禁皺眉道:“跟冥衛一起消失的?” 王璞點頭道:“三大主印是地地道道的法器。不用藉助官位也能發揮威力。也正是因爲鎮獄印的丟失,王家的實力也會銳減四成。王家爲了保全家族才不得不走上術士的歧路,藉助官位發揮天印的威力。王家看似風光,但是誰又能知道其中的艱辛。” 我不想聽王家的發跡史,立刻岔開的了話題:“說說獵王莊的事兒。” 王璞知道我對王家沒有任何歸屬感,只好輕嘆一聲,把話題轉了回來。 “從王家官途一脈落之後,我就開始尋找適合做王家家主的人。結果,他們讓我大失所望,王家的那些後輩,不是眼高手低的無能之輩,就是自私自利到了極點。” 我冷笑道:“黃鼠狼下耗子,一窩不如一窩。一個喪心病狂的家族,能出什麼能人?” 王璞很認真的說道:“起碼,你已經在術道上名聲鵲起。你可能不知道,鬼手王魂,在術道上的名聲有多大。但是,我的直言不諱的告訴你,你已經成爲很多後起之秀追趕,甚至嫉妒的目標。” “有人想捧殺我!”這是我的第一個反應。 王璞點頭道:“的確有人在替你造勢,其中有多少善意,就不得而知。” 王璞又繼續道:“我明知道,你是最適合接任家主的人,但是,我實在不想把王家交給你。如果沒有你,王家也許不會衰敗到這種程度。” 我冷笑道:“沒有我,也會有其他人毀滅王家。王家已經膨脹到了無以復加的程度,早晚會被人消滅。” 王璞不想跟我爭辯這些,轉口說道:“後來,我把目標投向了王家支脈獵王莊。沒想到,獵王莊不僅已經易主了。而且還打破了規矩,開始跟外人交易。” “爲了查清真相,我混進了何氏家族的隊伍,也取得了何晨的信任,潛進了獵王莊。希望能找到獵王莊覆滅的真相,或者找出倖存的後人。沒想到,卻查出了這麼一個結果。” 我緊盯着王璞道:“你能啓動鎮妖塔下的機關?” 王璞點頭道:“身爲傳印使,我自然要對王家的各個分支有所瞭解。鎮妖塔,一方面是獵王莊加工獸皮的地下工廠,另一方面,也是獵王莊最後的避難所。所以,我才啓動了機關混進了鎮妖塔。” 我眼睛一亮:“艾曉漓沒發現你?” “沒有!你們去的是二層,我去的是三層。相隔一層,只要我動作不太大,她很難發現我。” 王璞咬牙切齒的道:“如果王正業還活着,我就親手把他千刀萬剮。身爲獵王莊繼任莊主,被狐妖迷惑,失去了獲得傳承的機會。就該早點上報傳印使。結果,他爲了自己的榮華富貴,隱瞞了一切。” 王璞的聲音都拔高了幾分:“王正業那個混蛋,竟然連狐皮工坊下面還有一層避難所的事情都不知道。獵王抓子弟等於間接的死在他的手裡。” 我問道:“你能找到鎮妖印麼?” 王璞搖了搖頭:“當年,鎮獄印丟失之後。長老會曾經想要把鎮妖,鎮魂印同時收回,由傳印使保管。但是獵王莊一脈不但百般推脫,甚至有人出面以死相逼,最終沒能把大印收回。” 我的眼睛眯了起來:“獵王莊幾次莊主更迭當中,你們傳印使,有沒有參與?見沒見過,鎮妖印?” 王璞臉色一白:“你的意思是說,鎮妖印早就不見了。” “應該有這種可能!”我解釋道:“按照剛才的情景,大印相遇應該會產生反應。我們兩個都進過地牢,如果,鎮妖印真的在,鎮魂,鎮獄會沒有反應麼?” 王璞搖頭道:“三印之間的感應需要一定的距離,沒感應到也許是的距離太遠,另外,我總有一種感覺,鎮妖印還在地牢,只不過是我們沒找到它的位置。” “那我就更要去找黃泉錢了!”我沉聲道:“只有拿到足夠的黃泉錢,才有一線生機。” 王璞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最終卻沒說出來。 “你不想把鎮妖印也追回來?”我估計王璞剛才是想勸我帶着鎮獄印離開獵王莊,但因爲了解我的性格,才沒把話說出口。 我這樣說,也是爲了讓王璞能全力跟我配合,有一個瞭解王家的人在,肯定能成爲一大助力。 王璞還沒說話,我們附近的樹林裡忽然穿出一聲輕笑:“既然你們已經有了大印,爲什麼不直接回去,把狐王放出來呢?” “思宇!”我看見樹林走出來的思宇時,不由得頭髮一陣發麻。她偷聽了我們談話,那艾曉漓是不是也知道了我在跟王璞會面。 王璞忽然一個旋身,手中金鉤直接按在了思宇脖子下面。 思宇的眼睛裡也緊跟着蒙上了一層霧氣:“王魂哥……” 我腦袋頓時一陣,還沒等我失去意識,就聽見王璞冷聲道:“把你那套狐媚子的玩意收起來,小心我挖了你的眼睛。” 等我再看的時候,王璞的鉤子已經調轉過來,鉤尖正好壓在了思宇的眼皮上,只要稍稍用力立刻就能帶出她的眼珠——原來,思宇的天狐媚功全都集中在眼睛上。 思宇收功之後,我也緊跟着清醒了過來。 思宇沒了天狐媚功只能正常跟我說話:“王魂,馬上放了我,如果狐王知道了這裡的情況,你的朋友都別想活命。” 王璞的鉤子一緊:“少廢話。這裡距離獵王莊已經超過了五百里。有鎮妖印壓制那隻老狐狸,她的神識根本達不到這麼遠的地方。” 思宇冷笑之間向我反問道:“王魂,你敢用自己朋友的性命跟我賭一下麼?” “敢!”我故意繞到了思宇的背後:“這裡距離狐仙嶺並不遠。如果,艾曉漓的神識能達到這裡,剛才跟我說話的就不是你,而是艾曉漓。” 思宇背影明顯僵硬了一下,很快她就沉着聲音說道:“王魂, 別忘了我們之間的約定。你的九鼎符還在我手裡。不救狐王,你就等着被鬼神索命吧!” “我沒說不救!” 思宇大喜道:“那我們趕緊回去,有你的大印在,想找到鎮妖印並不難。” 我搖頭道:“現在回去,不管是你,是我,都是死路一條。” 思宇沒聽明白我的意思:“狐族不會做恩將仇報的事情,就算狐王想毀約,我也會極力阻止。你救出狐王不但能得到鎮妖印,我們還對你進行補償。更重要的是,你能贏得狐仙嶺一族的友情,這麼划算的買賣,何樂而不爲啊!” 我嘆息了一聲道:“你沒弄懂我的意思!艾曉漓不會允許我輕易帶走對他威脅最大的鎮妖印,所以她必定會出手殺我。而且,你也肯定會死在她的手裡。” 思宇冷笑道:“你說,狐王會殺你,這一點我完全相信。但是,你說他會殺我?呵呵,你的挑撥並不高明。” “挑撥?”我冷笑道:“你想沒想過,艾曉漓脫困的時間是什麼時候?李固拿出來那張帶血狐皮的時間又是什麼時候?艾曉漓是不是眼睜睜的看着你的同伴被人剝皮?” 我明顯看見思宇的背影震了一下,馬上又逼問道:“你不是第一個打算潛進獵王莊救援艾曉漓的人吧?其他人呢?那些比你先來的狐族哪兒去了?” “他們……”思宇接不下去了。 我步步緊逼道:“獵王莊已經完全被控制在了一羣不會法術的武者手裡。狐族想要潛進去易如反掌,就算是硬碰硬的打進去,也並非不可能的事兒。他們爲什麼統統消失了?” 我故意壓低了聲音:“讓我們做一個假設如何?如果,你沒遇見我們,而是選擇自己潛入獵王莊。那麼,到達獵王莊之後,會不會疑竇叢生?” “別否認!好奇與疑心是狐狸的兩大天性,就算你成了狐仙也一樣改變不了。那時候,你會怎麼做?悄悄探視獵王莊,然後發現艾曉漓就在鎮妖塔下面,被她隨便以什麼理由騙進去。那時候,艾曉漓就會毫不留情的咬斷你的脖子。” 思宇猛地打了一個寒戰:“你說謊?狐王不會那麼做?” “不會麼?”我冷笑道:“我用鬼聽壁窺視李家的時候,曾經聽他們說過,地牢裡有一隻整天都在痛哭的老狐狸。李家人甚至被他攪的心煩意亂,不想去地牢。所以,他們覺得應該殺掉那隻老狐狸,把皮毛賣給你。你覺得那隻狐狸是誰?是艾曉漓?” 我冷聲道:“其實,這件事情很好解釋。艾曉漓既然已經脫困,那就沒有必要再裝出一副可憐相去迷惑李家,她只要隨便剝掉某個人皮,就可以把李家指揮得來回亂轉,何必多此一舉呢?” 王璞補充道:“她不是已經剝掉李旭的人皮,做了件大衣麼?李旭還控制不了李家!” “大長老——”思宇終於驚呼出聲了:“你們說謊,說謊,狐王爲什麼要這麼做?她不會殘害狐族同胞!” ▂﹏▂﹏▂﹏▂﹏▂﹏▂﹏▂﹏▂ ##第一九五章 合作 思宇已經相信了我的說法,只不過她現在還沒有找到一個充足的理由,去確認這個事實罷了。 我趁機說道:“你覺得艾曉漓與王正林之間的故事,值得相信麼?他的故事裡其實存在着一個最爲明顯的漏洞。” 我揹着手走了幾步:“王正林能被一個女人迷惑,忘了彌留之際的父親,在溫柔鄉里纏綿三天。這樣的人,會是一個梟雄之才?他能在一年之內掃除異己,獨霸獵王莊?” “別忘了,梟雄只在乎權勢,不在乎女人,如果他真是一個冷靜的人,那麼回去接手了獵王莊,再回來找那個女人又如何?最不濟也會把她強行擄走。” 我頓了一下:“就算那時候王正林年輕,一時糊塗好了。那麼,一個痛改前非,露出梟雄本色又成長了二十多年的人物。怎麼會在二十多年之後重蹈覆轍被艾曉漓結果了性命?” “這……這……”思宇接不下去了。 我猛然說道:“答案就是。王正林也艾曉漓之間,當年存在過某種協議。艾曉漓幫他登上莊主寶座,他幫艾曉漓消滅附近狐族。讓狐仙嶺一家獨大。” “這不可能吧!”思宇終於遲疑了。 “有什麼不可能!”我繼續說道:“狐族老巢異常隱秘,而且有大妖坐鎮。沒有人裡應外合,想要消滅一家都千難萬難。何況,王正林還能連滅幾族?” “獵王莊勢頭如此之強。難道山東狐族會坐以待斃,他們就沒想過聯合反抗?如果沒有人從中破壞狐族聯盟。獵王莊就算沒有覆滅,也一定會被你們算計得元氣大傷。你覺得,這個幫助王正林破壞狐族聯盟的又是誰?” 我話鋒緊跟着一轉:“你剛才偷聽我跟王璞對話時,應該聽見王璞說過,獵王莊鎮妖印並不是在王正林接任家主時丟失的。它消失的時間,遠遠早於我們的想象。一個沒有了鎮妖印的獵王莊,用什麼辦法才能瞞住傳印使?” 王璞接口道:“如果,我們發現鎮妖印丟失,那麼,獵王莊自莊主之下都要被除以極刑。但是,獵王莊每年上繳的獸皮都非常豐厚,有時甚至還會上繳一部分大妖的皮毛。我們才從來沒有懷疑過鎮妖印已經丟失。” 我呵呵笑道:“你們說,王家主脈接到妖皮之後,會不會印證一下皮毛的新舊呢?” “一定會!”王璞肯定道:“獵王莊是王家油水最爲豐厚的地方。王家很多人都對獵王莊垂涎三尺。想要取而代之的也大有人在。他們肯定會想盡辦法去抓獵王莊的把柄。” “這不就對了。”我看着思宇道:“你猜猜,獵王莊沒了鎮妖印,靠什麼才能捕獲一個又一個狐王?” “艾曉漓不是一樣被困住了麼?”思宇雖然還是不肯死心,但是對艾曉漓的稱呼已經從狐王變成了直呼其名。 “現在山東地界,除了狐仙嶺一脈,還有其他狐王的存在麼?”我冷笑道:“鳥盡弓藏,兔死狗烹的道理你不會 不知道吧?王正林爲了掩飾鎮妖印的失蹤,必須隔三差五送上一隻大妖皮毛。艾曉漓就是他能找到的最後一隻大妖。” “雖然,我不知道他當時用了什麼辦法,把艾曉漓騙進了鎮妖塔。但是,我敢肯定的是,他沒有想到,艾曉漓在幫他剿滅其他狐族時,也得到了巨大好處。修爲已經超出了他的想象。他沒能剝了艾曉漓的皮,反倒讓對方剝了人皮。” 思宇的身子頓時忍不住的抖了起來:“艾曉漓,艾曉漓……在修煉噬仙秘法。” 我不明白什麼是噬仙秘法,只好看向了王璞。 王璞解釋道:“艾曉漓在吞噬同類增長功力。她要得是血肉,把皮毛留給王正林也沒什麼大不了。最重要的一點是,噬仙秘法越是吞噬血緣接近的同類,吸收到的修爲也就越高。” “哈哈……”我大笑道:“原來,當年老閻王無意中幫了艾曉漓一個大忙啊!” 我聲音一寒道:“我不知道,老閻王當年爲什麼要殺進獵王莊,警告莊主不要騷擾狐仙嶺。但是,他這種做法,確實成全了艾曉漓。” “第一,狐仙嶺的狐狸沒有了威脅,就能安安穩穩的躲在深山裡修煉。這樣一來,他們的修爲不僅高於其他地方的同類。也會變成艾曉漓圈養牲畜,隨時等待着宰殺。” “第二,老閻王的一條禁令,直接成爲了艾曉漓的護身符。其他狐族就算被殺光殆盡,也不會去懷疑與獵王莊相鄰的狐仙嶺爲什麼會安然無恙。” “第三,其他狐族在走投無路的情況,自然會想到躲進狐仙嶺尋求庇護。艾曉漓自然可以獅子大開口,榨光它們最後地點價值。然後,再給把他們的皮毛賣給獵王莊。” “一箭三雕,一舉數得啊!” 我在笑,思宇卻已經淚流滿面:“從老閻王離開狐仙嶺不久,艾曉漓就不斷帶回修煉資源,用這種各樣的理由,逼着我們沒日沒夜的修煉。原來,她把我們當成了食物……” “她從那個時候,就開始修煉噬仙秘法了。他怎麼能這麼做?” 我冷聲道:“人有貪慾,狐狸就沒有麼?她想要的,只怕比你想象的更多。要不要合作?我給你時間考慮。” 思宇哭了好大一會,才從身上取出“九鼎符”撕成了兩半:“我跟你合作,我要給死去的同族討一個公道。” “很好!”我又取出一張“九鼎符”:“現在我們再簽訂一張契約。” 思宇搖頭道:“沒有必要,我相信你的人品。” “這無關人品!”我搖頭道:“這是爲了騙艾曉漓。狐狸的疑心病重,我們脫離她神識掌控的這一段時間,她一定不放心。她能跟人合作,你爲什麼不能?就算推己及人,她也一樣會查一查九鼎符。一旦九鼎符沒了,咱們兩個都得死。” “九鼎符”只能顯示簽訂契約的是誰,卻顯示不了契約的內容,拿去騙一騙艾曉漓足夠。 等我們重新按定了契約。我才開口問道:“你是怎麼來的?子奕他們呢?” 思宇不好意思的說道:“被我迷昏了,讓在草叢裡。” “你呀你!”我指了指思宇,調頭往山下跑了過去。 等我找到吳子奕時,她們幾個人都在草叢裡呼呼大睡,唯獨少了秦曉日的影子。 我把他們幾個弄醒之後,立刻問道:“秦曉日哪兒去了?” “不知道!”吳子奕茫然搖頭。 “不能是被狼拖走了吧?”我在附近找了一圈卻沒看見野獸的痕跡。 思宇連忙擺手道:“我親手把他扔進草叢,還在附近佈置了標記,不可能有野獸……” 白霜華開口道:“我剛才夢見,秦曉日被一頂花轎擡走了。好像往水潭那邊去了。” “追!”我調頭就往水潭那邊追了下去。那個水潭肯定有蹊蹺,沒想到,我還沒摸清他的脈絡,他就先找上門兒可, 等我一路追下去,就看見一支像是迎親的隊伍,在繞着龍王廟附近空地轉圈。 大約兩百來人的送親隊,從打頭的嗩吶手開始,先躍起一步,跳到大概齊腰高地方,像是飄萍般徐徐落到一米開外,後面的人再跟着起跳,落到嗩吶手原先立足的地方,然後依次向後跳動,整個送親隊呈波浪形在黃土地上徐徐蠕動,有條不紊的往我們這邊繞了過來。 等他們再靠近一些,迎親隊伍鮮紅色衣服就映進了我們幾個視線。那些人身上的大紅喜服像是被水浸過一樣溼噠噠的貼在人身上,不知道是血還是水的漬跡,從那些人脖子開始由上到下的印在衣服外面,把整件喜服弄得殷紅耀眼,配上迎親隊伍毫無血色臉孔,讓人看了從心底往外直冒寒氣。 我側着頭停了一會兒,隱隱約約的能聽見秦曉日在轎子裡面喊救命,聽他的聲音除了受到一點驚嚇之外,還顯得中氣十足應該沒有什麼大事兒。 吳子奕低聲問道:“怎麼辦?” “看看再說!估計,他們還得過一會兒才能到地方……”我說話之間,迎親隊已經到了跟前,我們幾個把頭一低,一塊趴在了差不多一人多高的草叢裡。 我約莫着迎親隊快應該已經到了我們跟前,卻偏偏聽不見腳步聲響,只能感覺到一陣陣的陰風,在往我們身上刮。尖銳的嗩吶聲像是在冤鬼叫魂似的,在我們頭頂上響個不停。 沒過一會兒就覺得一陣帶着夾着沙子的陰風,從我們頭頂上吹了過來,細碎的黑土順着領口鑽進衣服的感覺,就像是有人往我衣服裡塞了一把雪粒子,激得人全身直打冷戰,恨不得趕緊把衣服脫了使勁往外抖兩下。 “王魂,你個王八犢子啊!你再不出來老子就沒命啦——”秦曉日在喊,那就說明迎親隊過去一半兒了。只要他們沒停下來就行。 我好不容易咬着牙挺到風停了,才慢慢把頭擡起來,試着動了動快要凍僵了四肢。 ▂﹏▂﹏▂﹏▂﹏▂﹏▂﹏▂﹏▂ ##第一九六章 線索 迎親隊還在慢慢往前蹦,按照迎親的規矩,就算親家住對門,也不能從這個門進那個門,必須繞着走一圈,走走過場。 估摸着,迎親隊大概走了十幾分鍾之後,才在一塊空地上停了下來。兩個穿着大紅衣服,像是喜婆一樣鬼魂掀開了轎門,一左一右的把秦曉日給架了出來。 秦曉日像是爛泥一樣被兩隻厲鬼託着往前走:“王魂,你還不出來啊!我真要交代啦!天妒英才啊!我的娘啊……” 秦曉日沒見我出來,就止不住哀叫道:“幾位,幾位……,你們是要找壓寨爺們兒吧?不不……,是上門女婿吧?咱們打個商量,打個商量。這常言道‘十個胖子九楊偉,還有一個少條腿。’我都胖成這樣了,估計也沒什麼用了,也就這一身肥肉還能熬點油兒,你們把我放了吧!” 滿嘴跑火車的秦曉日,一看對方沒有反應:“幾位,幾位,打個商量,打個商量,我懷裡還有張銀行卡,裡面多少也有點錢,買上百八十個紙人肯定不成問題,都給你們,都給你們。你們就把我放了吧!” 那兩個架着他的鬼魂,像是看白癡一樣看了他一眼,立刻加快了腳步,連退帶拽的把秦曉日弄到了斜對着龍王廟大門的地方,隨便從水塘裡抽出幾根水草,剛要去捆秦曉日。 那傢伙也不知道一下哪兒來得力氣,從鬼魂手裡掙脫了出來,撒腿跑出二十來米,轉身往地上一站:“都他媽別過來,老子會茅山神打術!” 秦曉日眼看鬼魂像是沒聽見自己威脅一樣,一步步往自己這邊逼了過來。嚇得閉着眼睛,把右手一收並起兩指豎在胸前,左手託着右手腕,一隻腳發瘋似的在地上使勁亂跺,嘴裡聲嘶力竭的喊着:“弟子起眼看青天,衆位師父在身邊,十八羅漢,二十二位諸天,助弟子教尺拖刀,助弟子教尺拖刀哇——,有請關二爺上身。” “啪——” 一個鬼魂擡手一巴掌抽在了秦曉日的臉上,把他當場打翻在地,另一個上去一腳踩住,先往他嘴裡塞了一團子爛泥,立刻拿水藻把他捆了個結實。擡起來就往河邊上走。看那樣是想直接把他扔水裡。 吳子奕沒用我說話,擡手就是兩槍直接打碎了鬼魂的腦袋,秦曉日緊跟着吧嗒一聲掉到了地上。 我和王璞立刻從草叢裡蹦了起來,那些迎親的鬼魂,一見這邊有人,馬上往我們這邊圍攏了過來。 王璞冷笑之間,拿出了鎮魂印,大印上頓時爆出一片金芒,王璞像是託着一團金光爆射的火球一樣,把鎮魂印託上了半空。 數以百計的鬼魂,像是被貓驚散的老鼠,吱吱亂叫着往亂葬崗跑了過去,沒幾下的功夫就一個個鑽進了墳墓。 我走過去把秦曉日給拉了起來,那傢伙一看見我立刻哭了:“你還知道來啊!我都快沒命了。” “你這不活的好好的麼!”我嘴裡跟他說着話,眼睛卻一直盯在隊伍中間那個媒婆 的身上。按照古代迎親的規矩,隊伍裡最重要的無疑是媒婆。我的目標也正好就是她! 我眼看着她鑽進了一座荒墳,放下秦曉日往那邊追了過去。 就在我距離媒婆的墳塋十幾步的時候,我左手邊的墳塋前,忽然冒出來一塊血跡斑斑墓碑。尤其是墓碑頂端的幾個紅漆大字更是鮮血直流,看上去就像是刀割在人身上之後,留下來的血口子,鹹腥的血液想止都止不住。 “想攔我!那就先收拾你!” 我腳下錯來一個方位瞬間挪到了石碑跟前,擡手就要往石碑上打。 王璞卻伸手攔住了我的掌勢:“先別動!用鎮魂印。” 她看我愣了一下,立刻解釋道:“不管你承不承認,你都是王家的後人。早晚也要接手鎮魂印。我必須教你怎麼用。” 平心而論,我確實想要王家的大印。直到現在。我除了那口不知道有什麼作用的棺材,還沒有一件像樣兒的法器。如果,大印在手,說不定能把我戰力提高不少。 可是,我又不想跟王家扯上關係。 王璞也不管我答不答應,直接把鎮魂印塞進了我手裡:“王家主印,一旦與王家嫡親後人相遇,就會產生一種血脈相連的感應。當你握住印柄時,你的一滴血就會滲入大印當中變成印泥,這時,再打在妖鬼的身上,必然會產生相應的效果。” 我的手握上印柄時,只覺得自己掌心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等我仔細再看,卻看見印柄小鬼兒的嘴裡伸出來一條像是針管似的舌頭,正好刺在了我手心上,一滴血珠子從舌頭上滑進了大印。 等我把大印翻過來再看,印底上那兩個篆字上,已經覆上了一層鮮紅的顏色,就像是給大印蘸上了一層印泥。 我反手一下把大印壓在了石碑的頂端。 大概得有百十斤重的青岩石碑,就在一方只有幾寸的大印下,像是被巨錘打砸的鐵釺,極具規律的,一寸寸的深入地底。石碑每落一寸,我腳下的墳塋裡就傳出一聲痛苦至極的嘶嚎,彷彿石碑打壓不是地面,而是在砸碎墳墓裡的屍骨。 “啊——” 沒等我收回手掌,滿山遍野的荒墳中驀然發出陣陣鬼哭,哭聲中滿是不甘,憤怒,甚至還帶着幾分威脅。千百道的哭聲如同利劍直刺我雙耳,聽上去就像有一大羣人趴在我耳朵邊上放聲尖叫。 “百鬼叫魂!” 我的手下意識的一緊,印柄上的尖刺再一次刺進了我的掌心。鎮魂印忽然脫開了的掌心直沉地下,就在大印與地表接觸的一瞬之間,碗口粗的勁氣從印章上洶涌而出,猶如狂龍鬧海般自我腳下灌入地底,剎那之後又從不同的方向噴涌而出。掃向我們附近的十餘座荒墳,從墳塋底下轟然爆炸開來。 “轟——,轟——,轟——,轟——” 如同火藥爆炸般的巨響頓時此起彼伏,一團團夾裹着血光的磷火如同節日裡的 煙花,紅綠交雜着橫耀半空之後,又向潑水似乎灑落地面,順着山勢四下游動,頓時給半山荒墳披上了一片慘綠的磷光。 剎那,附近山野又恢復了剛才的死寂,除了在墳場中呼嘯的山風,再找不到一絲聲息。 而我卻忽然產生了一種像是脫力般的虛弱感,就像鎮魂印剛才的那一下,不僅抽走了我一部分血液,連帶着把我體內的真氣也給抽空了一部分。 王璞搖頭道:“你不能任由着大印吸收你的血液。雖然大印見血之後,威力會不斷增強。但是,對你自己的消耗也一樣巨大。” 我回頭看了看附近的墳塋,如果,是我自己出手,就算是在最佳的狀態下,也對決達不到這種效果。也就是說,鎮魂印剛才在我手裡,其實是發揮了一種增幅的作用,把我內功產生的破壞力一下子增強了幾倍。 我轉頭向王璞反問道:“鎮魂印只有這麼點作用?” “這難道還不夠麼?一旦你把對方的陰氣壓制了三成,那麼你勝算至少會提高五成。”王璞道:“而且大印配合王家掌印,所出來發揮出來的威力,更不是你可以想象的。不過,那得等你見到傳印長老之後,才能學到。” “那還是算了吧!”我跟她說話的這會兒功夫,已經信步閒庭的走到了那座墳塋前面,擡腳往墳上踢了兩下:“你是自己出來,還是等我把你挖出來?” “仙師饒命,仙師饒命……”媒婆慌慌張張的從墳裡爬了出來:“我們就是想抓個替死鬼,沒曾想抓了仙師的朋友。” 我歪着腦袋問道:“抓替死鬼,需要用花轎擡着麼?我看你們是在替水潭裡的什麼東西迎親吧!” “冤枉啊!”媒婆叫起了撞天屈:“我們要是真給水潭裡那個死倒迎親,還能不分男女什麼人都抓啊!要不是因爲水潭子裡那個玩意,我們早就投胎了。” “怎麼回事兒?”我一下子來了興趣。 媒婆哭了:“仙師呀!您老以爲我們真願意在這野鬼坡上當孤魂野鬼啊?那是有仙師把我們都給禁錮在這兒啦!當年,我們也是迎親走到了這裡,結果兩百多號人,一下遇上了鬼打牆,怎麼也走不去。我們足足走了大半夜,後來累得不行,就乾脆在荒山野嶺的睡着了,等我們醒過來,發現自己飄在天上啊!” “你們睡死過去了?”我一下子愣住了。 按理說,遇上鬼打牆之後,走得精疲力盡坐在荒山睡着的情況不是沒有。在睡夢中被惡鬼吸走了陽氣,一命嗚呼的也不再少數。 但是兩百多人舉在一起,光是身上的陽氣就足夠逼退一般的冤魂惡鬼了,再加上他們是迎親,有喜神護佑,一般不會出現什麼大事兒,怎麼會同時睡死。 更重要的一點,迎親隊伍一般都是在天將破曉的時候出發,那是陽氣日漸加重的時候,怎麼可能遇上鬼打牆? 我問道:“你們走的是冥婚?” ▂﹏▂﹏▂﹏▂﹏▂﹏▂﹏▂﹏▂ ##第一九七章 這是棺材 “不是冥婚,絕對不是!”媒婆矢口否認道:“我記得真真的,除了那個閨女有點病病歪歪的之外,肯定跟死人挨不上半點關係。” “那就怪了!” 我嘟囔着轉了個身,眼睛往野鬼坡四面掃了一圈。這個地方差不多四面環山。雖然山勢並不緊密,但是仍然能隱隱約約的看出類似於“囚牢”狀的地形。 這種地形在風水裡叫“鬼哭坳”,不僅有風沒水,而且陰風會在山間不斷的盤旋,風大的時候甚至能發出像是野鬼嚎哭的聲響。 除了臨近中午的時候太陽能夠直射一會兒之外,其他時間基本上不見陽光,所以“鬼哭坳”裡的陰氣極重,甚至到了盛夏也有冰雪不化的情況。 在這種地方無論是埋人還是建房都犯大忌。不管懂不懂風水的人,都不會選擇在這裡埋人。 我轉頭道:“誰把你們埋在這兒的?” “是那個仙師的主意。當時,我們睡死在這兒之後,家裡人打算把我們帶回祖墳安葬。可是那個仙師不同意,說是把我們帶回去肯定要有大禍。村裡人也覺得我們似得蹊蹺,就聽他的話,把我們全都埋在野鬼坡了。哦,也不全是……” 媒婆話鋒一轉道:“除了那個新娘子,全都在這兒。” 我馬上追問道:“新娘子哪兒去了?” “她被埋在水潭子底下了。”媒婆指着水潭子:“是那個仙師親自埋的。埋了好些個日子那!那新娘子跟沒死似的,躺在棺材裡叫了好幾天哪!那動靜,就是我們這些鬼聽了,都覺得滲的謊啊!” 我聽完之後不僅皺眉道:“埋在水潭裡?他下水埋的?” “不是!”媒婆道:“他先找人挖了這個大坑,那時候,十里八村的人都出動了,來了好幾百人呢!挖了好幾天,堆出來的土足夠小山那麼高。後來,他自己下坑把人埋了,趁着暴雨把水引進了坑裡,弄出這麼一個水潭子。” 媒婆像是自言自語的道:“我估摸着,許是那個病病歪歪的新娘子這得了什麼惡病,那個仙師才把他深埋了!” “那個新娘子得的是什麼病?”我立刻問道:“還有那個術士讓你們在這兒做什麼?” “什麼病不知道,反正好多個郎中都查不出來。就是全身發冷,那手跟死人似的拔涼拔涼的。” 要說,古代誰對結親的兩戶人家最瞭解,那只有媒婆。只有她瞭解清楚了,才能在兩家之前周旋,幫着掩飾一些瑕疵。要不然,結親以後才發現問題,第二天一早就悔婚,那就對誰都不好了。 媒婆說的應該是事實。 媒婆接着說道:“那個仙師,讓我們呆着這兒,每年把雨雪都給推進下面的水潭子裡,不讓它幹了。還有,下面那座龍王廟也是仙師修的。還在廟裡放了一條石頭龍!” 我追問道:“你見過?龍王廟修好之後,這裡出過什麼怪事兒沒有?” “那條石龍我倒是見過一次,那條石龍雕 的就跟活的一樣,我都不敢盯着它眼睛看,看久了就害怕。就像它在瞪你似的。”鬼魂的臉要是能變色媒婆現在的臉色肯定不會好看,我明顯的能聽出她話裡懼意、。 “那條龍能有半間屋子那麼大吧……”媒婆比劃着道:“在廟當間盤成一盤,大半個身子還埋在地裡,腦袋從身上探出來不少,眼睛緊盯着廟門口就像是在看着什麼東西一樣。我估摸着他肯定是看着那潭水,要不然他能正對着水潭麼?那廟蓋好之後,每次水潭裡翻浪,廟都能動幾下,按我說,肯定是那條石龍在往前挪動。” “你是說,當年那個術士是先放的石頭龍,後蓋的龍王廟?還有這麼大點個水潭子能翻出多大的浪來?” “可不就是先放的龍嘛!”媒婆趕緊說道:“這個死水泡子翻浪的事兒,老婆子我就親眼見到過,那水柱自能從湖底下衝起來兩三丈那麼高,浪頭子一圈一圈往外翻,就像水底下有什麼東西要出來一樣。” 媒婆看着我驚訝的表情終於滿意了,握起兩指拳頭對碰着道:“那還是剛開始呢!等圓圈浪不動了,水裡就能翻出浪頭子就能跟附近刮起來的旋風,往死裡對着碰,迸起來的水花都能在山溝裡掀起場雨來。” “我們這裡的鬼魂都說,那是水大王和山大王在打架爭地盤,要是沒龍王爺管着,他們早就鬧翻了天了。等他們一鬧,廟裡的石龍就往前走點,把他們都嚇回去。” “石龍真能走?”秦曉日瞪着眼睛道:“你看見過?” “走沒走,我沒見着!”媒婆被我瞪了一眼之後,立刻收起那副得意勁兒:“咱們每次下去的時候,都能看見石龍往外走一點,你現在站在我們剛才扔人的地方,都能看見龍爪子了。” 我臉色頓時一沉:“說,你們下去過多少回,害了多少人。” 媒婆嚇得當場就跪下來:“仙師饒命,仙師饒命。我們這也是不得已啊!當年那位仙師,把我們圈禁在這個地方,讓我們推水。我們這一干就是好幾百年哪!你說說,誰還不想投胎轉世呀?” “投胎轉世?”我冷笑道:“憑你們出得了鬼哭坳?” 媒婆哀求道:“這個地方,我們自己走肯定是出不去,要是兩百多人一齊推一個,肯定能把他推出去。所以,我們有時候就拉一些路過的替死鬼,用新鬼推老鬼。雖說,替死鬼不多,好歹也有個盼頭哇!您就行行好,高擡貴手吧!” 我揹着手道:“你們拉了多少人?最好跟我說實話,術士別的本事沒有,看鬼活着的年頭,一看一個準。別到時候,我把這裡的鬼弄出來,挨個點數,你再說可就晚啦!” “十五個,就十五個!”媒婆忙不迭的答道:“自從我們死在這裡之後,這地方就被人改成了野鬼坡!當地沒人敢來了。外地人,一般不會往這兒走!好幾十年都等不着一個人。” “你們當初是怎麼走過來的?”這地方的確夠偏僻,按老話講,就是個鬼能掐死人的荒地,他們 不可能無緣無故走到這兒來! “還不是因爲有鬼打牆麼!”媒婆道:“也不知道當初是那個缺德鬼,把我們迷了。要不誰往這邊走哇!” “你先回去,我隨時叫你,你隨時出來!”我打發走了媒婆轉身直奔龍王廟去了。 廟裡果然有一條盤在地上的石龍,龍身大概有一人多粗,因爲沒有展開,我一時半會兒看不出石龍的長短,估計絕對不會低於五米。 我伸手往石龍身上彈了兩下,卻沒想到彈出一股金屬似的聲響。我愣了一下,用手按住龍頭使勁一推,那條龍頭在我手底下直接轉了過去,附在龍身上的灰塵順着龍鱗簌簌流落之間,龍身交疊的地方露出了一片金屬的光澤。 吳子奕驚呼道:“這條龍是鐵的?” “不止是鐵的,這是一條機關龍!”我用手順着龍身往下摸了一遍,終於在機關龍下顎上,摸到了一個棺材型的標記。 吳子奕見我發愣,低聲道:“你發現什麼了?” “這不是機關龍,是棺材。我們棺材門的棺材!它下顎上有棺材門的獨門標記,我不會看錯!” 吳子奕一愣:“這廟是棺材門前輩建的?” “不光是這座廟。整個山谷都應該跟棺材門有關。” 我想了一會道:“如果按我的推測,當年棺材門前輩一定在這兒發現了一個難以應對的鬼物。那個前輩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動用了棺材門禁術,引魂斬。或者叫‘人棺’。” 人棺之所以稱之爲禁術,是因爲必須犧牲一個活人,才能斬殺鬼魂。簡單的說人棺,就是把人做成棺材,將難以斬殺的冤魂,引入對方體內,然後連同活人一塊斬殺。 斬一鬼,再殺一人。在術道上是不被允許的。想動用人棺,必須使用大量的黃泉錢贖罪,萬一沒足夠的黃泉錢,甚至會把自己都賠進去。 吳子奕反應了過來:“你是說,當年那個新娘,被人做成人棺了?” 我點頭道:“如果媒婆說的沒錯,那個女孩應該身具陰脈。體內陰氣極盛,所以才會出現手腳發冷的狀態。更重要的是,陰脈正好是適合用作人棺的體質。” 我繼續說道:“那個前輩,做好人棺之後,不知道爲了什麼。直接把人棺給埋在水潭底下,利用水潭對它進行了第一道鎮壓。而後他又不放心,或者,有什麼重要的事情去做,才在水潭邊上安置一副機關棺材。” 我指了指水潭:“要是我沒弄錯,這個機關龍就是爲了看守人棺而存在的東西。只要人棺反過來被厲鬼佔據,想要破水而出,它就會適時作出反應,把它重新鎮壓回去。這就是,媒婆說,機關龍會動的原因。” 吳子奕反駁道:“這不是棺材門的做事風格!棺材門不是葬鬼之後,直接就能用鬼物換取黃泉錢麼?那位前輩把人棺埋進水潭之後,就等於葬鬼了,爲什麼還要多此一舉?” 我搖頭道:“這也是我想不明白的地方。” ▂﹏▂﹏▂﹏▂﹏▂﹏▂﹏▂﹏▂ ##第一九八章 還有棺材 吳子奕的問題,把我問住了。 這世上的每一個門派都會有失傳的絕學,只是多少而已。就像我在的棺材門,其實有很多東西都已經失傳殆盡了。 我師父雖然也是一代人傑,但是並不是什麼都會,他能逆流而上從典籍的隻言片語裡推斷出武道之外的一些東西教給我,已經十分不易了。我不能要求太多。 而且…… 而且,我總覺得師父也刻意的向我隱瞞了一些東西,總是跟我說“機緣不到,不能告訴你太多。那對你沒有好處。” 所以,棺材門除了葬鬼之外,是不是還有其他什麼處理鬼物的手法,我並不十分清楚。 吳子奕看我不說話,知道她的問題可能涉及到了門派秘辛,立刻繞開了話題:“你說,水底下埋葬的應該是什麼東西?” 我想了想道:“具體是妖魂,還是鬼魂,我不清楚。但是有一點可以肯定,被封在人棺的魂魄,肯定具有極陽之力的鬼魂,甚至有可能是某種火性的妖魂。” 我慢慢分析道:“封住魂魄的人棺,天生陰脈,最適合的囚禁極陽鬼魂。這裡又是四面環山的極陰之地,陰氣強盛可以壓制陽氣。最重要的一點,是外面那些鬼魂在推水。” 我指了指山坡:“山水本來就寒性極重,而且鬼魂推動山水時,自身陰氣肯定也會融入水裡。兩者疊加之後,山水的溫度,甚至能達到把人凍傷的程度。這些都是壓制陽性鬼魂的表現。” 思宇猶猶豫豫的道:“有句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你說!說不定能有什麼線索。” 思宇想了想道:“相傳很早以前,狐仙嶺上出過一隻火狐。按照狐族前輩的說法,他是千年難得一見的異種,如果不死,很有可能會成爲萬狐之王。可惜是的,他後來被一羣極爲強悍的術士聯手絞殺了。” “那些術士帶走了他的狐皮,卻把血肉給扔在了狐仙嶺,你說,水潭下面的妖魂會不會就是那隻火狐?” 我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那個傳說發生在什麼時候?” 思宇說的很含糊:“清朝雍正年間,具體是哪一年我並不清楚。” 我往山坡上喊了一聲:“你們出事兒的時候是什麼年代。” “大清雍正十三年!”媒婆的聲音遠遠的傳了過來。 “時間上差不多吻合,至少有九成的可能是火狐妖魂!怎麼把它弄出來呢!” 我揹着手繞起了圈子,按理說,最好的辦法就是下水把人棺弄出來,放給機關龍吞噬。 可是,我想要這條機關龍。如果把它埋進地裡,還能不能完好無缺的拿回來,確實一個大問題。 “冰棺,冰棺!”我嘟囔着道:“最好的辦法是用一副用冰打找出來的棺材。可是。現在這個季節,我上哪兒去弄那麼大一塊冰啊!” 吳子奕問道:“需要多大尺寸的冰塊,我可以試試聯繫冷庫。” “至少得三立方米!”我說道:“打造冰棺最好能從封凍的江面上直接取冰,長江大河都代用靈氣,用來造棺材完全可以壓制燒死鬼一類的火屍冤鬼。” “但是,造冰棺卻不僅僅是打造一口棺材就算完事兒。第一個必須要求冰棺的厚度,冰太薄了會被火氣融化。燒死鬼一旦逃出來,我們還去哪兒再弄個冰塊打棺材?” “還有就是,棺材上面得刻上靈符。現在這個天氣,只怕沒等我刻完,冰塊就得化掉一層。那不等於永遠造不出冰棺麼?” 秦曉日忽然插話道:“說來說去,不就是要低溫麼?去殯儀館弄個冰櫃不久得了。隨便改裝改裝,拿個柴油發電機往上一接,你想凍冰棍都行!只要你能弄着東西,我就能給改裝好。” 王璞也接口道:“金屬的可塑性更強,刻制符籙不成問題,如果實在不行,還有鎮魂印在。用大印一樣可以壓制鬼魂。” “對呀!”我一拍大腿:“就這麼幹!” 等我利用國安的身份把東西全都備齊了之後,我就又轉回了龍王廟裡。圍着那條石龍轉起了圈子。 吳子奕走上來問道:“你覺得石龍有問題?” “有!我一直都忽略了一件事兒。”我指了指石龍道:“這條龍的身上有靈符。但是卻缺少了一件重要的東西。每一件機關都需要有動力支撐,這個道理就跟汽車一樣,沒有油的車,能開得起來麼?” 吳子奕驚訝道:“你是說這條機關龍是假的?” “應該是一個副棺!你記得那個媒婆說過,潭裡鬧水的時候,山裡會起風吧?我在附近找過,這地方沒有陣法。那股與水流對抗的陰風,肯定來自這條機關龍。只有不斷降低水溫才可能把妖魂再壓制回去,慢慢消耗掉它的靈氣。” 我繞到了機關龍前面,指着地面上像是機關底座似的石臺道:“真正的主棺應該是在它下面。把工兵鏟給我。曉日,你幫我挖土,王璞,子奕,你們兩個站遠一點,給我們壓陣。萬一有問題,先救秦曉日。” 我從秦曉日手裡接過工兵鏟,在石臺下方挖了起來,沒過幾下,我的工兵鏟上就發出一下金屬撞擊的聲音,就好像是我這一下鏟到了鐵塊上。 我小心翼翼的用工兵鏟戳起一塊泥土慢慢往後挪,還沒等他把土倒掉,石臺底下就迸出一道刺眼的綠光。雖然現在還是白天,可是那道強勁的綠光卻像是明燈一樣讓人無法直視。 就在所有人都下意識側過頭的時候,吳子奕飛快的拿出一副墨鏡戴在了臉上,迎着綠光看了過去。直到這時他才看清,綠光的來源是一隻銅鑄的神獸。 雖然,那頭銅龍僅僅露出來小半個腦袋,但是仍然可以看出像是龍的形狀,龍頭上到處都是細小的銘文,看上去就是有人刻意在上面刻上了符籙。綠光就從銅龍眼眶中鑲嵌着一顆六邊形的寶石上直射了出來。 我與那銅龍對視之間,竟然生出了一種前所未有的驚悚,彷彿 與我對視是一頭真正的野獸。不,應該說,比野獸更爲可怕。野獸只會本能對對人發起攻擊,眼中有野性,也可能有殺氣。但是,絕不會有像是判人生死的威嚴,藐視衆生的傲然。 秦曉日在與銅龍對視的剎那間,竟然會有想要跪下來頂禮膜拜的衝動。那彷彿是一種本能的屈服,就像古時貧民路遇王侯時,一定會屈膝跪倒,面貼着地面不敢擡頭正視一樣。秦曉日的膝蓋不自覺的彎曲了下來,眼看着就要跪在地上 “啪——” 我和秦曉日同時聽見一聲悶響之後,腦袋裡一陣恍惚,那種威壓感也在一瞬間完全消失了。等我們回過神來再看時,銅龍的眼睛已經被土塊蓋住了。 吳子奕手裡抓着一塊泥長吁了口氣之後,又往銅龍的眼睛上蓋了幾塊土,直到看不見一點綠光才停了下來。 我定了定神:“快過來翻土,別把它眼睛上的土給碰掉了。” 我們兩個又拿着工兵鏟小心翼翼的撥動了銅龍身上的泥土,沒過多久就把銅龍的頭顱清理了出來,雖然,不知道銅龍究竟有多大,但是,從龍頭的大小上來判斷,這條銅龍不僅不會比它上面盤着的那條石龍小,甚至還要大上一些。 龍口正中含着的鐵環上,正連着一條粗如兒臂的鐵鏈,鏈子的另一頭直上直下的埋在土裡。 “順着這條鏈子的方向下水。”我收起工兵鏟穿上潛水服,順着水潭的坡度入水不遠就找到了沉在水裡的鐵鏈。 我和吳子奕,王璞,思宇四個人手扶着鐵鏈游出一段距離之後,幾十塊豎起來的石碑,像是圍牆一樣並排的立在水底,只不過,石碑連成的圍牆已經殘缺了大半,很多地方都被外力轟塌在了水底。 我游到一段相對完整的圍牆邊上,擦掉石碑上的青苔,用手指着碑上的銘文看了一會,才向遠處的王璞揮了揮手。後者跟上來又查看了一遍銘文,才向吳子奕他們兩個做了一個安全的手勢。 我和王璞明顯看出了圍牆上刻着一副殘缺的陣圖,如果這座陣圖保存完整,或者大半完整,足能在水底下掀起一股交叉的暗流,把外來者統統埋葬在圍牆附近。可是,現在陣圖已經變得七零八落,自然不會再有危險。 等我和王璞越過石碑之後,不由得一起愣在了那裡。 我在石碑牆中間空地上,第一眼看到的竟然是一口八角井。再往四周一看,碑牆內部除了那口井之外,就是光溜溜的空地。 等奇怪的是,那口井上竟然還蓋了一塊兒八卦形的鐵蓋子,我游過去試着推了兩下見怎麼也推不開。就順着鐵蓋的縫隙,把手往裡伸了伸,井蓋下面既感覺不到水流的衝擊,也沒有任何吸力。說明,這根本就是一口不進不出的死井。 王璞試驗了幾下之後,用手給我比了一個從下往上推的姿勢,他的意思是說,這個蓋子只能從底下往上開。 難道,當初建這口井的人,是爲了讓鬼魂能在井裡自由進出? ▂﹏▂﹏▂﹏▂﹏▂﹏▂﹏▂﹏▂ ##第一九九章 屍囊 我向王璞比了一個開瓶的手勢,王璞馬上心領神會從背後拔出金鉤,把鉤尖慢慢刺進了鐵板下的縫隙當中。用力往上扳了兩下,還沒等鐵板鬆動。 我們四周忽然翻起了一股泥沙,就好像有一條潛伏在泥裡的大魚,猛然翻出了水面,一下子攪渾了潭水。我眼看着一個差不多兩米長短的像是繭蛹一樣的人影在我們附近晃動了幾下,緊接着,就被一片淤泥給掩蓋了視線——水底冒出來的黑影越來越多,潭底很快就給攪成了一團渾水。 吳子奕下意識舉起來一把事前是準備防身的魚槍,卻被我一把拿住了胳膊。 雖然我沒看不清水底的情景,但是我能感覺到附近的水流在繞着我們幾個來回波動,感覺就像有一羣大魚在我們附近遊弋,不斷試探着往我們身邊接近。 我們幾個人就像是落在魚缸底下的魚蟲,被天敵虎視眈眈的圍困在中間,卻只能縮成一團被動的消極防禦。只要稍有鬆懈,就有可能被伺機捕食的魚羣拖走。 我四個圍繞着井沿不斷收縮着陣型,眼前的泥沙也在慢慢沉澱,水中魚形的黑影也開始變得越發清晰。片刻之後,上百副大大小小的人形裹屍皮囊,就浮現在了我的視線當中。看上去就像是用油布包裹着的人體。 每個裹屍皮囊都用特殊的手法按橫三豎一呈“豐”字的形狀捆着松油繩子,尤其是頭部的位置還在不停的蠕動。看上去就像打算破繭而出的蠶蛾,有些裹屍皮囊上甚至已經飄出了黝黑的髮髻,怎麼看都像是蠶蛾伸出來的觸角。 他們沒有攻擊,僅僅是沒找到我們的方位而已。等到我們真的把頭伸到皮革之外,必定會對我們羣起而攻之。 我伸手比了一個退後的手勢,吳子奕立刻轉到我面前,舉着魚槍防禦着遠處的裹屍皮囊,悄悄往後退了過去。 我移動了一段距離之後,心裡忽然升起一種奇怪的感覺。就好像自己有至關重要的東西落在了井裡,我卻又急切的想把他找回來。而且越往遠處去,這種感覺就越發強烈。 等我退出十米之後甚至覺得,像是自己的肢體被人給生生砍下來扔進了井底,恨不得馬上衝過去,把斷掉的肢體找回來接到身上。 我雖然在拼命的壓制着衝回井邊的衝動,但是身體卻已經開始不受控制的放慢了速度,好在我每遊進一段距離能強制着身體停下一會兒。才沒一下子讓自己陷入難以掌控危機當中。 我們四個剛剛翻出碑牆,差不多十副裹屍皮囊一起轉了過來,像是捕食的魚羣往我們緩緩遊動了過來,這一回,裹屍皮囊頂端上已經冒出了像是一顆像是半橢圓狀的人頭。每顆人頭背後飄着一束馬尾一樣的黑髮,十多條黑髮看上去就像是魚鰭一樣在水中來回飄蕩。 等到裹屍皮囊快要遊近,我才看見那些腦袋不但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而且長相十分相近,看上去就像是祖孫三代的 一個家族。 我還在小心翼翼的觀察着那口裹屍皮囊,吳子奕卻伸手把魚槍給拔了出來。 吳子奕手裡的魚槍,是她親自按照捕獵鯊魚的弩箭改裝的利器。她在精鋼打造的魚弩箭頭兩個各裝一個能夠自動彈開的倒鉤,平時收着,是爲了在穿透大魚時減少魚體上阻力。在射入魚體之後自動彈開,才能夠掛住魚身,把獵物從水裡拖上來。好不至於,稍一用力也就把弩箭從魚身上拔出來,放跑了獵物。 但是,這種設計,在人類顱骨裡崩開的結果,就是把一塊顱骨整個掀掉。因爲,已經被三菱形的箭頭鑽碎的骨骼,根本承受不住弩箭在再次迸射。 吳子奕瞄準正對着他人頭,擡手就是一槍之後,兩尺多長的三菱形魚弩,嗖的一聲直奔那顆腦袋衝了過去,眼看就要碰到腦殼當口上,飄在那顆人頭後面的長髮,忽然像是鞭子一樣,直奔魚弩捲了過去,纏出箭桿之後就要向外甩動。 也不知道,是頭髮上的力量不夠,還是魚弩的力道太強,沒等頭髮將魚弩拉偏方向,三寸多長的箭頭就已經鑽開了顱骨,釘進了人頭的腦門。緊接着,附在箭頭兩邊的鐵刺同時向外崩開,強勁的力道瞬間把人頭的天靈蓋給掀開來一塊。濃厚的血污瞬時在潭水翻滾而起。 等到那片阻擋了我二人視線的血水淡化飄散之後,我透過被魚弩崩碎了顱骨,明顯看到了一枚金燦燦的印章。那枚印章已經在水底浸泡了不知多少歲月卻仍然光亮如新,可見它並不是凡品。 “一顆人頭嘴裡咬着金印,那其他人頭呢?”我不由得把目光轉向了另外幾顆人頭。 其餘的幾顆人頭,在同一時間睜開了眼睛,轉動着眼珠瞄向王璞。雖然眼中滿是恨意卻沒有一個往我們這邊繼續遊動,都那麼狠狠的瞪着吳子奕一動不動。 “他們出不了石碑牆!”我和吳子奕同時得出一個結論之後,吳子奕立刻又換上一直魚弩,最準另外一顆人頭打了過去。 這一次,吳子奕不僅把魚槍拉到了滿弦,甚至還在魚弩上附上了真氣。一尺多長的弩箭帶着氣貫長虹之勢,劈開水波的阻力,直對着吳子奕正面那顆人頭飛馳而去。 驀然,八顆人頭的髮髻全數飄起,如同八條兇猛靈動的毒蛇,同時向魚弩纏繞了過去,在魚弩上連轉了幾圈之後分向繃緊,竟將魚弩橫拽在空中。 我側遊半尺伸手勾住了弩箭後面的鋼絲魚線,掌心上迸發出來黃泉真氣順着魚線直貫數米,化成一股肉眼可見的氣流向箭尾的方向衝擊了過去。 黃泉真氣沒到,幾米外的弩箭就已經開始劇烈的顫動,箭身也開始緩緩旋轉。可以預見的是,只要我的內力能夠觸及箭尾,那隻弩箭立刻就能以螺旋突進的方式再進數尺,鑽透正面的目標。 就在黃泉真氣突進的電光火石之間,八束髮髻同時向外揚起,髮梢上帶起的巨力,頓時將的 弩箭崩成了幾節。箭尾上的魚線,卻在我內力的作用之下,猛然甩了回來,如同一條長鞭帶着撕開水波的尖嘯聲往我的臉上抽了過來。 一直站在我身邊壓陣的吳子奕,忽然伸出手去接向了魚線,別對快如刀鋒的鋼絲直接割破了手掌。掌心上的血跡立刻在水中飄散開來,可吳子奕卻緊握着拳頭猛地往前揮了出去。 抽過來的魚線,雖然被吳子奕拽偏了方向,但是露在她手掌外面那一節鋼絲,卻仍然是去勢不減的抽向了我的肩頭。 我只覺得肩膀上像是重重的捱了一刀,鋒利的刀刃不但砍在了我肩膀上,而且還壓着我的肩頭來回拉鋸,防水服,內衣,皮膚,肌肉被一層層的割裂開來,直到差點碰上我骨頭時,才算慢慢停了下來。 “九重勁!”我驚駭之中差點忘了疼痛,這明明是我剛剛打出去可以連續震盪九次的九重勁。我的本意是想用九重勁,震開包裹屍體的裹屍皮囊,看看裡面究竟藏着什麼東西,卻差點被對方一下鋸斷了膀子。 按理說,魚弩崩斷之後,九重勁就應該完全消失,可它怎麼會被原封不動的打了回來? 抓着魚線的吳子奕,也同樣感受到了連續傳來的震盪。她雖然缺少近戰經驗卻不乏眼力,從我出手他就看出了真氣的特性,從她的表情上能看出來,她心裡的驚駭並不比我少多少。 我們我們兩個第一時間,向人頭方向看了過去。卻同時看見人頭眼中帶着戲謔的冷意。 “是那些人頭搞的鬼!”我們兩人對視之間都看到對方眼中的驚駭, 我用手指在脖子下面劃了一下,又向吳子奕比了一個抓人的手勢,意思是:“幹掉附近裹屍皮囊,找個機會抓一隻裹屍皮囊出去。” 這時,看到我們兩人受傷的王璞和思宇也飛快的遊了過來。思宇使勁拉着我往後直退,意思是讓他別再去碰那些裹屍皮囊,趕快離開水潭。 我甩開了對方手臂,做了一個勢在必得的手勢。思宇指着我,狠勁跺了一腳,終於停住了沒有意義的勸阻。 我拍了拍吳子奕肩膀,又指了指人頭,伸出五根手指比了一下,然後又伸出一根手指,狠狠揮了揮手拳頭。意思問她“能不能連續打中五顆人頭?” 吳子奕估計了一下,做了個“沒有問題”的手勢。從後背弄出來一個外形像是火箭筒,內部用轉輪扣着五發弩箭的魚槍。 吳子奕是一個改裝槍械的高手,想要改造一把魚槍簡直易如反掌,這回知道要下水,乾脆提改裝了的連發魚槍。 吳子奕把原來的魚槍扔給我,又向王璞遞了個眼神,後者跟着拔出魚槍。 吳子奕又推了推思宇,伸出兩根手指分別指向了兩顆人頭,意思:“一人一個!” 四人當有已經三個已經拿出魚槍對準了裹屍皮囊上的人頭,唯獨思宇還在猶猶豫豫的不肯舉槍。 ▂﹏▂﹏▂﹏▂﹏▂﹏▂﹏▂﹏▂ ##第二零零章 機關動了 王璞看着他那遲遲疑疑的樣子,頓時火了,一掉頭把魚槍頂到了思宇的腦門上,大有:“你再不動手,我就要你命”的意思。 我在王璞的魚槍上拍了拍,又伸出一根手指在思宇身上狠狠的寫了兩個字“契約!” 思宇終於拿出魚槍對瞄向了人頭。 吳子奕一隻手託着魚槍,另一首比劃着“一……二……三……” 吳子奕的第三根手指一收。我手裡魚槍也跟着打了出去。這回我學乖了,弩箭上不但沒有附着內力,甚至還把魚線剪了下來,爲的就是防止弩箭再次反彈。 我一動,吳子奕也毫不含糊的扣動了連發魚槍,五隻弩箭幾乎不分先後的打了出去,我和思宇也在同一時間扣動的扳機。 八支勁弩雖然沒有達到齊頭並進的程度,但是最遠也僅僅相差了一兩個箭頭的距離,除非人頭上的長髮彈擊的速度,能夠達到快如閃電的程度,而且必須能一對一的彈開的弩箭,否者我們只有坐以待斃。 就在弩箭飛進的剎那之間,正對面的三顆人頭忽然雙目暴睜,六隻幾乎睚眥俱裂的眸子,向我們四個人的臉上瞪視過來,似乎要把我們的樣子牢牢印在眼裡,即使化成厲鬼也找再找我們報仇雪恨。 站在側面的思宇扔掉魚槍,伸手捂住面孔,連續挪動了幾步,怎麼也不肯讓對方看清自己的模樣。 重來沒經歷過這種事情的吳子奕,舉着魚槍愣在了那裡,直到跟對方對視了一下之後,才猛地打了個寒戰,下意識的低下了頭去。 我和王璞卻莫名其妙生出了一股恨意,頗有幾分仇人見面分外眼紅的向人頭回瞪了過去,我們兩個非但沒有任何懼意,甚至想要扔掉魚槍,赤手空拳的衝上去跟我們拼個你死我活。 可惜,飛射而去的八隻弩箭根本沒有給我們這樣的機會,在短短剎那間打斷了雙方的瞪視,兇狠至極的釘進八顆人頭的顱骨。 “啪——啪——啪……” 連續八次側鉤崩開的炸響之後,八顆人頭齊齊被掀開了腦殼,濃重的血腥瞬間在潭水中飄散開來。 我和王璞不等血水散盡,就急不可耐的衝了上去,王璞舉着鎮魂印往沒來得逃走的裹屍皮囊上狠狠砸了一下。對方被鎮魂印打中之後,像是電昏了的大魚,雙眼一翻沉向了水底。 我伸手扣住裹屍皮囊上繩索,拖着她游回了吳子奕身邊,伸手往鐵鏈的方向指了指,意思:“順着鐵鏈回去吧!” 沒等吳子奕轉身,思宇已經遊了過來,使勁兒的在我拉着裹屍皮囊的手上拍打了兩下,意思:“趕緊放下,不能去碰那東西。” 我回頭狠狠瞪了思宇一眼,王璞更是直接抽出金鉤,刀刃一番橫在了思宇的脖子下面。 吳子奕急忙轉了過來,推開王璞的金鉤,對着三個人連連拱手,意思:“都是自己人,消消氣,別傷了和氣。” 王璞終於把刀收了起來,跟我拖着裹屍皮囊往岸上 遊了過去。吳子奕跟在後面比劃着手勢安慰思宇,後者卻無奈的搖了搖頭,故意落下一段距離。 那樣子,不是在生我們兩個的氣,就是在故意避禍。 我和王璞拉着一支裹屍皮囊遊進的速度並不算快,但是也足夠在氧氣耗盡之前返回地面了。可是,就在我們即將接近水面的時候,我們兩個同時感到危險的氣息。 我們兩個都是習武之人,對危險的感知超出常人數倍,立刻停了下來。 尤其是感知異常敏銳的吳子奕,不斷用手比劃着開槍的手勢。我知道她的意思是說,她覺得像是有個狙擊手端着步槍,半跪在岸邊的制高點上瞄向水面,步槍的準星也好瞄在我頭頂的地方,只要我敢露頭,等待我的就是難以躲閃的危機。 我和王璞對視之間,不約而同的鬆開了手中裹屍皮囊,讓它順着鐵索滑向了後面的吳子奕。 吳子奕剛剛莫名其妙的扶住裹屍皮囊,我和王璞就同時感到那股鎖定了我們的殺機敏銳的往後挪動了一些。 “衝裹屍皮囊來的?”我和王璞對望之間,不約而同的向吳子奕打了一個手勢,意思:讓他把裹屍皮囊壓在鐵鏈上,順鐵鏈慢慢往上推。 我們兩個則放了鐵鏈,一左一右游到了兩邊,跟吳子奕呈現倒倒品字形慢慢向水面接近,這個過程當中我和王璞同時脫去了潛水服,放開手腳,做好了臨機應變的準備。 等我們四個人距離水面越近,視線也就變得越發清晰。漸漸的,我看見了一個蹲在水邊的龍影。 “機關龍?” 那頭像是巨蟒一樣半蹲是蘆葦叢中,俯視水底的,不是機關龍,又是什麼? 機關龍兩隻散發着幽幽綠光的眼睛,正好盯在了裹屍皮囊的位置上,我和王璞,雖然就遊在距離裹屍皮囊兩米左右的距離上,位置甚至比裹屍皮囊還要靠前,但是機關龍卻對我們兩個視而不見,彷彿他的眼睛就是爲了鎖定那隻裹屍皮囊而特有的存在。 我向身後揮了揮手,示意吳子奕的速度再慢一些,自己和王璞悄悄往水面上浮了過去,直到貼近水面時才停了下來。 此時,吳子奕也已經靠近到了距離水面三米左右的距離。 我和王璞不動了,任由着吳子奕推着裹屍皮囊慢慢前進。 吳子奕再進一米之後,機關龍忽然鬆開了咬在嘴裡的鐵環,原本緊緊銜着鐵環的機關龍忽然鬆開了口,水中鐵鏈在裹屍皮囊的重力下猛然向下沉落,悴不及防的吳子奕甚至還沒來得及鬆手,就被沉重的裹屍皮囊帶偏了方向,上身一沉猛地往水裡沉了下去。 與此同時,機關龍也一躍而起,向吳子奕毫無防備的背部猛撲了下來。巨大的龍身轟進水面的剎那間,翻滾而起的水波竟然將我和王璞的身形掀向了兩側。似乎機關龍早就預料到我們兩個會半路攔截,才用水流擋開了兩人,自己趁機直擊吳子奕。 千鈞一髮之間,我和王璞同時做出了一個 動作,從水中翻向半空,破開水流的阻力,隔空出掌打向機關龍的兩肋。 四隻鐵掌結結實實的打中神龍身軀之後,頓時感到一陣類似於擊中金屬的反彈。 我們兩個早就料到了這種結果,雙掌按住龍身再次爆出可以透過體表直接攻擊內臟的陰柔內力,兩股力道衝進神龍體內之後,在腹腔之內猛烈相撞,兇猛至極的爆炸開來。 如果換成一頭真的野獸,在我們兩人這次對轟之下,足能像是被撐爆了的氣球一樣,從裡向外的炸成碎片。可是,我們卻聽見了一陣金屬撞擊的巨響,甚至還有齒輪一類的東西在龍身裡滾動的聲音。 就在我準備收手的當口,機關龍猛然側向翻轉了過來,兩隻帶着鋼刃的前爪從下往上的撩向了我的肚皮,我掌心中的勁氣再次爆發,接着內力反彈的勁道把身體後仰了過去。 機關龍三道並排的鋼爪,在我的衣襟上疾撩了上去。雖然沒有劃開我的腹腔卻刮開了皮膚,爪尖上帶着一條掛着血珠的外皮,貼着我揚起來的下顎呼嘯而過之後,又轉頭拍向了王璞的頭頂。 王璞從她翻身的那一瞬間開始,就雙腳踩水連退了幾次,躲開了兩米多遠,翻身撲擊王璞的神龍一擊落空之後,立刻放棄了目標以四肢着地的姿勢,緊追着吳子奕往水裡沉了下去。 好在吳子奕已經在我們的拖延之下,帶着裹屍皮囊游到了岸邊。 她見機關龍追來,乾脆把裹屍皮囊一放自己先往岸上游了過去。 後面的王璞看見吳子奕跑了,氣得差點破口大罵。自己辛辛苦苦弄出來的裹屍皮囊就這麼被吳子奕丟了,他能不生氣?眼看機關龍張開巨口往裹屍皮囊上咬了過去,王璞急得不顧一切衝了上去。 就在機關龍馬上要碰到裹屍皮囊的當口,橫放在水底的裹屍皮囊忽然立了起來,在機關龍的嘴邊猛的向上升起來,正巧躲過了對方的快如雷霆的一擊。 “鋼絲!”我和王璞同時看到了拴在裹屍皮囊油繩上的鋼絲,吳子奕雖然自己跑了卻沒忘了裹屍皮囊。他現在肯定是拉着裹屍皮囊往岸上拖動。 此時,一擊不中的機關龍,已經從水底人立而起,仰頭再次咬向了裹屍皮囊。可惜,吳子奕拉動裹屍皮囊的速度,比他快上了許多,機關龍連咬了三次卻次次撲空,整個身子不自覺的往水面上遊了上去。 見到裹屍皮囊暫時無恙。我們兩個也不再糾纏於搶奪裹屍皮囊,飛快的浮上了水面。我們兩個人的想法極爲簡單,在水裡,我們的行動多少有些不便,力拼機關龍的勝算不大。 到了岸上,機關龍未必有我們靈活,完全可以放手一搏。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趕緊上岸做好準備。 就在我們兩個,繞過機關龍攀上岸邊的時候,卻發現岸上拉着裹屍皮囊的人,不是吳子奕而是思宇。吳子奕自己蹲在岸上緊緊的盯着水面不說,右手裡還握着一顆拉掉引線的手雷。 “你要幹什麼……” ▂﹏▂﹏▂﹏▂﹏▂﹏▂﹏▂﹏▂ ##第二零一章 判斷 王璞的吼聲剛落,張着血盆巨口的機關龍就從水裡冒出來頭來,吳子奕把手雷對準它嘴裡使勁一扔,自己飛快的退出跑出去幾米,雙手抱頭撲進了草叢。 “轟——” 水裡頓時傳出來一聲悶響,剛剛浮出水面的機關龍又沉了回去。 吳子奕擡起頭來對着嘿嘿笑道:“怎麼樣?我這手兒漂亮吧?” “漂亮!”我的冷汗都被她嚇出來了。 王璞話沒說完,就猛人聽見身後傳來一陣潑水聲。回頭看時,那隻剛剛被吳子奕炸沉的機關龍,又從水裡爬了上來,用兩隻前爪搭着岸邊,像是要掙扎着出水。 我們雖然看不見機關龍身上的情景,卻能斷定它受創不輕,否則的話,它早該躍水而出,撲向我們了。 我抽出厲魂喊道:“挖它眼睛,快!” 本來打算轟擊機關龍頭頂的王璞,收回了手掌,從背後拔出金鉤,腳下一個滑步從機關龍正面挪到了左側。也不管前面還是潭水,兩隻腳連續踏着碎步,往前猛衝了過去。 就在她越過機關龍的瞬間,手中的金鉤跟着刺了出去,精準無誤的扎進了龍眼的縫隙當中,跟着手腕一沉,把嵌在龍眼中的寶石整個挑了出來。 我身形跟着寶石一起滑出一道弧線,轟然落盡了水裡。 本來已經快要上岸了機關龍,卻在左眼離體之後,停了下來。右邊的爪子還在不斷的攀登着潭岸,左邊的身子卻再也沒法挪動半分。 “看我的。”吳子奕大喜之下,也學着王璞的樣子從機關龍右側衝進了潭裡,落水之前也沒忘了挖掉它的另一隻眼睛。 這一回,機關龍徹底停下來了。 我們好不容易才把機關龍和裹屍皮囊,給弄上岸來,還沒等我去仔細研究這兩樣東西。 王璞忽然把金鉤橫到了思宇肩上:“你爲什麼不讓我們動屍囊?” 思宇低聲道:“那裡面的是狐屍,而且還是狐兵。” 我立刻問道:“你怎麼知道?” “狐兵是狐族的守族衛士,雖然大半化成了人形,但是頭部卻沒完全脫開狐形。有點橢圓的形狀。”思宇指着屍囊道:“你們沒看出這是馬革裹屍的狐兵,都帶着腰刀麼?” “馬革裹屍?” 我多少還了解一些的馬革裹屍的典故,但是從來沒有真正見過馬革裹屍是什麼樣子。有人說,把屍體放在馬皮裡,按橫三豎一的方式捆好,捆屍繩打七個節,代表七顆棺材釘;也有人說,要把繩子在馬皮中間的位置捆出一個方形,代表馬鞍子。這樣戰馬才能隨着主人一起進入陰間征戰四方。 馬革裹屍,一定要把主人的隨身兵器帶在身上,仔細看那些屍囊的腰部,也確實有馬刀的輪廓。 狐兵的事兒,就算思宇不說,我大致上也知道一些。那是一支狐族發展到巔峰時,才能形成的戰力。術道上記載過的狐兵雖然不多,但是每一次出現都驚天動地。 但是眼前的這支狐兵,卻遠遠不像傳說 中的那麼強悍,至少我剛才看見的那些狐兵有老有少,並不是壯年的妖狐。 只是,我弄不明白,狐兵怎麼會合馬革裹屍捱上關係?他們雙方,一個是妖一個術道秘法啊! 我想了半天:“你們往後靠靠,我想打開皮囊看看!” 思宇想說什麼,卻被王璞狠狠的瞪了一眼,只要乖乖閉上嘴,跟她走到了遠處。吳子奕拔槍站到了我側面,槍口正對着屍囊的頭部。 我從腿上拔出一把匕首,挑開了皮囊上的繩子,把刀尖刺進皮革一點,順着屍體脖子方向猛力一劃,一直劃到屍體下腹的位置才停了下來。 等我收刀時,被我劃破的皮革已經微微翻來了一點,我乾脆扔掉了匕首,用真氣護主雙手,指尖扎進刀口的縫隙當中,猛力向外一拉把皮囊整個撕裂開來。 我一眼看到的就是,暴露在空氣中的內臟,而後才是被撕掉了皮肉的骨骼。就好像我剛才那一下,撕開的不是裹屍皮囊而是真真正正的人皮。 我愣了一下之後,重新把匕首撿了起來,從皮囊上面割下一塊皮來,拖在手裡仔細看了一會兒。 直到這個時候,我才發現,那塊皮其實分成了上下兩層,看上去就像是被膠水貼在一起的人造革。如果仔細看,內層那塊皮上還帶着一片細細的刀痕。 我有用匕首順着皮囊兩側劃了下去,沒過多久就看見了貼在皮囊裡面的四肢。屍體的手腳不但沒有跟皮囊粘在一起,而且指甲也長到一寸多長,看樣子,裡面的屍體如果達到一定的強度應該可以割開皮囊把手伸出來。 我丟開皮革之後,皺起了眉頭:“外面這層屍囊有點像是我們棺材門的手筆。至少在我印象裡有皮棺這種東西。皮棺是用來的禁錮被剝了皮的血屍用的東西,而且不能用棺材釘,只能按棺材釘的位置打繩結。可是裡面的東西有點不像啊!” 吳子奕道:“好像有點御屍門的法術在裡面。” “怎麼說!” 吳子奕出身御獸門,五御之間關係又相當密切,她與小貓兒的朋友不熟,但是並不妨礙她在五御當中另有閨蜜。 吳子奕道:“御屍門有一種蘊屍的法術,就是把屍首用特殊方式包裹起來,放在特定的環境下蘊育。直到它自己衝破禁錮爲止。我曾經看過他們煉製戰士傀儡……” “當時的傀儡是被裝在一口紅木棺材裡,我的朋友先在棺材拍了兩下,就退到了遠處……” 吳子奕描述起了當時的情景: 沒過一會兒,就聽見拳頭砸木頭的聲音,在棺材裡往外的傳了出來。幾下之後,一隻包裹鐵甲的拳頭,在衆目睽睽之下像是切紙一樣打穿了棺材蓋子,從棺材裡伸了出來。 那隻還帶着木屑的拳頭,從棺材裡伸出來之後張開了五指,沿着破口四周摸了起來,直到抓住了一張貼在的棺材正中符紙,才攥成拳頭縮回棺材裡面。緊着接,手握靈符的不死甲士,就從棺材裡站了起來,走到了我朋友身後。 當時她弄了十多口棺 材,有些棺材卻在響了一聲之後就沒了動靜,有一些甚至連聲響都沒發出。她把那些沒被打破棺材連帶着裡面的屍體全都給燒了。 她說:“煉製戰屍傀儡其實就是一個優勝劣汰的過程。如果他們能自己打破棺材揭掉上面的鎮壓靈符,自己走到我們身後,才算煉成了。反之那些棺材也就變成他們埋骨之處了。” 等吳子奕說完,我用比劃了一下,如果屍囊裡屍體能把手伸出來,正好可以碰着外面的繩結。如果屍體能順利的抽出腰刀,估計割開繩子應該不成問題。 如果這真是術士蘊蓄戰屍傀儡。那我又從屍體嘴裡翻出來一方指頭大小的黃銅印又該怎麼解釋? 我腦子裡忽然閃過了一個奇怪的念頭:“王璞,你覺不覺得剛才那個井蓋,跟獵王莊地牢裡阻擋陷阱出口鐵板很像?” “是有那麼點像,差別就在一個是刻着八卦圖,一個刻着獸頭……”王璞小聲說了一會兒之後,猛然擡頭道:“你是說,鎮妖印在井裡?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如果鎮妖印在井裡,那麼留下壓制艾曉漓的法器又是什麼?” 思宇道:“我也覺得不可能,我在地牢裡的時候,有一種很害怕的感覺。就像有什麼東西在逼着我現出原形。如果地牢裡沒有鎮妖印,那種力量是哪兒來的?” 雖然他們兩個說的十分肯定,但是我相信剛才那種感覺。除了王家大印之外,還有什麼會讓我舉得自己身體的某一個部分被封在了井裡? “不管怎麼說,我都覺得應該把那口井打開看看。”我在說服他們兩個,實際上更像是在說服自己:“先不說井下的東西是不是跟王家有關,起碼我們可以肯定的是,那裡面一定有一隻高等的鬼物。我們現在需要黃泉錢。想要一次性湊齊足夠吳非使用的黃泉錢,我們就必須冒一次險。” 這一回連吳子奕也不支持我的決定:“強行打開水井的危險性太大,甚至有可能造成不必要的傷亡。我覺得還是穩妥一下比較好。” 吳子奕的擔心不是沒有道理,現在我們能上陣的人,加在一起也只有四個,萬一出現了傷亡,對營救老陳他們幾個百害無一利。 我搖頭道:“吳非在牢房裡,曾經對我喊過黃泉錢三個字。雖然我不知道他那麼做是爲什麼,但是像他那麼精明的人,不會無緣無故的提醒我。我必須冒險。” 我不等他們反對就搶先道:“如果計劃好了,我們未必會輸。” 吳子奕猶豫了一下:“說說你的計劃!” “第一步拖龍下水!第二步……” 我和王璞重新穿好潛水服,用鋼絲綁好了機關龍,拖着他慢慢靠近水底的石碑牆,用工兵鏟挖掉了兩塊石碑之後,儘可能輕的把機關龍拖到了水井附近。跟在我們後面的吳子奕重新把石碑立回去之後,又在水井附近埋了一個小型的水下炸彈。 我和王璞同時把寶石壓回龍眼之後,飛快的越過碑牆,往水面上遊了過去,我們三個剛剛上岸,吳子奕就按下了炸彈的遙控器。 ▂﹏▂﹏▂﹏▂﹏▂﹏▂﹏▂﹏▂ ##第二零二章 開門 吳子奕剛剛引爆了炸彈,水底就翻起了一個帶着環形水波的氣泡。還沒等氣泡完全散去,劇烈涌動的水聲就接踵而來,片刻之後水聲就變成了震耳的牛吼。 我帶他們幾個飛快的往山坡上退了過去,站在高地上觀察着水裡的情形。 猛然間,一股圓徑過尺的水柱從潭下爆射而起直衝雲霄,白練破空數米之後,轟然向四面散開下墜,水潭立刻像是煮着開水的鐵鍋到處能看到翻起的氣泡。接着,水柱接二連三的從各處向空中激射,下墜的巨響撼山動嶽。 這一瞬之間,我只覺得四周的空氣變成了一種像是暴雨將至時的沉悶。憋得人心裡一陣陣的發慌,總覺得下一刻,水底將會發生什麼劇變,偏偏那些可能發生的事情,又遲遲的不肯到來。 我偷偷看了身邊的人一眼,他們頭上都已經滲出了細汗,臉色也顯得有些蒼白,他們和我一樣都在拼命壓制着心悸。 就在這短短的一瞬之間,水潭裡已經被攪成了一個帶血的泥坑。我能看見血花在攪着淤泥往水面上翻滾,也能隱隱聽見水底下有類似於機械碎骨骼肌肉的聲音,卻偏偏看不見下面的情形。根本沒法做出正確的判斷。 我略微停了一下,立即轉頭往山坡上喊道:“都給我出來,把水道給我掘開,把水放出去。” 媒婆先出來:“仙師饒命啊!我們可不敢……” 我眯着眼睛把鎮魂印拿出來了:“你們不動,我立刻滅了你們!” 我話一說完,那些跪在墳地裡的鬼魂立刻交換起了眼神,看樣子大有羣起攻之的架勢。 我一瞬間明白了,水潭,龍王廟對這些鬼魂壓制已久,形成的積威讓他們不敢輕舉妄動,我卻是初來乍到,雖然也有鎮魂印的兇威,但是在他們眼裡還有捨命一拼的可能。 吳子奕敏銳拔槍時,我伸手把她擋了回去。自己手掌着鎮魂印轉身說道:“如果你按我的話做,事成之後,我就打開這裡的禁制,放你離去。如果你們打算拼命,那我麼就試試,誰能笑到最後。” 媒婆猛的一擡頭:“您老說的是真的?真能放我們?” 我冷笑道:“你們不傻吧?當初那個術士把你禁錮在這兒是爲什麼?爲的不就是讓你們不斷引水,壓制水潭下面的鬼物麼?我滅了鬼物,還留你們在這兒做什麼?繼續禍害人?” 有鬼小聲道:“萬一你事後反悔呢?” “我發心頭血誓!”我當即立了一個誓言! 那羣鬼魂眼睛一亮,立刻從山上衝了下去,雙手並用的挖向了水潭邊緣,開始時,他們還有些畏畏縮縮不敢靠近,僅僅過了一會兒,他們就發覺水下的激戰雖然驚天動地,卻傷不着他們半分,膽子也跟着大起來,挖土的速度也開始越來越快。沒多久,水潭邊緣上就翻起了一條滾動的土龍,一道寬達三米左右的水道像是刀切豆腐一樣順着山坡飛速的滲向了地底。被挖出來泥土像是山丘一樣 堆向了水道兩旁。 那些鬼魂很聰明,雖然挖出來一條水道,但是並沒有直接打通水潭間的壁壘,等到他們留出來的土給潭水滲透之後壁壘必然崩塌,即能順利放水也能給他們留出逃跑的時間。 我看着山下的情景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一羣在積陰之地被禁錮了五百多年的鬼魂,就算不懂得修煉,也已經達到了大鬼的程度。好在這些鬼魂被關得太久了,並不知道自己有大的力量。如果剛才他們真的跟我硬碰硬的死拼,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我還在胡思亂想,水道上的壁壘卻已經轟然塌陷,混着泥漿的水流從水道中洶涌滾出。渾濁的浪頭暴卷三米,咆哮着衝向遠處直到捲進水道末尾的平地才鋪散開來,緩緩的均攤在了平地上。頃刻之間就把潭水泄去了一半兒。 我往那邊看了一眼,攤開的泥沙裡,雖然夾雜了大量的碎石和被絞碎的骨骼,好在並沒有完整的裹屍皮囊,看樣子機關龍正在忠實的執行着自己的使命,死死困住了那些屍囊。 等我再轉向水潭的方向是,已經隱隱能夠看到機關龍翻騰的脊背,龐大的機關龍就像是一條在魚缸裡捕食的銀龍魚,追逐着附近瘋狂逃竄裹屍皮囊,不斷將他們吞入腹中。粘稠的血漿也順着機關龍的鱗片不斷涌出,看上去就像是一條狂龍在與屍羣周身浴血的生死搏殺。 看到這裡,我終於鬆了口氣:“這條機關龍的內部應該有絞肉刀一類的東西,吞掉屍囊之後,通過自身的扭動,把屍體完全絞碎,再順着鱗甲下面的細孔排出體外。關鍵,它還能剋制屍囊,我估計用不了多久,它就能把屍囊完全清除掉。” 吳子奕小聲說道:“我剛才那顆手雷,肯定對機關造成了損傷,要不然,它還能更靈活一些。” “你的做法是對的!”我安慰道:“再說,機關龍的損失也不大……” 我說話的這會兒功夫,潭水已經見了底,機關龍也跟着慢慢的停了下來,潭水底部除了被機關掃斷的石碑和滿地的碎肉之外,已經再找不到一具完整的屍囊。 我和王璞小心翼翼的靠近機關龍兩側,飛快的挖去了它眼睛上的寶石,才算鬆了口氣。 我重新回到井口時,用刀順着井沿挖了幾下,那裡面露出來的全是一種青黑的岩石。我岩石的硬度上看,肯定是被術士在內側加了一層符籙之類的東西,不然的話,這種隨處可見的石塊絕對達不到刀砍不進的程度。 我站起來:“子奕,你試試能不能用炸藥,把這裡炸開?” “先等等……”王璞上前一步蹲在井邊,用手在井蓋上敲了起來。她給我的感覺就像是在用密碼發電。但是手法上又完全不像。 我回頭看了看吳子奕,後者向我搖了搖頭,意思是:她聽不懂。 王璞連換了幾次手法之後,井蓋下面終於有了迴音。 王璞的臉色也跟着變得異常古怪:“井下有王家人。他跟我說, 要用鎮獄印才能開啓機關。” “大印放在哪兒?” 那個井蓋我已經看了無數遍,上面並沒有鎖孔或者是印記一類的東西,難不成直接把印放上去就行。 王璞指了指井蓋:“放在艮字位上!” 我的鎮獄印剛剛落在艮字位上,八卦形的井蓋就忽然轉了個圈,露出一個黑漆漆的井口。 我第一眼看見的就是一張雙眼發綠,皮膚乾枯的人臉。還沒等我反應過來,披在屍體上頭上黑髮,就像是活了一樣,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直奔着我面門打了過來。 我本能的倒退了半步,擡起右手擋在了臉上,那一蓬黑髮就像是專破護體罡氣的暗器,一瞬間刺穿了我手掌上的黃泉真氣,像是針尖一樣扎進了我的手心。 密如鋼針黑髮在我手心上一觸即退之間,我明顯感到自己血液被黑髮抽取了一部分,等我再看時,果然能有一層血珠從乾屍的額頭上流進了他的七竅。 乾屍緊跟着緩緩閉上了雙眼,像是被什麼東西平吊着挪向了井口內側,給我麼讓開了一條道路。直到這時我才看見,那具乾屍一開始是踩在一條斜向的階梯上,用身子堵住了井口,等到他離開之後,自然的露出了腳下的階梯。 “那具屍體在請我們進去!” 我不知道自己腦袋裡怎麼會冒出這麼一個想法,但是卻對自己的判斷異常肯定。 我讓吳子奕他們往後一點,自己打着手電往下走了幾步,井口下面的空間,比我想象中的大了很多。看上去更像是東北人用來儲藏蔬菜的地窖,入口狹窄,內部寬闊。但是這種建築在術道上來說,卻不是封印兇魂的禁地,而是一種墓葬或密室設計。 那具屍體就被一個像是滑道似的機關給吊在了階梯一側,從四肢都身軀,都像是木偶一樣纏繞着堅韌的鋼絲,鋼絲末端伸進了一個木質機關匣。 我雖然不懂機關,但是完全可以推測出,那具屍體的每一個動作都受到了機關的控制。 王璞調動井蓋引起絲線震動,如果她用對了王家的傳訊手法,那麼機關自然會牽動屍體做出迴應,然後打開井蓋。如果我們強行掘進,就可能引起機關的連鎖反應,甚至摧毀整座密室。 井蓋開啓之後,屍體利用髮髻抽血,實際上爲了驗證王家後人的身份。如果我沒有王家的血脈,那具屍體很可能對我暴起攻擊。 先不說,那具屍體是不是已經達到了靈屍的程度,光是它彈出來的頭髮就足以讓人心驚膽寒。 我敢肯定,她的頭髮是林莫涵跟我提過的“發蠱”,用蠱高手能把這種外表如同頭髮的蠱毒,安放在頭頂,僞裝成髮髻,出其不意的給對手致命一擊。 那具屍首頭上的發蠱,已經長到了腳跟,少說也百年以上,如果我們真正交戰,勝負恕難預料。 通過種種跡象,我越來越肯定,這座井是王家故意留下來一處秘葬。 ▂﹏▂﹏▂﹏▂﹏▂﹏▂﹏▂﹏▂ ##第二零三章 手札(上) 我一直走到了階梯盡頭,王璞和吳子奕才跟了下來。她們兩個一左一右跟在身後,慢慢往前走了一會兒,在快到盡頭的地方看見了一個擺着空白牌位的香案。香案的後面就是一間完全封閉的密室。 我本來打算繞過那個香案,沒想到,我走一步,那個香案就挪動一下,我走向哪裡它就擋在哪裡。好像是故意要擋着我的去路。 “鬼眼,開!”我右眼怒睜之間,瞳孔裡射出的紅光,直照到了香案上。 我沒看到鬼影,卻在牌位上看到了兩個大字“王怒” “王怒,又是王家的哪個野鬼?” 我剛想提起縱身從香案上翻過去,王璞卻在我身後跪了下來:“快跪下拜見王家先祖!” “跪下?” 我冷聲道:“我不認識什麼王家先祖,也沒有必要去拜他!” 王璞急得聲音走調:“快跪下呀!那是王家的第一任家主,也是天印的創始人,你繼續用王家天印就得拜他。要不然,兩顆天印都會離你而去的。” “混賬!” 我也不知道哪來的一股火氣,探手抽出腰間的厲魂,揚手一刀將靈位像連同香案一劈四段,反手將刀插回了刀鞘。臉色如常的看掛在腰間的鎮獄印:“我倒要看看,怎麼離我而去。” “你……你……你……你劈了靈位……,你闖了大禍啦!”王璞嚇得面色慘白,說話都連不成句了。 “哈哈哈哈……”牌位裡面忽然發出一陣狂笑:“劈得好!” “老子,當年五百壯士衝擊三千敵軍,一陣下來力斬首級過千,從來就沒拜過什麼鬼怪神仙。老子的後人就得是不拜天地,不敬鬼神,敢提刀上陣,殺敵無情的赫赫兇人,可不是手拿香燭,整天屁股朝天求神拜佛的老孃們兒!” “老子的絕天三印,只傳敢劈我牌位的後輩!絕天三印的手法就藏在牌位裡,你自己拿吧!” 我頓時愣住了,過了好半晌才放肆的縱聲狂笑道:“你是,王家裡我第一個喜歡的人。” 牌位卻再沒有了迴音,剛才那段聲音應該是王怒用什麼秘法封印在牌位裡隻言片語,並不能真正跟人對話。 不過,他那短短几句話中,卻彷彿讓我看見了一個縱橫疆場,無謂天地的大將軍。可惜,這樣一個人,怎麼會養出一羣王正林一樣的後人。 王璞這才站了起來,像是在自言自語道:“難怪三大主印會全部落在你手裡,原來是才是跟老祖最爲接近的後人,難道這就是天意麼?” “我不相信什麼天意!”我搖頭道:“殺氣,血氣,悍氣統統集中到了王怒的身上,所以他才能衝殺千軍,王家後人既然子不類父,還有什麼資格繼承他的絕天三印。” 絕天三印,並不是什麼大印,而是三種御氣殺敵的手法,或者說是手印,不過,我沒有時間去關心這些,我更關心的是,香案後面的密室裡藏着什麼? 從香案倒地之後,密 室的大門就緩緩開啓,門裡只有一盞擺着長明燈的架子。架子上除了一隻四四方方的狐狸,再也沒有其他東西了。 準確點說,那隻奇怪的狐狸,只是一個用皮做成的包裹。那裡面應該裝着的是一種類似印匣之類的東西,所以才會把它撐得有棱有角。只不過狐狸的頭尾和四肢,並沒有被完全剝落,所以看上去有些像是一隻四方型的狐狸。 “狐王!”思宇跟着跪了下去,不是她想要跪,而是那張狐狸皮帶着一種讓她臣服的威壓,她不得不跪。 我把手伸向狐狸頭部時,狐狸皮卻慢慢的張開了嘴巴。看樣子是想讓我把手伸進去。 我後回頭看了看王璞,後者走上來說道:“這時獵王莊一脈的獨門的秘法——狐皮印匣。跟外面那具殭屍差不多,你把手放在嘴裡,只要他確定了你是王家後人,印匣就能自動開啓。” “還要再確定一遍!”我不知道獵王莊的前人到底抽了什麼瘋,爲什麼非得一遍又一遍的去驗證我是不是王家人。 可是現在箭在弦上,也不容我有別的選擇。只要乖乖把手伸進了狐狸嘴裡,等我的血流進狐狸咽喉之後。狐狸忽然像是蟒蛇一樣把嘴張開了一尺多寬,慢慢吐出了一個方形匣子。 匣子剛一落地,狐狸皮卻忽然從桌上飛了起來,像是圍脖一樣纏在了我的脖子上,擡起腦袋虎視眈眈的看向了吳子奕。 吳子奕看見狐狸皮纏住了我的脖子,第一個反應就是把槍指了過來。 可是她的槍還沒擡起來,狐狸皮卻在我脖子上抻成了一條直線,張口往吳子奕的手上咬了過去,吳子奕僅僅稍慢了一點,她的手槍就被狐狸給咬斷了半截。 我頓時嚇出了一身冷汗,王璞卻叫道:“別亂動,那是護身狐裘。只要你不亂動,就沒有危險。” 吳子奕慢慢放下了手掌,狐狸皮也圍巾一樣縮回了我的脖子上。 我不僅皺眉道:“怎麼控制這東西?” 王璞帶着幾分羨慕道:“護主狐裘,吸了你的血之後,就跟靈寵差不多,只能聽自己的命令。過些時間就好了。剛才它是誤會吳子奕準備攻擊你,才做出了反擊。” “哦!”我心不在焉的轉向了匣子的時候,腦袋已經連續轉過了好多個念頭。從我們進入密道開始,就有三道關口,再一遍遍的驗證我的身份。 尤其,是護主狐裘,如果我是被人挾持過來開啓秘葬的話,狐裘在吐出匣子之後,肯定會在第一時間去攻擊我的敵人,那個時候,也正好是敵人乍見秘寶,精神鬆懈的關鍵。偷襲成功的機會至少能佔到六成以上,就算不能把對方一擊致命,也能將其重傷。 王家連續做出這些設計,不會沒有原因,難道是他們當年遇上了即將滅門的危機? 我打開匣子之後,第一眼看見的就是一方血玉雕琢大印,與前兩方大印不同的是,它的印把只一個側坐在地上,懷抱琵琶狀的美人。美人嬌豔傾國傾城,只可惜拖 了一條狐狸的尾巴。 “這是鎮妖印?”我把大印拿了起來,才發現下面壓了一本像是手札似的古卷。 “沒錯!”王璞驚喜道:“這一下,三方大印都全了。” 我把鎮妖印交給了王璞,自己拿起那本手札翻看了起來。 一直注意着我的吳子奕,看見我的眉頭越皺越緊,不由得問道:“怎麼了?” “這本手札的主人是冥衛的四品掌印,王異。他上記載了一件怪事。” 永樂十八年,朱棣準備立爲皇后的寵妃王氏暴死,而恰於此時,皇宮內又有人告發賈呂、魚氏與宦者“私通”朱棣勃然大怒。賈呂、魚氏懼禍,上吊自殺。 朱棣並不罷休,又興株連之法,拘捕與賈呂親近的宮婢,親自審訊,看賈呂等人是否還有其他陰謀。宮婢受了酷刑,竟誣服稱後宮有人要謀害皇帝。這一口供,激起朱棣嗜殺本性。於是,接連有更多的人被抓,更多人的屈打成招。百連千扯,承認“謀逆”的宮婢侍女,竟然達近三千人之多。 朱棣下令將這些從全國選來的美女全部處以剮刑。行刑時朱棣親臨刑場監刑,經常還親自操刀,殘殺宮女。 朱棣大肆屠殺宮女之際,適有宮殿被雷電擊毀,宮女們暗喜,以爲朱棣會因害怕上天懲罰而停止屠殺,但朱棣“不以爲戒,恣行誅戮,無異平日”。 我說到這裡,吳子奕卻問道:“這件事兒,野史有記載,可這跟王家有什麼關係?” 我看着手札繼續說道:“朱棣雖然一生殺人無數,也無懼鬼神。但是,面對天雷擊毀宮殿,還是不太放心。召集了冥衛高手入宮。結果,冥衛在宮中發現了妖狐的痕跡。朱棣勃然大怒之下,下旨追殺。” “當時,朱棣還在準備御駕親征,冥衛大半的力量集中在邊關,準備對戰韃靼巫師,那時,奉命追殺的妖狐的就是掌印王異。” 吳子奕驚訝道:“你是說,當時王異是因爲追殺妖狐才到了山東?” “沒錯!”我點頭道:“山東是狐族聚集的地方,追殺而來的王異,很快就陷入危機,因爲有鎮妖印在手,才幾次死裡逃生。但是按照冥衛的規矩,不完成任務,不許迴歸。王異就只能安頓下來,在這裡建立了獵王莊。只是,他沒想到,這自己在獵王莊一住就長達二十年之久。” 吳子奕接口道:“那時候,朱棣早就應該死了!” “朱棣在第五次御駕親征,也就是發生活刮宮女事件之後的第四年,就駕崩在了回師途中。不過,王異卻沒有因此返回冥衛,反而在這裡安頓了下來,不斷爲朝廷的收集狐裘。也逐漸把獵王莊發展了起來。” “對!”王璞接口道:“按照王家的記載,王家也是從那個時候一分爲三。鎮獄留在了冥衛,鎮妖建立了獵王莊。鎮魂卻一直掌控在傳印使的手裡。只是,關於獵王莊的由來,卻一直沒有詳細的記載。” 我驚訝道:“這本手札的作者換人了!” ▂﹏▂﹏▂﹏▂﹏▂﹏▂﹏▂﹏▂ ##第二零四章 手札(下) 這回不僅是吳子奕就連王璞也感到奇怪:“換成了誰了?” “獵王莊第十五代莊主王鹹。”我翻動着手札道:“明朝覆滅之後,冥衛就完全退出了朝廷勢力。甚至,不在參與術道紛爭。但是冥衛始終是滿清朝廷的一塊心病。” “因爲冥衛分崩離析,實力已經大不如從前,所以當清廷平定了三藩之亂以後,就開始逐個的清除了冥衛。獵王莊雖然一直低調,但是王家主脈爲了能在清廷術士的高壓下生存,已經投向了清廷。” “清雍正帝,也因爲白狐的傳說,急於得到獵王莊的鎮妖印。王家主脈爲了自己的榮華富貴,毫不猶豫的把獵王莊出賣給了雍正。” 王璞的臉色沉了下來:“王家還有這麼一段秘辛。難怪主脈與獵王莊始終若即若離,原來他們之間恩怨已經從幾百年之前就結下了。” “雍正爲得鎮妖印,派出了手下最強的殺手組織血滴子。當然,血滴子對獵王莊還是極爲客氣,但是,‘帶鎮妖印面聖’,這一點還是讓王鹹產生了懷疑。” 我又翻過一頁道:“當時,獵王莊正處於鼎盛時期,莊裡甚至豢養了化形的狐妖。王鹹就是利用一隻狐妖套出了血滴子的秘密。” “王鹹雖然心有不甘,但是他卻無力反抗血滴子,只能想出了一個不是辦法的辦法。他當時,向血滴子進言,要帶一張百年狐皮獻給皇上。這種事情,一般官員不會阻攔。而且血滴子也想看看鎮妖印的真正威力。於是答應跟他一起獵狐。” 我接着說道:“當時王鹹就是在這一代追殺了一窩狐妖。隨行的還有他幾個好友,其中就包括了棺材門的一位前輩。” “當時那羣狐妖中的狐王,被王鹹他們擒住了肉身之後,妖魂出竅鑽進了的一個迎親的隊伍。它以爲術士不敢隨便殺人,結果已經紅了眼的王鹹,好猶豫屠殺了整個迎親隊。那個新娘也就成了守着井口的殭屍。” “這……”王璞道:“這個過程倒還說得過去,可他們是怎麼在血滴子眼皮底下,建了這麼一個秘葬?” “因爲往下豢養的那隻狐狸!”我搖頭道:“當年的艾曉漓,能把出身獵王莊的王正業拖在一個荒村裡三個月。一隻妖狐,想拖住不會秘術的血滴子並不是什麼困難的事情。” “那幾天的時間裡,他們就造出這麼一個秘葬。” 我繼續說道:“他們在外面部下種種疑陣,就是爲了讓人覺得這是棺材門,御屍宗聯手封印的兇魂,那些狐兵的屍囊,其實是他們在故佈疑陣。一般而言,術士不會隨意開啓這種地方。” 術士都有一種慣性的思維,真正藏有寶藏的地方,不會建在明面上。只有封印兇魂的禁地,才會出現術士故意的留下的標記。就像一座建在山裡的龍王廟。 退一步講,就算他們真的下來了,第一眼看到的肯定是湖底石碑牆,而後就是被困在牆裡的屍囊。他們九層以上會認爲石碑牆裡屍囊是禁制的看守。或者乾脆把屍囊 當成被鎮壓的對象。 再加上野鬼坡那些冤魂的佐證,多數術士會毫不猶豫的調頭離去,最多就是順道看看,封印有沒有鬆動,幫助加固一二,絕對不會冒險下去開啓。 如果不是我的鎮獄印跟鎮妖印起了感應,我也一樣會覺得這是棺材門前輩的封印禁地。 我合上了手札:“王鹹,是希望王家後人能找到鎮妖印啊!” 吳子奕皺眉道:“這裡有不合理的地方啊!王鹹留下這座秘葬之後,應該拿着一個假印去了京城。就算狐妖能夠拖住血滴子幾天,時間也不會太長。” “而且血滴子身爲密探,肯定生性多疑。一定會想盡辦法探查那幾天究竟發生了什麼,王鹹應該不會直接告知王家後人,免得給他們帶來災禍。他怎麼能確定王家後人一定會找過來。” 我揚了揚手札:“手札裡面有記載。當年幫助王鹹建築這個秘葬的人裡有一個吳家的高手。他曾經推算過,一旦獵王莊遭遇滅頂之災時,就會有王家人找過來。” 這世上任何一種占卜術,都不可能完完全全的推算出未來。即便,他們敢肯定將來會發生什麼,也有可能因爲機緣巧合發生一定的偏差。 所以,王鹹才會連設了三道門檻,來驗證王家後人的身份。不過,他沒想到的是,我雖然是王家人,卻是王家的“叛逆”。 王璞低聲道:“真想知道王鹹他們後來怎麼樣了?” “我估計下場不會太好!王鹹最後說,他要去京城做一件大事。”我搖頭嘆息道:“這本手札的記載的時間是雍正十三年,如果我沒記錯,他們的進京不久,雍正就忽然暴斃了。你覺得四個帶着怨氣入京的術士能在紫禁城裡做出什麼好事麼?” 吳子奕驚訝道:“你是說,雍正暴斃跟四個術士進京有關。” “我只是說可能!”我用手札敲着手心道:“漢人反清復明,從滿清入關開始,一直就沒停止過。冥衛的後人,想做幾件大事也並非不可能。” 吳子奕像是無意的說了一句:“棺材門不是冥衛吧?” “這個……我師父沒說過。” 從棺材門前輩與王家聯手上來看,他們之間的關係肯定十分密切,甚至可以說是生死之交。但是,棺材門與冥衛有沒有關聯,就連本門秘辛中都沒有記載。 我不想在這個問題上糾纏的太久,直接岔開了話題道:“王璞,你幫我想想。既然鎮妖印沒在地牢,那麼壓制艾曉漓的又是什麼東西?” “這個……讓我想想。”王璞向了好半天才道:“獵王莊一共有兩件寶物。都是專門用來獵狐的東西。鎮妖印算是一個。還有一個就是鬼面獒王。不過,獒王已經不見蹤影了。” 吳子奕眼睛一亮:“我覺得應該是獒王。獵王莊的護山獒羣裡沒有獒王。這是非常不合理的現象。即使,獒王已經死了,那些強壯的公獒,也會爭出一個新王,沒有王者的原因,肯定是獒王還在。” 王 璞驚訝道:“不可能,如果獒王在的話,那它肯定已經成妖了。否者,根本壓制不住艾曉漓。獒犬對主人極爲忠心,如果他在地牢,怎麼可能看着王家人被屠殺一空,還不出手呢?” “我堅持自己的判斷!”吳子奕的眼睛亮的嚇人,像是在黑暗裡能放出光來。葉木看小貓兒時也是這樣,她肯定在打獒王的主意。 “咳咳……”我乾咳了兩聲:“這裡沒有兇魂,我看不如把那個殭屍葬了吧!能換多少黃泉錢算多少。我估計再不回去一趟,艾曉漓肯定會發瘋。” 我說這話走到了殭屍跟前,斬斷鋼絲把他放了下來,我本來是想打造一口木棺,隨便把它埋了,卻在轉身的一剎那看見了嘴角聲的一絲笑意。 等我猛然回頭時,那具殭屍已經恢復了僵直的表情。 我不動聲色靠了過去,正想看個究竟,殭屍卻一下從我眼前站了起來,慘白的面孔甚至距離我的視線不到一尺,這時,我也在她眼裡清晰的看到一雙像是狐狸般的瞳孔。 沒等我回退,纏在殭屍頭頂發蠱,已經直奔着我的面孔打了過來。等我再想後退卻已經晚了,利如鋼針發蠱帶着絲絲風嘯。逼近了我的五官。 雖然發蠱還沒真正刺中我面孔,可我整張臉上都帶起了一陣像是被針扎的刺痛。我本能劈出一掌打向了殭屍胸前,沒有蘊含內力的一掌打在殭屍身上,就像碰上了岩石,絲毫沒能讓他挪動半分。 我倆距離實在太近,就算我現在出掌把他打退,也一樣躲不過被髮蠱穿顱而過的命運。 我只能猛地把頭仰向後方,發蠱貼着我的鼻尖飛掠而過時。吳子奕也同時勾動了雙槍,兩發子彈也一樣貼着我的腦門打向了對方面孔。 電光火石之間,子彈與發蠱就在我眼前撞在了一起,我只覺得灼熱的火星在貼着我的臉四下飛射,我也緊跟着放棄了對身體的控制,任由着身軀平落到地面。 等我再睜眼時,吳子奕的雙槍已經在殭屍身上閃出了成片的火花,可是偏偏傷不到她一絲一毫,殭屍竟然頂着子彈往我這邊挪了過來。 十指怒張着向我頭頂抓了過來,剛才我在悴不及防之下失去了先機,現在想要扳回平局,除非我能先把對方逼退。問題是我的對手不是人,不知道害怕也不懂閃避,無論我現在出手還是出刀,她都能憑着自己的防禦,硬接我一下重擊,然後繼續攻殺。 我無奈之下,猛然抽出厲魂,氣貫刀鋒往殭屍的咽喉上點了過去,厲魂的刀鋒頓時在他咽喉上爆出了一點火花,殭屍下撲的勢頭僅僅停頓了一下,她的身軀就壓着彎了軟刀往我身上貼了過來,兩隻手臂就像是忽然脫臼一樣,從肩膀開始暴漲半尺,一下子越過了厲魂的距離,直奔我的雙眼挖了下來。 “開——” 我的真氣再次灌注刀鋒時,已經被壓彎了的厲魂,猛然間再次拔得筆直,硬是把對方推高了幾寸。可殭屍的手臂也同時伸長了幾分,寸步不讓的刺了下來。 ▂﹏▂﹏▂﹏▂﹏▂﹏▂﹏▂﹏▂ ##第二零五章 千鈞一髮 生死攸關一剎那間,真正讓我驚悚並不是殭屍刺過來的利爪,而是我反應的速度,從我跟她對視的一剎那開始,直到我倒在地上,用厲魂托住對方咽喉,一步一步雖然看似一氣呵成,但是,我的速度去比原先慢了很多,而且有些招式選擇並不正確。 “狐魂!正在控制殭屍的肯定是狐魂。當年。王異把他做成守門屍的時候,並沒打散狐魂。我怎麼沒想到!” 這個念頭在我腦中一閃即逝,致命的危機也隨之到來。 就在殭屍利爪馬上要貼近我眉心的千鈞一髮之間,王璞帶着鐵鏈的雙鉤,已經從殭屍背後隔空襲來,越過殭屍雙肩,調轉鉤尖扣住殭屍肩甲,猛然往後拉了過去。王璞連退了三步,我也緊跟着聽到三聲腳掌踏碎石塊的巨響,幾乎貼近我的殭屍也被她拉起半尺。 吳子奕舉槍猛進之間,槍火連連擊打在殭屍額頭,她連續打出的十餘槍幾乎都集中在了一點上,雖然擦開了殭屍的頭皮,甚至看到她白森森的骨頭,卻偏偏打不碎她的顱骨。 殭屍眼睛光芒也變得越發妖異,我越不想去看她的眼睛,就越是控制不住自己擡頭的動作,就像一個吸毒成癮的人,明明知道那些東西能讓自己萬劫不復,卻偏偏忍不住想要去享受那片刻的興奮。 就在我控制不住擡起頭來與他對視的一瞬間,殭屍的髮髻忽然間暴漲了幾尺,一前一後分作兩股,一頭纏繞着鐵鉤的後面的鎖鏈,直襲王璞面門。一頭正對着的吳子奕的面孔,快如利箭般的飛馳穿射。 她們兩個幾乎在同一時間鬆開了武器,吳子奕雙槍離手之後,竟在空中停頓了剎那,也同時從槍管中打出了兩發子彈,以“二龍戲珠”的手法直奔着殭屍的眼球打了過去。 殭屍閉眼的一剎那間,我左手猛拍地面,借力往右滑出了三尺,總算是躲開了殭屍攻擊範圍。 吳子奕本人卻連退了三步,雙腳滑動着在地面上來回遊走,引動着發蠱不斷追擊。她應該是在計算髮蠱最遠的攻擊距離。 王璞雙手緊握着金鉤末端的鎖鏈,交替纏繞着往一起甩動了起來,鎖鏈離手之後瞬間在空中擰成了一個麻花的樣式,跟發蠱緊緊絞在了一起。 王璞飛快向鎖鏈末尾點去了一指,人也跟着抽身而退。被她打出去的鐵索也瞬間捲成了一團,像是個鐵球一樣掛在了殭屍腦袋後面。 這短短片刻之間,我的意識總算是清醒了不少,眼睛個跟着瞄向了殭屍身上鐵絲——我剛進地道里,殭屍還是盡職盡責的守門,爲什麼摘下來之後,她就忽然發狂反噬?其中關節十有八九是在那些牽動她的鐵絲上。 多達百餘條鐵絲,並不是僅僅纏在她的身上,而是穿透了她的身軀,在她關節甚至是經脈上百轉千結,不僅控制住了她的軀體,甚至禁錮了裡面的狐魂。 應該是,我斬斷了鐵絲才讓她的重新奪回了對軀體的控制,向我忽然發難。 我在這瞬間猛然往前滑動了幾米,緊擦着地面從殭屍身後急掠而過時,探手握住地上的幾根鐵絲,拼盡全力往後拽了過去。 這一下,的確讓殭屍順着我的力道連續踉蹌了幾步,可她馬上就反向發力,拼着撕心裂肺的劇痛,牽動着鐵絲往回猛跩。 我卻連翻了幾下手腕把鐵絲在手上纏繞了幾圈,像是較力一樣往後猛拖了過去,就算手心中的鐵絲瞬間割進了手裡,我也沒有放鬆半分:“打他的腿!” 吳子奕從綁腿上拔出兩把手槍,對準殭屍膝蓋同時開火,足以穿透鋼板子彈,在殭屍膝蓋上爆出一團刺眼的火花,他的行動也緊跟着慢了下來。 “開棺材,快——” 當時,我爲了讓藏屍冷櫃看上去更像是棺材,讓秦曉日把它改動了一下,將抽屜上開口焊死之後,又切開了上面擋板,被冰櫃給弄成了上開蓋兒的棺材。 遠處,思宇雖然不敢過來觸碰狐王,但是幫着開一下棺材,還是完全能做到了。她僅僅推了一下棺蓋就躲到了一旁。 “起——” 等思宇打開棺材蓋時,我緊跟着回過身去,面對棺材,背對殭屍的雙臂較力,將鐵絲甩過頭頂往棺材的方向甩了過去。 這一下,我用上了全力,也賭上了性命。如果,我手裡那些亂七八糟的鐵絲,真的能讓殭屍產生不可阻擋的劇痛,我肯定可以把殭屍甩到棺材裡。否則的話,她就會直接落到我附近,那時,我就算想躲也躲不了。 我雙臂掄出去之後,就聽見一聲刺耳的慘叫聲,從頭頂上飛躍遠處,等我再看時,殭屍已經不偏不斜落進了棺材。 “蓋棺!快——”那一刻,我的生意已經變了腔調。 思宇反手一下把鐵製的棺材蓋子按在了上面,馬上雙手抱着腦袋蹲了下去——她不敢去看狐王。 我緊跟着一步衝到棺材邊上,雙手插進貼身衣兜用手指夾着棺材釘,棺材蓋上連拍了六掌,徹底把棺材完全封死。 沒等我拿出鎮妖印對棺材進行鎮壓,鐵棺就在我面前緊貼着地表,飛旋轉動了起來。棺材背後拖着柴油發電機,像是甩出鐵錘往思宇身上砸了過去。 後者下意思的出掌還擊時,手掌直接拍碎了油箱,被火點燃的柴油頓時把思宇燒成了一團火球。思宇馬上像是火人一樣滾出了圈外。 鐵棺卻猛地從地上直立了起來,從裡向外連續發出幾聲撞擊鐵板的巨響。 “它要開棺?”我眼看殭屍棺材蓋上的釘子,在巨力撞擊之下,同時冒出來兩寸,立刻衝上去想要補救。 哪知殭屍控制着棺材側轉了半圈,我快如奔雷的一掌緊貼着棺材邊緣打在了空氣當中,餘光卻掃見,棺材釘又從棺材蓋子上冒出來一截。 棺材釘總共也之後五寸,現在至少被打出來三寸,只要再有兩下,殭屍就能脫困而出了。 “打棺材釘!” 我怒吼之中,吳子奕跨出半步,雙手幾乎晃成了兩片虛影。對着殭屍連開六槍,槍槍都打在了突起的釘子頭上,把眼看要離體的棺材釘又打了回去。吳子奕槍法之妙,換槍速度之快,力道拿捏之準,讓人歎爲觀止。 可是唯一給他“喝彩”的,只怕就剩下那隻殭屍了,殭屍忽然一聲鬼嘯,雙手從棺材蓋子裡穿了出來,直奔着吳子奕的方向抓了過去。 反射火光的白鐵棺材貼近吳子奕時,她只覺得眼前白影一晃,視線跟着變得模糊一片,等她再睜眼時,殭屍已經帶着棺材飛到了他面前五尺,慘白的鬼爪直向吳子奕面門抓了過來。 吳子奕雖然槍法如神,但是功力卻將將跨入高手的門檻,如此短的距離內根本躲不過殭屍來勢如電的利爪。頓時嚇得臉色慘白,端着雙槍忘了還擊。 “躲開!”殭屍利爪在距離吳子奕不到一尺的地方停了下來,身形還向左側移動了幾下,那是王璞的強弓在千鈞一髮之間釘入了棺材,硬生生把它打偏了幾尺,救下了吳子奕一命。 我卻在這個時候,轉向了龍王廟的方向,雙手對準大門連續打出五六個法印——我用的是棺材門的“引棺印”,這種印訣的只有一個作用,那就是在葬鬼時,把遠離自己的棺材強行拉過來。 我的手印剛落,龍王廟石龍猛然撞碎了廟門,蜿蜒遊動着出現在了我身後。 媒婆說過,石龍能引動附近的陰風寒氣,把翻出水潭的浪花壓回原處。但是,它也是一口棺材,我賭的就是,它能在棺材門印訣的作用下,發動陰風把鐵棺凍住。 “你們只守不攻,留一口真氣護住心脈。別被寒氣凍死。” 我右掌緩緩擡起引動了石龍鱗甲上的符籙,龍嘴裡噴出來,冰寒刺骨的冷風夾裹着溼漉漉的水汽,順着我的手掌方向往鐵棺上匯聚而去。 漸漸地風勢愈急,寒氣愈重,被寒風颳過的鐵棺居然結起冰霜,剛剛還在瘋狂衝進的棺材也跟着遲緩了下去。 “冰封,開!”我雙掌推出,冰雪旋風席地而起,直卷天幕。狂風水汽掃過之處,萬物凍結,大地冰封。活人噴出的呼吸,先在鬚髮上結成霜掛,馬上又化成了冰屑,轉眼又凍成了冰塊。鐵棺表面連帶着殭屍伸出來的手臂上,轉眼就被覆蓋了一層冰甲,保持着暴起傷人的姿勢被凍在了原地。 活人的體內有陽氣存在,加上我事先警告過無一字他們“留下真氣護住心脈”,雖然他們被寒氣凍僵了關節卻沒有致命危險。 殭屍天生屬於陰物,本身陰氣極重對外部寒氣的侵襲幾乎毫無抵抗的能力,瞬間就被凍成了一塊塊黑冰。 我同樣也不好受,我雖然僅僅只在引導陰風,可是,冰冷至極的水汽卻要先從我身上經過,而且聚氣時間越久傷害也就越重,加上我純陰屬性的黃泉真氣對寒氣本來就沒有多少抵禦的能力,用不上幾分鐘,我就得被凍廢了手臂。 ▂﹏▂﹏▂﹏▂﹏▂﹏▂﹏▂﹏▂ ##第二零六章 還不了的人情 就在我手臂快要失去知覺的剎那間,我猛然滑進了一步,用指甲在鐵棺外面的冰屑上狠狠劃出來一個“送”字。擡腿一下把棺材給踢進了水潭。 百十多斤的棺材頓時陷進稀泥裡一半,我跟着又是兩腳把水潭邊上的土踢到棺材蓋子上,直到在棺材蓋上了一層黑土之後,才帶着滿身霜雪盤膝坐了下來,就在原地運功禦寒。 棺材雖然被我給埋了,但是殭屍伸在棺材外面的那兩隻手,卻像是兩根棍子一樣豎在了泥土外面。這就等於,棺材還沒完全入土,能不能引來地府的鬼差還是一個未知數。 僅僅過了幾個呼吸之後,包裹在殭屍手臂上的冰層就炸開了一層細紋,眼看殭屍就要破冰而出,我也緊跟着加快了運氣的速度,可是冰層上的裂紋也越來越多,殭屍幾根破冰而出的手指已經開始在空氣中微微彈動了。 “糟糕!” 我掙扎着想動卻先打了幾個寒戰,全身抖得像是掉進了雪堆裡的鵪鶉,怎麼移動不了。 吳子奕不知道什麼時候繞到了我身後,用身子貼着我,把雙槍架在了我的肩膀上,側着頭瞄向了下面的棺材。直到這時我才感覺到了一絲暖意。 我轉頭向靠過來的王璞道:“鎮妖印在我懷裡,先壓住殭屍。” “沒用的!”王璞把鎮魂印也塞進了我的揹包:“殭屍不是妖,也不屬於鬼。只有鎮獄印能壓制他。但是,鎮獄印的手法早就失傳了。吳子奕,你帶着家主先走,這裡交給我了!” 王璞的金鉤已經被一塊打進了棺材,除了背上的一張強弓,她幾乎沒有近戰的實力,留下來只能是死路一條。 王璞側臉看着我道:“我希望你能記住我,記住第一個爲你戰死的王家人。你是家主,王家傳印使一脈能心甘情願的爲你赴湯蹈火。但是,希望你能看在現在,還有將來,爲你戰死的人份兒上,真正接受王家,振興王家。” 王璞話一說完,吳子奕立刻把我背在身上,撒腿就跑。 “吳子奕,你把我放下。王璞,你立刻給我滾過來,馬上……”我現在只想罵人,我嗓子都喊啞了,她們兩個卻誰也不聽我的。 “吳子奕,你把我放下。我不能欠一死人的情!這筆賬欠下了,我一輩子都還不清了!” 吳子奕頭也不回的喊道:“閉嘴,還債總比送命強!” “你再不放下我,我就咬舌自盡……,等等……”我正在威脅吳子奕的時候,水潭上方忽然間陰風怒號,陰陽洞開,一股像是荒古神獸忽然降世的濃烈戾氣穿過陰陽席捲四方。 “有救了!快回去!” 吳子奕剛剛揹着我跑到水潭邊上,我們四周忽然間塵土暴揚,來自幽冥的陰風,一瞬間席捲大地,攪動着黑土碎巖在我們四周卷出了一道中空的旋風,不但禁制了方圓二十米左右的空間,也隔絕了我們與外界的聯繫。 片刻之後,一尊身高兩米的陰神跨越虛空出現在我們面前。我第一眼看見的就是一雙直插鬢角的黃色 劍眉。而後才是他露在脣外的兩隻獠牙。再往下看就是他披在身上的黃色坎肩和他拎在手裡的碩大金錘。 “豹尾!” 他應該就是地府十大陰帥之一,專管獸類魂魄的冥帥豹尾。 豹尾漫不經心與我對視了一眼,我立刻生出一陣發自於心底戰慄。他的眼神不僅像是上古兇獸一樣自然的流露出來自於洪荒的凶氣,而且還有一種極爲恐怖的殺伐之意。難怪人說:“豹尾,虎賁之像,先鋒之將。” 還好豹尾目光僅僅跟我對視了一下,就轉向了潭底的棺材。他僅僅擡手之間,就從棺材裡抓住一條不住哀鳴的狐魂,跟着反手將它扔在了腳邊。 剛才還戾氣四溢狐魂,現在卻像是一直嚇壞的了幼獸,蜷縮成一團趴在豹尾腳邊不住顫抖。 豹尾傲然道:“你是棺材門的傳人?” 我走了上去:“弟子王魂,拜見大帥。” 豹尾乾脆道:“說吧!你想要什麼。” 我微微愣了一下,豹尾卻先開口道:“本座不是無常,也不用黃泉錢交易,你要什麼儘管開口,如果不太過分,本座一定滿足你的要求。” 我苦笑道:“可是弟子只能要黃泉錢。” 我看豹尾臉色不悅,急忙把事情前前後後的說了一遍。 豹尾手指關節上頓時爆出幾聲脆響,他顯然已經動了真怒:“區區一直狐妖,竟然猖狂至此。如果不是天條限制了本座只能收取陰魂,我現在就是踏平他的狐窩。” 豹尾想了一會兒道:“黃泉錢本座現在沒有,不過,可以派陰差給你送來。最遲兩個時辰之後,就能送到你的手裡。不過,本座要你把那隻妖狐的狐魂也被我擒下來,您能做到麼?” “我沒有把握!”我是實話實說,直到現在,我都沒有把握跟艾曉漓硬碰硬。而且,滅殺妖狐跟擒住她下葬,完全是兩回事兒,後者的難度實在太大。 豹尾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才沉聲道:“對你來說的確有些困難。不過,本座倒是可以給你一些助力。” 豹尾之外旋風外面道:“外面那些鬼魂,送給你擡棺如何?” “這個……”我有些猶豫了。外面那些鬼魂的修爲不低了,尤其是數量驚人,如果運用好了,甚至能達到質的轉變。 可問題是,那些鬼魂一不會法術,二不會打架,要他們過來除了擡棺材,並沒有什麼太大用處。還要白白浪費掉一次機會。 豹尾看出了我的心思,不由的笑道:“這些鬼魂,本座帶回去,讓他們入籍成爲低等陰兵。只要稍加訓練,就是這一支來之能戰的鬼卒了。怎麼樣,要還是不要?” “謝大帥厚賜!”再不要我就是傻子了。 豹尾滿意的點了點頭之後,又想吳子奕招了招手:“那個女娃你過來。” 還沒等吳子奕說話,豹尾就先說道:“前幾天,是你借用秘法偷走了我一隻犬魂吧?” 我臉色一變剛要搶着說話,卻被豹尾狠狠的瞪了一眼 :“盜走本座犬魂,本事重罪。但是本座可以給你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獵王莊那隻狐狸本座十分討厭。你助王魂把它的魂魄抓來給我。你能做到麼?” “弟子一定辦到。”吳子奕像是暗暗鬆了口氣。 豹尾扔給吳子奕一塊令牌:“獵王莊裡應該有一條半妖鬼獒,你拿着這個去找它,它不敢不聽你的命令。至於,陰魂和黃泉錢,我會盡快給你送過來。” 豹尾說完,轉身走進了幽冥,直到他離開,我還在那裡納悶:“堂堂陰司大帥,怎麼這麼好說話?又送陰兵又給錢不說,最重要的是,豹尾送給吳子奕的那塊令牌,等於直接給吳子奕一條半妖級別的靈犬啊!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吧?” 我還在胡思亂想耳邊上已經傳來了豹尾的聲音:“你的祖宗王怒,就在我手下當差。你得的好處都是從他那來的。如果不是他,你爲自己那口沒全埋好的棺材能把本座引來麼?本座會故意不帶黃泉錢麼?你和王家的恩怨,你劈他牌位的事情,王怒已經全都知道了。他沒怪你,反而很欣賞你。他讓我轉告你,恩怨分明才是大丈夫。” 王怒是個敢打敢殺的悍將,豹尾又是陰帥當中凶神惡煞,虎賁大將。他能賞識王怒也不奇怪。我劈了王怒的牌位,肯定是引起了他的注意。如果沒有人幫襯,我的那口破開的棺材就算能引來陰差,也絕對接引不了豹尾大帥親臨。 “這下我欠王怒的人情欠大了。”我不由得一陣苦笑,越是不想欠王家的情,就欠的越多。這下好了,直接欠了王家老祖宗的人情。這個人情一旦應承下來,我就跟王家真正脫不開關係了。偏偏我對這個人情連拒絕的權利都沒有, 豹尾走了之後,天色已經將近傍晚。 除了秦曉日昏過去之外,其他人都沒有什麼大礙,就算是秦曉日也是因爲看到了被燒光衣服的思宇激動昏過去的。 思宇剛才雖然被燒成了一個火球,但她是狐狸,本身就會狐火,凡火燒得再大也奈何不了她,最多也就是稍稍造成了一點混亂。 我回獵王莊之前,特意跑到身上割了一堆荊棘條子。用帶刺的荊條編了一口像是籠子形狀的棺材。想抓那隻狐狸用荊棘棺才是最有效的東西。如果不是水潭秘葬的信息太過混亂,讓我誤以爲下面是一具火焚屍,我也不會選擇用冰棺。 狐狸怕什麼?狐狸怕的就是荊條。不管狐狸被獵人追的多着急,它也不會往荊棘叢裡跑,跑進去就容易被倒刺掛住。獵人能輕而易舉的把它擒獲。有些心狠點的狐狸,卻在走投無路時,硬往荊棘裡鑽,把全身上下颳得鮮血淋漓,毀掉自己的皮毛。 想擒艾曉漓,我就必須給她準備這麼一個東西。 等我回到獵王莊時,牢房裡囚徒已經少了將近一半,整座牢房都充斥着一股血腥的氣味。 烘在暖牆的人皮有多了幾張,擺在囚徒面前破碗裡還殘留着一些碎肉,那些人轉過來看向我眼珠裡已經帶起了星星點點的血點,那是食用過同類的結果。 ▂﹏▂﹏▂﹏▂﹏▂﹏▂﹏▂﹏▂ ##第二零七章 首戰失利 那些人已經完全陷入了呆滯的狀態,甚至在看見我時眼睛裡也沒有一絲神采,除了任由艾曉漓擺佈,徹底失去反抗了能力。 我趕緊轉向老陳他們的牢房,好在我們的人一個沒少,除了寓祺受到點驚嚇之外,其他人的精神還好。 我剛要過去,艾曉漓就攔在了我面前:“這些天,你做什麼去了?” “抓鬼,葬鬼……換黃泉錢……”我再度陷入了呆滯的狀態。 艾曉漓厲聲道:“去哪兒抓鬼,抓的什麼鬼?” “去的野鬼坡,抓光了野鬼坡上迎親隊,一隻鬼能換二十來個黃泉錢,一共換了兩吊錢。”我對答如流。 艾曉漓有逼問道:“你爲什麼不在附近抓鬼?” “附近鬼魂的級別太低。” 艾曉漓顯然知道野鬼坡:“你們在龍王廟那裡發現了什麼?” 我仍舊目光呆滯的回答道:“那是一個禁止,我沒敢動!” 艾曉漓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馬上又厲聲道:“秦曉日和白霜華哪兒去了。” “死了!”我低聲道:“死在野鬼坡。我用他們做誘餌,結果出了意外。” “是這樣麼?”艾曉漓轉頭看向思宇時,右手指尖上彈出了三隻鋼刀似的利爪,瞄着我的眼角已經露出了陣陣殺機。 思宇點頭道:“是!他沒說謊!” 思宇是狐狸,艾曉漓是狐王,種族的天性,決定了她不敢也不能去騙狐王。 艾曉漓這才滿意的點了點:“辛苦了,進去吧!” 我走到吳非面前,背對着牢房門口坐了下來,牢房的大門在我身後咣噹一聲關了個嚴實。 吳非拆開錢串子,把黃泉錢一個個撲在地上:“那位……那位前輩,能不能借你毛髮一用?” 艾曉漓謹慎道:“用我的毛髮做什麼?” “自然是推算大印的方位。”吳非解釋道:“想要推算一個物件的具體位置,最好能找到與其相關的東西,憑空推測的話,對術士的要求太高,我目前做不到。只能根據一定的線索順藤摸瓜。” 找算命先生推算失物的事情很常見,但是先生只能算你自己的東西。如果,你找個算命先生,讓他給你算算別人家存摺放哪了?他不吐你一臉,就肯定是個騙子。 艾曉漓略一猶豫,終於與一根頭髮遞了過來。 吳非用黃泉錢在地上擺了一個法陣,用頭髮闖過一枚錢眼兒,連續繞了幾圈,安放在了陣眼上。 吳非嘴裡嘟嘟囔囔的唸了一會兒之後,拿起一隻黃泉錢按住自己眉心,另一手卻飛快的把兩枚大錢貼在了我和老陳腦門上:“閉上眼睛!黃泉辨妖,開——” 吳非這一下跟術士開天眼有異曲同工的道理。 術士的天眼不是用眼睛去看東西,而是使用眉心上的天眼。吳非這麼做等於是在天眼上按了一個大錢,讓自己的天眼能透過大錢看東西。 錢,在術道上,是最簡單,最常見,也最實用的法器。錢 過萬人手不僅陽氣旺盛,而且承載一國氣運。錢多了,連鬼都不敢靠近。 把錢捲成筒。放在眼睛上,站在十字路口就能看見鬼魂,拿着大錢順着方孔看鬼也是一個道理。吳非用大錢蓋住天眼,就是爲了看見艾曉漓的原形。 如果,一個人看見一頭滿面絨毛,嘴長牙尖的狐狸還能慾火中燒,那他不是變態就是個瘋子。 艾曉漓冷笑道:“你以爲這樣就能讓他們擺脫我的控制?” “要是你覺着吳家就這麼點本事,那就大錯特錯了。”吳非寒森森指着法陣:“逆天篡命,斷其陽壽,開——” 吳非聲音一落,立刻有一片黃泉錢完全失去了光澤,艾曉漓的飄在頭上的情思也瞬間花白了一片,原本吹彈可破的肌膚,頃刻間露出一絲魚尾似的紋路。 艾曉漓驚叫道:“你折我陽壽?” 吳非笑道:“對於用黃泉錢折損妖族陽壽的事兒,老天爺總是特別寬容。兩枚黃泉錢就能換你一年陽壽。兩吊錢,足能廢掉你千年壽命。你想不想賭一賭?” 吳非嘴上說的強硬,但是心裡也是麻桿打狼——兩頭害怕。他的篡命陣擺在地上,四周沒遮沒擋,雖然沒到來陣風就能吹壞了的程度,但是想要破壞掉,卻不是什麼難事兒。 艾曉漓吃虧在不知道篡命陣發動速度有多快,如果他暴起發難不能一下拿下吳非的話,篡命陣一旦高速運轉,她還有命在麼? 艾曉漓冷聲道:“你想怎麼樣?” 吳非握着黃泉錢:“發血誓,放我們走!我立刻撤了篡命陣,咱們大路朝天各走一邊。” “好!”艾曉漓回答得極爲乾脆。 艾曉漓輕輕咬破自己的指尖,揚起鮮血直流的手掌。忽然反手一下扣住了思宇的手腕,拉着她往鐵籠上撞了過來。 “不好!”吳非當即發動了陣法,他明知道艾曉漓用了連命秘法,把自己的壽命轉嫁到了思宇身上。現在發動陣法先死的肯定是思宇,但是他卻不能不這麼做。 篡命陣金光暴起的一剎那間的,老陳和我幾乎同時搶了上去,左右開弓的一人一腳把地上金錢給踢得漫天亂飛。 “你們……”吳非一下子懵了,他不明白我們兩個怎麼會明知道對方是狐狸還會出手破壞他的計劃。 “你太天真了。我狐王不用外貌也能惑人……”艾曉漓的利爪已經穿過牢房的鐵欄,直奔吳非的咽喉抓了過去。 我和吳子奕一齊動了。 我從腰裡拔出一把吳非眼看着。手槍頂在艾曉漓的手腕上扣動了扳機。吳子奕卻手持着厲魂向艾曉漓的手腕瘋狂斬落。 “砰——” “當——” 槍聲,刀聲幾乎不分前後的震天而起,槍火在艾曉漓手腕上炸開的剎那間,厲魂的刀刃也緊跟着砍上了艾曉漓手臂關節,刀鋒雖然僅僅砍進了對方皮膚半寸,吳子奕卻緊握着長刀猛然向後拖動了過去,像是割肉一樣從刀柄一直拖到了刀尖,狹長的厲魂幾乎是順着對方關節的 縫隙拉動了兩尺。差點把她的手臂給卸了下來。 我一擊得手之後,反手一掌用柔勁兒把老陳推了出去:“重排陣法,快——” 直到這個時候,吳非還反過勁兒:“你們拿錯兵器了吧!” “閉嘴——”我剛剛吼出聲來。被艾曉漓抓住的思宇,也猛然將手掌一收,像是鎖骨似的,把手掌縮成與手腕一齊,猛地往後拉了過去。 好在艾曉漓扣的並不算緊,意識裡也不認爲一隻低階狐族能夠反抗。頃刻之下就被思宇掙脫了手腕。 連續兩個目標在她手中失去了控制,艾曉漓驚怒之中下意識的回頭往思宇臉上看了過去,可她看到的卻是兩隻從思宇背後飛出來的金鉤。 “蠍尾雙殺!”兩隻鉤尖就像是蠍子揚起來的尾巴,直奔着艾曉漓雙眼刺了下去,後者本能的一閉眼睛,一雙金鉤卻在她眼眶與眼球之間縫隙當中微微停頓了片刻。 艾曉漓本來想要抽身急退,卻忽然覺得手臂一緊,那是安放在吳子奕頭上發蠱,在咫尺之間猝然發難捲住了她手臂。 電光火石之間,一條狐狸皮也從思宇的腰裡樹了起來,張口吐出來一方血玉大印。 “天印鎮妖!”思宇怒吼之間,揚起大印往艾曉漓的臉上砸了過去。天印一時間紅芒暴漲,如同劃過長空烈火流星,帶着滾滾熱浪往艾曉漓的臉上砸了過去。 大印距離對方面還有半尺左右時,艾曉漓的整張面孔就像是被被火覆蓋的紙人,像是紙灰一樣飛卷的皮肉開始從他臉上倒卷而起,焦黑的骨骼從她頭上露了出來。 等到大印再進一步,掛在她眼眶上的鐵鉤,也跟着暴起了一層帶火的符文,像是按在冰塊上的烙鐵濺起一片翻滾的氣泡,往艾曉漓的腦袋裡滲了進去, “砰——” 鎮妖印與金鉤終於在瞬間相撞,兩隻金鉤順着對方眼眶從艾曉漓後腦穿了出來,鉤尖順勢插在對方頭骨之中嗡嗡狂震,僅僅震動了幾下的功夫,就把對方頭顱給震成了兩半。 兩塊帶火的顱骨一左一右順着地面滑出幾尺之後,艾曉漓的屍體才仰天栽倒在了地上。 “死了?”這下不僅是我,所有人都愣在了那裡。 我們誰也沒有想到,一代狐王竟會這麼輕易的在我們偷襲之下命喪當場。 在我的計劃裡,第一次聯手偷襲能重創對方,讓她喪失一部分戰力,就是最好的結果,從來沒有想過能將她一擊致命! “哈哈……,精彩,精彩……沒想到你們還有絕地反擊的勇氣!”艾曉漓的聲音忽然鬼聲鬼氣的在牢房裡響了起來,飄忽不定的盤旋在每個人耳畔,讓人不寒而慄。 艾曉漓嗤笑道:“幾個小傢伙,你們互換了魂魄吧?難道你就沒想到,我可以控制傀儡麼?” 她說的一點沒錯,我在回到獵王莊之前,爲了對抗天狐媚功的魅惑之力,的確用移魂秘法互換了我和吳子奕,王璞和思宇的魂魄。這也是聯手進攻時,我們之間的兵器調換過來的原因。 ▂﹏▂﹏▂﹏▂﹏▂﹏▂﹏▂﹏▂ ##第二零八章 平手 從我們進入地牢開始,一直跟假艾曉漓說話的,雖然是我的軀體,裡面藏着的卻是吳子奕的魂魄。一個藏在男人軀殼裡的女人怎麼會被同性魅惑?同樣一個指揮女人身軀的男人,也不會完全陷落在對方的媚功之下。 思宇能在艾曉漓面前睜着眼睛說假話,就是因爲她的軀體裡藏着的是王璞,根本不懼對方血脈上威壓。 爲了能給艾曉漓致命一擊,我還可以用狐皮匣子裹了鎮妖印,藏在她身上。用狐皮的氣息掩蓋了鎮妖印的存在。準備在關鍵時候發動致命一擊。 雖然,我事先不知道吳非想做什麼,但是,我覺得總能找到機會合擊。 我們合擊是成功了,沒想到艾曉漓這隻狐狸沒用自己的本體。 如果沒有弄錯,被我們聯手斬殺的那隻狐狸,應該是被艾曉漓囚禁在這裡的狐族長老。 第一個合擊不僅滿盤皆輸,甚至暴露我們的一部分底牌。 最糟糕的是,佔據了思宇身軀的王璞,在使用過一次鎮妖印之後,等於完全失去了戰力。 思宇也是妖軀,使用鎮妖印最先受到衝擊的人是她自己。在她體內的魂魄是王璞,才沒因爲神魂震盪,把握不住鎮妖大印。 王璞一聽見艾曉漓的聲音,立刻把大印扔到我的腳下,她自己的卻變成了一隻小小的黑狐,順着牢房的空隙鑽了進來,一躍跳到了寓祺懷裡縮成了一團。 “去——”我掐動法訣往狐皮上凌空一點,被撐成了方形的印匣立刻展開四肢往牢房伸出跑了過去:“我的意思是用狐狸去找狐狸。” 可是沒過一會兒的功夫,我就看見一道像是靈蛇般的火焰從牢房伸出緊貼地面向我們這邊蜿蜒而來,在牢房外面微微一頓之後,立刻掀起了幾米高的火牆,像是火山傾頹似的往我們這邊壓了過來。 王璞聲嘶力竭的叫道:“用印,快——” 我把抓着鎮妖印使勁一握,印把上的美人雕像立刻像是鋼刀一樣割破了我的手掌,五行鮮血順着美人髮髻流落而下頃刻之間就將他的白衣染成了紅裙。 鎮妖印也在一瞬間爆出一片刺眼的紅芒,向狐火反當了過去。本來已經撲到了我們身前的火牆,反向暴卷着翻向了囚牢之外,像是一道道纏着樹木的藤條,繞在欄杆上節節攀升,僅僅幾下的功夫就連到了棚頂。 這一下,我所在的牢房裡從天棚到欄杆全都燃起了熊熊烈火,頭上的火光像是吊在棚頂上的燈,明明光焰爆裂卻偏偏不往下墜落。繞在鐵欄上的火蛇,把欄杆燒得通紅,就是不見欄杆融化。 雖然我有鎮妖印在手,狐火一時半會還攻不進來,但是牢房四周的氣溫卻陡然升高不知道多少度,一層層熱浪烤的我恨不得趕緊跳進水缸裡喝個飽。 艾曉漓的聲音卻仍然飄搖不定傳了過來:“你有鎮妖印,我的確不敢跟你近戰,不過,你的鎮妖印再強,也滅不了我的狐火。你是準備等着被烤成人幹麼?還是,用鎮妖印護着自己逃出 去呢?” 艾曉漓的聲音不住的誘惑道:“看看,那牆上的幾張人皮?嘖嘖嘖……,烤得好慘啊!再等一會兒,你們當中也就有人跟他們一樣,變成一張蠟黃蠟黃的屍體啦!不過麼,拿着鎮妖印的人,說不定能走出去哦!” 我身邊的人還好,可是那些牢房裡的武者,明知道她在挑撥卻仍舊忍不住往我這邊看了過來,我僅僅掃視了一下那些滾圓通紅的眼睛,心裡就不由得冒出來一股子寒氣。 現在是要艾曉漓放在其中一間牢房的禁制,他們保證能衝過來跟我玩命。 老陳扯出刀來,跟吳子奕一起轉向了牢房的方向,爲的就是防備那些人忽然發難。 艾曉漓嬌笑道:“那個胖子,你還不動手麼?王魂離你多近啊!只要你輕輕一刀,他手裡的大印可就是你的了。” 老陳的真的動了,手裡的砍山刀確實劈向我的方向,他的刀鋒擦着我的肩頭,一閃而過之後,地上馬上多了一枚被劈成兩半的暗器:“子奕,打那個放暗器的王八羔子!” 吳子奕回手一槍掀翻了李家老大腦袋之後,乾脆連手都不停的舉着雙槍,向李家那邊連番掃射,直到對方手忙腳亂的堆起一道屍體壘成的掩體,她才算停了下來。 我這才鬆了口氣,看來在鎮妖印保護的範圍內,是不會被狐妖迷惑的。我也趁着吳子奕槍聲的掩護。悄悄按下了手裡信號發射器。 這個時候,被我留在獵王莊後山水壩上秦曉日正急得團團亂轉,直到他手裡信號器響了起來,這傢伙才嗷的一聲蹦到引爆器的邊上,雙手抓着引爆器狠狠往下一壓。 被吳子奕事先安放在水壩上炸藥接二連三的爆炸開來,七八道捲動硝煙的火柱剛在水壩上衝天而起,下一刻,淘淘銀浪就順山而下,直奔着鎮妖塔的方向衝了過來。排空浪影之間隱隱還能看到兩條機關龍翻雲覆雨的姣姣龍身。 兩條龍能這麼靈活完全是秦曉日的功勞,我對機關一竅不通,這個傢伙卻是一個機械上的天才,竟然能憑着那一顆大腦袋,摸到了上古機關術門檻,計算出了機關龍借水衝刺的速度與方位,讓它直接衝向了鎮妖塔底部。 我的目的是要把水引進塔裡,但是這種做法卻十分冒險,萬一秦曉日計算錯了,我就會陷入必死之局。 從我發出信號之後,我的手心就在不停冒汗。秦曉日狀態也比我好不了多少,那傢伙已經在水壩上跪了下來,對着四面八方好一陣磕頭。 齊頭並進的雙龍比銀浪還要快上幾分,兩條機關龍像是踩着浪頭以二龍戲珠的之勢,衝開了土城,爭先恐後撲向了鎮妖塔。 兩條龍就在水流的衝擊下,一左一右的圍繞着鎮妖塔旋轉了一圈之後,結結實實撞在了塔身上。早就已經快要承受不出黃金重量的寶塔,在一瞬之間轟然崩塌,塔上黃金下迸射着灑進了浪花,熠熠金光在水幕中暴起穿回,銀芒起伏的水珠帶着金光閃閃的金片,像是陣雨飄落般的在陽光下映出絢麗幻影 ,蔚爲壯觀。 銀浪漂金的奇景還沒完全消散,被塔身震開的機關通道就開始瘋狂抽取地面上水流,現在往下看,馬上能看見七八道飛旋轉動的漩渦。 我隱隱聽見身後水聲暴起時立刻喊了一聲:“往邊上靠!”自己也跟着一步貼上了牢房的牆壁。 我的腳跟剛剛站穩,一人多粗的水柱就從我身後洶涌而出,直奔着燒紅了鐵欄猛撲了過去。 我眼看着一陣白眼在眼前暴起,立刻舉刀往鐵欄上砍了過去。我雖然不知道,當年獵王莊用什麼東西打造出了這麼這種能夠防禦巨力衝擊鐵柵欄,卻知道鋼鐵在驟熱驟冷之後會異常脆弱的道理,讓秦曉日準備這麼一招,就是爲了在艾曉漓使用狐火之後好藉機脫困。 果然,我這一刀之後,困住我們的鐵欄應聲而斷,我們幾個也跟着衝了出去。 我們幾個人的腳步剛剛站穩,後背通道上的閘門也隨之關閉,那些機關僅僅讓牢房的水流達到了齊膝的位置,就自動封閉了通道,可見獵王莊機關精妙到了什麼程度。 不過,我現在沒有時間去感嘆什麼機關術,更讓我驚訝的是白鯉也在水浪翻起瞬間,出手炸開了鐵欄,白衣若雪似的站在了滾滾轉動的浪花之間:“走,跟我去找那隻狐狸!” 我不知道白鯉怎麼會知道艾曉漓的下落,但是他眼睛閃動的殺機卻足以證明,他能確定對手的方位。 我身形剛動,李家牢房的大門也轟然開啓,雙眼赤紅李家人也形同惡鬼似的往我們這邊殺了過來。 艾曉漓笑聲摻雜在他們瘋狂的喊殺聲中顯得陰森至極:“一反一正,我們算是平手。不過,你敢帶鎮妖印來找我麼?沒有鎮妖印護持,我立刻就能讓你的朋友站在原地等着被那些人亂刀分屍。” 我冷哼一聲,揚手扯下一節衣襟在鎮妖印上纏了兩圈,轉身掛在老陳的脖子上,:“看好他們幾個不用管我!” 我的話剛一喊完就跟白鯉向牢房深處跑了過去, 原本跑在我前面的白鯉不知道什麼時候,被艾曉漓引偏了方向跟一羣行屍殺在了一起,白鯉所過之處雖然血光涌冒,頭顱橫飛,但也被行屍死死的困在了原地沒法脫身。 艾曉漓本人卻形同鬼魅似的出現在了我面前。 “處驚不變,算得上大將之才。”艾曉漓的話語裡有欣賞也有惋惜:“可惜,你遇上了我。” 艾曉漓說話之間,全身上下冒出了一股紫色的火焰,詭異的火苗竟在他背後形成了一條面目猙獰狐影。 “狐炎!”我倒吸了一口涼氣,長刀由原來的攻勢變成了守勢,刀鋒剛剛橫在胸前。 艾曉漓渾身散發的殺氣也跟着灼熱的火焰鋪面而來,我再也承受不住這種壓力,猛一咬牙揮動長刀正面強攻,黃泉真氣宛如狂風四卷,長刀更像千道長虹怒貫穹蒼,炫目的光彩閃耀得人眼花絛亂,暴烈的真氣當中一抹光弧,像橫空而動的霹靂突隱倏閃,射向華艾曉漓前胸。 ▂﹏▂﹏▂﹏▂﹏▂﹏▂﹏▂﹏▂ ##第二零九章 鏖戰 厲魂上的森森光芒,形成一道擴連的光流,刀招之狠辣,真氣之強勁已經超出了我平時的水準,而且致命的一刀又隱藏在紛亂的真氣當中,看得艾曉漓也不僅心頭一顫。 “嘿!”艾曉漓聲如霹雷,動如閃電,在避無可避的情況下,揮出一雙芊芊玉掌往我長刀上架了過來,刀掌相撞之中我雙臂肌肉暴突幾寸,憑着雙臂膂力硬是接住對方致命一刀,才再次發動了真氣。 圍繞着厲魂四面激射的真氣從艾曉漓身邊穿閃而過,將她兩隻衣袖全都撕成了碎片,十幾道鮮血從艾曉漓身上同時噴出,瞬間將她染成了血人。 “殺!”艾曉漓怒吼之中一道狐炎從他手中爆了出去,趁着我後力不續時忽然反擊。我只覺得胸前一熱,整個人像是撲在炸藥一樣,連續翻滾着摔向了遠處。 艾曉漓想要揮掌再進時,周身浴血的白鯉卻一下子橫到我們兩人中間,單掌迎向對方時,掌心中忽然爆出一面寒冰凝聚成的重盾。 “山外山的人!”艾曉漓忽然收掌倒退了半步:“仙狐一脈只讓山外山半招,讓過之後你得死!” 白鯉擡手冷笑道:“我沒追擊,就是不需要你讓!除了那套狐媚子,還有什麼本事都使出來吧!” 艾曉漓雙拳一握,全身自然而然猛地一震,狐火從他掌心中奔涌而出,兩道血紅的狂焰在般空中合爲一處,並作長劍,如同奔雷一般劈向白鯉面門。 強如白鯉也在艾曉漓來勢洶洶的一劍駭然變色,本能退出幾步連續放出五面冰盾擋在身前,才稍稍鬆了口氣。 血焰、冰盾凌空相撞。 “轟”的一聲巨響劍斷、冰碎。 赤火、白冰四下紛飛。 白鯉後力不續,連連倒退。艾曉漓的狐炎卻在漫天飛火當中狂野衝進,雙手操控烈焰再次融合,化成兩道火蛇交纏成的錐子,切入白鯉護體罡氣上的一點瘋狂旋轉。 碎冰聲夾雜着灼人的熱浪,向白鯉防護罩壓迫而去,逼得白鯉不得不動用步法去避其鋒芒,口中連連發出幾聲長嘯,召喚護衛過來助戰。 僅僅片刻之間,白鯉殘存那些護衛從四面八方向艾曉漓壓了過來,人海中的艾曉漓傲如雪峰,昂然戰意好像有型之物在他周身蒸騰而起。 驀然仰天一聲長嘯,騰騰烈焰像是從他毛孔裡蒸發了出來。數百顆碗口大火球,像是圍繞恆星旋轉的天體,在他體外兩米處連成一道密不透風的火網。 “裂天血炎,星羅滿布。” 艾曉漓吼聲未落,無數火球八方激射,地牢裡頓時像是颳起了一場流星暴雨,數以百計火球帶着耀眼的紅光,向圍攏過來護衛砸了過去,爆炸聲連成一片在牢房裡迴旋撞擊,引得地動天搖。 “轟”的一聲巨響,四周的牆壁終於在爆炸聲中全部崩塌,咆哮飛滾的碎石挾着轟隆巨響,鋪天蓋地的八方席捲,瞬時將肆虐的火球和燒焦的護衛一塊捲進了廢墟。 白鯉一戰失利,我們兩個立刻陷入了危機。 我現在用的是吳子奕的身軀,她體內的真氣遠遠比不上我自己深厚,而且跟黃泉真氣屬性不合,剛才那一刀幾乎耗盡了體內全部真氣,想在就算想趁機逃跑速度也要慢上幾分。 我還在踏着積水步步後退。 白鯉卻趁着狐炎暴亂的當口並指如劍向艾曉漓戟指而去:“輪迴劍指!” 千百指影,彈手而出,狂飈的勁氣自四面八方飛旋而起,層層疊疊的劍氣,去勢之快彷彿漫天血刃急卷橫飛,不僅對手無處可躲,攻防之間也無懈可擊。 本來避無可避的艾曉漓卻在冷笑之間,憑空的暴退了三尺,雙爪平伸着向左右牽引了一下,那些已經被殺和正在後退侍衛,在她雙爪的凌空之下,像是被狂風捲動的枯葉瞬間聚集過來擋在兩人之間。 白鯉的劍指也緊隨其後接踵而至,一蓬蓬鮮血隨劍而起,碎肉如水,飛濺漫天,十二名胸口炸裂的護衛身形斜飛數米,還沒落地就被漫天劍氣凌空肢解,化作一堆碎肉噼噼啪啪的散在積水當中。 狐王艾曉漓的護體妖氣也被震得粉碎,連退五步之後周身大穴在內外強壓之下全數爆裂,身上血霧狂噴。尤其是雙膝的上,甚至被劍指開出了兩個血窟窿。一襲白衣有白變紅,配上她慘白的面孔顯得異常淒厲。 白鯉也緊跟着倒退了五步,一片像是蚯蚓似的血管從他雙臂雙手上蔓延而起直至面孔,這是真氣暴動的表象。他雖然一再壓制內體暴走的真氣,還是張口噴出一道血箭。“輪迴劍指”對他的反傷並不比艾曉漓弱上多少。 “可惜了,你的輪迴劍指還沒練到家!”艾曉漓雙膝沒動,人卻像是幽靈一般掠過血水向我們這邊劃了過來。 “快走!”我反身站了起來,把白鯉橫着抗在肩上撒腿往就往回跑。 我跑了幾步立刻覺得不對了,我雖然在發足狂奔,但是四周的景物卻是在緩緩後移,感覺就像是我的每一步都踩在向後的倒退的空間裡,雖然我比它倒退的速度要快,但是極爲有限,連續跑出五步餘光裡的牆壁才會後退一尺。 肯定是艾曉漓搗的鬼,她在戲弄我! 可是,我卻偏偏不敢停下來,我清清楚楚的感到艾曉漓的利爪在我身後步步緊逼,爪鋒甚至已經穿透着我身後的白鯉,一直頂在我脊柱關節上,像是隨時都能穿透我的脊樑,把我的骨頭生生拆解下來。 “白鯉,白鯉……”我連喊了兩聲卻不見白鯉回答,只有一股溫熱的血流在我背上不斷蔓延。尤其是我左肩稍下一點位子,成片的衣服都貼在了背上。 我不知道白鯉死沒死,只覺得他原先搭在我雙肩上的手臂在慢慢垂了下去之後,有猛地收緊過來,勒在了我脖子底下。一股僵直的涼意頓時傳了過來,我就像是被死人忽然掐住脖子,全身跟着一頓不由自主的慢了幾步。 “別怕!”白鯉的聲音像是一聲炸雷 在我耳邊轟然響起,我剛才還混亂至極的思維,一下子清醒了過來。 艾曉漓在用惑術。 我剛剛覺得自己揹着死人狂奔,白鯉或許也覺得自己被死人揹着。如果,我們有一方堅持不住,結果就是在恐懼中自相殘殺。 艾曉漓貓捉老鼠的遊戲也就真的成功了。 整個地牢唯一不受艾曉漓惑術影響的,除了白鯉之外應該沒有別人。他的護衛被殺時,我就曾經看見他的下意識的反應,只不過,那時候時機不到,他不敢貿然反抗而已。 現在白鯉終於露出了他的實力,只不過情況並不怎麼美妙。 我被白鯉震醒之後,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向我衝過來的吳子奕。可我這時卻不敢往她的方向跑。 現在整個地牢裡幾乎沒有一個可以完全相信的人,每一個人都可能是被艾曉漓控制了思維的傀儡,甚至可能是一具活屍。 就在我猶豫的當口,吳子奕忽然拿出了豹尾給她的令牌:“五嶽獸魂,聽我號令!” 我還沒弄清吳子奕在做什麼,地牢左側就傳來一聲巨響。 用來烘烤人皮的那面暖牆在我餘光當中轟然炸裂,卷着火光的磚塊像是橫飛的流星,直奔着我們這邊橫掃了過來。 “趴下!”白鯉猛地一按我的腦袋,一下把我壓進水裡。 沒等我翻身,刺眼的紅光已經從我頭頂急掠而過。現在水面上應該已經燃起了熊熊烈焰,不然,我頭上不會紅光四溢,身邊也不會熱浪蒸騰。 這一瞬間,我只覺得自己像是躺在不斷加溫的浴池裡面,一股強似一股的熱流在我身上來回遊動,從頭到腳都像針扎一樣劇痛難當。 白鯉拉着我弓着身子貼在水底往遠處爬了過去,可是。不管爬到哪兒都是滿身的熱水。 沒過多久,我就看見有人也像我們一樣在水底亂爬亂動。那樣子就像是被扔在了水壺裡面的魚,除了拼命的扭動身子緩解巨疼,就是狠命的壓制躍出水面的衝動。 “咕咚——” 終於有人忍不住從水裡蹦了起來,可是短短几秒鐘之後,他就落回了水裡。我清清楚楚看見他半截身子燒成了焦炭,上肢蜷縮的屍體甚至還在絲絲的冒着油花。 很快,屍體上方那一米方圓的水面上就冒出來一陣藍色光亮——那是人油被點燃之後冒出藍火。 我儘可能的壓低着身子,在白鯉手心上寫了三個字:“怎麼辦?” 白鯉的回答只有一個字“等!” 白鯉的真氣能凝聚冰霜,肯定也能抵擋烈火,問題是他現在不知道外面的情況,不敢貿然動用真氣。一旦他運功抵禦烈火,就等於給艾曉漓指明瞭自己的方向。萬一艾曉漓並沒被拖住,那麼後果不堪設想。 白鯉讓我等,事實是再等吳子奕召喚靈獸的結果,如果靈獸真在應該很快就能改變現在的困局,萬一靈獸不在,那時候在捨命一搏也不算晚。 ▂﹏▂﹏▂﹏▂﹏▂﹏▂﹏▂﹏▂ ##第二一零章 獒王 白鯉的想法不錯,可是人又能在高溫中堅持多久。不到片刻功夫,我就忍不住把手轉進了磚縫,就像是一條在熱水裡的泥鰍,恨不得能找個東西鑽進去。 白鯉也漸漸沉不住氣了,伸出手來在我胳膊上拍了一下,意思要分頭出擊。 我剛要動手就看吳子奕從遠處爬了過來,她雖然不能在水下說話,但是眼睛裡卻露出了一絲喜色。她先用手往暖牆的方向比劃了一下,接着在兩隻手在脖子下面做了一個掐脖的動作。 她的意思是,獒王在暖牆那個方向,但是被拴起來了。 我跟白鯉對視一看,後者雙手聚集寒氣往我和吳子奕的身上推了過來。 我立刻感到了一股涼意,開始是還帶着一種說不出來的舒服,很快身上就打起了寒戰,片刻之後,我的衣服上已經結起了的冰屑。 白鯉忽然出手抓住我和吳子奕的衣領,揚手一下把我們兩個一塊給扔了出去。 我們兩個同時穿越火光的剎那之間,正好看見了飄在遠處的艾曉漓。吳子奕立刻身形後仰,雙手持槍往艾曉漓身上打了過去。 艾曉漓僅僅揮手之間調動滾滾火雲向我們這邊暴卷而至。被火雲掩去了色彩的槍火剎那間消失在烈火當中,壓過子彈的烈焰轉瞬之間逼近我們身前,我這時卻在刺目的火光當中感到了一股凌厲至極的箭意。 “狐箭!”藏在烈火中狐箭才是艾曉漓真正的殺招!他這次出手志在必得。 千鈞一髮之間,白鯉緊跟着挺身而起,在空中猛然轉身擋在了我們身前揮手劈掌間,十米之內立刻變得陰風呼嘯,飛雪怒卷,四周雪花在一瞬間由白變紅如同浸血,在白鯉打出的颶風中肆意狂卷,猶如萬千利刃掃向火雲。 “劍氣漫天雪漫城!”白鯉像是漫天暴雪中咆哮的魔神,身如旋龍的連劈八十一掌,凜冽掌風如同狂龍布雨,騰雲萬里,力擋火雲中爆出的千道箭芒之後,在如雲掌影之中探出雙手抓向暗藏在烈焰中狐箭。 白鯉以純寒真氣,力拼狐炎,冷熱相交之下,鋼鐵炸響之聲傳音數米,被他抓在手裡的狐箭立時裂痕滿布。眼看就要完全爆裂 艾曉漓一掌上揚與白鯉的掌勢針鋒相對的碰在了一起。 艾曉漓這一樣的目標雖然不是我和吳子奕,但是我卻在聽到轟的一聲巨響之後,眼前跟着一陣金光亂閃,整個人像是一下掉進了火裡,灼傷的劇痛幾乎要撕心裂肺。 我和吳子奕大驚之下抽身急退。只這短短剎那間,八道金焰又繞過了白鯉劈向我們兩個身前。 我們兩人似有默契,同時運功護體,交相掩護,連連後退。直到快要撞到牆壁上的時候,忽然被什麼東西從後面推了一下,不僅穩住了我們兩個的身形,也化去了我身上的火焰。 此時白鯉上身衣衫已經被震成了碎片,他正捂着胸口飛速後撤,被灼傷的痕跡在他身上隨處可見。看樣子剛才那一下傷得不輕。 我真要衝過 去接應白鯉,那傢伙卻忽然把身子往後一仰落進了水裡,像是一條大魚一樣扭動了幾下身子,消失得無影無蹤。 艾曉漓的十指微縮,又馬上鬆開,兩手自然垂在身邊,換上了一副笑臉:“獒王,你不會想幫這些人吧!” 我稍一側頭就看見了一頭被手臂粗細的鐵鏈鎖在牆上的大狗,如果不是事先知道那是鬼面獒王,我絕對會把它當成一頭白色的獅子,尤其是他脖子上的那一圈暗金色的鬃毛,竟然帶着一種傲視羣雄威武。 雖然,那只是一條狗,但是他身上散發出來的霸氣,卻讓我覺得自己面對一個以力稱雄的武林高手。 霸王,如果真要用什麼詞來形容他,我能想到的只有霸王。 吳子奕摟着大狗的脖子,趴在他耳邊低聲說着什麼。後者,偏了偏頭用極爲沙啞的聲音說了一句:“大印!” 半妖!獒王的聲音雖然聽起來有些含含糊糊,沙啞至極,但是確實在說人話。這就說明,他已經是即將化形成人的半妖了。 “大印?”我立刻拿出了身上的鎮獄印。 “家主——”獒王忽然發出一聲怒吼,身上鎖鏈在一瞬之間盡數崩碎,自己像是一團捲動雪球往艾曉漓的方向猛撲了過去。 艾曉漓轉身之間就消失了蹤影,獒王趨勢不變的撲向了她原先站立的地方,兩隻擡起來的前爪如同武者平推的雙掌,結結實實拍在了牆上。 我眼看着牆壁崩碎的剎那間,艾曉漓的身形也在碎磚當中被打飛了幾尺。她落地之後猛的爬了起來,飛也似的竄向了牢房深處。獒王也跟在她身後緊追不捨。 艾曉漓邊跑邊嘲笑道:“你是我見過最笨的走狗。人家把你囚禁了百多年,你還要做一條忠犬?不如我們聯手殺光這裡的人,一塊兒闖出去,我輔佐你做妖王。” “閉——嘴——” 艾曉漓冷笑道:“別裝什麼忠犬了。你眼睜睜的看着獵王莊的人,被我一個個折磨致死都無動於衷,現在充什麼忠心耿耿呢!” “家——主——” 艾曉漓不斷的鼓惑道:“你當時看見我把獵王莊那些人的皮,鋪在牆上慢慢烘乾。心裡一定很舒服吧?當年,獵王莊爲什麼囚禁你,你應該能想明白了吧?他們怕你成妖,怕你不受控制。只要讓你當一條笨狗,他們才能放心。人類有句話,叫‘非吾族類,其心必異’。” “狗就是狗,不管你爲人立下多少功勳,付出多少代價,他們也不會把你當人,更不會去理解狗的情義。只要價錢合適,他們就能把你狠狠的出賣掉。回來吧!跟有情有義的妖族一起,總比跟着他們強!” “只聽……家主——”獒王的意思大概是隻聽家主的話。 “噢——”艾曉漓拉長了聲音道:“我想起來了,想起來啦!當年,我們跟獵王莊合作時,我那位好姐妹曾經跟我打了個賭,說她能片獵王莊長老,乖乖把你做成狗肉,送給她吃。你不會是在那時被關進 暖牆裡的吧?哈哈……,人家都要殺你了。” 這回獒王不但沒有回話,追趕的腳步甚至還停頓了一下。 “糟糕!”我心裡頓時咯噔一聲:“艾曉漓說的不會是真的吧?” 人在鬼迷心竅的時候,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 就像《封神榜》裡的妲己要吃比干之心。紂王卻能做出向比干借心的事情。一個能剖心獻給君王的大臣,是多少帝王夢寐以求的忠臣,又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忠心? 難道紂王不知道剖心會死,不知道比干之忠?他比誰都清楚,但是那個時候,他只想要比干的心去救心愛的美人。絕對不會考慮剜出心來比干,那空蕩蕩的胸膛涼到了何等程度。 如果,艾曉漓所說的是真事,那獒王與比干又有什麼區別?如果,比干不死,他還會不會繼續忠於紂王? 我心裡一下涼了半截,一個艾曉漓就足夠把我們全都留下了,再加上一個獒王就算我們現在全上去拼命,也必死無疑。 艾曉漓也跟着停了下來:“獒王,你仔細想想自己被囚禁的時間。如果,我算的沒錯,你應該就是栽在了我那姐妹的手裡。那時候,狐仙嶺差點把他捧上了天,要不是我略施小計,讓長老覺得你是以爲失蹤,而不是被她害死。現在的狐王非她莫屬了。獒王,你……” “嗚——,轟——” 獒王一聲怒吼之後,地牢深處立刻傳來了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接近着牢房崩塌的聲音起此彼伏的傳來過來,碗大碎石從我們頭頂上接二連三的崩落下來。流進城堡的山水化成片片水幕直入牢房。 我的第一個反應就是:“地牢要塌了!” 艾曉漓聲音卻冷森森的響了起來:“獒王,沒想到你也會耍詐?” “我等家主。吳家命數——”獒王這句話發音清晰無比。 “哈哈哈……”艾曉漓厲聲笑道:“原來你還沒成半妖。王家用了什麼秘法,讓你暫時擁有半妖之力吧?” 獒王沒有出聲。 艾曉漓的聲音卻變成越發陰冷了:“剛才那句話,應該是你這輩子能說的最後一句話了吧?你能發出剛才那樣重擊的機會絕對不會超過三次,每用一次,你就會蛻化一點,三次之後你也就是一隻普通的笨狗了。” 我的腦袋裡一下子轉過了一個念頭:艾曉漓的話究竟是在干擾獒王,還是迷惑我? 從剛才他們一追一逃的過程中,我能看得出來,艾曉漓修爲雖然高於獒王,但是獒王卻是她的剋星。處處可以剋制對方,甚至逼得她沒有還手之力。 她可以給獒王施加壓力,讓他不敢輕易去動動用三次半妖之力。 她也一樣可以干擾我的判斷,讓我覺得獒王不是她的對手,生出逃跑的心思,打開地牢逃出昇天。這樣一來,獒王肯定會跟着我走,沒了獒王壓制她也一樣能出去。 她究竟想要幹什麼,還得看她下一次出手對付的目標是誰! ▂﹏▂﹏▂﹏▂﹏▂﹏▂﹏▂﹏▂ ##第二一一章 狗哭了 我僅僅愣了一下功夫,忽然看見艾曉漓一隻手抓着天棚吊在了棚頂上,另一手隔空往化骨池裡按了下去。 一張巨大的掌影,帶着遮天蔽日的威勢壓進了化骨池。下一刻,井噴式的黃沙就從池子裡沖天而起,沒等黃沙接近棚頂,艾曉漓又起一掌,捲動漫天黃沙轉瞬間覆蓋了整座牢房。暴雨般的砂礫還在想積水中傾落時,艾曉漓已經消失了蹤影,彷彿她的出現僅僅是爲了炸燬化骨池。 片刻之後,我忽然覺得踩在水裡的雙腳上傳來一陣刀割似的劇痛,彷彿有無數條蟲子正在啃咬我的雙腿。 “化骨砂,快跳出去!”我雙腳離地往空中蹦起來的時候,手中的厲魂已經往牆上刺了過去,三尺長刀鋒眨眼間就刺進牆裡一半,我緊抓着刀柄掛在了牆上。 吳子奕緊跟着落到了離我不遠的地方。 “老陳,吳非,你們趕快從水裡出來。”我眼看着化骨砂像是覓食的魚羣一樣循着血腥在水中不斷蔓延,頓時急出了一聲冷汗。 我知道化骨砂!那是一種外表上像是砂礫的蠱蟲,哪怕只是被一隻化骨砂纏住,也會被他孜孜不倦的啃成一堆白骨。好在這種蠱毒的平時並不移動,只有見血之後才會變得異常瘋狂。可是現在,整個牢房裡不缺的就是血腥和屍首。 追尋着血跡的化骨砂像是溶進了清水裡染料,片刻之後,就把積水攪出了一片紅黃相間的顏色,我甚至看到了水流之間翻動起來的白骨。雖然,現在的化骨砂只是在吞噬屍體,但是用不了多久,它們就能把水裡的人啃食一空。 艾曉漓冷笑道:“笨狗,你不是要守護家主麼?我倒要看看你怎麼選擇?” “你是選擇繼續追我呢?還是打算救你的家主呢!要是我沒弄錯的話,上面那座鎮妖塔其實是爲了防止化骨砂外泄修建的東西吧?化骨砂屬土,鎮妖塔屬木,木能克土。你只要動用一次半妖之力轟開天棚。讓鎮妖塔落下來,你的家主也就得救了。要不麼,呵呵,你就看他變成骨頭吧?” 艾曉漓誇張的驚呼道:“我忘了,狗是喜歡吃骨頭的。你是不是想嚐嚐家主的骨頭是什麼味道哇?” “那個王魂,你應該不會年紀輕輕就活夠了吧?還不求求那條笨狗趕快救你啊!” “嗚——” 一聲憤怒至極的嚎叫從牢房深處沖天而起之後,一道白色的虛影頓時在我視線當中向地牢天棚猛撞了過去。天崩地裂似的巨響當中,整座地牢轟然崩塌,滾滾洪流卷着龐大的鎮妖塔從天而降,數不清的金塊像是暴雨狂傾了下來。 金光,水光在一瞬間完全阻擋了我的視線,我能做的就是讓自己儘可能的貼在牆上,減少水流對我的衝擊。等我再睜開眼時,整個人已經被泡在了冰冷至極山水當中。 我能看見化骨砂像是想象遊動的魚羣,卷出無數道大大小小的黃色流線,鑽進了鎮妖塔。也能看見,倖存的人發瘋似得往外亂遊。 吳子奕使勁拉了我一下,意思是讓我趕快出去。 我用手腳撐 住牆壁,拔出了厲魂,一手持刀一手拉着吳子奕浮上了水面。 此時,獒王已經和艾曉漓從水底打到了天上,獒王暴怒之下,死纏着艾曉漓不放。後者卻扔在不斷刺激着獒王:“笨狗,你飛不了多久的。半妖就是半妖,想要飛天遁地,必須要消耗大量的妖力,你的妖力還能維持多久?別傻了,放我走對大家都好。” 獒王卻像是充耳不聞一樣,圍着艾曉漓瘋狂撕咬,死死把她拖在了獵王莊上空。 “鬼擡棺,起棺——” 我一手結印仰天怒吼之中,淒厲詭異的嗩吶聲驀然乍起,一羣身穿血紅坎肩,腰間扎着白色布帶,頭戴藍布方帽的厲鬼,擡着一口荊棘棺材踏空而來。 擡着棺材的八隻鬼魂像是壓陣似得站到了遠處,其餘的擡棺厲鬼忽然分成兩隊,以雙龍出海的架勢把艾曉漓給圍在了中間。 “糟了!” 我看到這種情景心裡頓時涼了半截。 豹尾雖然讓他們入籍成了陰兵,卻僅僅是按照輔兵的形式存在,一沒交給他們功法,或者戰陣。二沒給他們法器。也就是說,這些看似大鬼的陰兵,事實全都是隻能擡棺材的花架子,實戰上沒有半點意義。 讓我意想不到的是,厲鬼在接近艾曉漓的剎那間,她竟然尖叫着往天上直衝了幾米,像是轉折利箭一樣猛然掉頭,越過尚未完全合圍的厲鬼,往獵王莊後山上逃竄而去。 “快追!” 我一下反應了過來,那些厲鬼入籍時應該是入了豹尾的私兵。他們身上或多或少的會沾染一些豹尾的氣息,換成別的陰帥,艾曉漓可能不會如此慌張,但是遇上了專門掌管獸魂的豹尾大帥,就不由得她不怕了。 剛才她肯定是以爲豹尾大帥派兵要親手擒拿自己,才會如此驚慌失措。 我喊得是讓厲鬼追擊,沒想到獒王卻激發了最後一次妖力。獒王的虛影在一瞬間暴漲數十倍,彷彿傳說中可以吞噬日月的天狗傲嘯長空,氣吞山河般的往艾曉漓身後猛撲了過去。 開始還是以人形逃遁的艾曉漓,在犬形虛影追近的剎那間,忽然化成一條三尾白狐,往攔截過來的厲魂當中鑽了過去,緊貼着兩隻厲鬼的掌沿脫出了包圍。 獒王明明看見它和獵物之間還隔着一層厲鬼,仍舊視而不見的狂噬而去,把五六隻鬼魂來帶這狐狸尾巴一塊兒咬在了嘴裡。 艾曉漓慘叫一聲,生生掙斷了狐尾直奔着秦曉日的方向去了,不等竄到秦曉日身前,就忽然像是捕獵的巨蟒一樣,獠牙畢露的撲向對方頭頂。 “弟子起眼望青天……,有請關帝降世——” “快躲啊——,成啦!” 我喊第一聲時,差點被請神上身秦曉日嚇得魂飛魄散,第二聲卻換成了不敢置信的驚呼——關帝降世了。 秦曉日身影瞬間消失在了我的視線當中,取而代之確實關聖帝君的凜凜英姿。 電光火石之間,關帝原本不動如山的身形忽然暴漲而起,手中的青龍偃月刀寒電橫空,封住了妖 狐的去路。 我看不清關帝在那一瞬間究竟劈出了多少道,卻能看見一股赤紅的鮮血從妖狐身上四散飆射,僅僅剎那之間,“青龍偃月刀”已經毫不留情的幾起幾落,剛才還在筆直狂衝的妖狐像是被凌空擊中皮球,翻滾倒卷着往擡棺厲鬼的方向落了下去。 秦曉日的也因爲承受不住關帝神威,全身爆出一片大大小小的血口子,像是血人一樣跪在了地上。 “開棺——” 兩隻厲鬼立刻掀開了棺蓋,擡棺把鬼猛然挪動了棺材方位,凌空接住了翻滾下落的妖狐。擡着棺材往山坡上跑了過去。 我緊跟着甩出拘魂索扣住牆頭把自己從水裡拉了起來,幾個起落追向了棺材,擡手在上面寫了一個送字:“快埋,快點!” 我明明知道妖狐已經遭到了重創卻仍舊不敢掉以輕心,知道厲鬼把它給埋進了地裡,我才像是全身脫力一樣倒在了墳包的邊上。 從我拿到鎮妖印開始,所有的事情都完完全全出乎我的意料。 我不知道怎麼會想起白霜華的預言。 她說:思宇全身起火,應驗了。 她說:黃沙裡飄着白骨,應驗了。 她說:秦曉日全身是血,也應驗了。 雖然她說的只是片段,但是足以證明她預知未來的能力。我是不是該找她問問老閻王的去處…… 我還在那胡思亂想,豹尾大帥已經劃開陰陽,把荊棘棺也給拖進了幽冥:“我還是沒帶黃泉錢,現在給你兩個選擇,一是我給你足夠的黃泉錢,但是必須帶着那隻雪獒。二是我一文錢都不給你,那些雪獒歸你所有。” 我擡頭看了看那條趴在廢城的雪獒,對方卻像是聽天由命似的閉上了眼睛。 我雖然不就知道它被封在暖牆裡的具體經過,但是也能猜出個大概。獵王莊勾結狐妖的事情,不可能瞞過大長老一類的高層。他們當時也肯定不贊成獵王莊與狐族合作。 艾曉漓說,有狐狸曾經想吃獒王。 我覺得當時肯定有看不慣獵王莊做法的長老,以殺狗的名義把他藏了起來,讓他專等家主出現。它着一等就是無數個歲月。 我指了指獒王道:“我要它!” 獒王擡起頭來對着我笑了一下。雖然我不知道狗會不會笑,但是我想我沒有看錯。 “行,那我們兩清了。”豹尾大帥轉回地府之後,逃上岸的吳非才氣急敗壞的跑了過來:“你是不是瘋了,怎麼不要黃泉錢?沒錢,我拿什麼推算?” 我漫不經心的道:“水底下不是有兩吊錢麼?不夠你用?” 吳非懵了:“都打成這樣了,怎麼找?” “你慢慢推算着找吧!我不着急!”我不顧吳非的抗議向子奕招了招手:“獒王歸你了。” 吳子奕歡呼一聲跑了過去,摟住獒王的脖子:“你現在是我的了。給你起個名字吧!叫坨坨好不好?吳坨坨……” “怎麼聽着像大糞一坨坨的意思?”我好像聽見了狗哭的聲音。 ▂﹏▂﹏▂﹏▂﹏▂﹏▂﹏▂﹏▂ ##第二一二章 下一個輪迴 老陳,吳非,寓祺他們一個人沒少,除了老陳受了點輕傷,其他人都不錯。沒損失人手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白鯉的護衛全軍覆沒,李家人死得一個不剩。何晨在兩個高手護衛的拼死相救的情況下,居然活了下來。一聲不響的溜了。 我也沒心思去找他麻煩,現在等吳非把黃泉錢全都撈上來才是正經。 我坐在獵王莊的廢墟上看着吳非他們幾個撈錢,吳子奕走到我身邊坐了下來:“也不知道白鯉怎麼樣了?” 我漫不經心的道:“白鯉應該逃出去了。他給我的感覺一直很神秘。說不定,他也是一隻狐狸!” 我看吳子奕不明白,就解釋道:“我指的是山外山,棺材門的典籍幾乎囊括了所有術道門派,偏偏沒有關於山外山的記載。而且艾曉漓動白鯉動手時,曾經說過,狐族要讓山外山一招。” “這說明,他們與狐族之間關係極爲密切,山外山甚至有可能是關外的雪狐一脈。無論,白鯉是人是妖,我都不會在意,由始至終我與他都有一種惺惺相惜的感覺。這對江湖人來說,已經足夠了。” 吳子奕低聲道:“其實,你也很神秘。” “我……”我的聲音一下提高了不少:“你不會是看了我的記憶吧?” “嗯!”吳子奕低着腦袋點了點頭。 “你還真不客氣啊!” 我與吳子奕互換魂魄之後,如果願意是可以看到對方記憶的,我沒好意思去看她的記憶,她卻把我的秘密挖了個遍! 吳子奕小聲道:“一時好奇,沒忍住!你不會生氣吧?” “我……,哎,算了吧!其實,我也沒什麼秘密可言。”我在心裡小聲補了一句,除了我是死人。 吳子奕像是知道我心裡在想什麼:“你真的是個死人。” 我無所謂的道:“是啊!從出生就死了,棺材門的人都這樣,不然我也不會在術道上討生活。說是賺錢過日子,其實是在買自己的命。” 吳子奕小聲道:“你後來在沒去找許菱夕,就是因爲……就是因爲……” “呵呵!”我笑道:“本就是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何必非要戀戀不捨。” 吳子奕搖頭道:“你太冷靜,也太理智了。這樣不好。” 我笑着站起來往山下走:““哈哈……我的血是冷的,身子是冷的,就連修煉的真氣都是冷的,腦子想不冷都不行。” 吳子奕沒站起來卻最問道:“如果,你真的遇上一個不在乎這些,只願意跟你長相廝守的女孩呢?” 我擺手道:“我沒那麼好的運氣!我一向不相信自己的運氣,尤其進了棺材門之後更是這樣。” 吳子奕很認真的道:“我是說如果!” 我張開雙臂舉向天空:“我會在下一個輪迴找她,哪怕殺過奈何橋,也不喝孟婆湯。踏遍天下,也要找到她!很傻的想法吧?還不知道那個人在哪兒,就弄出這麼一個願望。 ” 我本來以爲吳子奕會說:“不傻!”或者“是有點搞笑”,卻沒想到她反問了我一句:“你相信輪迴?” “相信!”我沉聲道:“當曾經的靈性與感性,穿越了時間與空間,在不同肉體上活活的重現,那就是輪迴。哪怕那些感性的載體不再是人,而是兩隻狐狸,或者兩個蛤蟆,也一樣是輪迴。” 我笑着補充了一句:“我師父說過:哪怕真的沒有輪迴。我也一樣會執着的相信。那是唯一能補齊我今生遺憾的方式。” 我說完之後,就快步往山下走去,等我走到山腰的時候,才飛快的往吳子奕那邊看了一眼。 吳坨坨正把頭靠在他肩膀上,貼着她臉頰輕輕摩擦,她好像摟着坨坨輕輕的說着什麼。 我低着頭往山下走了過去,卻差一點撞在了王璞的身上。王璞先是愣了一下,馬上說道:“家主,我把思宇帶來了。” “不要叫我家主,如果。你願意加入鬼手,可以叫我組長。不願意的話,就乾脆叫我名字。”我說完之後轉向了思宇:“老閻王,是不是不在狐仙嶺?” 我們在獵王莊裡折騰出這麼大的動靜,老閻王就算出於好奇,也一定會過來看看,他始終沒有出現,只能說明,他不在這兒。 思宇搖頭道:“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如果他真的來了狐仙嶺,一定會去千狐墳。我帶你們去。” “收拾一下,我們走!”我向吳非他們喊了一聲。 藏在一座天然溶洞下面的千狐墳,並不像我們想象的那麼恐怖,不僅內部十分整潔,甚至還修了通往地底的石階。看上去更像是狐族悼念前輩的地方。 唯一讓人覺得那裡曾經埋葬過無數狐屍的地方,就是溶洞中心上帶着血腥氣味的泥土,不過,如果仔細去聞的話,血腥味裡帶着一股說不清的香氣。 等我們跟我思宇走進去,第一眼看見就是一座立在溶洞中心的石碑。 石碑好像是硬從溶洞上挖下來的東西,不僅質地跟岩石極爲相似,甚至帶着刀斧劈削的痕跡 老陳湊上去摸了兩下:“我的乖乖,這是用手掌劈出來的吧?你看那邊牆上,還有抓下來的痕跡,這得多強的內力,能一巴掌抓掉這麼大塊石頭。” 我注意的卻是石碑上用手指寫出來的那個“鎮”字,這個字在書寫的時候,應該用過一種特殊的顏料,不僅在石紋上留着一股淡淡的綠色,但是帶着一股讓人難以抗拒的威壓。 思宇撫摸着那個字道:“這個字是閻王用血寫的。” “他的血是綠色?碧血!”我腦袋裡頓時冒出了一個詞。 思宇搖頭道:“他的血是紅的。像火一樣紅得刺眼。他說過,‘鐵血鎮魔,十年化碧’,等到這個字變成碧綠之後,他會再回來收回碧血。我就年復一年的守在石碑邊上,等着它變色。沒想到,我整整等了三十年,卻因爲離開的這一次,沒能見到她。” 思宇的眼淚滴在了墓碑 上。 我皺眉道:“你跟老閻王之間是……” “我是他的女人,他叫閆笑宇,我叫思宇。我沒有姓,除非她肯娶我,我才有資格用他姓氏,改命閆思宇!” “啥?”吳非的眼珠子差點沒瞪出來:“他是術道凶神,怎麼可能跟狐狸精……” “閉嘴!”我給吳非使了一個眼色,後者心領神會的跑出去,找小貓兒要資料去了。 思宇苦笑道:“很奇怪麼?你們覺得笑宇應該殺了我才對吧?當年我確實差一點死在他手裡。” “那時候,我剛剛修煉天狐媚功沒有多久。就遇上了笑宇。他什麼身上像是有一種魔力,一種對女人致命的魔力。我看到他時,甚至覺得自己不能呼吸了。他跑過來,親我的臉時,我竟然不知道去躲。” “誰知道,他親過我之後。居然說,‘真倒黴,怎麼遇上一隻不會媚功的小狐狸。’我不服氣。要跟他比定力,我們約定了三天,三天之後,誰敗在對方魅惑之下,誰就給對方做三件事。” “那三天,我們一隻都在魅惑的力量對抗。有幾次,我險些要贏了。可是我怕他變成白癡,就稍稍收回了一部分力量。他明知道,我在讓着他,卻什麼都不說。他那副故意裝出來的冷漠,真的好傻!” 思宇的臉上不自覺的露出一絲笑意。 “第四天早上,他不見了。我像是瘋了一樣去找他。沒想到,落盡了獵王莊的陷阱。他們當時把我捆在鎮妖塔前面的空地上,準備剝皮抽筋。我明明知道自己要死了,卻一點都不覺得害怕。那時候,我只想能再見他一面,哪怕看上一眼也好。” “那時獵王莊高手如雲啊!就算狐王失陷在獵王莊,也一樣有死無生。我只能拼命的擡着頭往後山上看,那是唯一有可能看見他的地方。” “笑宇真的來了。就像威風凜凜的戰神從天而降。他只用了一招就拍死了獵王莊的大長老。那些不可一世的高手,一個個跪在他腳下瑟瑟發抖。他卻用血淋淋的手指着我‘她是我的女人,以後你們敢踏進狐仙嶺半步,我要你們獵王莊雞犬不留。’” 思宇臉上洋溢着幸福:“我那時,腦子亂哄哄的,什麼都不知道。就知道他說:我是他的女人。我是他的女人。” “沒想到,他把救出來之後,竟然會對我:‘你走吧!’那時,我的心好疼,真的好疼啊!好想大哭一場。” “我那時候,不知道怎麼想的。忽然對他用了天狐媚功。他悴不及防的被我迷惑了。就跟我……” “那之後,他又想殺我。我明明知道他的手掌就懸在我頭頂,卻緊緊閉着眼睛裝着睡着了。就算他真殺了我,我也不想看到他殺我時的樣子。” “他猶豫了好幾次,最後還在躺下來,把我摟在了懷裡。那時候,我偷偷的笑出了聲來。他摟着我說了一句‘小狐狸,你知道我捨不得殺你吧?’” “哈哈……,那一下,我真的笑着撲在了他懷裡。” ▂﹏▂﹏▂﹏▂﹏▂﹏▂﹏▂﹏▂ ##第二一三章 追蹤 思宇根本不在乎我們是不是在聽,就自顧自的說了下去:“那之後,他陪了我一個月。” “後來,我跟他在一起的事情,終於被狐族長老發現了。長老要把我投進千狐墳,接受歷代死在人類手中狐魂嚴懲。” “笑宇,爲了我殺進了千狐墳。那一場大戰驚天動地,附近的狐族全都趕了過來。他單槍匹馬獨戰三十名長老,連殺了其中二十八人,自己也一樣傷痕累累。” “如果不是我求情。他甚至會殺光所有參戰的狐族。就算是我在求他,他也一樣把狐仙嶺的兩大長老打回了原形。他甚至在這兒立下了碧血碑,鎮壓了所有狐魂。” “按他的話說,敢碰我的女人,絕對不能輕饒。我雖然因此成了狐族的叛逆,可是我永遠忘不了他當時那威風霸氣的樣子。” “我真想跟思宇長相廝守。可他還是走了,他說他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等碧血碑上血變成了綠色,他會再回來。” 思宇看着巖洞:“我自請看守已經沒有任何意義的千狐墳,就是爲了等他回來。我在沒有事兒的時候,修了外面的那條長梯,也拓寬了洞口。就是爲他能讓他回來的時候,走得更方便一些。” 我看着外面的那座足有上千級蜿蜒石階,不由得感慨萬千,我沒法想象思宇是怎麼獨自在冰冷的巖洞裡修出這樣一條石階。 思宇指着石碑道:“這裡以前有很多的狐魂,可是他們卻全在碧血碑的鎮壓下灰飛煙滅了。碧血碑上也一天天變成了綠色,那些狐魂每天都咒罵我,我卻每天都在一點點的計算着鐵血化碧的程度,每次看到它增長一點,我都覺得好開心哪!” “可是,我卻沒見到笑宇……”思宇的眼淚又落了下來。 我轉頭看了看王璞,她跟思宇對換過魂魄,她應該能知道思宇的話是真是假。 王璞向我點頭時,我看見她的眼圈有些發紅。 思宇滿懷希望的看着我:“你們在找笑宇對麼?能帶上我麼?讓我見他一面就好。我想想問問,他還記不記得那個被他抱在懷裡的小狐狸?” “這個……”我該怎麼回答,我去找老閻王不是要敘舊的,那是想讓他回到葉木身體裡,這跟想毀掉老閻王似乎沒有太大的區別。 我還在猶豫,吳非卻急三火四的跑了回來:“王魂,王魂……,我跟你說,那老閻王真他麼是神人啊!那女人多得,都快趕上隋末英雄大聚會了,樓上三十六,樓下七十二,有名的三百三,沒名的不計其數哇。” “神人哪!”秦曉日一下蹦了起來:“他也不怕磨出老繭,蹭破皮兒,等我看見他的,就算拿腦袋拱地,也得拜他爲師。哎呦——,” 秦曉日沒說完,就讓寓祺狠狠給了一腳。 老陳差點一口吐他們兩個臉上:“你倆二呀?我看你倆,一個就是二比神教教主,一個是二逼神教大祭司。一個專門請二比神下凡的,一個專門供二比神附體的。有你們這麼說話的麼?你們沒看妹子都哭成什 麼樣兒了?就算老閻王是個老不正經,你們也不能當着思宇妹子的面兒說。” 吳非和秦曉日對視一眼之後,異口同聲的道:“見過神教傳功長老。” “我草——” “閉嘴,誰再多嘴,我斃了誰!”吳子奕的槍都拔出來了。 寓祺也握着小拳頭使勁對那仨貨揮了幾下,威脅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那三個傢伙總算安靜了,我只好問道:“思宇,你現在還想去見老閻王麼?” “我一定要去!”思宇的聲音越來越小:“我不見他,遠遠的看他一眼就好。” “那好吧!”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拒絕思宇。 吳子奕摟住了思宇:“爲什麼不見!一定要見,我幫你幹掉那個負心薄情的東西。” “咳咳……”我乾咳了兩聲道:“也許事情沒有你們想象的那麼糟糕。修煉血性內功的人,體內陽氣必然極爲旺盛。而且會自然的散發出一種吸引異性的陽剛之氣。老閻王的女人多,肯定是因爲他必須泄掉體內的陽氣,而且一個女人也不可能承受住他的……那個那個……” 吳子奕狠狠瞪了我一眼,那意思是:你在找理由! 無妄之災,簡直就是無妄之災。 其實,我說的是事實,我雖然不知道老閻王長得怎麼樣?但是,威名赫赫,實力超凡,陽氣鼎盛這幾個條件加在一起,足夠他成爲對女人致命的毒藥了。 不過,吳子奕似乎不這麼理解。好像王璞和寓祺也不以爲然,唯一沒有反應的是白霜華。 思宇精神卻好了很多,沒過多久就跟吳子奕他們有說有笑的混在了一起。 等下山之後,我送走了白霜華他們三個,臨行時,我給秦曉日一封信:“如果有興趣來鬼手組,就按這個地址去京城找小貓兒。他會給你安排。” 秦曉日猶猶豫豫的道:“我不會抓鬼。” 我笑道:“不是讓你抓鬼。我們缺少一個機關師。考慮一下?” “讓我想想。” 秦曉日雖然沒立刻答應下來,但是他能動心就好。 等我回到酒店時,吳非的推算結束了。他攤開一張地圖道:“按我推算,他曾經出過這幾個地方。現在位置應該在這兒。” 老陳叫道:“雲南哀牢山?他怎麼跑哪兒去了。” 我點着地圖上紅圈道:“加上狐仙嶺,老閻王一共去過十三個地方。馬上查一下,他以前去過這些地方沒有。” “已經查過了。”吳非道:“除了老閻王成名之戰的東洋之外。他的主要戰績一共有六十三場。其中名震術道十三場大戰就在我畫圈的地方,也在那裡留下過他的獨門標記‘鎮魔碑’。從目前的情況看,他正在收回自己當年留下的碧血。” “不僅是這樣吧!”我把地圖往遠處拿了拿道:“從遠處看,這十三個紅圈正好組成了兩個圖案,一個是南鬥,一個是北斗。哀牢山剛巧在這南鬥與北斗之間。” 吳非 接口道:“南鬥主生,北斗主死。哀牢山的位置正好生死變換的當口。難道老閻王是爲了讓他自己復活?” “笑宇死了!”思宇身體晃了兩晃,要不是吳子奕扶着她只怕已經癱倒在地了。 我狠狠瞪了吳非一眼。 思宇顫抖道:“能告訴我真話麼?他是不是已經死了,告訴我?” “目前還不能確定。” 我的話沒說完,思宇的眼睛就已經閃過了一道精芒。 “住手!”王璞瞬間舉起了鎮妖印:“敢對家主不利,我立刻讓你魂飛魄散。” 思宇垂淚道:“對不起,我只是……” “哎!”我嘆了一口氣。 現在,我已經沒法去隱瞞思宇了。 如果,我一直隱瞞着自己的目的,思宇就算對付不了我,也一樣會從吳非,或者老陳他們嘴裡套出秘密。甚至吳子奕也可能告訴他真相。那麼一來,思宇就可能變成我們身邊的隱患。 最好的辦法是現在出手殺了她,這樣才能一勞永逸,一了百了。但是,那樣做的話,先不說我能不能下得去手,光是吳子奕和老陳那一關我就過不了。 我立刻打消了這個太過理性的想法,把事情簡單的說了一遍:“這就是我們去找老閻王的目的。如果,你願意跟着我們,我們歡迎。如果不願意,現在就可以離開,我們絕不爲難你。” 思宇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良久之後,才說道:“我跟你們一起。” 王璞冷着臉道:“希望你能好自爲之。” “我明白你的意思。”思宇直言不諱的道:“我剛才確實想過,要阻止你們。甚至,想到了殺人的辦法。但是,這種想法太可笑了。” 思宇誠懇的說道:“笑宇重情重義,甚至把情義看得比命還重。他和葉木共同生活了二十年,他就等於葉木。如果,我真對你們不利,就算我找到了他,也一樣會徹底失去笑宇。我尊重笑宇的選擇。” 思宇道:“如果笑宇重生成妖,那樣最好。我們之間也就不再有妖人隔膜了。如果,笑宇回到葉木的身體裡,我也要守他一輩子。這回他沒有修煉血性內力,應該沒有人和我爭了吧?” 我看着思宇滿懷希望的樣子。真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如果,老閻王成妖,那就什麼都不用說了,他真執意不回去,我們就算混成一捆,也不是他的對手。只能想別的辦法救葉木,雖然希望十分渺茫,也總比沒有的好。 如果,老閻王回到葉木體內,那就麻煩了。小貓兒可就有對手了,雖然小貓兒那丫頭也一身靈秀,可她能是一隻狐狸的對手麼? 這些事兒,還是留在以後頭疼去吧!、 現在當務之急是趕緊找到老閻王,這一回兒,吳非的黃泉錢還算充足,加上我們在路上連續葬了幾隻大鬼。一直追到哀牢山腹地才算停下來。 這一路上早就沒了人煙,可是眼前的荒涼卻仍然讓我們倒吸了一口涼氣。 ▂﹏▂﹏▂﹏▂﹏▂﹏▂﹏▂﹏▂ ##第二一四章 客棧 從我們按照吳非的推算走進一片像是懸崖似的空地之後,就像是踏進了千百年都沒有人進入神秘天地。 放眼四周全是綿綿無盡千峰萬巒,擡頭上望,雲封天柱,蒼鷹迴翔於日雲之下。向下俯瞰,嶙峋峭壁陡落幽邃,山下霧鎖川溪。 每一個地方都像是隱藏着難以窺探的秘密。 “後面的路沒了!”負責殿後的老陳,已經拔刀拔出來了:“吳非,你怎麼領的路。” 我們剛才走過來的那條小路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變成懸崖峭壁。 吳非的聲音也跟着顫了起來:“我是按照卦象走的。卦象說,老閻王現在在一個不上不下的地方。咱們走到這兒,不正好上不着天下不着地麼?” 老陳火了指着一片山崖叫道:“那回去的路呢?” “別出聲!”我鬼眼已經開了,卻看不見剛剛走過的路在什麼地方。如果按老陳手指的方向,那我們就是從石頭縫裡走出來的。 思宇也倒退了兩步,彷彿不敢接近巖壁似的:“那不是幻象,我們肯定走了迷蹤陣一類的陣法。在山裡迷路了。” 不光是我們,就連吳子奕帶着的雪獒坨坨也在附近轉起圈來。吳子奕撥開附近的荒草:“草裡有路,這附近肯定有人,不用着急在附近看看!” 我一般安慰着幾個人,一邊順着荒草之間那條像是被人硬給踩出來小路往前走,我們每走一步,身後小路消失一段。我們幾個反覆就像踏在了黃泉路上,只能往前不能回頭。 吳非像是給自己壯膽兒似的說道:“你說真有人能跑到這個地方來麼?這地反跟洪荒似的。哪個笨蛋會拋開外面的花花世界,跑到這種地方來生活。在這裡活下去沒有任何意義,也活不下去啊!” 老陳呵斥道:“沒人,地方上小道兒是哪兒來的?還能是鬼踩出來的啊!” “你別嚇唬我!”吳非忽然停住了:“真有人,那邊有客棧!” “客棧?”我順着吳非手指的方向看了過去,果然看見一座客棧。 客棧只有一層,正好修在一座懸崖底下。外面光有大門沒見門臉,要不是門口掛着一幅寫着“客棧”兩個字的幡子,誰也不可能把它跟客棧聯繫到一塊兒。 “過去看看!” 我們一直走到門口才看見一個穿着黑色衣裙的少女,她膚色出奇的白,好像輕輕一碰就能滴出水來。我更在意的卻是她身上有沒有活人的氣息。 我跟思宇,王璞三個人幾乎同時打開的靈瞳,卻沒有一個人發現她有什麼異樣。吳坨坨也安靜的出奇,它這種靈犬對人類以外的東西特別敏感,它沒有反應,說明對方肯定是人。 對方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幾位要進來歇歇腳麼?我叫菀兒。” 我跟在菀兒後面往客棧裡走:“這個地方有人住店麼?” “你們不是已經來了麼!”菀兒笑道:“只要開了客棧就會有人住,這是我姐姐說的。” “你是老闆?” 菀兒搖頭道:“半個老闆,另外一半是我姐姐做主。幾位想吃點什麼?” 我跟着走進大廳坐了下來:“什麼都行。” “稍等!”菀兒走下去沒多久就弄出來幾樣小菜。 老陳對着那幾樣小菜看了半天,最後連筷子都沒用,直接拔出匕首來在盤子裡戳了兩下:“這個是土豆吧?好像是,不過,能吃麼?” 菀兒臉色顯得有些糟糕:“應該能吃,你們放心好了,我沒在菜裡下毒,就是做菜的手藝,這個這個……有點糟糕。我用老鼠試過了,它們沒死!” 老陳差點被她一句話給噎死:“我的媽呀!麻煩你現在回去看看,你那些老鼠死了沒有。” 菀兒像是一陣風一樣跑了出去:“糟糕,不要吃那些菜!” 老陳壓根就沒敢去動。 我搓了搓眉頭:“這樣吧,我們自己帶的吃罐頭好了。如果有米飯,給我們盛點。” 飯是來了,但是還是不能吃,老陳一點沒客氣:“麻煩你找個鍋,把飯全倒進去,再搬院子裡。我一會兒吃飽了,拿它練練鐵砂掌,消化消化食兒。” “你……,你們不吃有人吃!”菀兒被他氣的一跺腳,轉身走了。 等菀兒出了門,吳非才小聲道:“陳哥,你這麼氣她好麼?她一個小丫頭敢在這麼荒涼的地方開店,別是什麼惹不起的東西吧?” “我那是試探。現在沒看出來什麼問題,我一會兒再試試……”老陳正說着話,菀兒卻端着一碗帶尖兒的白飯走了進來。看都沒看我們一眼的,把飯給擺在了一張空桌子上,轉身又走了。 直到這個時候,我才看見,菀兒把兩隻筷子分開插進了碗裡。這在飯桌上的規矩裡,是絕對不允許的。碗裡插筷子那叫“上香”。以前,一般人家買不起香爐,就在碗裡裝些米插香用,這麼盛飯絕對是犯忌諱的事兒。 我剛看了一眼那碗白飯,筷子根兒上就映出來一片紅色,看上去就像是碗里正順着筷子往出冒血。沒一會兒的功夫,大半碗飯就被染成了通紅的一片。 老陳剛要動,就被我用眼神給制止住了:“當沒看見,先別動。” 話雖如此,我腦子裡卻在飛快的轉動。 我從走進客棧開始,就覺得好像哪裡不對,可是不對在哪兒卻一直都沒想明白。就在我制止老陳的時候,眼睛的餘光掃到了客棧大門才忽然醒悟了過來。 這間客棧從大門往裡越走越窄,棚頂也是前高後低,而且大門與後門之間只一個直來直去的通堂。這又是風水裡的大忌。 兩頭直通中間沒有阻擋的房子裡叫“通煞”,意思是存不住氣,喜氣也好,晦氣也罷,都會直接通出去。而且陽宅也絕對不會修成頭寬尾窄的樣子,只有棺材才是這樣。 我壓低了聲音道:“老陳,你把筷子扒拉到地上。” 吃飯的時候,筷子掉在地上也有一種說法,叫“落箸驚神”,意思就是筷子掉在地上容易驚嚇到地下的先人。我讓老陳掉筷 子,就是想看看這間客棧裡還有沒有其他什麼名堂。 老陳把筷子夾在盤子上,拿手指頭輕輕彈了一下,竹筷被他彈得在空中連翻了好幾圈,越過他頭頂上,往遠處落了下去。 背對筷子老陳,只聽見嗖的一聲,緊跟着身後就沒了動靜。我卻清清楚楚看見,那根筷子在距離地面三寸地方停在下來,像是飄在水裡一樣,凌空打起了盤旋。 “鬼託筷子!”我腦袋裡剛冒出一個詞來。 老陳猛的一拍桌子,整個人借力跳了起來,人在半空時就抽刀在手,往地面上狠狠的砍了下去。猛烈的刀氣像是一道白光般沒入地裡半尺之後,幽綠的磷火順着刀痕井噴似的狂涌而出。 那情景就像是一個藏在地裡的人,被老陳一刀砍斷了脖子。只不過活人應該噴得是血,死人噴出來的卻是磷火。 吳子奕乾脆也拔出槍來對準桌子上飯碗,揚手就是一槍。粗瓷大碗一下被打得四分五裂,沾了血的紅米像是雨點一仰灑落了一地。 客棧的空間在血米落地一剎那間忽然扭曲變異,整間可見風生八步,濃霧飛涌。一片像是被風颳過來的陰火,星星點點貼在了牆上,順着牆壁四下流動,片刻之間就把整間照成了一片慘綠的顏色。 大廳裡的幾個人,在光影的變幻之間,就像是地獄惡鬼一樣,臉色變得半青半白。 “結陣防禦!” 我們幾個背靠背的站在了一起之後,陰風呼嘯的聲音也緊跟着驀然入耳,整個屋子像成了地獄,慘慘風聲四下轉動,就像有人一下子把難以計數的鬼類,塞進了有限的空間裡。 “鬼眼,開——” 我打開鬼眼再看時,整間客棧仍舊是空空如也的不見一個人影,可是明明能感覺到附近充斥這無數的冤魂。 “到底是怎麼回事兒,難道我的鬼眼失靈了。”我忽然覺得自己左右一空,背後上人也傳來另一種感覺。 我左右兩邊的吳子奕和王璞全都沒了蹤影,我背後的人也肯定換了,我明明記得自己靠着的人是老陳,可是,現在脊背上傳過來感覺卻像是一下窄了不少,也柔軟了很多。 我猛然一下把手中的厲魂給調了過來,用刀尖指向了自己腋窩下面時,菀兒的聲音卻在我身後想了起來:“別動!你這樣做很危險。” 我背後靠着的是菀兒! 我聲音一沉道:“你把我的朋友弄哪兒去了?” 菀兒把我的話給擋了回來:“有人在等你,等你遇見她之後,就能看見你的朋友了。” 我深吸了一口氣道:“這是黃泉驛站?” 黃泉驛站是開在黃泉路上,專供來往鬼差和陰魂歇腳的客棧。如果驛站開在黃泉路的前半段,客棧主人就是最爲頂尖的術士。如果開在後半段,老闆肯定是地府鬼神。 菀兒輕笑道:“你想象力還真夠豐富的,這裡又不是黃泉路。哪兒來的黃泉驛站?” “這是什麼地方?” “棺材客棧!” ▂﹏▂﹏▂﹏▂﹏▂﹏▂﹏▂﹏▂ ##第二一五章 攀夢峰 “不可能!”我下意識的一口否定。 棺材客棧,在棺材門的典籍當中被列爲了最高機密,就算在典籍中棺材客棧的存在也僅僅處於推測的程度。 相傳,棺材客棧一直處於陰間與陽世的交界之處,位置應該靠近黃泉路,但是又不跟黃泉有任何交集。據本門前輩推測,棺材客棧要麼是巔峰術士集體隱居的地方。要麼就是一個專門收留逃出黃泉路厲鬼的避難所 無論哪一種猜測成立,棺材客棧都代表了一股無法撼動的力量。 根據典籍記載。棺材客棧並非一直隱匿不出,一旦它出現在陽世當中,必然會擾起腥風血雨,天下震動。其中最爲令人恐懼的傳說,就是它曾經在一夜之間帶走了樓蘭古國。 “哈哈……”菀兒笑道:“這世上沒有什麼不可能的事兒,能進入棺材客棧,是你的榮幸。” 我沉聲道:“先不論棺材客棧是否存在,單就你們這間客棧的規模就與傳說中的完全不符。” “哦?是麼?你再看看。” 我前一刻明明還站在客棧裡跟菀兒說話,下一秒時,就已經到了客棧屋頂。整個客棧就像是一副橫在我腳下的棺材,不僅帶着一種腐朽的氣息,甚至蒸騰着來自於幽冥的煞氣。 我腳下的棺材板就像是一個井蓋,掩蓋着幽冥入口的井蓋,只要他稍稍偏移一點兒,我就會立刻掉進地獄,永不超生。 菀兒從我身後走了出來:“你爲什麼不擡頭呢?” 我猛然擡頭時,卻看見客棧背後的萬仞絕壁,變成了堆積入雲的棺材。 不計取數的棺材,從我腳下開始層層疊疊堆砌着拔地而起,巍峨聳立,巔峰之處直入雲霄之上。空中明月如同被棺材託舉雲端,看上去就像是一盞曠古絕今的明燈,傲立在山巒之間。 菀兒指了指峰頂上:“上面有人在等你。你的朋友也在。” 菀兒話一說完就消失在了原地,把我一個人留在空蕩蕩的棺材上。 我咬了咬牙縱身躍上一副棺材的邊緣,還沒等我腳心站穩,棺材裡就傳來了一股反震的力道,棺材蓋子像是翻板一樣從我腳下猛的揚了起來,一下子把我掀上了半空。 我在空中連翻了幾圈,伸手抓住一副棺材邊緣吊在半空往下看時,卻見把我掀起來的棺材,正在緩緩合攏。棺材縫隙當中猶自露着一雙紅絲滿布的眼睛,對我怒目而視。 就像是一個熟睡中的人,忽然被人吵醒,恨不得衝上去把我狠揍一頓。卻又捨不得自己的美夢,只是狠狠瞪了我一眼就又躺了回去。 現在我也顧不得再考慮那口棺材,右手猛一用力,身形直上幾米,腳尖儘可能輕點着棺材邊緣,悄無聲息的攀上了峰頂。 等我落在棺材峰頂端的空地上時,一眼就看見一個皮膚略黑的白衣少女,對方帶幾分疏懶的躺在一張搖椅上,右手扶着一口敞開的棺材,像是老朋友見面打招呼似的說道:“你來了 ?” 還沒等我說話,少女就開口道:“我叫昭兒,是送你進棺材的人。” 我順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過去,卻看見了一副雪白的靈位,靈位上用硃砂寫着:“王魂” 昭兒站起身來輕輕的撫摸着棺材的邊緣:“這是一口沉香木棺,不僅香氣怡人,而且可以助人安眠,正適合你用。它已經等你很久了,你不想進去試試麼?” “想!”我不知道爲什麼現在只想躺進棺材裡好好睡上一覺,最好長睡不醒。 我的意志還在掙扎,可是身體卻不由自主的往棺材裡走了過去,而且每邁出一步就會下意識的放鬆幾分,意識裡對棺材的抵抗也越來越弱。 昭兒的聲音似乎帶着無限的魔力,不斷磨消着我的意志:“你出生就在棺材裡,棺材也你最終的歸屬。” “棺材門擡棺葬鬼,也是因爲無論上天入地,棺材才是最後的去處。你們棺材門人不也一樣要躺在棺材裡麼?” “你的朋友都已經躺進去了,而且無比安詳。你不想與他們爲鄰麼?躺進去,我把你們葬在一起,讓你們朝夕相處的不好麼?” 我的眼前立刻出現了很多棺材,吳子奕,吳非,老陳,思宇他們一個個都躺在棺材裡,而且臉上還帶着滿意的笑意。 那一刻,我竟然覺得對他們無比羨慕,也想像他們一樣舒舒服服的躺在棺材裡,一睡不起。 我終於伸出手來扶着棺材邊緣慢慢躺了進去,我最後一眼看到了昭兒輕輕合上了棺蓋。片刻之後,我就聽見棺材釘釘進棺蓋的聲響。我明知道棺材隨着鐵錘的起落不住的顫動,心裡卻在盼着棺材釘釘得再快一些。 我不想起來,真的不想再起來了。 我爲什麼要起來?起來之後再擡着棺材去葬鬼換錢,買那些本來就該屬於我的壽命? 反正我無牽無掛,就這樣躺着也沒什麼不好? 很快,外面就安靜了下來,我也陷入了無盡的黑暗之中,就像掉進了一個沒有聲息的空間,四周除了一望無際空茫任何事物都不存在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身邊忽然傳來了一陣腳步聲響,我回頭看時,卻看到了白霜華:“是你?” 白霜華在我身邊坐了下來:“很奇怪麼?” “的確有些意外。”我沒想到白霜華會出現在這兒。 白霜華坐了下來:“重新認識一下吧!我的本名的確叫白霜華。不過,我的另一個名號叫魂將。” 我微微震驚道:“天煞十六將?” 白霜華點了點頭:“我的確是老閻王座下天煞十六將之一。不過,我已經是第二代天煞神將了。當年的十六將追隨老閻王出生入死,立下了赫赫戰功,也留下了無盡遺憾。老閻王失蹤之後,她們也相繼歸隱,或者不在人世了。但是他們全部留下了傳人,我們的任務就是等待閻王回來,跟他再戰江湖。” “可是……”我疑惑道:“你 們怎麼知道閻王什麼時候回來?” “老閻王修煉血海蒼龍氣的事情盡人皆知,但是他留下碧血的事情卻幾乎無人知曉。家師曾經告訴我們,閻王一定會回來收取他當年留下的碧血。只有氣血化碧,他的血海蒼龍氣才能修煉到最後一重。我們得到老閻王重現山東的消息之後,就分散趕去了他的十三個秘葬。” 我問道:“這裡也是老閻王的秘葬?” “不是!”白霜華搖頭道:“世上都以爲老閻王一生沒有敗績。但是這裡卻是他唯一折戟沉沙的地方。” 白霜華站起身來:“這裡叫攀夢峰,是冥衛一處很重要的秘葬。你在外面看見的昭兒和菀兒,正是冥衛的陰陽轉輪使的後人。” “上一代陰陽轉輪使看中了老閻王,想讓他成爲攀夢峰秘葬的繼承人。可惜,老閻王並沒闖過最後一關的考驗。不僅三戰三敗,甚至連天煞十六將當中的七個人也一起失陷在了攀夢峰。” 我心裡頓時暗暗一驚,天煞十六將個個都是術道上的頂尖高手,四人齊至足以讓一派俯首,可是她們竟然在有老閻王親臨的情況失陷七人,攀夢峰究竟藏着什麼高手? 白霜華好像看透了我的想法:“如果論武道,就算陰陽轉輪使聯手也不是你的對手。但是,只要她們兩個在攀夢峰上,就沒人能撼動她們兩個。你看外面。” 白霜華手指的方向看了過去,密閉的空間之中,在她指尖上爆開了一個缺口。露出一道像是鏡子一樣光滑空地。 我透過那一塊空間正好看見了高聳入雲的棺材峰。一顆紅日和一輪明月正在圍繞着棺材峰順時針的慢慢轉動。整座山峰的顏色在一明一暗中慢慢轉換。 “日月穿行,就代表着時光的轉換。”白霜華指着外面的日月道:“只要日月的軌跡不變,就能給棺材裡的人營造出一個又一個完美的夢境。他們也會長睡不醒。” “我帶你去看看你的朋友!”隨着白霜華手指的移動,我面前出現了一口木質的棺材:“思宇,就睡在這裡。她最大的願望就是跟老閻王長相廝守。所以陰陽使給了她一口桃木棺材,如果你有興趣,我可以帶你進入她的夢境看看,她現在正在一片桃花林裡與老閻王卿卿我我。” 我反問道:“你的意思是來這裡的人都會陷入夢境。” “沒錯!”白霜華道:“你不要以爲陷入夢境就沒有危險。外面不斷轉換的日月,其實代表着流動的光陰。如果一段時間不在夢中醒來,棺材裡的人很快就會衰老致死,甚至化成泥土。” 透過白霜華的指尖,我正好看到一副棺材當中堆積着一片人形輪廓的紅褐色淤泥,那是屍體腐爛之後化成的紅泥。 我臉色立刻變了:“那子奕她們……” 白霜華道:“她們如果他們沒有能力衝開夢境,就永遠都不會醒過來,一直睡到死亡爲止。當年的七大將也是這樣陷在了攀夢峰,現在能救他們只有你了!” ▂﹏▂﹏▂﹏▂﹏▂﹏▂﹏▂﹏▂ ##第二一六章 老陳的夢境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白霜華解釋道:“你是老閻王看中的人,同時他也把你推薦給了陰陽使。如果你能衝破夢境,迴歸現實,那麼你的朋友都會得救。反之,他們也一樣要長眠於此。而你卻能活下來。” 白霜華嘆息道:“老閻王當年跟你經歷了同樣的事情。他之所以回到狐仙嶺去找狐族試煉定力,就是爲了能從夢境中掙扎過來。可惜,他還是輸了,不但是輸掉了七個女人。也輸掉了半生。” 我好像想到了什麼:“你是說,最後讓老閻王心灰意冷的,是攀夢峰的敗績?” “沒錯!”白霜華道:“老閻王在那之後一直都活在愧疚當中。他甚至找到了忘情老祖幫他忘情,可惜,那個傢伙根本沒有辦法讓老閻王忘記一切。最後,老閻王又回到了攀夢峰,也第一次放下自己的尊嚴去求陰陽使再給他一次機會。” “陰陽使斷然拒絕了老閻王的要求,聲稱:一人一生只有三次強闖攀夢峰的機會。老閻王狂怒之下,與陰陽使在哀牢山中大戰七日,雙方也各負重傷。老閻王甚至差點被打成了廢人。” “那時陰陽使也第一次看到了老閻王的恐怖,他寧可拼上自己的一身修爲不要,也死死的纏住了陰陽使者,準備拖着他們同歸於盡。最後逼得陰陽使不得不與他妥協。” “陰陽使提出,只要他再活一回。就允許他重新進入夢境。而且也答應幫他維持七將的生機不滅。” 我揚眉道:“後來老閻王爲了重活一次,寄魂到了葉木身上?” “那也是不得已的辦法。”白霜華說道:“老閻王本來是準備去棺材門找你師父,讓他幫助自己借屍還魂。可那時,你師父不在棺材門。他苦苦等了北狼一年,也不見他的蹤影,最後只能去了狂佛那裡,也在機緣巧合之下見到了葉木。” “我師父不在棺材門,而且還一年沒回來?” 我對白霜華的說法深信不疑,我師父和老閻王惺惺相惜,如果他在門派,一定會親自迎接老閻王。但是,我師父不是說他三十年沒有離開門派麼? 白霜華道:“據我所知,北狼曾經失蹤了五年之久。那五年裡,他去了哪裡,做過什麼只有他自己知道。” 既然那是我師父的秘密,我也不想跟白霜華討論下去,直接岔開了話題道:“你繼續說!” 白霜華道:“這一次。是老閻王最後一次機會。所以,對他的身後事,不得不做個交待。你是他看中的人,所以他在走進棺材之前,把自己一切都留給了你。” 白霜華說道這兒,不由得嘆息道:“不過,陰陽使也一樣看中了你。她們覺得,老閻王不可能衝破夢境。所以,你才是最有可能繼承冥衛秘葬的人!” “這個理由太牽強了吧!”我從來沒到過雲南,也不相信陰陽使遠在萬里之外,就能知道我姓甚名誰。 白霜華道:“陰陽使從老閻王的記憶裡。得到了關於你的戰績,她們認爲你是最有資格闖關的人。從老閻王入夢之後,她們就準備好了你的棺材。就算你沒一路追來,她們也會去找你!” 我深吸了一口氣道:“這些你又是怎麼知道的?” 白霜華道:“我說了,我是魂將。也是除了陰陽使之外,唯一能作爲旁觀者進入夢境的人。因爲,你並不想要冥衛的秘葬,所以嚴格來說,陰陽使不該讓你入棺。不過,她們確實不想再在這裡守下去了。所以,默許我進入你的夢境提醒你一切。” 白霜華沉聲道:“她們也是利用規則上空子,否則,我沒進攀夢峰就會被外面的陣法絞殺。” 我揹着手在原地走了兩圈:“昭兒,菀兒!一早一晚確實代表了日月陰陽。就算他們是的陰陽使也是二十左右的女孩,不可能守在這種死氣沉沉的地方,想利用規則的空子,擺脫自己的命運,也在情理之中。” 我停了下來:“我需要怎麼做?” 白霜華道:“入夢,闖關。你進入夢境之後,會覺得身邊的一切都在真實無比的發生。沒人知道怎麼從那裡出來!但是能出來的人,一定是才智皆備高手。你也一樣有三次機會。前兩次你失敗之後,陰陽使都會讓你重新看一遍夢境,給你總結經驗的機會,第三次之後,你也就沒有任何機會了。” 我在原地轉了幾圈:“我能看看別人的夢麼?” 白霜華明顯愣了一下:“我幫你問問。” 沒過多久她就又出現在了我身邊:“陰陽使同意了,但是,你每看一個人夢境,就等於失去一次機會。你只能去看兩個人的夢!” 我想了想道:“先看老陳的夢境好了。” “隨我來!” 我僅僅跟着白霜華向前走了一步,就看見了無數片段站在我眼前紛紜閃過。那應該是老陳故事。 他的夢境當中是一個的術士。從他出道開始就結識了一個生死兄弟,那人和他一起闖蕩十年,幾番出生入死,卻爲了救他踏進了冥界大門,自封在黃泉入口永鎮幽冥通道。 老陳後來雖然功成名就,卻始終沒有忘記那個爲他戰死的兄弟。 最後,夢境停在了一座立在荒山的古廟前。 看上去已經年近花甲的老陳,領着一個虎頭虎腦胖小子跟我擦肩而過,卻像是沒看見我一樣徑直走進了廟裡。 白霜華向我擺了擺手:“我們都屬於這個夢境裡的看客,他們不知道我們的存在,靜靜的看着就好。” 老陳帶着小孫子走進大門之後,我才看見那座外形像是古廟的建築裡,或坐或立的放着好多栩栩如生的人像。看上去就像在重複某個時間裡發生的事情。 老陳指着廟裡的一個個人像道:“你看,那是張太爺,那是劉太爺,那是李太爺,也是我的師父。他們都一代人傑啊!可惜,他們都死了。我看着他們一個戰死在我的面前,哎……” 老陳含着眼淚道:“孩子你在這兒玩,我去打掃打掃。” 小胖子奶聲奶氣的道:“爺爺,我幫你吧?” 老陳摸了摸他的頭道:“不行,這是爺爺自己的事兒,只能我自己做……” 老陳一邊掃着院子一邊絮絮叨叨的道:“師父啊!你當年想看看徒孫。臨去的時候還念念不忘,讓我 早點娶妻生子。我每一個孩子你都見過了。原來,我想把其中幾個改成你們的姓,可他媽的,有些人不讓。不過,你們放心,你們的功法我都傳下去了,不會失傳的。” 站在遠處一個黑衣老嫗,見老陳眼睛裡又閃出了淚光,偷偷向小胖子做了個手勢。 小胖子心領神會的走了上去:“爺爺,你給我講講你以前的故事好不好?” “好!”老陳得意道:“我與你謝爺爺,當年可是術道上響噹噹的高手哇!那時候,我們先後加入了術道第一的鬼衙,成了鬼捕,很快就打出了鬼衙雙驕的名號。後來你謝爺爺走了,爲了救我自願走進了黃泉大門……” 老陳說着又擦起而來眼淚。 小胖子把手指豎在嘴前:“爺爺,快別哭。讓奶奶看見,又笑話你了。” 老陳擦了擦眼淚,衝着遠處的老嫗笑了笑:“我來自己接手了鬼衙,一輩子都在斬妖除魔,天下誰人不知我胖判官的名號?” “別吹了,小心把牛皮吹破……”老嫗揶揄道:“你看看,你現在最少也得三百多斤了,還能提動方天畫戟麼?” “誰說我提不動,我提給你看。爲夫放放些氣勢出來,讓你看看爲夫的威風……”老陳身上的龍形真氣剛剛外放離體,天空中猛然想起了一道驚雷。 緊接着,十八道聲震四野的驚雷,在天空中連續乍響。直震得人雙耳發麻。 老嫗不敢置信的驚呼道:“老陳,你什麼時候達到武道破虛境界了。” “我退出江湖的時候就已經達到破虛境了。不是我想退出江湖,是不敢再動真氣了,我怕老天會趕着我破虛離去。” 老陳苦笑道:“我這些年,一直都在壓制功力。現在終於壓制不住了。我壓制了十八年,老天就打了十八個雷,一點都沒含糊啊!” 老陳仰望着長空喃喃道:“要走了,真的要走了。老弟要是在,他肯定比我先一步達到破虛境界。他總比我聰明,真想在臨走前見他一面哪!” “老陳,這麼多年不見,你怎麼還多愁善感起來了。是不是人老了都這樣?” “啊”老嫗面對這老陳身後驚叫一聲之後,雙手捂着嘴再也發不出聲來。 不光是她,就連我也一樣被老陳身後出現的那道人影給嚇了一跳。 那個人跟我一模一樣,不,應該說就是我,就連站立姿勢,也臉上的神態都絲毫不差。 我不由得驚呼道:“我怎麼會出現在老陳的夢裡?” “接着看,不要出聲,過後我會慢慢跟你解釋!”白霜華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老陳聽到那個聲音時,手中的方天畫戟咣噹一聲掉在了地上,雙肩抖個不停的淚水長流。他想回頭卻偏偏不敢,他怕那個聲音只是他的幻覺。 好半晌,老陳才顫抖着聲音道:“兄弟,是你麼?” “是我!”夢裡的王魂再次開口道:“我只不過,走進黃泉幾十年,你不會連我的聲音都忘了吧?” 那個人,就是當年爲了救老陳沖進黃泉大門的人,也是他苦苦等待着好多人兄弟? ▂﹏▂﹏▂﹏▂﹏▂﹏▂﹏▂﹏▂ ##第二一七章 寧做英雄妾不爲庶人妻 “兄弟——” 老陳轉過來時已經淚流滿面:“你回來啦!終於回來啦!哈哈哈……” 老陳展開雙臂要去擁抱對方的時候,眼前卻忽然閃過了一道寒光,等他不敢置信的停下來時,已經被對方的軟刀刺穿了胸膛。 “兄弟!你……” 對方面無表情的又將刀鋒推進了一尺,直到刀鋒從他身後直透出來,老陳仍舊不敢相信,那致命的一刀來自於對方的手裡:“你……是我兄弟啊!” 對方冷然一笑把長刀血淋淋的抽了出來,回手砍向了放聲驚叫小胖子,直到他的人頭滾落在老陳腳下,老陳才圓睜着雙眼倒在了地上。 我眼前的畫面也緊跟着一換,有重新回到了老陳帶着妻子,兒孫來到古廟前的情景。老陳也毫無疑問的再次死在了他兄弟的刀下。 短短片刻的功夫,那段畫面就連續重複了十次,雖然每一次的過程都大同小異,但是結局卻都是老陳含恨而去。 白霜華把我拉回了虛空:“這個就是老陳的夢境。他始終都不相信,那個和他一起出生入死,肝膽相照的兄弟,會動手殺他。所以。他永遠醒不過來。” 我反問道:“如果,那個時候老陳還手了呢?” “還手之後,夢境應該會有所改變,但是結局還是一樣的。即使他現在不死,早晚也會死在對方的手裡。” 白霜華搖晃着手指道:“老陳最怕的就是兄弟的背叛,而且他前面的夢境當中,又因爲兄弟爲自己戰死兒難過半生,所以他無論如何也掙脫不了夢境。” 我皺眉道:“你是說,老陳一旦能扭轉夢境給他故事,嗯……,出手殺了對方,就能醒過來?” 白霜華搖頭道:“如果真的那麼簡單,攀夢峰也就不會如此恐怖了。如果他真的扭轉了夢境,也許夢境會再給他另外一個結局,繼續把他困在裡面。其實,你可以把夢境當成一個跟自己對戰的高手,因爲它會見招拆招。” 我想了想道:“去看看吳非的夢境吧!” 我選擇吳非,是因爲他跟老陳是兩種不同的人,他一向小心謹慎,甚至有些油滑,這也正好能驗證我的一些猜測。 讓我沒有想到的是,吳非的夢境也是古時的江湖,他本人是邪劍宗的少主,卻一直暗戀着一個叫林芷軒女孩。雖然他對林芷軒一往情深,對方卻對他若即若離。 夢境的畫面最後定格在一個武林大豪的婚禮上,婚禮的新郎卻成了我,武林邪派十三門的盟主,鬼手宗宗主——王魂。 婚禮那天,鬼手宗拆平了一座鎮子,搭起了方圓五里織錦幕圍的露天禮堂。兩千桌豐盛的筵席,在衆多的紅衣勁裝大漢往返擺置下迅速排好,成缸的美酒被搬入席間。賓客們紛紛讚譽着新郎棺的氣魄、手筆。他們或許有的沒有見過蒙在紅蓋頭之下新娘的本來面目,不過,他們也會異口同聲的附合着誇揚新娘的美麗。甚至越說越奇。 衆人說得眉飛色舞,卻有人越聽越不是滋味。終於有人冷笑道:“王魂武功蓋世麼?我看捧出來的成分多一點吧?” 衆人一見說話的是邪劍宗的少宗主吳非,一齊裝作沒有聽見,低下頭去悶聲飲酒。 唯獨坐在不遠處的林芷軒冷笑接口道:“既然少宗主如此無視盟主,邪劍宗爲什麼還要歸屬鬼手盟?” 吳非恨聲道:“如果不是家父執意要追隨王魂,本少倒倒很想與王魂一較高下。” “住口!”邪劍宗主吳鴻被他的一番狂言嚇了個半死,大聲呵斥道:“不許胡說!” 吳非怏怏的住了口,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放手時卻不動聲色的將酒杯壓入了桌面一寸。吳非鷹目漂過目瞪口呆的同座,自然的面露得色。 林芷軒的父親,林依然撫掌讚道:“少宗主好俊的功夫,我道青年一輩中恐怕無人能出其右啊!” “哪裡……哪裡……讓衆位同道見笑了……”吳鴻轉面佯怒訓斥道:“爲父說過你多少次,做人要虛懷若谷,豈能處處張揚?” 吳非像是沒有聽見一樣,兩指一點又將酒杯震出桌面,自斟自飲起來。 林依然道:“年輕人就該有些銳氣,總不能像我們這些老朽一樣吧?” 吳鴻又謙虛了幾句,笑道:“小犬醉心武道,年將而立還沒娶妻。急得我這等着抱孫子的老頭子天天燒香拜佛啊!今天我就藉着王盟主的喜氣,以酒蓋臉,厚顏與林掌門攀個兒女親家如何?林掌門可別薄了老夫的面子哦!” 林依然聽得眉頭一皺,把女兒嫁給吳非她是萬萬不願,可那林鴻又是出了名的笑面殺人,況且他話中已經帶出了一絲威脅的意味。如果真在天下邪派面前薄了林鴻面子,錯過三日喜宴邪劍宗肯定不會與他善了。 林依然笑道:“少宗主人中龍鳳,能高攀林宗主更是我家的福分,依然是一百個願意。只是兒女之事,還要他們小兒女間兩情相悅才行……” 吳鴻笑問道:“非兒,你可喜歡芷軒姑娘?” 林芷軒不但是萬里挑一的美人更媚骨天生,自然一顰一笑也能動人心魂。吳非早就暗戀對方多年,要不是林芷軒一勁兒打聽王魂,他也不會因嫉生怒。在酒席上口出狂言。 吳非起身道:“孩兒當然願意,只是不知芷軒意下如何?” 吳鴻哈哈笑道:“你這傻孩子,怎麼聰明一時,糊塗一時啊?女孩子家臉皮兒薄,有你這樣在大庭廣衆之下問人的嗎?人家即使答應也不好說出口,你們小兩口還是想想以後怎麼孝順我這老爹吧!” 吳鴻硬是不問芷軒一口定下了親事,惹得林依然心頭火氣,卻不得不笑道:“宗主,這也心急了吧?總得問問芷軒的意見啊?” 吳鴻笑道:“那還用問?除了我兒誰還配得上芷軒?你說呢芷軒?” 一直冷眼旁觀的林芷軒,微微一笑道:“嫁夫當然要嫁王魂!” 她話一說完,吳家臉色齊變,連一旁看熱鬧起鬨的賓客也一齊靜了下來。 “那麼說我吳家是高攀不上紅林家了?”吳鴻臉色一寒,冷冷放下了酒杯。 吳非也冷笑道:“可惜王魂娶得不是你林芷軒。” 林芷軒面不 改色道:“現在不娶,將來未必不娶。” “將來是多遠?”吳非諷刺道:“十年還是二十年?俗話說的好,參天古木只能仰望不可高攀啊!你愛慕王魂,人家可未必知道你是誰?” “一個時辰!” 林芷軒話音一落,衆人臉色又是一變。 吳非問道:“如果一個時辰內,你不能嫁給王魂呢?” “我願爲給你吳非做十年婢女!”林芷軒寸步不讓道:“如果一個時辰之後,王魂已是我夫君又該如何?” “我吳非願做你二十年劍奴!” “好!”林芷軒伸出粉掌道:“口說無憑,擊掌爲誓!” “芷軒不可胡鬧!” 林依然正要起身阻止,吳鴻卻一指按上了他的脈門,笑道:“年輕人之間說說笑笑有什麼關係?” 兩人說話之間,林芷軒與吳非已經極快的互擊了三掌。 吳非接觸到芷軒柔夷一陣心神盪漾。 林依然卻忖道:“芷軒最好能嫁給王魂……,但是………萬一不能……我林家百八條性命也能拖得住邪劍宗,只要逃回紅葉谷憑谷中那人邪劍宗也未必佔得了便宜。”想到此處,他也靜靜的坐了下來。 衆人各懷心思,再也無心說笑,一個個一言不發的悶聲飲酒。更有人不時擡起頭來看看太陽,暗地裡計算着時間。 半個時辰剛過,十二聲禮炮震開了會場中的喧鬧,接着數萬響的鞭炮足足響個一盞茶的功夫。新娘子在十二個紅裝丫鬟的陪同下慢慢向了禮堂。 最後出現的自認是夢中我。 那個王魂好似一尊黑色的魔神,在虛無中憑空隱現,舉手投足之間帶着一股來自恆古魔天的霸氣,自飄渺中大步而來。每走一步都會有人看見他雙目中的冷芒,每進一寸都會有人聽到自己劇烈的心跳。 “盟主留步!” 行進中的王魂腳步一停循聲望去,眼中凌厲的氣勢也如潮而至,震得林芷軒渾身一顫。但她還是仰頭拜道:“小女子林芷軒拜見盟主!” 王魂斜睨對方一眼,又舉步走去。 林芷軒卻不慌不忙的道:“小女子聽說盟主最欣賞美女?” “不錯!”王魂饒有興趣的停住了腳步。 林芷軒慢慢擡起頭道:“不知小女子的容貌能否與新娘一比,是否有資格侍奉盟主左右?” 王魂一愣,冷笑道:“本座今日娶妻,並沒有算你在內!就算本座他日另娶,也只能收房娶妾。憑你的容貌似乎不該爲人側室吧?難道你願意今日湊趣,做我妾嬪不成?” “寧爲英雄妾,不做庶人妻!”林芷軒說罷,起身直視王魂雙眸,進退之間毫不避讓。 “哈哈哈哈……”王魂仰天笑道:“好!說的好,來人給我準備鳳冠霞帔,典禮再延後一個時辰,本座今日要再娶一妻。” 立刻有數十個丫鬟、僕役跑了過來,前呼後擁的將林芷軒捧入後堂,林依然自然也被請入上座。 只有吳家父子臉色鐵青的坐在原處,神情尷尬到了極點。 ▂﹏▂﹏▂﹏▂﹏▂﹏▂﹏▂﹏▂ ##第二一八章 碎心劫 夜深人靜時,那個王魂在洞房花燭,吳非卻像是侍衛一樣和一個丫鬟一起站在洞房門口。 洞房門口有丫鬟伺候,正常不過。但是站在一個侍衛,那就是對他的侮辱,更何況洞房裡,還有他心愛的女人。一個公然在他面前,向別人主動示愛的女人。 吳非是武林中的佼佼者,就算他刻意不聽,洞房裡的聲音也瞞不過他的耳朵,除非他能狠心把自己的耳朵刺聾,否則就要一直這麼聽下去。 吳非握在劍柄上的手,握了又鬆,鬆開又握。雖然一直死死的低着腦袋,但是明眼人卻能看見落在他腳前的血點,吳非不是咬破了嘴脣,就是被氣出了內傷。 我剛剛看到這裡,白霜華就把我拉出了夢境:“看得差不多了?後面的事情,不用看你大概也能猜到。吳非如果不死,王魂就將是他一生之敵。” 我揹着手道:“這不是夢境!” 白霜華反問道:“不是夢境又是什麼?” “是命運!”我沉聲道:“那些所謂的夢境,只不過安排好的命運。就像老陳註定要是死在兄弟手裡,吳非也註定了要想方設法報仇雪恨。就像你所說的那樣,這個過程或許會有所改變,但是結局必定不變。” 我上前一步道:“跟老陳和吳非交手的,應該就是命運吧!只有他們逆天改命才能衝破夢境對麼?包括你也在試圖改變自己的命運。” 白霜華下意識微微點了點頭:“你可以這樣理解……你最後一句話是什麼意思?” 我反身冷笑道:“我說,你不是白霜華,你不是昭兒,就是菀兒。” 白霜華哈哈一笑,用在臉上抹了一下。她的面孔果然變成了菀兒:“我開始對你有信心了。” 我開口道:“你和昭兒其實是被夢境囚困的人,這座攀夢峰就是你們的噩夢對麼?你們也想脫離命運的掌控,但前提是,必須有一個人衝開夢境?” 菀兒點了點頭:“如果,你也被困在這樣一個看不見希望的洪荒絕域裡,你會認命的活下去麼?我利用攀夢峰的規矩給了你提示,能不能衝出去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我微笑道:“我的夢境裡會不會出現一個最讓我害怕的人?” 菀兒愣了一下,還是直言不諱的道:“會。要麼,是一個你在現實中最爲忌憚的人,要麼,是一個你最害怕失去的人。或者兼而有之。” 她的答案,和我推測的差不多。 老陳看似對什麼都無所謂,其實最怕的是兄弟的背叛,而我也正是他生死之交中的一個,所以,他每次都會死在我的刀下。 吳非雖然已經融入了鬼手,但是我知道他內心裡隱隱約約的有些怕我,或者說,他自認爲不是我的對手,就算他有篡命術也一樣,所以我才成了他夢境裡最大的敵人。 不過,這些對我來說都不重要了。 我盤膝坐在了地上:“開始吧!” 菀兒在身上拍了一下:“睡吧!長眠或許就是極樂。” 我迷迷糊糊的閉上了眼睛,就在似睡非睡的時候,耳邊傳 來昭兒和菀兒的對話。 昭兒有些焦急道:“你不該給他提示,別忘了,我們陰陽使能提示闖關者的機會只有三次,用一次就少一次。你把籌碼壓在他的身上值得麼?” 菀兒不以爲然的道:“反正還有兩次。怕什麼?再說,我覺得他才是最有可能衝開夢境的人……” “但願吧!不過,我覺得……” 我本來還想繼續聽她說什麼,後面卻迷迷糊糊的陷入夢境。 片刻之後,我又回到了與艾曉漓鏖戰的地牢裡,也剛巧停留在了艾曉漓的“裂天血焰”縱橫肆虐,我和吳子奕一起退向獒王的時候。不過,這一回我和吳子奕沒有互換身軀,擋在我身前的也不是白鯉而是吳子奕。 我眼看着一道火焰匯聚成彎刀,直逼向吳子奕胸前,向她體內直透了過來。 “小心!”我的手裡不知道怎麼會多處了一方鎮妖印,手掌也不由自主持着大印的往吳子奕的背後印了過去。 “砰——” 鎮妖印上的金芒和艾曉漓身上的狐火,像是在吳子奕內裡轟然相撞,一層層像是漣漪似得光影,從吳子奕的身上透了出來,就在我眼前排空而起。 我和艾曉漓也同時退後了三步,等我再站穩時,看見王家天印的獒王也瞬間暴起,掙脫了鎖鏈往艾曉漓的那邊撲了過去。 “子奕……” 那一瞬間,我忘記了自己身處險境,也沒去看瘋狂廝殺的獒王與艾曉漓。 我直覺自己的心,像是被人生生掏了出來,在我眼前血淋淋的撕成了兩半。 從我與子奕相識,到我們一起出生入死。我與她,始終都有一種不用言傳的默契。 她在東洋,寧死不肯殺我。我爲了救她,斷去了一截鬼骨。難道就真的只是因爲惺惺相惜。不是,絕對不是。 把她換成老陳或者葉木,我一樣會斷手救人。但是,我不會遮遮掩掩。 我知道自己在怕什麼?子奕是那種你對她好,她能以心換心的女孩。可是我卻只能遠遠離開對方。 我是死人,一個遊走在陽世的死人。 “棺材門人可以有義,但是絕不能有情”這是我師父一再告誡我的門規鐵律。不是棺材門人不知有情,而是我們承受不住,也回報不了,那種叫做“愛”的感情。 棺材門人,甚至發明出了鎖心棺,來隔絕那種感情。他們寧可把心挖出來,裝在棺材裡,也要遠離那份沉重。可惜,棺材門人鎖的住心,鎖不住魂……,所以他們死後,都會選擇把自己葬在曾經留下過遺憾的地方。 子奕,也跟我保留了一種默契,始終默默跟在我身後,從不讓我爲難,只有在我需要的時候,才會挺身而出。 雖然我想跟吳子奕開誠佈公的談一次,或者乾脆把她調到別的地方,離我越遠越好。可是,我心裡卻總有那幾分不捨,總想再等等,再等等…… 我師父以前就說過,當情劫到了就趕快掐滅。不要害人害己,更不要因爲捨不得就默許別人跟在你身邊,時間久了你會看見一個傷痕累累 的女人,而你自己也一樣遍體鱗傷。 我沒聽師父的話,結果子奕就這樣倒在了我面前。 我好不容易把她抱在了懷裡,當我發現子奕還有呼吸時,頓時發瘋似的撕開了百寶囊,把裡面的傷藥一股腦的倒了出來。 “住手!”我猛然回頭時卻看見兩個人。 在那一瞬間,我腦袋忽然清醒了一下。地牢裡的人換了,整間地牢裡只有四個人,我,吳子奕。 另外兩個人是南火李元的徒弟,燕子,還有一個我雖然沒有見過,但是,我敢肯定他是郭勇佳。一個被燕子佩服至極,聲稱我不戰勝不了的年輕高手。 這一次,清醒僅僅持續了幾秒鐘,好像就是專門讓我適應眼前這個兩個人的身份。 郭勇佳將手指搭在子奕的手腕上:“狐火入體,本來必死無疑,好在你用鎮妖印及時幫了她一下,暫時壓制住了狐火。如果搶救及時的話,或許還有救。” “怎麼救?”我頓時燃起了希望。 郭勇佳說道:“去關外雪山找木神醫借白龍珠。只有白龍之力才能化去狐火。你把鎮妖印壓在她身上,鎮妖印可以在四十九天之內保她不死,但是,如果你找不回白龍珠,她就會被爆發的狐火燒成灰燼。” 燕子走了過來抱起子奕:“她交給我了。你快去快回。” 他們兩個說話這回功夫,我的腦袋好像又清醒了一下,這一瞬間好像又很多片段從我腦袋裡滑了過去,我看見了獒王擊敗了艾曉漓,看見了獵王莊地牢大門洞開,看見獒王認我爲主……,甚至看見了我和郭勇佳,燕子並肩鏖戰艾曉漓。一切的一切好像都是在補齊我沒看見的東西,讓夢中情節連貫在一起,是它變得合情合理。 “燕子說的對,你快去快回才是正理。我們會一直留在獵王莊等你,這裡是王家鎮壓狐妖的核心所在,說不定能幫你多拖幾天的時間。” “大恩不言謝!”我向郭勇佳抱了抱拳:“幫我照顧好子奕。” 我在像郭勇佳說話,實際上也是在囑咐獒王,後者低聲嗚咽了幾下,算是對我的迴應。 我把鎮妖印放在子奕身上,反身衝出了獵王莊。 此時,獵王莊外沒有迷陣,也沒有密林,剩下的就是一段數達千級的階梯,獵王莊就好像是建在山嶺之巔專門供人朝拜的聖地。 從階梯往下看,是一座車水馬龍的城鎮,來來往往的人羣不但穿着古裝,而且還操着古禮互相問候。 夢境在古代,我腦袋裡飛快閃過了一個念頭。 入夢之初,就是一個思維與夢境交匯的過程,在這個過程當中我的情感和意識都會斷斷續續的時夢時醒,情感是真的,過程是假的,但是一旦他們兩者融合在一起,夢境就會自動補全我所有的疑惑,等到我對夢境深信不疑時,也就真的入夢了。 而現在就是我和夢境交匯的關鍵。 我趁着自己清醒的瞬間,在獵王莊大門上狠狠的畫了一個叉,等我收刀時,那種救人的急迫也瞬間涌上了心頭,緊跟着不顧一切的衝向山下。 ▂﹏▂﹏▂﹏▂﹏▂﹏▂﹏▂﹏▂ ##第二一九章 進廬 山東距離關外並不算近,想要及時往返只能用輕功趕路。可是用輕功日夜兼程,對經脈的傷害極爲劇烈,到了最後,我速度開始逐漸減慢。我越是心急如焚,體內真氣就越是紊亂,等我踏上關外雪山時,一口鮮血已經壓制不住的噴涌而出。 我緊跟着雙腿一軟跪在了地上,看着白地上冒着白煙的一片猩紅,半天沒站起來。等我好不容易盤膝坐在雪地上調息時,遠處跑過來兩女一男,三個少年。 我剛剛睜開眼睛,就見三個人背後捲起一陣長龍似的雪花,暴烈馬蹄聲也跟着聲聲入耳。 “有人在追他們!”我腦袋裡剛轉了一個念頭,打頭的那個男孩卻直奔着我的方向跑了過來,幾步繞到我身後,往我背上使勁一推:“大哥,有人要殺我們,還不趕快救命啊!” 那個小子禍水東引的意思,再明顯不過。追擊他的騎士,也一樣不把人命當一回事兒,明知道我只是恰巧路過,卻拔出了腰刀,從馬上斜着探出半個身子,把平伸在我脖子高度,催馬急衝了過來。要是我原地不動,等他跑過去之後,我的腦袋肯定會一下飛上半空。 “找死!”我暴怒之下,猛的劈出一刀。刀風將迎面奔來的一騎連人帶馬劈成了兩半之後失去了力道。 我橫刀站在雪地上當中心裡暗驚:“沒想我一路趕過來的內裡竟然減退了四成?” 後面,騎隊急拉馬僵,在一名隊長的指揮下,分四面將我團團圍住。有人揮動長矛向我直撲了過來。我低頭讓過長矛,矮身將刀揮出,斬斷了戰馬的兩隻前蹄。馬上騎士向前栽倒,我未等他落地,長刀已經迎了上去。慘叫聲中,一顆人頭,隨着刀光滾落在地。我向前急衝,猛然身體後仰,借慣性擦着地皮滑到騎隊的馬腹之下。一路“地趟刀”也隨之出手。 地面上流動的刀光,如一片寒霜,寒光過處馬蹄連折。頃刻之間,三十餘騎倒在了地上,刀劈馬踏,落地騎兵無一活命。整個騎隊,也陷入了一片混亂。 隊長喊道:“散開,快散開!下馬去殺他!”騎隊得令,紛紛向四周散去。就他們分散的一點時間內,又有二十多名來不及散開的騎兵,橫屍在我刀下。 騎士紛紛下馬,或手持長矛,或抽出腰刀,向我衝了過來來。我將刀銜在嘴裡,揮手向刺來的兩柄長矛抓去。我棄刀不用,並不是有意託大。只是想試試自己的功力還剩下多少。 “天哪——” 對方的驚駭聲之中,兩柄精鋼長矛被我掰成了弧形。金屬的反彈與騎士的衝力,也同時止住了我前衝的勢頭,我急忙鬆開矛尖,拿下長刀,將早嚇傻了的兩個人劈死在眼前。 等他們屍體倒地,我握刀的右手卻跟着一陣痙攣。 我強自鎮定的踩住一具屍體,以內力發聲道:“我數到三,不想死的趕快走。否則,定斬不饒!一,二,” “三”字尚未出口。倖存的騎兵已經跑得一個不剩。 我神經一鬆。一股熱流就涌上咽喉,我卻 硬是把這口要噴出的鮮血嚥了下去,慢慢往走向了山頂。 那個男孩向我喊道:“喂!你爲什麼不殺光他們!” 年齡較小的女孩也以命令的口吻道:“你不能走!你要送我們回家!” 兩個少年的跋扈讓我一陣反感。但是我不願意跟兩個小孩計較,冷哼一聲轉過身去。那個叫我送他們回家的小女孩叫道:“喂,我和你說話呢?你聽見沒有!” 年齡較大的女子輕聲訓斥道:“小妹,小弟,不要無禮! 對方宛如出塵似的躬身道:“小女子木堇冉,代小弟木堇曦,小妹木堇睿向英雄道歉!並多謝英雄救命之恩,英雄能否將大名賜告,我也好銘記在心!” 我不願多說廢話,冷冷道:“沒有那個必要!” 木堇冉不覺一真尷尬,委屈得幾乎落淚。我看在眼裡不由得有些不忍道:“我叫王魂,不喜歡與人交往。” 木堇冉驚訝道:“原來你就是鬼手王魂!” 木堇曦撇嘴道:“什麼武林高手,連幾個小嘍羅都殺不了!” 木堇睿卻拍手笑着指向我道:“既然你是大英雄,就該護送我們回家!” 木堇冉見他們如此無禮,不由得尷尬至極,一時手足無措。 我怒哼一聲道:“我沒空!” 木堇睿眼珠子一轉道:“你跑到雪山來,是求醫的吧?木神醫就是我爹爹!”他臉上掛滿了不可一世的高傲神情,彷彿他自己就是神醫。 我淡淡道:“那倒正好了!” 木堇曦也得意道:“喂!你還不快求我們帶你去見爹爹!” “小弟住口!”木堇冉呵斥兩個人一句之後又向我歉意道:“王大哥能勞煩你送我們回家麼?” “走吧!”我隨着木堇冉往山裡走。木堇曦,木堇睿一臉不高興的跟在他們身後。木堇睿眼珠一轉,爬在木堇曦耳邊說了句什麼,木堇曦立刻眉開眼笑! 一行人走出幾十裡,才看見了神醫廬。這神醫廬以廬爲名,可富貴之氣卻比得上王侯府邸。木堇冉低聲道:“王大哥,我爹給人治病的條件非常苛刻。不但要讓人跪着求他,還必須答應三個條件。如果……如果他真有什麼冒犯的地方,你也不要生氣,儘量幫你周旋。” 我們剛到門口就見一個面色青白的中年,從神醫廬裡跑了出來,不由分說的先煽了木堇冉一個耳光罵道:“死丫頭,你又帶着弟弟,妹妹野到哪去了!” 木堇冉捂着紅腫的面頰,不敢答話。 木堇曦,木堇睿卻撲到那人懷裡,一邊嚷着:“爹”一邊爭先恐後把將他們遇險事情說了一遍。 木神醫聽完我的名字,眼睛不由一亮。隨即扳起面孔道:“你既然是來求醫的,就該知道我的規矩!” 他話聲剛落,木堇曦已經學着神醫廬看門人的模樣高聲叫道:“來人退出三裡,跪行進廬。” 他說完與木堇睿一起哈哈大笑:“趕快回去一步步跪着爬過來吧!” 木堇冉急了:“爹爹!我救了我們,你還要……” 木堇睿搶着道:“我們要他救了嗎?他不願意救,可以不救!” 木神醫對小女兒的回答非常滿意,又故做大方的道:“雖然你救了我的孩子,但是規矩不能破!當然我也不會太不近人情,這樣吧,這裡到門口只有百步,你就從這跪過去吧!” 我面無表情的緩緩跪了下來。“王大哥……”木堇睿喊了一聲之後就泣不成聲。 木堇曦姐弟倆拍着手道:“快,快點把石頭拿過來,好久都沒有人跪路了,這回一定要玩個痛快。” 我看見他們把全是棱角的石頭子扔在我眼前時,差點了拔刀而起。可是,爲了子奕,我又強壓着怒火往石頭上跪了下來。 沒有跪多遠,我雙腿就被磨得皮開肉綻,石子路上留在兩條也跟着留下了兩道血痕。 木神醫舉目望天,哼着小曲,踱着方步跟在我身後,看着我一步步跪向草廬。木堇曦,木堇睿拍手叫好一路嬉笑。木堇冉卻是淚流滿面,不敢去看我。 我行至神醫廬門前,手伏地面,踉蹌幾次才勉強在站起。平靜道:“我想借白龍珠救人,你的條件是什麼!” 木神醫道:“第一,我要黑風寨寨主的人頭!他們想抓我孩兒着實可惡!第二,我要你火燒神農會!第三,麼……” 沒等他說完,木堇冉已經叫道:“爹,如果王大哥殺了黑風寨主,就等於和關外綠林道爲敵啊!還有醫學會裡都是些爲窮苦人治病的醫生,你怎麼能忍心……” 木神醫怒喝道:“閉嘴,與誰爲敵是他的事!與我無關!還有,要是放任醫學會的那些個廢物聯合起來研習醫術,早晚有一天會有人超過我!到那時你想過後果沒有!” 我此時更是不齒木神醫的爲人,冷聲道:“說第三個條件吧!” 木神醫猶豫道:“第三個——。這第三個要什麼好呢!” 木堇睿忽然跑到木神醫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木神醫哈哈笑道:“好!好!就怎麼辦!” 他馬上對我道:“第三個條件就是,你必須答應我三個孩子,每人一個要求!”這下條件由三變五。木神醫卻爲自己的無恥得意揚揚。 我知道不能和這種無恥小人理論,沉聲道:“我答應你!現在說出你們的要求!” 木神醫擺手道:“等你能活着完成前兩件事情,再說不遲!” 我冷笑一聲飛快的離開了神醫廬。隱藏到黑風寨附近不斷的襲殺對方的小股部隊。 幾天的功夫黑風寨的嘍囉就已經死傷過半,寨主也親率人馬出寨。這也正是我想要的結果。 我扒下一具屍體的衣服,化裝成嘍囉,混在寨主的隊伍當中。見大隊人馬逐漸分散,化裝成傷兵的我,繞到寨主身後。猛然出刀向他後頸斬去。眼看刀要落下是。 寨主忽然一個轉身用手臂擋住了我的長刀,另外一隻手上的長矛也向我身前直刺了過來。 ▂﹏▂﹏▂﹏▂﹏▂﹏▂﹏▂﹏▂ ##第二二零章 給我時間 “不好!”我馬上抽身而退,往半空中躍去。 黑風寨主也飛身離騎,在空中轉身,手中的長矛,以不可思義的角度,刺向我胸口。 這個寨主不是等閒之輩,偷襲不成就很難以取勝。 想要殺他就只能以傷換命,我也不全力躲避對方攻勢,只是讓過了胸前要害之後,就任由着長矛透過自己右肩胛。被對方掛在矛尖上落向了地面。 黑風寨主冷笑道:“想殺我!你還不夠資格!” 他手上加力想將我挑上半空時,我已經刀交在左手上,頂着長矛猛然向前衝了過去:“我想殺的人,沒有我殺不了的!” 長矛兩米多長的鋼杆帶着刮骨之聲在我肩胛上透過而過,我跟着衝到了黑風寨主身前,揮刀掃向了對方脖子。 就在黑風寨主人頭飈起了短短瞬間,我將刀銜在了嘴裡,左手抓住長矛末尾,使勁往後一推。 長矛餘下的半截從我肩胛上穿了過去,帶着一串血珠落在了地上時,我已經身揀起人頭,躍上一匹戰馬,絕塵而去。 黑風寨騎兵見寨主被殺哪還敢追我,他們不知道我此時也已經無力再戰,才讓我撿了條命。 我跑出去幾數裡之後,才勉強把血止住。可是一隻右手,卻怎麼也擡不起來。此時,我也顧不上去考慮傷勢。只想快點,趕到醫學會。 醫學會名爲一會,實際上只是一片連在一起的茅草屋。時至深夜,茅屋仍然着油燈,幾個老者,正在昏黃的燈光下研討醫術。我徘徊在門外,遲遲拿不定主意,是否該冒然將醫學會付之一炬。 一個過路打更的,看見我一身是血的站在門外:“這位朋友你是來求醫的吧!快裡面請!” 他看我遲遲不動就笑道:“朋友手頭不方便吧?不要緊,我們醫學會一向不收錢的!”說着,不由分說將我拉進屋去。 一位白法蒼蒼的慈祥老者,看我進屋。和藹道:“來這邊坐,我來看看你的傷勢!” 我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好半天才勉強道:“我不是來治病的!請問那位是醫學會會首!” 屋裡幾人同時一愣,方才招呼我的老者道:“醫學會內沒有會首,我們只是一起研討醫術!” 我低聲道:“我有一個不情之請!” 老者道:“但說無妨!” 我猶豫了半天,才把事情的始末說了一遍。 看門人已經一臉憤怒道:“沒想到。姓木的氣量竟然如此狹窄!你還……” 他本想責罵我幾句,見我一臉羞愧,便不忍再說。氣呼呼扭過臉去看向窗外。 老者笑道:“幾間草房而已,能救人一命也值得了。你動手吧!” 我一愣了半天,起身給他磕了一個頭,揚手打翻了桌上的油燈。發瘋似得往山上跑了過去,我不敢回頭去看草廬中的大火,我怕回頭之後就會忍不住吐血。 我一路跑到木神醫那裡,把人頭給遞了過去,對方笑了好半晌,才對我說道:“現在你該履行我的第三個條件了!” 我面無表情的點了點頭,木神醫隨即命人叫來木家姐弟三人道:“你們現在向他提出要求吧!堇冉你先來!” 木堇冉遲疑半晌,怯生生的道:“我……我什麼都不要!” 木神醫罵道:“你這個沒有用的東西!”木堇曦,木堇睿也不屑的撇了撇嘴。 木堇曦已經叫道:“我要你的刀!” 我一愣,端起“厲魂”輕輕的撫摸了幾下才把“厲魂”遞給了木堇曦。 木堇曦一把將“厲魂”搶在手中,樂得手舞足蹈。按住刀柄就想將它拔出,哪知“厲魂”如長在了鞘裡,不論他怎麼用力,就是難以抽出半分。 木堇曦急道:“木堇睿,快來幫我!”木堇睿走上前來拉住刀鞘,木堇曦握着刀柄,兩人像拔河一樣拼命拉扯。直到兩人累得氣喘吁吁,“厲魂”仍就是紋絲不動。 木堇曦一怒之下,重重將“厲魂”摔在地上。叫道:“什麼破刀,我不要了!”地上的“厲魂”卻自動躍回我的手中。 木堇曦指着我叫道:“你耍詐!算什麼英雄!” 我淡淡道:“神兵識主,不是誰都能將他拔出鞘的!” 木堇曦氣焰囂張道:“那你就讓他認我做主人!” 我一時哭笑不得,索性對他不加理睬。 木神醫向木堇曦道:“神兵識主,若強行索要必會反遭其害!我看還是算了吧!”木堇曦這才怏怏的不再開口。 木堇睿搶着道:“你不要,也不能給他!我看就把那刀拿去賣了吧!” 木堇曦笑道:“對!對!”說着,伸手向我道:“把刀給我!” 我冷聲道:“你的一個要求已經提過了,我沒有義務再答應你第二的個要求!” 木堇曦嚷道:“誰說的!我……”木堇曦想到自己確實已經要過一次“厲魂”,便轉身拉着木堇冉道:“你向他把刀給我要過來!” 木堇冉輕聲道:“我的要求也已經提過了!” 木堇曦轉身拉住木堇睿,木堇睿不等他開口,就一把將他的手甩開,呵斥道:“一邊去,誰讓你自己沒用!”木堇曦趴到木神醫懷中哇哇大哭,木神醫只好百般安慰。 看着這場鬧劇,我的嘴邊掛起了一絲輕蔑的笑意。 木堇睿笑着繞我走了兩圈道:“我要你的一隻右手和一條左腿!” 她話音一落,木堇冉已經同時驚叫道:“你不能這樣!” 哭得一臉鼻涕眼淚的木堇曦拍手大笑道:“對!對!要他的手,讓他再也不能拿刀!” 木神醫卻不解道:“你要他的手腳做什麼!” 木堇睿笑道:“爹,你不知道!他揮刀殺人的樣子,好威風哦!我不想讓別人再看到他那威風的樣子!” 木神醫點了點頭道:“你如果願意捨棄一手一腿,我願意幫你毫無痛苦的截下來!” 我暴怒之下正想拔刀,卻看見木神醫手隔着袖子捏住了一個圓球狀的東西。 “白龍珠!”我心頭一動,木神醫的手指卻捏着白龍珠弓了起來。他肯定練過金剛指一類的功夫,只要輕輕一下就能捏碎珠子。 木神醫似笑非笑的道:“考慮一下吧!你斷手之後,我可以修書一封,求墨門給你做一副假肢!” 我冷聲道:“不必了!”說罷,左手一握刀柄,將“厲魂” 抽出鞘來。 木堇冉哭喊道:“王大哥,你不能……,小妹算姐姐求你,別這樣。” 對方冷笑道:“不行,除了他的手腳,我什麼都不要。” 我咬緊牙關左手急揮,寒光閃過,我的一隻右臂帶着噴射的鮮血飛上半空。“不——!” 木堇冉帶着一聲驚呼,昏了過去,我插刀於地,右膝半蹲,左腿向刀掃去。利刃切割肌肉的聲音響過,我的一條左腿,已經由膝蓋之上斷成兩截。 我揮手點住治血的穴道,手扶着刀柄。掙扎站起。肌肉的運動,牽扯傷口直疼得他,冷汗直冒,面孔不斷抽搐。我咬牙道:“木神醫,你提出的條件我都已經做到了,希望你也能履行諾言!” 木神醫看着地上一手一腳滿意的點頭道:“好!好!把你要救的人帶來吧!” “她在關內,我想借白龍珠!” 木神醫臉色一沉:“白龍珠是我家至寶,怎麼能輕易外借。” 我強壓着怒火道:“那就請神醫跟我走一趟?” “不行!”木神醫斷然拒絕道:“老夫,從來沒有出診的習慣。” “你——”我緊握着厲魂指向了對方:“你不守信用?” “老夫,只答應你救人,可沒說要外借白龍珠。”木神醫見我把刀揚了起來,當即冷笑道:“怎麼想動手?你不妨試試,老夫要是沒有幾分儘量,能守得住白龍珠麼?” “混賬東西!”我狂怒之下揚刀砍向對方頭頂。 木神醫冷笑之間,輕輕一指擋向了我的刀鋒,我只覺得自己那一刀像是砍上了爆炸的火藥,連人帶刀一塊兒被崩飛了幾米。 木神醫冷笑道:“就這點本事也敢在老夫面前撒野。滾吧!看在你完成了老夫條件的份兒上,我饒你一命。再想到我這兒求醫,門都沒有。來人把他給我扔出去。” “我自己會走!”我扶着刀柄站了起來,慢慢轉過身去,踉蹌着以單腿向外蹦去。沒走幾步就摔倒在可地上。 滿臉淚痕的木堇冉,跑上去將我扶了起來:“你別動,我來給你療傷!” 我道:“不必了!如果方便的話,麻煩你把我扶到外面的馬上!” 木堇冉道:“你傷勢很重,要去哪裡!” 我道:“回去!無論是死是活,我都要再見她一面。” 木堇冉哭着把我扶上了戰馬,悄悄往我嘴裡塞了一顆丹藥。 我勉強對她笑了一下,往馬上拍了一掌,任由狂奔的戰馬帶着我跑向山腳。 我不知道自己昏厥了幾回,只記得自己在不斷拍馬,不斷跟別人搶馬,搶車,只能帶着我跑的東西,我都會發瘋的去搶。搶過來之後,就拼着命的往獵王莊跑。 我這一路上只知道策馬狂奔。意志卻越來越模糊,我甚至能感到生命的力量正在我體內飛快的流逝,能撐着不死,完全是因爲木堇然給我喂的那顆藥丸。 “給我時間,給我時間,給我時間啊……” 我不知道是自己心裡在喊,還是嘴裡在喊,可惜老天聽不見我的叫喊,毫不留情的給我降下了一場暴雨。雨水順着我的脊背流向了傷口,我的斷肢卻漸漸失去了知覺……, ▂﹏▂﹏▂﹏▂﹏▂﹏▂﹏▂﹏▂ ##第二二一章 一怒成魔 “給我時間……”我只希望座下這匹馬能快得過時間,在我死之前,或者子奕死前,趕回獵王莊。 “獵王莊……,我終於看見獵王莊了……” 我座下戰馬忽然一張長鳴,前蹄一曲摔倒在了地上,我整個人都被他掀了出去,重重的摔在了獵王莊的石階上。 “我的腿——”我清清楚楚的聽見一聲骨頭裂開的聲響,我的另一條腿在石階上摔斷了骨頭。 我不心疼這一條腿,心疼是,獵王莊近在咫尺,我卻沒法飛躍這千級石階。 我想喊,可是嗓子卻腫得封喉,喉嚨裡卻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 “爬,死也要爬回去……”我把手扣進了石階的縫隙,迎着川流而下的雨水一層層的爬上了石階。我眼裡只有獵王莊緊閉的大門,偶爾也能看見自己光禿禿的手指…… “人!有人……”等我看見獵王莊門口人影時終於支撐不住昏了過去。 等我醒過來時,先是聽見了一陣嘈雜的人聲,好像就好多人圍在我附近議論紛紛。等我睜開眼時,卻看見了一具被捆在火刑柱燒的面目全非的屍體。 郭勇佳背對着我,向幾個術道盟的長老道:“狐化妖女吳子奕已處以火刑,勾結妖女的王魂,如何處置請長老示下。” “子奕——”我聲嘶力竭的怒吼撕開了喉嚨上腫塊,混着膿水的鮮血從嘴裡噴出來之後卻再也說不出話了。 一個長老擺手道:“他既然迷戀妖女。墮落魔道,那就一併處置了吧!” “等等……”有人阻止道:“王魂雖然有錯,但是他師父北狼卻爲術道立下過汗馬功勞。不看僧面看佛面,也該饒他一命。再說,他人已經廢了。我看就饒他不死吧!” 最開始說話的那個長老,面色不悅的猶豫了一會兒:“算了,收回三大天印,扔他出去了。免得污了我的眼睛。” 郭勇佳冷笑着對我揮了揮手:“扔出去,扔遠一點。” 幾個人我把擡出了獵王莊的大門時,燕子從後面追了上:“你們要往哪兒扔?” 有人指了指門外:“往下……” 燕子揮了揮手:“郭大哥,說讓你們扔出去,可讓你們扔在門外吧?” “哦——”辦事的一拍腦袋恍然大悟道:“看我這腦袋,姑娘放心,我一定辦得妥妥當當的。” 燕子走到我身邊低聲道:“王魂,你誰也別怨。要怨就怨自己太張揚,薄了郭大哥的面子,擋了郭大哥的路吧!你不該跟大哥爭風頭,沒人是他的對手,包括你師父在內。你死之後,北狼肯定會傷心欲絕,徹底頹廢。那時候,也就是大哥算計北狼的最佳時機,說不定,你們師徒還能在黃泉碰面呢?” “我……” 我張口要罵,燕子的手卻掐在了我脖子上緩緩收緊,一點點的捏碎了我的喉結,我也徹底說不了話了。 辦事的人向燕子點了點頭,帶着人轉了一圈,把我擡到了後山上,順着懸崖扔了下去。 我只覺得失去了支持身子在向某個地方落了下去,之後就失去了知覺。我醒過來時,發覺自己正躺在一個像是水塘子一樣的爛泥潭裡。我的傷口也不知何時已經停止了流血。 我想要站起來卻覺得全身無力,傷口劇痛鑽心,只能那麼靜靜的躺在泥中。日復一日的忍受着太陽的暴曬與暴雨的沖刷、肉體的痛苦與心中的寂寞。 靠着泥土中的蚯蚓與爬蟲充飢,用爛泥中瓢出的污水止渴,沒想到我竟然奇蹟般的活了下來。也不知道是這泥土天然有療傷的功能,還是冥冥中有神靈護佑,我的傷口終於癒合了。 就算傷好了又怎麼樣?我的手腳廢了,師父也未必能逃得過他們的毒手。 我拿什麼報仇,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躺在這堆爛泥裡,變成蛆蟲的食物。 我想哭,難以壓制的想哭。 老天先哭了,在我頭上掀起了一場狂風暴雨。 我就那麼躺在爛泥裡仰視着雷光狂熾的天宇,像一具死不瞑目的屍體一樣圓睜着眼睛,任憑着雨水落在我的眼裡。 忽然,天空中劃過四道交叉的閃電,電光留在空中久久不散,遠遠的看上去就像是一口橫在空中的棺材,從雲層之中緩緩露出形影。 “棺材,棺材……,我還有一口棺材……”我的手不由得握住了我胸前的那口棺材時,耳邊忽然炸開一聲鬼神的狂笑:“不入魔,不入棺,入棺成鬼,出棺成魔……” 我胸前的棺材忽然橫空而起,浮在空中暴漲幾米,緩緩敞開了棺蓋,就像是打開了一扇通往魔域的大門,大門背後更有無數神魔猙獰咆哮。 “轟——” 九天之上忽然風雷狂做,漫天雷電猶如神罰降世般直落雲霄,光耀大地。爍爍雷光就像是懸在我頭頂的利箭,隨時都能當頭斬落,將我化作虛無。 “哈哈哈哈哈哈……” 我揚起手臂怒指蒼天:“你們說我是魔,我就入魔,我倒要看看這皇天后土能奈我何?” 我翻身落進棺材的一剎那間,原本懸在空中的雷電,齊聲劈落,山搖地動巨響聲傳千里。 “天誅!魔有天誅!哈哈哈……天不讓我成魔,我偏走魔道,等我出頭之日,必定血洗術道,屠滅江湖。” 我在棺材中的怒吼,引動了天誅狂傾,十里山谷完全被雷電封鎖,巍巍峰巒在天火霹靂當中轟然傾頹,呼嘯傾落的巨石掩蓋山谷時,秘棺已經帶着衝破地層落進了九幽。 相傳,我沉入九幽的那天,五嶽魔神曾經齊聲怒吼,縱聲狂嘯,廟中神佛同時慟哭,血淚交流。那是術道相傳千年不得一見的“天悔”。 不過,那些都已經與我無關了。 那口秘棺帶着沉落九幽之後,直向一座擎天巨峰的山頂沉落了下去。等到我踏出秘棺時,不僅傷勢盡數復原,一股沖天從我身上蒸騰而起。 我站在峰頂放眼看去,腳下萬山橫陳,無盡鬼神站在山腳向我仰視而來。 我拔刀在手,遙 指鬼神:“從今天開始,我就是你們的王!” 無數鬼神狂怒之下,向我飛襲而來,我也一樣揮刀殺進了敵羣。 那一戰打得天昏地暗,血雨橫飛,我也踏着屍山血河,登上了鬼王的寶座。五年之後,我帶着無盡鬼神洞開陰陽,重臨天下時,第一件事就是殺上了神醫草廬。 我看着被兩隻厲鬼架到我面前的木神醫,冷聲道:“大神醫,你有沒有想過會有今天?” 木神醫跪在地上連連磕頭:“饒了我吧!饒了我吧!真的不關我的事兒,都是郭勇佳,是郭勇佳讓我這麼做的。” “郭勇佳?”我不由得一皺眉頭。 “對對……就是郭勇佳。”木神醫慌忙道:“他想要你的天印,但是,又怕你師父報復。所以,一直都在找機會算計你。從你進入獵王莊開始就掉進了他的陷阱。你的朋友被狐火擊中之後,他把你支到關外,就是爲了找機會用秘法把你朋友狐化。” 我沉着面孔道:“繼續說!” “是是……”木神醫忙不迭的道:“你在關外求醫,他也在山東謀劃,故意召開了一個斬妖大會,斬殺狐妖,其實,他殺的就是你的朋友。那期間,他故意找人假扮成你的模樣,騷擾會場,還殺掉了幾個大派的低級弟子,你也就成了術道的公敵。” 木神醫看了看我的臉色,繼續說道:“其實你在關外走的每一步,他都一清二楚。所以,你一到獵王莊就被他抓了……,他後來,還……” “還怎麼樣?”我怒吼之間一股殺氣沖天而起。 木神醫被我嚇的一個激靈:“他後來,還把你的死因故意透露給你師父。北狼暴怒之下,找到術道盟給你討還公道。結果被他一陣冷嘲熱諷之後失去了理智跟術道盟一衆魁首公然翻臉,大打出手。最後……最後北狼在術道盟高手圍攻之下,被……被亂刃分屍。他首級還被做成了酒杯……” “畜生——” 我一掌震碎了身邊的桌子:“把他四肢給我砍下來,人用鐵鉤吊在旗杆上,一路宣揚術道的齷蹉,我要血洗江湖。” “不要……王大哥……求你放過我爹吧?求你放過我爹吧!”木堇冉哭喊着想要衝過來,卻被兩隻惡鬼死死的拉住了手臂。 我僅僅愣了一下:“放她走,不要傷害她。還有,繞過山下的神農會,不準傷害一人。大軍全速趕往術道盟,沿途所遇術道門派無論降與不降一律屠滅,雞犬不留。” “饒命啊——”木神醫剛剛喊了一聲,就被兩隻厲鬼生生撕掉了手臂,疼昏了過去。還沒等他醒來,又被撕掉了雙腿。 一隻厲鬼用鐵鉤穿過了木神醫的肩甲,用鐵棍挑在了半空,舉在隊伍前面。十萬鬼兵如同滾滾黑雲向術道盟衝殺而去。 鬼王軍一路血洗術道門派不下百家,所過之處赤地千里,寸草不留。被厲鬼挑在旗杆上的人頭,由一變十,由十變百,到了術道盟城下時,挑着首級的長矛已經如林聳立,遠遠的就能聞到一股血腥。 ▂﹏▂﹏▂﹏▂﹏▂﹏▂﹏▂﹏▂ ##第二二二章 揚刀 被吊在旗杆上的木神醫聲嘶力竭的歷數着郭勇佳的罪狀,術道盟的土城上卻是鴉雀無聲。 我也知道,就算我拿出證據證明郭勇佳陷害,他也一樣能反駁回來,真正拿來講理的就是手中的刀。讓木神醫叫罵只不過是給對方造成一點心理壓力罷了。 我仰往山頂的術道盟,冷笑道:“砍了木家三個人的腦袋,祭旗,衝鋒。” “饒——”木神醫的命字還沒喊出來,就被一刀砍飛了腦袋,他的人頭在空中連翻了幾圈之後,砰然落地時,十萬鬼兵像是聽到號令,兵分八路向城頭上圍攻了過去。 片刻之間,就腳踏鮮血殺入內城。將術道盟術士壓縮到了一片極小的範圍之內。 我和郭勇佳終於面對面的站到了一處。 郭勇佳文雅拱手道:“王兄,我們又見面!” 燕子見我舉目望天,一言不發,上前一步厲喝道:“你這魔頭,猖狂什麼?如果你還算是個男人,就站出來與郭大哥分個高下!” 我淡淡瞥過一眼道:“這裡除了我之外誰是男人,我怎麼沒看出來?” “你……”燕子氣得粉臉煞白。 郭勇佳卻拱手道:“郭某也想向閣下討教高明。只是燕子先說出來罷了。” 我笑道:“她能代表術道盟,就請她出來答話好了。” 郭勇佳面色一變,又笑道:“既然閣下的身份只能與燕子比肩,郭某自然不會自折身份。” 他話一說完,我手下鬼將紛紛怒斥,兵刃同時出鞘,氣憤一時冷到了極點。 我卻擺手制止,傲然而立。 燕子得意道:“既然閣下想與我說話,那就賭個輸贏如何?” “哈哈哈哈哈哈……黔驢技窮,孤注一擲!”我笑道:“你所謂的輸贏,不過是決定你們怎麼死而已?我已經攻破術道盟,爲什麼藥蠢到與你們賭這種無所謂的輸贏?” 燕子冷笑道:“難道你不敢?” 我大笑道:“不敢?從我進軍以來,郭勇佳用盡手段跟我七次交手,贏過一次麼?統兵不如我,計謀不如我。有什麼資格跟我交手?不過,說到陰謀,我還真比不上他!” 我臉色緊跟着一沉道:“現在擺在你們面前的只有兩條路,一是立刻跪地投降,我保證一人一刀,給你們一個痛快。二是負隅頑抗,給我生擒活捉千刀萬剮。” 燕子氣得雙目圓睜正想反脣相譏時,又忽然面露喜色道:“我術道盟大援以到,束手就擒的該是你,王魂。” 我手下鬼將順着燕子的目光看去,果見人羣外浮動着八名鬚髮皆白的耄耋老者,立刻舉起兵器,接連搶佔了最爲有利的地形,蓄勢待發。 燕子得意道:“這幾位前輩就是當年名震天下的術道八大長老,他們帶來的可是天下術道精銳。” 郭勇佳卻在八大長老現身之後臉色忽變,他的功力高出燕子數籌,早已看清那幾人面容帶血,本該炯炯有神的雙目,卻是一片灰白好似魚眼。當下心涼半截…… 果然,燕子在看清接近的八人時,也是一聲尖叫,臉色蒼白,語無倫次道:“怎麼可能,你們殺了他們……他們可是八大長老……你們用了什麼卑鄙手段……” 那哪裡是八個老者,分明是被鬼將挑在矛尖上的八顆人頭。 周身沐血鬼將快步來到我身前,躬身道:“啓稟主公,增援術道盟的四路人馬已被我軍全部殲滅,術道八大長老也被我們當場格殺。屬下所率人馬,共損失裨將七名,統領殺手四十五名。” 我點頭道:“辛苦了,先下去休息吧!” 援軍已失,郭勇佳除了放手一搏,已經別無選擇。 這一點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我揮退鬼將之後就已全神戒備,但是,郭勇佳還是比我快了一步,在我揮手之際,他已經從袖口裡弄出來一把摺扇,對着前方連揮八扇,摺扇兜起的罡風席捲百丈,將擋在他身前以命護主的百名術士全部擊入半空。 “自毀長城,愚不可及!” 衆人皆被這一舉動,弄得莫名其妙。 “血引千劫!” 只有我一人看破玄機——郭勇佳只要將這百人劈殺在半空,再以手中術道盟鎮門法器青羅扇,將包含冤戾之氣的鮮血捲入九天,引動極陽罡氣,陰陽相擊必將劫雷狂傾,覆蓋方圓十里。 我眼見郭勇佳的青羅扇已經反轉而上,百道罡風正要脫手而出。 我忽然一聲暴喝:“呔——!”化氣成雷,聲傳百丈,震得郭勇佳懵立當場,他身遭數十人跟着噴血倒地。 “放標槍!” 我一聲令下,三百大鬼抓出標槍傾手投出,將飛在半空的術士透體穿過活生生的釘入地面,一時未死的術士還在掙扎,桃木標槍已經紅光大盛,插入人體的尖端鬚根暴長將傷者血氣全部抽離體外,上百人頃刻化作慘叫狂嚎中四肢抽搐的乾屍。 標槍頂端忽然顯出一點綠葉,接着標槍上綠影蔓延,枝幹瘋長,只眨眼間數百標槍就變成了一片足以遮雲蔽日的鬱郁森林,將術道盟人馬全部隱沒其中。鬼卒手中標槍仍在不斷擲出,森林也在無限擴大,直到覆蓋了半座術道盟,才停住了瘋長的勢頭。 “包圍樹林,出林者只要不是我方人馬,一律格殺。”我冷然一嘯飛身入林,旗下所有鬼將也接連投入林中。 我背手向樹林深處慢慢踱去道:“郭勇佳,你在研究我,我又何嘗沒研究過你?只不過我一直沒把你放在眼裡。一個依靠師門庇護,仗着幾分見不得人的手段上位的人,根本不值得我當成對手。” “胡說!”燕子吼聲未落。 我身形一晃已經到了她身前,頓時把她嚇得魂飛魄散,一時間忘了怎麼閃避,眼睜睜看着我的鐵手掐向了她的咽喉。 我制住她的剎那間,頭也不回的一招“千魂泣血”猛然向身後劈出,凜冽刀風,狂侵急掠,勢不可擋的席地暴卷,數十棵參天巨木同時迸做木屑如雪漫舞,木屑之中一道白影連退數步,口中鮮血狂噴。 我一手攥着燕 子緩緩轉身,冷笑道:“以自己的女人做餌,引我上當,果然是無毒不丈夫,我佩服之至。” 郭勇佳在我一刀之後白衣成縷,周身傷痕滿布,一手還緊緊攥着被震成碎紙的青羅扇,滿臉怨毒的向我看了過來。 我冷笑道:“郭勇佳,如果你有膽量在我剛剛出手對付燕子的時候以雷霆手段狙擊我,我即使不死也該重傷。可惜你有謀無膽,白白浪費了大好機會。再如果,你敢與我放手一搏,憑青羅扇之威,至少也有五成勝算,只可惜你沒有那份豪氣。” “術道盟到了你這一代,威名一落千丈,就是因爲術道的豪氣不再。現在你的女人就攥在我手中,只要我輕輕一下,她立刻就能命喪黃泉,不知被她崇拜到骨頭裡的郭大哥,郭大俠,郭大人王,有沒有虎口奪人的勇氣?” 郭勇佳壓下一口鮮血,看都沒看燕子一眼,抽身倒射幾米,身形一轉投入樹林陰影。 我冷笑一聲,甩開望着郭勇佳隱去的方向淚流滿面的燕子,喝道:“追!我不屑與此人交手。” 郭勇佳幾個閃身之後,迎面撞上了飛身而來鬼將。 兩人身法極快,發現對面有人,急剎身形時,相距已經不到一米。 郭勇佳一愣之下,殺心已起,滿布罡氣的右掌正要拍向鬼將頭頂,鬼將卻冷笑一聲不比不閃的飛起一腳踢將郭勇佳踢倒在地:“綁了!” 郭勇佳被擒,大戰也已進入尾聲,術道盟人馬或是被擒,或是被殺,只有零星幾人還在抵抗。 我信步閒庭似的往那些術士身邊走了過去,凌空一記手刀把對方人頭劈得滿地亂滾。反身又走向另外一人,高高舉起了鮮血亂滴的手掌 “殺——”吼聲再起,寒光再閃,人頭再落…… “王魂,你這畜生……,我化作厲鬼也會找你。”郭勇佳罵聲不斷,我也怒吼不止,瘋狂砍殺。轉眼間連劈數十人之後,血染衣袍,形同厲鬼的站在石階上。 “王魂,你這畜生……敗類……” “住口!”我猛然回身指向郭勇佳鼻尖,怒吼道:“郭勇佳,當年你暗算我,害死子奕的時候,想沒想過會有今天?” 郭勇佳聲嘶力竭的喊道:“王魂,你不過是一條入魔的瘋狗,有什麼資格對着郭某張狂。看到你這幅瘋狗相,就算下了陰朝地府也一樣要笑你百年。就像在關外奔命,我卻在嘲笑你這個傻瓜一樣。郭某就算躺進棺材也一樣要一日笑你三遍!哈哈哈……” “給我掌嘴!”我怒吼之中一名鬼卒幾步上前,左右開弓,打得郭勇佳鮮血狂噴。 我獰聲道:“別以爲你故意激怒我,我就會給你一個痛快。我要讓你看着我怎麼毀滅術道盟。把他的頭給擡起來。” 鬼將抓住郭勇佳的髮髻,拉得他上半身直挺挺的跪在山道上。 “揚刀!” 鬼卒將上百把鋒刃染血的薄刃狹鋒刀從術道盟弟子的脖子上高高揚起,刀映日光,寒芒暴射,晃得面向山頂的郭勇佳本能的閉上了眼睛。 ▂﹏▂﹏▂﹏▂﹏▂﹏▂﹏▂﹏▂ ##第二二三章 夢醒 “殺!” 鏑鋒破空的尖嘯刺耳齊鳴,震天的慘叫在山巒中激盪不息。郭勇佳睜開眼時,正看見我身前鮮血齊濺。我站在血影之中好似一隻索命的厲鬼,令人望之心膽俱喪。 郭勇佳狂呼道:“王魂,你不得好死!” 我咬牙道:“把他給我捆在柱子上。” 片刻之後,鬼卒就把郭勇佳捆了個結實。 我走到二人面前道:“郭勇佳,當年你怎麼害死子奕,我就怎麼殺你,替他報仇,給我活活燒死他。” 我一揚手,四名鬼卒將桐油潑在了兩人身上,又將一隻火把交在我手中。 “住手!住手,快住手……”燕子忽然掙開了押着她的鬼卒,撲到我腳下,抱住我大腿喊道:“求求你,求求你不要殺郭大哥……,求求你念在我們曾經也是朋友的份上,饒他一命吧!他當年也沒想殺你,都是我自作主張” “滾!你以爲你會饒你麼?再過一會兒,我把你扔下懸崖,讓你粉身碎骨”我大吼一聲,將火把投向了郭勇佳。 郭勇佳瞬時之間化成了一個嚎叫的火團。 “郭大哥……郭大哥……”燕子不顧一切的撲向郭勇佳,死死的將他抱在了懷裡。同他一起化作了火焰。 熊熊烈焰當中郭勇佳狂笑道:“你滅了術道聯盟有如何?我得到的東西,你永遠都得不到。” “你心裡有吳子奕,爲她奔走千里,爲她自斷一手一腳,她知道麼?她永遠都不會知道!” “她只知道你是一個死人,她只知道,你有義無情。你走之後,我故意在她窗前讓光暗輪換,讓她以爲日月如梭。她天天盼着你回來,你卻遲遲不歸。她臨死的時候,心如死灰,哈哈哈……” “她以爲,她在你心裡只不過是你的‘兄弟’,你是懦夫,你是懦夫,連愛一個女人都說不出口的懦夫。我死之後,也要笑你,生生世世的嘲笑你!” 我發瘋似得怒吼道:“你沒那個機會,換成陰火,把他給我燒得魂飛魄散……” “啊——,哈哈哈,啊——,哈哈哈……”郭勇佳聲嘶力竭的聲音自動雲霄,卻仍然在狂笑。 郭勇佳笑聲越來越弱,最後被燒成了一段焦炭,可是他那張着的嘴卻仍像是笑聲不止。燕子的屍身也緊緊與他抱在一處,死也不肯放開。 我長嘆一聲道:“我滅得了術道盟又能如何?又能如何?……” 我收回了厲魂神情沒落的向山下踉蹌走去,鬼將追在我身後:“主公,主公,我們要不要繼續進軍?” 我反問道:“進軍?去哪?” 鬼將詫異道:“一統天下啊!” “一統天下,哈哈……”我沒落道:“那有意義麼?哈哈……” “主公!那個……說不定主母已經投胎,或許我們佔了天下之後,還能找到她呢!” “投胎!”我眼前一亮:“回軍入幽冥,我要殺過奈何橋,到下一個輪迴找她!” 二十年,整整二十年之後,我率領的鬼 王軍已經逼近了奈何橋畔與地府陰兵對持一處。 放眼望去,無盡無際的幽冥之中,鐵戟如海,戰刀如濤,長槍如林,銳箭如雨,甲士無盡,戰將雲集,殺氣匯聚成風呼嘯天地。雙方所傾盡的精銳之師,在戰鼓的催動下像狂飆的海嘯,瞬息間轟震在一處。 沸騰的熱血,血色的寒光,卷折的兵器,翻倒的戰馬,抹消了殘存的理性,扼殺了求生的意識。那些修煉千百年,脫離了人世,被尊之爲神,畏之爲魔的人,融化在沖天殺氣當中,像野獸般本能的競相吞噬。 即便是血已流乾,也要用殘存的屍骨阻擋衝進的強敵,即使肉體成灰,也要以未滅的原神繼續生死拼殺……,透支的生命在每一次巨大的喊殺聲中,數以萬計的毀滅。 無法形容的慘烈殺伐,撼動了主宰着一切,也主宰着鬼神命運的天地——我無視天地的禁制,不畏上古神魔的詛咒,將足以毀天滅地風雷雙劫引進了軍陣當中。 雷怒,霹靂組成的光幕從天而降,將縱橫衝殺的陰兵,頃刻間碾成了粉硝。 風動,猛然間向極地壓縮的旋風,將剽悍無匹的鬼王軍,剎那間吹成了煙塵。 難以計數的軍馬瞬間崩潰,絕天極地歸於死寂。只餘下黑色的血海裹雜着破碎的肢體在戰場上沉浮,撕裂的戰旗無風而動,宣告着大戰的結束。 我腳踏着屍山血河一步步走上了奈何橋頭,向幽冥之外走去。 殘存的鬼王軍站在我奈何橋邊,高舉長刀縱聲狂嘯,像是在爲我壯行,也像是在跟我道別。 眼看着輪迴大門在面前緩緩開啓時。一個藏在黑袍裡的女人忽然出現在了奈何橋上:“站住!你不能再往前走了。” “孟婆!”我微微一愣。 孟婆站在奈何橋一側:“你是魔軀。就算踏進輪迴通道,也一樣沒法轉世,甚至會被輪迴通道撕成碎片永不超生。” 我身子微微一頓之後,抽出厲魂橫架在了肩上,只要我一刀下去,我的人頭就會被自己砍落在地,滾進忘川河,而我魂魄肯定能從我無頭屍體上飛出來,飛進輪迴通道。 我又往前跨出一步時,一行鮮血已經順着刀鋒流到了我的手上。 “不能再走了。輪迴通道連通諸天萬界,六道輪迴。沒有神魔指引,你就算通過輪迴通道,也找不到她。” 我愣住了:“我真的找不到子奕?” “沒錯,你永生永世都找不到她。天地之大,超出了你的想象,就算你們在同一個世界,你確定茫茫人海就能與她相遇?幾十億分之一的希望,值得你去賭麼?” “就算你們來世相遇又能如何?你們是男是女?是人是妖,都難以確定?說不定再相見時,不等她想起前世,你們就已經刀兵相向了。” “退一萬步,就算你們都是人,也在同一個地方相遇又能怎麼樣?你在陰間征戰了二十多年,等你們相遇時,她已經比你大了二十多歲,年齡甚至足夠做你的母親。她已經有了家庭,有了牽掛,你們還能衝破世俗結合 麼?放棄吧!那註定是沒有結果的。” 我手中厲魂“當”的一聲落在地上,在橋上盤旋了兩下落進了忘川河。 我茫然的站在奈何橋上,看着面前的輪迴通道,竟然生出了前所未有的無力感,我入魔,我殺人,我稱霸,讓九幽鬼神聞風喪膽,可我卻跨不過眼前的這條奈何橋。 我身邊憑空的多出了一隻端着湯碗的手:“喝了這碗孟婆湯,忘了一切,走過去吧!” 我慢慢擡起來手來接過那碗孟婆湯,手掌忽然一翻把碗扔到了橋下:“你們讓想讓我忘,我偏不忘。天讓我服,我卻偏不服。” 我猛然回身怒喝道:“鬼王軍聽令!全軍集結,隨我一統九幽!” “是——”沉默的鬼王軍忽然發出一聲震天歡呼,本來已經幾近頹廢的大軍,立刻向空地上集結而去。 孟婆忽然尖叫道:“你想幹什麼?” “一統幽冥,替代閻羅。”我頭也不回的走向了鬼王軍:“既然陽世的人死後都要進入陰間,那我就再等子奕一世。一世時間足夠掃平九幽了。我不相信,等我成了閻羅,還見不到她。” “你是瘋子!”孟婆忽然一頓:“如果她跳出陽世了呢?世上得道成仙的人很多,萬一……” “百年,我只等百年。百年之後,我還不見子奕,那我就揮軍殺上九霄,翻天覆地。我不信,成就天帝還找不到她。” 孟婆震驚至極的看着我道:“九天十地神魔無數,你能……” “天阻誅天,地擋滅地……” 我話音一落九天指向頓時風雷狂做,將整個幽冥照得亮如白晝。 我也一下從夢裡醒了過來,揚手一掌拍飛了棺材蓋子,從棺材裡坐了起來。 昭兒,菀兒看見我之後先是一愣,馬上下拜道:“拜見主公。恭喜主公衝破夢境!” 我擦了擦頭上的冷汗,心跳的怎麼也停不住,直到我摸到了胸前的那口棺材,才慢慢平靜了下來。這回能從夢境裡闖出來,完全是因爲這口棺材,如果沒有它在最關鍵的時候,幫了我一把,我肯定會陷落在無休無止的噩夢當中。 昭兒看了看我的臉色:“主公,我們這就去把困在夢境裡的人放出來。” “等一下!”我猛然翻起一掌從袖管中甩出拘魂索,套住了昭兒的脖子。她顯然沒有想到我會忽然發難。直到被我止住才驚呼出聲。 我冷聲道:“你最好不要動,否則,我就把你的腦袋給摘下來。” 菀兒急了:“你爲什麼要抓姐姐,你放手!” 我手腕一翻,猛地把鐵索給拉緊了幾分,昭兒的臉色立刻被憋得通紅,青色血管從她額頭上一根根的蹦了起來。 我對快要窒息的昭兒看也不看的道:“你們最好不要懷疑我捨不得痛下殺手。還有,菀兒你也最好不要試圖再讓我入夢,只要你敢動,我就立刻殺了她?” 菀兒頹然放下悄悄結印的手掌:“你想怎麼樣?” “我把帶進老閻王的夢境!” ▂﹏▂﹏▂﹏▂﹏▂﹏▂﹏▂﹏▂ ##第二二四章 老閻王的心魔 昭兒忽然冷笑道:“這樣帶你入夢,你還能控制得了我麼?不如,我和妹妹聯手把入夢的人全都喚醒……” “閉嘴!”我冷聲道:“你最好弄清楚鎖住你的東西是什麼?聽說過陰差的拘魂索麼?拘魂索可以貫通陰陽,拘命鎖魂。我就算入夢,也一樣能控制拘魂索,想殺你易如反掌。” 昭兒猶豫了半天,向菀兒點了點頭,後者直接把我帶入了夢境。 無數的畫面在我眼前一一轉換之中,我看到了少年老閻王,殺仙風陵吟,與老閻王青梅竹馬師妹沈如月,師父沈素秋,師叔鬼手先生,還有一個我意想不到的人——南火李元。 李元雖然與老閻王不是同門,但是師出一脈,算起來還應該叫老閻王一聲師兄。 最後這些人除了風陵吟之外,全部被集中到了老閻王的師門當中, 怒容滿面的沈素秋,沈素秋的身側還站着掩面哭泣的師妹沈如月,正當中赫然跪着少年老閻王。 沈素秋面沉似水,怒叫道:“畜生!你眼裡還有我這個師父嗎?——” 老閻王低着頭跪在地上:“師父教養之恩,徒兒不敢稍忘!” 沈素秋拍案大怒道:“一派胡言,一派胡言,你好大的膽啊!你心目中還有天地君親師嗎?” 老閻王哽咽一聲道:“師父,聽我解釋!” “住口!”沈素秋大吼,舉手一揮,李元一閃而至,手中劍壓上了老閻王的肩頭。 老閻王不避不閃的挺起胸膛道:“師父聽我解釋,求你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 “住口!”沈素秋厲叫道:“元兒,給我廢了這個無情無義的畜生。” 老閻王知道師父要廢去自己,卻無反抗的念頭,跪行幾步道:“師父可容徒兒解釋幾句嗎?” 沈素秋毫無煙火味的厲聲道:“不需你解釋,爲師要用門規治你欺師滅祖之罪!元兒,挑斷他兩腳大筋!” “娘!不要……”沈如月還在苦苦哀求,李元的劍沉了下去。 沈如月便知悲劇已無可挽回,雙手掩面不敢再看。 “錚”的一聲劍鳴,李元倒退兩步手中寶劍折成兩段。被冷汗浸透衣背的老閻王,怔怔的跪在原地。沈素秋怒喝道:“師弟,你這是什麼意思?” 以指風擊斷長劍的鬼手先生,陪笑道:“師姐息怒!笑宇年幼無知犯下大錯,但是笑宇性情敦厚,品性端正,更是難得一見的好人才,師姐培養笑宇不易……” “你想替他求情?”沈素秋冷聲厲喝。 “小弟不敢!”鬼手先生仍舊陪着小心:“小弟只是想勸笑宇幾句,只要他能痛改前非,還請師姐從輕發落吧?” “你……”沈素秋正要發作,卻在緊緊拉着她的衣角哀求的沈如月面前,話音一緩道:“好!我就給你一株香的時間,若是這畜生不肯回心轉意,我就處置他欺師滅祖的罪!” 沈素秋冷哼一聲轉身走了,沈如月緊緊的跟在她身後,卻不時的回望垂首下跪的老閻王。李元向鬼手先生鞠躬道:“師叔,我也告退了?” 鬼手先生擺了擺手示意他離開,隨後嘆息一聲坐回原位,似有千言萬語卻不知道如何說起,過了好半天才開口道:“笑宇,起來吧!” 鬼手先生 爲人隨和,雖是老閻王的師門長輩,是他的忘年之交。 老閻王激動道:“師叔,你也認爲我犯下了十惡不赦之罪?” “十惡不赦之罪?”鬼手先生搖頭苦笑道:“如果兩情相悅也是十惡不赦之罪,那天下人十有八九該被五馬分屍!但是,在你師父眼裡,你迷戀風陵吟,不肯聽她的話娶沈如月爲妻就是欺師滅祖的不赦之罪。” 老閻王閉目流淚道:“師叔你最知我……” “我何嘗不知道你的想法,可是婚姻之事……”說到一半鬼手先生忽然仰天大笑道:“我鬼手一鄙視禮教,遊戲風塵,到老卻要以禮教去約束一個晚輩……可笑!可笑!可笑至極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鬼手先生擦去笑出的眼淚,緩緩道:“你師父養育你多年,你對她的過去的經歷多少有些瞭解吧!” “略知一二……” “她就是聽從了你師祖冥神的安排,心不甘,情不願的嫁給了花花大少。”鬼手先生冷哼一聲道:“那種豪門大少,豈能託付終身?從她披上霞帔的那一刻,已經註定了她一生的悲劇。只是沒想到她到了晚年,會性情大變,甚至於心理扭曲,明知道你待沈如月像是親妹妹,卻逼你娶沈如月爲妻。也許就是她當年沒能主宰自己的姻緣,現在才會愚蠢到去控制別人的紅線。這種做法雖不合情,在她眼中卻極爲合理。如果你不肯回頭,只怕這件事難以善了哇!” 老閻王朗聲道:“笑宇寧受五刑加身,對風陵吟之心致死不渝!” “笑宇你還年少,有些事情光有勇氣是不行的!” “師叔與師父,當年不也是因爲沒有勇氣才抱憾終生嗎?”老閻王一時激動口不擇言,話一出口立時後悔。 鬼手先生全身一震,雙眼精光閃閃的望向老閻王。 老閻王垂首道:“師叔恕罪!” “不!不!不!不!你說的很好,說的很好,很好……”鬼手先生喃喃自語半晌,他昔日的往事在一個晚輩身上重現,並毅然做出了他當年不敢去做的事情,鬼手先生怎能不感慨萬千。 鬼手先生躊躇半晌從懷中掏出一卷秘笈,塞在老閻王手中道:“血海蒼龍氣最後一重,碧血龍魂的秘笈,帶上它趕快和風陵吟一起遠走高飛。” 老閻王驚叫道:“這是背叛師門啊!” “你不走,不但自己要死,還要搭上風陵吟的一條性命!”鬼手先生急道:“你先找一個地方藏起來,我慢慢勸你師父,等她回心轉意……” 兩人正爭持的時候,忽然聽見沈素秋一聲厲喝:“你就是這樣規勸那畜生的嗎!” “師姐!”鬼手先生駭叫中,沈素秋不假思索的射出一道指風,突下殺手直擊老閻王心坎要害。 “篤”一聲輕響,鬼手先生揮袖將指風擋去,舉起被洞穿的衣袖,沉痛道:“虎毒不食兒,笑宇無愧於天,無怍於人,師姐,你這一指太過份,也太毒了!” 鬼手先生雙目精光四射的喝道:“笑宇給你師父磕頭,她這一指已經讓師徒之情付諸東流,你不欠她什麼,大可昂首離去。” 沈素秋上前一步道:“徒弟是我的,我如何處置你無權干預!” “你還知道他是你徒弟!”鬼手先生冷笑揮袖間已經凝勢沉 掌。 老閻王忽然向沈素秋拜了四拜,沉聲道:“師父養育之恩,徒兒不敢稍忘,但是今天徒兒必須離去。他日徒兒再行向師父請罪!” 老閻王說完立刻挺身後躍。 “你這畜生還了得了?”沈素秋一步欺進,卻被鬼手先生舉掌擋在身前。他們兩人雖是師出同門武功和法術卻大相徑庭,也只有一代魔道高手冥神,才能教出兩個武功路子截然不同的高手。 兩人都是夾怒出手,武功又在伯仲之間,一時間糾纏在一處,都對對方無可奈何。 沈素秋厲叫道:“元兒,給我殺了那個欺師滅祖的叛徒。” “元兒別忘了你是誰的弟子!”鬼手先生也同時怒吼。 “我才是掌門,元兒自然要聽我的吩咐!” 兩人正爭執不休,李元的行動卻給了他們的答覆。 李元劍尖一點,罡氣猛嘯,劍分六路直擊老閻王要害。 老閻王沒想到平日感情甚好的師弟會忽下殺手,想要躲避已來不及了,劍氣已經臨體。忙運神功一掌劈出。李元也知自己功力與老閻王相差太遠,僅憑劍術,即使暗中偷襲難傷他分毫,這一劍僅是虛招,劍到中途忽然撒手。 老閻王一掌磕中劍身,長劍呼嘯而飛,李元遞出的右手,卻扣住了他的手腕,向後一帶,右手已抓向他的胸口,無可抗拒的壓力及身,令老閻王感到氣血翻騰,呼吸窒息,手掌已無法再彈,而且身軀被帶得向前栽。 爪已沾衣,生死一發。 老閻王瞬間將手擋在胸前化去了李元七成爪力,緊跟着一口真氣噴向了李元額頭,李元如遭重擊般的倒飛半空,口中鮮血狂噴。 老閻王撞碎了大廳後牆,身形猛轉向院外撲去。 恰恰在這個時候,擺脫了鬼手先生糾纏的沈素秋也追到了老閻王很受:“孽徒納命!” 老閻王凜然側身,情急之下,殺招“情魔問心”回身打了出去。 老閻王這一掌打出去之後,只覺得自己像是打中了什麼東西,可是他已經沒有心思在顧及什麼了,幾個起落跳出牆外,撒腿跑了出去幾十裡才停了下來。 老閻王帶着一身冷汗散去喃喃道:“我的‘情魔問心’,有沒有打中師父,有沒有?” “如果‘情魔問心’擊中了師父,她必死無疑呀!那我真的是欺師滅祖了。”。 老閻王在荒山裡轉悠了幾天,才化妝成一個貨郎返回鎮子,悄悄在鎮子口的城隍廟前停了下來,向邋里邋遢的老道士拱手道:“道長,能討杯水喝麼?” 老道士微微看了他一眼道:“坐吧!我這就去倒茶!” 老閻王接過茶杯,喝了一口,隨口問道:“聽說,鎮裡有一位教書育人的女先生……” “那女生先生死啦!可惜啦!” “死了!”老閻王微微一驚。 “死了!”老道士有氣無力的道:“聽說被她的得意弟子殺了” “什麼!”老閻王手中茶杯幾乎摔落在地。他好不容易放下茶碗向老道士一拱手連貨擔子都沒要,逃也似的跑了。 老道士搖了搖頭把茶碗收了起來,仍舊躺在門前打着瞌睡。 從那之後,老閻王就一直陷落在是否弒師的迷茫當中。 ▂﹏▂﹏▂﹏▂﹏▂﹏▂﹏▂﹏▂ ##第二二五章 又一個燕子 看到這裡,我使勁兒一拉拘魂索:“馬上放了老閻王。” 昭兒剛要張嘴,我卻聲音一冷:“我說的是,只放老閻王一個人。我不想聽任何廢話。” 菀兒默默點了點頭,帶着我走出老閻王夢境之後,連帶着把他一塊兒放了出來。 從棺材裡坐起來的老閻王看了我半晌,才遲疑道:“你衝破夢境了?” 我點了點頭道:“先不要說其他的,我有事要問你。你的夢境是不是有一半兒以上是現實?” “你進了我的夢境?”老閻王頹然道:“基本上都是現實。我一直都在懷疑,師父的死跟我有關。我離開師門之後就找到了忘情,讓他幫我忘掉那段記憶。” “忘情做到了!可他不僅讓我忘了師門,甚至讓我忘了陵吟。我出了忘情谷之後,身邊的女人就逐漸多了起來。陵吟後來也找到了我,可那是我卻把她忘了。陵吟是個驕傲的女孩,她不會找我哭訴,也不會放下自尊跟我解釋。最後,我們弄得水火不容,見了面就打架。” 老閻王苦笑道:“我和陵吟從名成凶神之後,一共打了十七場,她也輸了十七次。按理說,以我的性格,會將她斬殺。可是,每次我都下不了手。” 老閻王指了指自己的心:“是它在作怪!我忘了陵吟,可是它沒忘。直到無意中到了攀夢峰之後,以前的記憶一下都回來了。這一回兒,連忘情都幫不了我。我只能選擇逃避。可是,我的女人還陷在這裡,我只能選擇再活一回。” 昭兒插口道:“主公已經衝破了夢境,我們可以倒轉日月,讓她們都回來。” “真的?”老閻王的眼睛頓時一亮。 我冷聲道:“你的女人,我一定會救。但不是現在,有些事情我必須先弄清楚。” “你放心,此間事了,我馬山散去魂魄,去救葉木。”老閻王幾乎沒有猶豫。 “我說的不是這些。” 我沉聲道:“我們已經落盡了一個致命的圈套。我指的是,你和我!” 老閻王神色一凜:“什麼意思?” “有人想把我們置於死地!這個局只怕從幾十年前就已經開始了。”我沉聲道:“有一個問題,你想過沒有。你的殺招情魔問心,如果真的打在你師父身上會怎麼樣?” “她必死無疑啊!”老閻王痛苦搖頭道:“情魔問心,看似武功,其實隱藏着道術。一旦被打中不僅心神會受到嚴重衝擊,而且會氣血逆行,反攻心脈……” 我緊跟着說道:“你確定當時打中了沈素秋。或者說,你打中的人確實是沈素秋?” “你什麼意思?”老閻王愣住了。 “你既然沒看見沈素秋死亡,爲什麼要相信那個道士的話。你當時化妝成一個貨郎匆匆離開,連自己的貨擔子都沒有,作爲一個正常人,是不是應該提醒你一聲。那個道士喊過你麼?” “這……”老閻王愣住了。 我又繼續說道:“風陵吟跟你 同時出現在江湖上,那麼,同時期的沈如月,李元在哪兒?還有當時放你離開的鬼手先生又在哪兒?” “按照常理,他們都應該找你報仇!尤其是鬼手先生。按照夢境裡事實,他爲了沈素秋終身未娶,你殺了沈素秋,他會無動於衷?就算他拼了命,也該把你千刀萬剮吧?” 我緊盯着老閻王道:“你縱橫江湖幾十年,他們有人找過你麼?” “這個……”老閻王搖了搖頭。 我慢慢走了兩步:“你仔細想想,你從師門出來之後的事情。” 老閻王道:“我從師門出來之後,就去了忘情谷。忘情是我行走江湖時遇上的……遇上的女人。她一向女扮男裝。但是,她知道我和風陵吟的事情之後,就主動退了出來。” “我在忘情谷裡住了一年。直到那修煉出了碧血種子,才離開了忘情谷……”老閻王搖頭道:“我覺得你說的不對!如果他們真有陰謀,爲什麼一開始不動手,非要等到幾十年之後再出手!” 我立刻道:“那時候,你的功力到了什麼程度?鬼手是你的對手麼?” 老閻王道:“應該不是我的對手!” 我沉聲道:“你一戰成名之後,羽翼漸豐。四大凶神當中銅獅子跟你刎頸之交,風陵吟也一樣跟你有着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術道當中能同時挑戰三大凶神的門派,有幾個?” “這個……”老閻王還在搖頭。 我卻繼續說道:“你想想當初你有什麼東西被人覬覦,或者說,跟攀夢峰有什麼聯繫的?” 老閻王忽然道:“閻王令!肯定是閻王令!” 我聽說過閻王令,那是老閻王的成名暗器,外形像是古代的令箭,長有一尺,重三斤。旁人拿在手裡可以當做短劍搏殺。但是到了老閻王的手裡卻變了一種極爲恐怖的暗器,甚至有人覺得那是老閻王的故意做成令箭型的飛劍。 老閻王苦笑道:“閻王令,其實是開啓攀夢峰秘葬的信物。只不過,我把閻王令的作用也給忘了。才把它當成了暗器。可是,我覺得……” “你先等一會兒,讓我慢慢跟你解釋。”我安撫了老閻王之後,轉頭向昭兒問道:“你跟郭勇佳之間究竟有什麼陰謀?” 菀兒一愣之後,不敢相信的看向了姐姐。 昭兒臉色劇變:“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不知道?”我冷笑道:“那就讓我慢慢告訴你。菀兒帶我進入夢境之後,我發現了一個很有意思的事情。老陳,吳非,吳子奕,這些我認識的人,面孔都異常清晰。但是,老陳的妻子,吳非暗戀的林芷軒的面孔卻極爲模糊。到了我自己的夢境。木家三個人的面孔我雖然也能看清,但是仔細回想,卻有很多不容易準確辨認的地方。唯獨郭勇佳的臉,我看得一清二楚。你怎麼解釋?” 昭兒道:“你以前見過郭勇佳!” “沒有!”我搖頭道:“我敢保證以前絕對沒見過郭勇佳。” 我忽然怒吼道:“你認識郭勇佳對不對?” 昭兒愣了幾秒鐘之後,才連連搖頭道:“我沒見過郭勇佳,絕對沒有。” 我緊盯着昭兒的表情:“菀兒曾經說過,能出現在夢境裡的人,要麼是心裡難以割捨的牽掛,要麼是自己認爲不可戰勝的敵人。郭勇佳我連見都沒有見過,怎麼會把他當成勁敵?” 我忽然道:“郭勇佳的夢境跟我連在一起了吧!在夢裡把他燒死!但是,只要我衝不破夢境,他就有機會重新跟我交手,直到徹底擊敗我爲止對不對?” 昭兒張了張嘴沒有出聲,我把頭轉向菀兒時,對方輕輕點了點頭:“對!” “呵呵……”我冷笑道:“菀兒曾經跟我說過,入夢之後,陰陽使會給我一次清醒過來的機會。可是我每一次清醒都在事發之間,等我衝下獵王莊之後,就再沒有清醒過!” 我沉聲道:“而且,在我入魔之前,郭勇佳處處佔盡了先機,沒有給我半點生路。如果,你把這些解釋爲夢境的自行安排,那麼,奈何橋上的孟婆有怎麼解釋?” 昭兒叫道:“那是夢境……” “是麼?”我盯着對方的臉道:“是你出現在了我的夢境,扮成了孟婆吧?只要喝了孟婆湯,整個夢境就會重頭開始了吧?那時郭勇佳也就有機會殺我了對麼?” “你憑什麼說我是孟婆?”昭兒情急之中竟然耍起了無賴。 “憑你所在的位置!”我冷笑道:“你什麼時候聽說過孟婆會上奈何橋?你雖然擋住了自己的臉,但是沒擋住自己的手。” 昭兒嘴硬道:“只憑一雙手,你怎麼能斷定是我?你見過多少人的手?” 我冷聲道:“你在老陳和吳非的夢境裡給我留了殺機,又怎麼解釋?老陳和吳非在夢裡的仇家全都是我。他們夢醒之後難道不會在心裡留下陰影?那時候,只要有人對他們使用惑術,他們肯定會給我致命一擊。這一切都是郭勇佳要你做的吧?” “你胡說!”昭兒的語氣明顯弱了幾分。 我步步緊逼道:“從我脫離夢境之後,你一而再,再而三的要求放出所有人。郭勇佳到現在還沒有離開夢境對不對?” 昭兒頹然坐到在了地上:“求你別殺郭勇佳行麼?” 菀兒驚呼道:“你真的違背了攀夢峰的禁制進行夢境幫了入夢人?” 菀兒看着對方慘白的臉孔,尖叫道:“你瘋了?按照門規你干預夢境的機會,主公有權將你處死,你快求主公放過你啊!” 昭兒慘笑道:“我明知道會死也別無選擇,你知道飛蛾撲火麼?他們明明知道會被化成灰燼,也要撲向那一剎那間的溫暖。郭勇佳就是我的火燭!” 菀兒驚叫道:“你什麼時候遇見他的?你前一段時間總不在攀夢峰,是不是去見他了?你說啊!你說啊!” 昭兒笑道:“我們在一起好久了。” 我忍不住搖頭道:“又一個燕子,郭勇佳真是好手段!” ▂﹏▂﹏▂﹏▂﹏▂﹏▂﹏▂﹏▂ ##第二二六章 又見秘辛 菀兒的眼淚止不住的流了下來:“你瘋了,真的瘋了!你忘了師父他們的養育之恩和他們的臨終的囑託了麼?” 昭兒悽然道:“師父的養育之恩我沒忘。可他們臨終的囑託卻像是一間牢房,把我關在了絕峰上慢慢等死。我不想,過這種只能跟棺材,死人和白雲相伴的日子。我要離開這裡。” “郭勇佳是我的男人,也是我的全部。我明知道,在夢境裡幫他,自己會死。可我還是沒法拒絕。只要他能高興就好了。” 菀兒越哭越傷心:“你……,你怎麼會?不是有陪着你麼?” “你?哈哈哈哈……”昭兒放肆笑道:“師父他們一直都對你偏心,他們把你放在了山下,卻讓我獨守孤峰。你能偷偷跑出去玩,你能找人說話。可我呢?就算有人能登上峰頂,也早就說不出話了。郭勇佳是唯一一個能陪我說話的人。” 我轉頭向菀兒問道:“你見過郭勇佳麼?” 菀兒哭着搖了搖頭。 郭勇佳好算計啊! 他肯定是用了什麼辦法引開了菀兒,自己登上了攀夢峰。他肯定是帶了什麼能夠短時間抗拒迷惑的東西,才沒立刻躺進棺材。 對於一個處心積慮的男人來說,誘惑一個涉世不深的小女孩,大概也用不了多長的時間。 可是,他怎麼確定,我一定就能來攀夢峰? 我腦子裡忽然閃過了一念頭:“老閻王,你的天煞十六將真在附近麼?我說的是,新一代的十六將!” “在!”老閻王點頭道:“不過,並不是全部人馬,十六將的傳人只有四個。我這次出來,怕自己再回不去,就把他們全都召集了過來,希望你能幫我繼續統領十六將。” 我點了點頭轉向菀兒道:“菀兒,你叫我主公,我的命令,你會執行麼?” “會!但是……但是……”菀兒道:“求你饒恕姐姐好不好?我不是在威脅你。我只是,只是……” 我甩手抖開了拘魂索:“你帶她進入郭勇佳的夢境吧!我在這兒等你。” 昭兒想說什麼,卻被菀兒一把拉了起來硬拖着帶進一口棺材。 老閻王看着我道:“你是想讓那個丫頭自己死心,再把他收歸麾下?你沒想沒過,萬一那丫頭出來之後,還對郭勇佳死心塌地呢?” “那就是她傷得不夠深!”我猶豫着道:“這麼做雖然有點殘忍,但是我必須試一試。郭勇佳和南火李元應該是一路人,他們肯定在佈一個大局。這個局裡,不僅包括你和我,可能還有我師父,我必須從郭勇佳腦袋裡套出些秘密才能見招拆招啊!否則,就要被動了。” 老閻王要搖頭道:“怕就怕,昭兒至死不悟哇!你以爲自己經理的夢境真的就是隻是一個夢麼?實話告訴你,那不是夢,是命運,難以逆轉,但是卻帶着一線生機的命運?” 我反問道:“你怎麼知道?” 老閻王笑道:“當年,我在夢境之外跟上一代的陰陽轉輪使打了一場,那場大戰之後,我們打出了感情,成了莫逆之交,他們告訴了很多關於攀夢峰的秘辛,我知道的甚至比那兩個丫頭還要多。” 老閻王盤膝坐了下來:“讓我給你講一講攀夢峰的事情吧!這個對你很重要。說攀夢峰就得先說冥衛。” “術道四家?”我不由得愣了一下,聽到冥衛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術道四家。 “術道四家出自冥衛,卻不知冥衛的核心。”老閻王看着我道:“棺材門才是冥衛核心!” “什麼?”我不由得愣住了。 老閻王道:“術道都知道‘北掌棺,南掌刑’其實那是擡舉了南掌刑。當年冥衛的大權始終把持在大掌棺的手裡,冥衛的歷代統領都出自棺材門。南掌刑只不過是掌棺的附庸。” 老閻王道:“讓我來給你講一講,冥衛的構成,你也就明白了。” “天下術士斬妖抓鬼,一般都嚴守着兩個原則,一是和解,二是剿滅。手段柔和一些的,會選擇跟惡鬼談判,讓事主破財免災,不到萬不得已絕不動手,就像關外的薩滿。手段劇烈一些的,就是直接消滅,不留餘地,就好比茅山道士。” 老閻王道:“但是冥衛不同!與其說冥衛是一個術道組織,倒不如說他是專門跟鬼怪打交道的衙門。冥衛先把妖魔鬼怪抓起來,押解冥衛司,由冥衛司量刑審判,要麼囚禁,要麼處斬。” “這不是跟地府一樣了?”我嚇了一跳。 老閻王攤了攤手道:“誰說不是呢!相傳,上古人皇,可以不經鬼神,不請天地,直接判殺天下精怪。冥衛司就有這麼幾分味道。” 老閻王繼續說道:“棺材門當年擡棺不是葬鬼,而是送鬼。他們專職負責四處緝拿鬼怪,把它們裝在棺材裡押解回冥衛司。冥衛司量刑之後,如果需要處斬,那麼就會被押上刑臺處決,南掌刑就是當年處決妖鬼的劊子手。” “我們冥神一脈就是出自冥衛的掌刑堂。”老閻王道:“如果說到戰力麼?排在冥衛第一的非掌棺堂莫屬,其他幾家都差了幾分火候。” 我問道:“王家,王家處於什麼角色?” “掌印司獄!”老閻王道:“鎮魂,鎮妖兩枚大印的確是王家的法器,但是鎮獄印不是。王家當年的主要任務是看守囚禁的鬼怪,鎮獄印當年的作用就是用來鎮壓妖鬼獄的法器。” 老閻王抽出一支閻王令道:“這件東西,根本不是什麼暗器。它當年立在刑臺上的刑令。只要,監刑官把他扔下刑臺,就得有妖鬼被一刀兩斷。” “這……”我一時半會接受不了眼前的事實。 老閻王卻說道:“明朝覆滅之後,冥衛各派也跟着分崩離析。各派都想出新的辦法維持生存。但是,冥衛的後裔之間卻始終流傳着一個傳說。只要湊齊冥衛當年五件至寶,就能重現冥衛的光輝。” 我好奇道:“哪五件東西?” “鎮魔仙棺,斬鬼令箭,鎮獄大印,斷魂刑臺和天賜聖卷。”老閻王道:“攀夢峰裡藏着的就是斷魂刑臺!想要拿到刑臺 ,必須先有斬鬼令箭,再闖過攀夢峰。兩個條件缺一不可。” 我不由得問道:“天賜聖卷是什麼東西?” “一張空白的聖旨。”老閻王解釋道:“大明究竟不是上古人皇,冥衛司的術士再強,也只能斬殺鬼魂。卻沒有權力去給鬼神定罪。真正審判妖鬼的不是人,是天。” “處刑之前,天命堂會把聖卷平放,焚香祭天,把妖鬼罪行一一說明之後,聖捲上就會出現審判的結果。冥衛司只要遵照執行就行了。” 我眉頭一動道:“天賜聖卷在吳家?” 老閻王道:“當年在冥衛執掌天賜聖卷的的確是吳家。但是,現在的吳家卻沒有聖卷?” “沒有?”我想說:是不是被吳家藏起來了?就像是鎮獄印一樣,不是當年冥衛的嫡傳後人,誰會知道王家還有三大天印? 老閻王看出了我的心思,搖頭笑道:“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吳家如果有天賜聖卷在手,也不會淪落爲一個附屬家族。” 老閻王道:“冥衛分散之後,刑罰的事情就沒法繼續了。所以各脈都想出了自己的辦法去維繫本門,就像你們棺材門,把送鬼給改成了葬鬼。我們冥神宗,把斬鬼給改成殺鬼。別看斬跟殺,只有一字之差,其實的意義完全不同。斬,可是理解爲對方毫無能力反抗,殺,我們可就真的拼上老命嘍!” 我反問道:“各派都在換黃泉錢?” “對啊!”老閻王道:“北掌棺是拿黃泉錢換自己的命,我們南掌刑是換兒孫的命。所以,掌棺人是不愛活,掌刑是活着累。” “哦!”我含糊答應了一句之後道:“當年冥衛一共有多少口鎮魔仙棺?” “不清楚!”老閻王搖了搖頭:“不過,有一個傳聞,《百棺譜》就是按照當年鎮魔仙棺分解出來的東西。簡單點說,如果仙棺是一套完整的武功絕學,那麼《百棺譜》就是拆分出來的招式。單一的招式雖然也有一定的威力,但是遠遠比不上完整的武功。這些事情,你師父沒告訴過你?” “沒有!我甚至沒見過鎮魔仙棺!”我幾乎是在下意識的搖頭。 “好吧!”老閻王說道:“言歸正傳,我給你說一說,關於攀夢峰的來歷,你在跟你知道的事情驗證一下。” 老閻王道:“根據陰陽轉輪使敘述,建立攀夢峰的人,是冥衛有史以來最爲強大的首領,謝破軍。陰陽轉輪使就是他的弟子。” “謝破軍在崇禎末年把第一代陰陽使領到攀夢峰時,曾經告訴過他們。攀夢峰是幾代冥衛首領的心血,一定要把守好。等到若干年後,衝開攀夢峰夢境的人,就是下一任刑臺之主。也就是他的繼承人。” 我點頭道:“那時候大明朝已經風雨飄搖,冥衛很有可能也會煙消雲散。陰陽轉輪使會接受這樣的使命也不奇怪了。” “怪就怪在,謝破軍不但在這裡設下了夢境,還囚禁了一隻夢妖,作爲夢陣的陣眼。”老閻王指着附近的幾個山峰道:“攀夢峰只是夢境陣法的主峰!周圍幾座山峰上,還有噩夢閣,美夢窟,蓄夢池等等,等等。” “當你進入攀夢峰的大陣之後,夢妖會直入人心找到他最害怕也薄弱的地方,給他營造一個如同真實的夢境。讓人深陷其中。而且,夢妖會一而再再而三的調整夢境,與人對抗。” 老閻王沉聲道:“在夢裡,夢妖就是天,能主宰你命運,安排命運的天。你就是人。一個被老天玩弄解悶的人,你能勝他,就等於是勝天。你自己回想一下是不是這樣?” 我從出師之後,看似在享受獨行江湖的快樂,事實上,我何嘗不希望有一個關心我的女孩出現。 吳子奕出現了!雖然,我在有意疏遠她,但是她也確實成了我的弱點。 退一步講,就算沒有吳子奕,夢妖也會陸續把老陳,葉木,甚至我師父他們一個個的弄進來。因爲我的弱點就是重情,用他們逼我,比任何一種計謀都要有效。 夢妖不但針對我的弱點出手,而且把郭勇佳也弄了進來,讓我們在夢裡成了對手。無論我跟郭勇佳誰贏誰輸,只要,不能跳出夢境,我們就都是對方永遠的噩夢。 這一點,是怕連昭兒都沒想到。 我能破夢,是因爲我胸口的棺材給了我一個契機!棺材在我夢裡成了一個道具,一個讓我成魔的道具,所以我才有能反上幽冥大殿。如果,沒有這個契機,我永遠都贏不了夢妖。 不對,我忽然間猛省過來,當年在東洋,九尾狐臨死前曾經喊過那個鬼神“破軍”! 送我棺材的鬼神會不會就是當年的謝破軍? 肯定是,否則,這口棺材怎麼會跟我一起入夢,有怎麼會在關鍵的時候發揮作用?而且在時間的把握上又那麼準確。難道破軍守着鎮獄大印的位置,就是要把這口棺材送給我? 那樣的話未免太過離奇了。 過了好半晌,我才問道:“謝破軍爲什麼要這麼做?” “這個問題,我也曾經問過陰陽使!”老閻王說道:“他們的給我的答案,簡直就是讓人一頭露水。” “謝破軍當年就坐在你那個位置,目視星空說道,冥衛從出現到消亡都是命運,沒人能改變得了哇!幾代冥衛的努力也終歸是一個笑話。將來繼承冥衛的人,如果衝不破命運的枷鎖,早晚也要步上我們的後塵。” 我聽完之後,不由得詫異道:“謝破軍當時好像很無奈啊!” 老閻王點頭道:“我也這麼想!隨後,謝破軍就又發出了一道命令。除了棺材門弟子之外,冥衛其餘各脈中頂峰強者,立刻帶五寶離開。攜寶者老死不許相見。” “這又是爲什麼?”我挑眉道:“難道,謝破軍除了要賭繼承者的能力,還要賭他的運氣?五寶分散之後,想要聚齊可就不那麼容易了。” 老閻王道:“如果這樣也算離奇的話,更離奇還在後面。謝破軍遣散了冥衛強者之後,又拿出了兩口棺材,把其中一口白玉棺材,留給了他的大弟子,也就是你們棺材門的祖師爺,九棺散人。” “然後,把一口據說是龍血木製成的棺材,交給了陰陽轉輪使。告訴他們,一旦遇見破軍星動,就立刻按照那口龍血木棺的指引,去找一個姓謝的人,把棺材交給他。” 我聽到這裡不由得問道:“那兩口棺材哪一個是鎮魔仙棺?” 老閻王搖頭道:“哪個都不是!我問過陰陽轉輪使,他們說,鎮魔仙棺是銅打的棺材。九棺散人帶着那口白玉棺材去了關外,建立名震術道的棺材門。陰陽轉輪使也覺得,說不定鎮魔仙棺就是那口白玉棺材,畢竟銅那種東西太過普遍了,配不上一個仙字。謝破軍交代完這些之後,說是要做一件事兒,就離開了攀夢峰,從那以後就失蹤了。” 我心裡暗忖道:“不對,鎮魔仙棺肯定不是白玉棺,十有八九就是我身上的這口棺材銅棺材。” 我想到這裡,不由得問道:“那謝破軍,後來是死是活有人知道麼?” “沒人知道!”老閻王道:“陰陽使時隔多年之後,曾經嘗試過用謝破軍獨創的‘扶棺招魂’秘法,給他招魂。但是,謝破軍的魂魄卻始終沒有出現。” “扶棺問君胡不歸!”我腦子裡不由的蹦出了,當年在冤魂窟裡聽到的歌謠。 老閻王見我不說話,就繼續說道:“後來,我問陰陽使,龍血木棺究竟有沒有給他們指引過什麼?陰陽使,告訴我,從謝破軍失蹤之後,一共出現過三次破軍星動。最後一次是在二十年前。” “那一次,龍血木棺確實有了反應。他們跟着棺材找到了一個姓謝的年輕人。把棺材掛在對方脖子上之後,怪事發生了。” “破軍星的方向忽然毫無徵兆將來一道霹靂,把那個就跟他們近在咫尺的青年炸得粉身碎骨。那口棺材個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驚訝道:“陰陽使沒事兒!” “沒事兒!”老閻王道:“他們兩個毫髮無損。後來他們在原地找了很久,始終都沒找到龍血木棺的下落。” “這就太奇怪了!” 老閻王笑道:“這個故事我也覺得匪夷所思。” 老閻王並不知道,我在想什麼! 我現在想的,不是整個故事,而是我胸前這口棺材,究竟是不是當年的冥衛的鎮魔仙棺。 這口棺材裡甚至還有可能藏着那個鬼神“破軍”的意志,但是他又從不干涉我什麼,而且在關鍵的時候還救了我兩次。 最讓我莫名其妙的是,謝破軍一連串的所作所爲,像是推動着冥衛重現,可是偏偏又不讓冥衛那麼容易重新恢復。 一個組織一旦全盤崩潰。就算,他們的後人還念着以前的香火情,久而久之也會產生分歧,甚至刀兵相向。就像術道四大家族,就像北掌棺與南掌刑。 而且,老閻王所說的一切,棺材門的典籍當中完全沒有記載,我也從沒聽師父說起過。 我忽然間,想起了師父說過的一句話:“棺材門裡的很多秘密,不見典籍。那些東西,到了應該告訴你的時候,我自然會說,時機沒到,你不許去問,也不許去找。” 師父說的時機究竟是什麼?他向我隱藏了什麼秘密?還有他失蹤的那五年,究竟做了什麼? 我還在胡思亂想,老閻王已經開口道:“好啦!你也不用太糾結,冥衛至寶的事情。那些東西想要湊全了,比登天還難。再說,就算你能都弄到手裡,也沒有足夠的人手,重建冥衛。” 我下意識的伸手摸了摸胸前的棺材,心裡暗忖道:“鎮獄大印在我手裡。老閻王那邊的是斬鬼令箭。我胸前這口棺材如果就是是鎮魔仙棺?現在我唯一不知道的就是天賜聖捲了。” 老閻王岔開話題道:“你是怎麼從夢裡出來的?” 我把事情簡單說了一遍,唯獨隱瞞了入棺成魔的事情,只是說自己幾百年的時間修成了鬼王。 老閻王聽完之後目瞪口呆:“原來是這樣!原來破夢的關鍵是讓夢境對你無可奈何。不對,是讓命運對你無可奈何。你在夢裡一遍一遍的捲土重來,一層一層往上廝殺,終有一天會達到天道都控制不了你的地步,所以,夢妖不得不把你放出來。否則,它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麼繼續了。” 老閻王長嘆一口氣道:“可惜,我們之間不同啊!我的夢境是我的心魔!就算回到從前,我也做不出殺了師父,去跟萌萌長相廝守的地步啊!” 我搖頭道:“那是你一直都沒看破他們佈局,如果,你早點看出他們的用心,恐怕你和風陵吟前輩之間,就又是另一種結局了。” “換成是你,你會直接懷疑養育了你多年的師父麼?況且,那個時候,我剛剛從師門密地找到斬鬼金令,還不知道他的作用。” 老閻王不想在這件事兒上過多糾纏,及時岔開了話題:“你怎麼知道,是南火李元在佈局?” 我分析道:“從我衝開夢境之後,就一直在想一個問題,我在夢裡爲什麼會遇上郭勇佳?我從來沒見過對方,爲什麼非要把他當成勁敵?” “我第一次聽說郭勇佳,是在南火李元的徒弟燕子那裡,從哪之後就在沒聽說過對方。顯然,他未必是術道的青年才俊,但是燕子當時爲什麼偏偏要提到他?” 老閻王笑道:“女孩嘛,總會把自己心儀的人想的處處都好,情人眼裡出西施嘛!” “不對!”我搖頭道:“如果真是那樣,我不會在夢境中第一次看見郭勇佳時就產生一種敬畏感。但是燕子應該對我進行了某種詛咒。” 我比劃了一下:“仔細想想當時的情景,李元剛巧擋住了我師父視線。在我師父眼裡,燕子修爲簡直不值一提,不可能在他眼皮底下對我下咒。可是她偏偏做到了。她等於在我心裡埋下了一道陰影,只要我以後對敵郭勇佳時,就肯定會產生畏懼,失去先機。” “這代表什麼?”我沉聲道:“這就表示,李元知道我和郭勇佳之間早晚會有一戰。他早早就做好了準備。” 老閻王點頭道:“高手對決,心態很重要。一旦畏懼對方,那就先輸了一大半。你繼續往下說!” ▂﹏▂﹏▂﹏▂﹏▂﹏▂﹏▂﹏▂ ##第二二七章 安魂曲 我繼續說道:“我一開始見到南火李元的時候,只把他當成了一個前輩,現在想想,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兒。他號稱南火,我師父號稱北狼,一南一北本來應該是齊名的高手。可是,術道四大凶神中卻偏偏沒有他的名號?” “這個我可以解釋!”老閻王道:“當年凶神排名的時候,的確應該是五個人。其中就包括李元。但是,我對他異常排斥。肖輕對他也沒有什麼好感,說他沒有霸氣,做事像個老好人。風陵吟就更不用說了,誰在他面前提李元,她就殺誰!久而久之,李元也就被排除在了四大凶神之外。” 我點了點頭,從李元跟我師父接觸的那幾次上看,他的確不像是凶神,起碼他沒有那種威風霸氣。 我接口道:“就算是這樣吧!李元最爲一個頂尖高手,也不應該跑到跟我師父爲鄰的地方隱居。” “沒錯!”老閻王點頭道:“所謂一山不能容二虎,一般齊名的兩個高手,絕對不會做鄰居。就算他們相交深厚,也得徹底分出個誰高誰低之後,才能和平共處。他跟你師父是朋友?” 我接着說道:“就因爲算不上是朋友,我才對李元的用心有所懷疑。我師父對他感官並不怎麼樣,他卻對我師父十分尊敬。高手應該有高手的驕傲。” 我補充了一句道:“就像鬼花子,雖然打不過我師父。但是,卻想讓自己徒弟跟我爭個高下。我師父也很樂意接受,因爲這就是高手的驕傲。李元,一味的委屈求全只能說明他有所圖謀” 老閻王點了點頭道:“你分析的很仔細。李元是想要你門的棺材!現在,我覺得李元如果真有計劃,那麼也是衝着重現冥衛去的。郭勇佳應該是他們的馬前卒,但是,他們肯定還留着後手。” 我點頭道:“李元想要冥衛重寶。但是,他既不是你和我師父的對手。也沒有勇氣上攀夢峰捨命一搏。所以,他不僅在等機會也在製造機會。” “我師父對於李元來說,幾乎沒有弱點。所以,他只能選擇從我身上下手。我出師之前的那場賭鬥,想來應該是李元在中間推波助瀾。那時候,鬼花子說過,他是因爲李元在他面前誇獎我,才起了讓徒弟跟我爭個長短的心思。李元要的,就是讓燕子在我身上種下某種暗示。” 老閻王聽完不禁深吸了一口氣:“李元放了好長一條線啊!” “還有一條線恐怕放得更長。”我解釋道:“李元可能一直都在注意攀夢峰。他奈何不了上一代陰陽轉輪使,卻可以把注意打在昭兒和菀兒的身上。你自己想想,如果有人在你十七八歲的時候,把你安排在一個荒無人煙的地方,讓你守着一個孤峰,你會不覺得寂寞麼?” 老閻王道:“我能憋瘋!” “那就對了!”我看着遠處道:“昭兒和菀兒也正是這種情況。如果一個風流倜儻,善解人意的英俊少年,出現在不諳世事的昭兒面前,她的芳心會不會被對方俘獲?” “這個……”老閻王遲疑道: “昭兒肯定是着了道兒了。不過,要說她一下淪陷……” 我搖頭道:“這個過程可能十分漫長,但是滴水石穿的道理,用在昭兒的身上卻未必行不通啊!” 我繼續說道:“我出師之後,一直沒有聽過郭勇佳在術道上名號。甚至連八子爭雄時都沒聽人提起過他。我以前還在奇怪,是我孤陋寡聞還是郭勇佳不太出名?現在看來,郭勇佳的目標一直都不在術道上,而是在攀夢峰。” 老閻王冷哼道:“畜生。” 我接着道:“雖然我不知道,他們佈局的時間用了多久。但是我肯定現在使他們收網的最佳時間。因爲你我,全都到了攀夢峰。而且,你更是上一代陰陽使最好看好的人,很有希望衝破夢境。” 老閻王冷笑道:“他們在外面殺不了我,在攀夢峰要能咬掉我一根毛去?” “正面搏殺,肯定不行!”我搖着一隻手指道:“不過,他們機會了這麼久能沒有後手麼?幹掉你能拿到金令,幹掉我,至少能用我把我師父引導攀夢峰來,那時候,只要引我師父入夢,說不定,他們就能弄着鎮魔仙棺。而且……” 我頓了一下道:“郭勇佳迷惑了昭兒,可以說是走了一步好棋啊!有了昭兒幫忙,郭勇佳自己也就成了藏在攀夢峰裡的一條毒蛇,只要看準機會就能出來傷人。” 老閻王眉頭一挑:“按照你的意思,如果有人衝破了夢境,就比如說你吧!等你掌控了斷魂刑臺之後,他們在想辦法把你幹掉,斷魂刑臺也就順理成章的變成他們的囊中之物啦!” “對,這樣做完全可以用最小代價換來最大的利益。”我話鋒一轉道:“我現在想知道他們怎麼對付你?” 老閻王的嘴角翹了一下,看上去對這種陰謀詭計極爲不屑。 可是不屑陰謀的人,卻往往栽在陰謀上,就像他當初在師門一樣。 我和老閻王正說着話,昭兒和菀兒一起回來了。 菀兒眼睛又紅又腫,好像是剛剛哭過。 昭兒卻神情木然像是行屍走肉一樣,毫無意識的往我這邊走了過來。 菀兒一見我立刻哽咽道:“我們進了郭勇佳的夢境。我給他製造了一個戰勝了你的夢……結果……結果他不但拋棄了昭兒,還把千里迢迢去找他的昭兒殺了。” “昭兒不死心,又製造了一個他戰敗的夢境。結果,那個傢伙,千方百計哄騙昭兒,讓她跟你……,讓她找機會殺你。結果昭兒這樣做了,他得了刑臺之後,還是殺了昭兒。” “我們連着試了幾次都是這樣,昭兒從夢境裡出來就這樣了……,昭兒……” 昭兒雙手緊握着拳頭,面色白得嚇人,好半晌才說了一句我沒事。 我嘆了口氣道:“該看的你們已經看了,現在我需要你們聽我的命令!” 菀兒咬牙道:“我幫你對付郭勇佳。” 我說道:“你們進入夢境之後,應該看見郭勇佳怎麼在失敗之後,聯 絡外援了吧?想辦法把郭勇佳的外援全都弄過來。以後的事情聽我安排。” 菀兒按照我的安排發出信號不久,攀夢峰上輪轉的日月忽然間開始反向轉動,而且距離峰頂越來越遠,這是倒轉陰陽喚醒攀夢峰裡沉睡高手的現象。 峰頂日月還在輪轉,山下忽然掀起了一陣海潮似得黑雲向山腳下圍攏了過來,沒過多久就在山下捲起了一股強勁的環形氣流,地面上被氣流捲動塵土,匯聚成灰色漣漪,以峰體爲中心向外圍橫卷十幾米之後才崩散在了空氣當中,一羣像是被風颳過來的鬼影,憑空的出現在了山腳下,放眼望去山下黑霧瀰漫,鬼影憧憧,無數慘白尖銳的十指在隔空揮動,似乎要將我們拉扯進無盡的黑暗當中。 從鬼魂出現的那一刻起,山峰上氣氛就一下子壓抑到了極點,那夜,那風,那鬼魂好像都在圍繞着老閻王運轉。 夜,籠罩在他頭頂,好似無盡無際的囚牢,空茫而深邃的壓抑令人窒息。 風,吹在我的身上,彷彿千把利刃割着,直冷透骨髓,寒冽的威勢咄咄逼人。 鬼,隱匿在陰森的黑夜悽風之中,藉着悽慘的哭聲將寒意逼向我們的脊樑。 老閻王,望向荒山露出了一絲笑意,似在嘲笑着黑夜中的鬼魂也似在嘲笑自己。老閻王明知道我走到了他身後,卻不願回頭,似乎不願去在意任何任何一件事。 我走到老閻王身邊:“你現在的心態很糟糕!” 老閻王慘笑道:“你剛才說,當年我在師門的時候,每一個人都在算計我,也包括我師叔鬼手先生。我還不相信,現在我信了。萬鬼屠神大陣,只有他能擺出來,呵呵……” “你說的對,只有在我走投無路時,給我最後一絲溫暖的人,才能得到我的信任。才有可能從我手裡拿走斬鬼令箭。師叔應該就是那最後一步棋啊!可惜,他們沒想到我會找忘情吧?” 我沉聲道:“說句不該說的話,你現在應該調整好心態。李元的計劃極爲周全。甚至連快速傳訊的內容都安排了十種之多。幾乎涵蓋了所有可能發生的情況。所以不可能不考慮你的因素。” 我看向山腳道:“我選擇是的,‘王魂勝出,正在融合刑臺。速攻。’他們想要迅速攻山,第一步就是拖住守護攀夢峰的戰屍大陣。萬鬼對戰屍,應該能勢均力敵吧!” 我的話沒說完,就聽見一陣簫聲自蕭然夜空中飄蕩而來,簫聲中充滿了淒涼孤寂的情緒,百轉千回之間令人平空生出無窮的哀傷與蒼涼,心絃撼動。 我不由得低呼道:“安魂曲!誰再吹安魂曲?” 據說,漢張良披髮入山,修行成道之前,驚聞韓信被殺未央宮,便跑到白雲山頂,吹起了這支《安魂曲》。此曲充滿了哀傷和英雄末路之感,不被世人喜愛,所以流傳不廣,世上知音不多。 我曾經,聽師父北狼獨立在星夜之下的冤魂窟上,面對無數行屍吹奏《安魂曲》,才能立刻喊出了它的名字。 ▂﹏▂﹏▂﹏▂﹏▂﹏▂﹏▂﹏▂ ##第二二八章 迷惑對手 同時也在心裡暗暗震驚道:“難道師父也來哀牢山?他也準備趟這汪渾水。”等我側耳傾聽一會之後才暗暗鬆了口氣——吹簫的人肯定不是我師父。 我師父的簫聲在悵然中帶着肅殺,而這首《安魂曲》滿是淒涼孤寂的情緒,正如浮游在山野中的孤魂野鬼,用無法傾訴孤寂所化作的淒涼哭聲,淒厲中帶着悲哀,哭喊中充滿了孤獨,令人聞之淚下。 就算我自認爲鐵骨百鍊也禁不住發出了一聲長嘆。 我嘆息聲沒落,卻聽見四野中低泣不斷。尋聲望去卻見層層黑霧不知在什麼時候消散得無影無蹤,無數冤魂在慘白月光下掩面而泣。清冷月色如同流過山野的淚痕,令人憑添了幾分悽然。 有人以安魂曲頂住了萬鬼陣? 菀兒走過來道:“我找到吹簫的人了,就是前幾天硬從夢境裡闖出去的那個魂將,白霜華。真沒想到,她還有這種本事。” 我皺眉道:“附近還有其他人麼?” 菀兒搖頭道:“沒了,只有她自己!” 老閻王嘆息了一聲:“你說我做人是不是很失敗?我以爲當年的天煞十六將對我忠心耿耿,她們的傳人也一樣可以聽你調遣。現在看來,除了魂將。其他人都已經走了。” 我安慰道:“不是每一個人都能陪你走到最後,何況還是隔了一代的人。能留下一個魂將已經很不錯了。但是,憑白霜華自己肯定頂不住萬鬼陣,還得啓動戰屍幫她一下才行。” 果然不出我所料,沒過一會兒,萬鬼陣裡忽然號角長鳴,那些本來已經安靜下來的鬼魂忽然發狂,從四面八方向一點上匯聚而去。 萬鬼陣裡緊接着寒風四起,手掌大小的雪花從大陣中間怒捲雲霄,方圓五里的氣溫急劇下降,攀夢峰從下而上的結起了一層冰霜,數以萬計的鬼魂穿過浮動的冰霜,向山頂瘋狂衝進。 “他們想要凍住棺材?呵呵……”我轉頭道:“菀兒,讓戰屍動手吧!” 菀兒把手攏在嘴邊嗚嗚的吹了兩下,山崖上頓時傳來一聲鬼哭神嚎似的尖嘯。緊接着刺耳的風聲在山間飛旋而起。 等我往外看時,盤繞在崖壁中間的罡風,已經在頃刻之間反捲山巔。 山頂上捆着棺材繩索也在同一時間齊齊崩斷,上千口棺材同時在空中崩飛了棺蓋,從棺材裡飛身而出的石頭像是投水的魚鷹,並排栽向崖底。 僅僅剎那間,栽落屍體就被自下而上的罡風捲飛天外。 再看時,上千具戰屍已經揮舞着手腳飛向了山下。戰屍背後橫卷暴行的黃風扔在隨着戰屍捲動。遠遠看去,就像是戰屍在踏風前行。 從我的角度只能看見一片揮舞着手臂在空中抓撓的戰屍和他們背後的滾滾塵囂,這些無謂生死的戰屍已經不顧一切的催動罡風向山腳碾壓而至。 盤膝坐在山腰上的白霜華豁然起身,傲立於狂風之中,向山頂吹奏了幾個音符。 老閻王聽到之後剛要 起身,就被我攔了下來:“你要做什麼?” 老閻王微怒道:“魂將傳訊。是想看看我有沒有脫困,我能不迴應麼?我現在不回她,她可能就會殺入萬鬼陣啦!” 我斷然拒絕道:“不行!你現在回答,我們就會功虧一簣。看看再說,相信魂將,也相信我!昭兒下去幫白霜華一把” 老閻王深吸了一口氣,安靜了下來。 我身後的昭兒已經飛身而起,腳踩山崖踏空而起,急行了十幾步之後後,雙臂張開左右齊揚之間,手上帶起的真氣化成了一道旋風,捲起了附近的幾口棺材,揚手甩向大舉進攻的鬼魂。 頃刻之間,相對飛出棺材和鬼魂凌空撞成了一團。無數道交疊的人形在空中連轉幾圈之後,如同砸落的隕石往地面上摔去。 可是,鬼魂和暴雪卻仍舊來勢洶洶的碾向城頭。 “殺——” 昭兒怒吼聲中直奔鬼陣中心殺了過去,臨近山腳的戰屍在她手掌的牽引之下居中在了一處,如同一場海嘯般遮天避日的撲向了迎面而來鬼陣。 戰屍去勢之急,鬼魂來勢之猛,都足以讓人心驚膽寒。站在厲鬼,狂屍之間的菀兒,竟然像是不知道自己身處險境般的腳踩雪花踏步前行,沒等雙方相撞,就先一步衝進了風中。 直到昭兒的身影隱沒在滾滾風沙之中,對衝的雪勢,風勢才碰撞在一處。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之中,山巒齊鳴,城牆搖動,滾滾聲浪像是連串炸雷久久不息。 巨響之後,我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金色,白色的光影在眼前轉個不停,等到我好不容易恢復聽覺,耳邊又是一陣陣千軍廝殺般鬼哭神嚎。 我在低頭看時,山下已經亂的不能再亂。捲動的風雪在山下攪成了一個巨大漩渦,數不清的戰屍和鬼魂在漿水中沉浮廝殺,滿眼的冤魂厲鬼上天入地的絞殺在一起,連續不斷的炸成片片磷火消散在天地之間。 我好不容易找到了在漩渦中心的昭兒,她已經跟一個灰衣老者糾纏在了一處。而且明顯被對方壓制在了下風,好在對方並不想殺人,昭兒才勉強頂住了對方的攻勢。 直到白霜華出現在鬼陣當中,跟昭兒聯手一處,以二敵一才算勉強扳回了平局。 我鬆了口氣道:“白霜華這回算是幫了大忙!” “什麼意思?”老閻王沒明白我的意思。 我指了指白霜華道:“你沒見白霜華穿了一身黑衣服麼?她雖然不是特意這麼做的,但是足夠對方把他誤認爲是菀兒了。陰陽使同時出動,峰頂必然空虛,這麼一來。對方很有可能會出動壓陣的高手,你猜猜對方是誰?” 老閻王一瞪眼:“我怎麼知道?” 我似笑非笑的道:“我覺得應該是殺仙風陵吟!” “什麼?”老閻王驚呼道:“不可能吧?” 我搖頭道:“從以往的事情上來看,李元和郭勇佳都屬於不喜歡武力,善用陰謀的人。所 以,他不會第一個衝上來跟你拼命。但是,一般的武者又不是你對手,就算他們弄來百十號人,也達不到重創你的目的。” 我掰着手指頭:“算算當今術道和武林中的高手,殺仙風陵吟的大小長短正好合適。” “不會吧!”老閻王的額頭上頓時冒出了冷汗。 我的話說完沒有多久,一聲像是來自天外的劍嘯驀然撕裂長空,像是在瞬間跨越了時間與空間的屏障,從千里之外倏然閃現在我面前。 那一刻,我只覺得有一把血腥四溢的利劍,從虛空中逼近我的眉心,額頭上頓時生出一種像是刀割似的劇痛,一股鮮血順着我鼻樑分成了兩岔,流向我的嘴角。 可我卻偏偏不敢亂動,只要我稍動一下,那道從虛空中爆出來的劍氣,就會毫不猶豫的刺穿我的腦袋。 淒冷月色中風陵吟手提一顆鮮血亂滴的人頭,帶着從亡命廝殺的戰屍厲鬼中間穿行而來,彷彿地獄中走來的魔神,視四野冤魂有如無物,穿過被萬千陰魂封鎖大道,腳踏虛空直上峰頂。 風陵吟把一顆人頭扔到了老閻王腳下:“這賤人,想拿我當刀使,簡直就是瞎了狗眼。所以我送他上路了。我殺了你的師妹,你不會心疼吧?” 老閻王看着沈如月的人頭不僅苦笑道:“多年不見你還是這麼犀利。” “廢話少說!納命來!”殺仙風陵吟跟老閻王打了大半生,這回見面也像以前一樣出手就打,基本上不做什麼交流,只是她沒想到,自己沒有全力出手也平淡無奇一劍,竟然會從老閻王的胸口上穿了過去,在他背後透出了一尺劍鋒。 “啊——”風陵吟驚呼之間,老閻王卻頂着長劍再進一步,直接讓利箭穿過了自己的身軀,把風陵吟摟在了懷裡:“陵吟,過去的事情,我想起來了。” 風陵吟如遭雷殛似的僵立在了原地,直到老閻王仰面倒在地上,也沒有任何反應——老閻王的話,對她來說無異於晴天霹靂,半生的感情糾葛,一世的愛恨情仇,都是因爲老閻王忘記了過去? “送她入夢!”我一聲令下,菀兒立刻打開了一口棺材,心神劇震的殺仙風陵吟,緩緩走向棺材輕輕躺了進去。 我不知道,殺仙在棺材打開的那一刻裡看見了什麼。但是我知道,如果不是殺仙神魂死守,她不會走進棺材。如果不是風陵吟肝腸寸斷,她也不會輕易入夢。 剛才短短的十幾秒鐘,雖然不見刀光劍影,實際上卻兇險無比,哪怕風陵吟僅僅清醒數秒,就足夠用一道劍氣把我碎屍萬段了! 風陵吟入棺之後,菀兒飛快的蓋上棺蓋,把棺材推到一一邊,仰天發出一聲悽慘至極的長嘯聲,飛身往山下飛躍而去,菀兒落崖的姿勢就像是撲火的飛蛾,幾乎是在沒有使用輕功的情況下,直上直下摔落崖底。 如果不是特意在附近觀看,誰都會以爲那是殺仙風陵吟殺掉老閻王之後,悲愴至極跳下山崖落荒而去。而我要的也正是這種效果。 ▂﹏▂﹏▂﹏▂﹏▂﹏▂﹏▂﹏▂ ##第二二九章 以彼之道 菀兒一走,山下的混戰馬上進去了白熱化的階段,白霜華和昭兒已經在重傷之下退出了戰場核心,攀夢峰上的絕大部門戰屍卻投入了戰鬥,跟萬鬼大陣混戰在了一起。 強攻攀夢峰的高手,也一下由一變三。雖然我看不清下面那幾個人的樣子,但是從他們的身形上判斷,剛剛冒出來的兩個人應該是李元和沈素秋。 沈素秋不知道用了什麼手段,在混戰不休的戰場上颳起了一場瓢潑大雨,像是河流傾瀉般的雨水填滿了山下溝壑之後,又一泱泱的涌了出來,攀夢峰下被血染紅的大地轉眼間變成了泥濘的沼澤。 鬼手先生冷笑之間,雙手翻動着掌印指向了地面,山下血土當中連續出現了七個泥水漩渦,將遍地戰屍盡數吞噬了下去。 從天上鳥瞰,整個戰場變成了巨大的泥水翻滾的池塘。沒過一會,池塘中心升起了一條長達一里,高有五米的泥牆,可怕的是,剛才還在拼死搏殺的戰屍就裹在泥水當中,層層疊疊的分佈在整個牆上,遠遠看上去那牆就像是插滿了刀劍,掛滿了手腳,摞滿了人頭的展臺,那些捲曲的手臂後面臉孔,就像拼命要從搶裡爬出來的惡鬼,讓人看上一眼就不寒而慄。 對方一開始不急着拿下昭兒和白霜華的原因,就是想把所有戰屍都引出來,然後一次解決。現在,他們成功了。 沈素秋和鬼手先生陷落了戰屍之後,馬上退到了戰場邊緣,小心戒備着運功調息,似乎剛才那一下對兩個消耗極大,一時半會兒沒有再攀峰的可能。 剩下的李元卻仰頭往峰頂看了過來,我趕緊往後一側身子一個空地盤膝坐在了地上,表面上看完全是一副神遊天外的樣子,實際上卻在小心戒備。 過了好一會兒,李元才小心翼翼的踏上了峰頂。 李元僅僅空地上掃視了一圈,就把目光投向了身上還差着一把長劍的老閻王。在他看來,我無足輕重,確定老閻王是否斃命才是第一要務。 我始終閉着眼睛,但是卻能感覺道對方就站在懸崖邊上最方便逃竄的位置,萬一老閻王詐死,他足能立刻跳下懸崖消失在莽莽山林當中。 我正盤算着怎麼把他引過來,卻聽見一陣咕嚕嚕的聲響,好像是那人把兩個鐵球狀的東西扔在了地上,一個滾向了老閻王,一個滾到了我的身前。 “手雷!” 我明明看見一個拉開了保險的手雷滾到了自己身前。 手雷拉開保險之後,距離爆炸的時間也就只有五六秒鐘。從李元手裡彈到我眼前。距離爆炸的時間大概也就僅僅剩下了一秒。 我來不及去判斷什麼,揮手一掌把手雷反向打了出去,自己飛身躍向遠處。 手雷在我和李元之間爆開了一團劇烈的火焰之後,我也緊跟着連退十幾步站到了空地邊緣,反身撲向了地面。我明知道自己脫離手雷殺傷的半徑,抱頭臥倒卻出自一種本能的反應。 等我想站起來時,一股蘊藏着 殺機壓力已經憑空出現在了我身後。 剛才那兩顆手雷,一個被我躲開,另一顆幾乎在貼在老閻王身上炸成了碎片。我跑了,可是老閻王卻偏偏沒動。到了這時,李元已經可斷定老閻王早就氣絕身亡,毫無顧忌的往我這邊走了過來,伸手抓向我的後心。 李元烈火真氣就要覆蓋在我身上剎那間,一道殺氣從老閻王的方向沖天而起,氣傲蒼天的威勢橫貫天宇,那一瞬間我甚至覺得圍繞攀夢峰的無盡鬼神在向峰頂臣服。 “閆笑宇,你沒死?”李元頓時被嚇得魂飛魄散。 “我不但沒死,還想起了以前的事兒。”老閻王冷笑道:“你沒想到,我除了練成血海蒼龍氣之外,還在忘情谷修煉就將臣真身吧?我把身軀留在狂佛那裡,就是爲了讓它成爲沒有魂魄的殭屍。呵呵,現在看來,這具身體的效果還不錯,至少能頂住手雷。被人紮上一劍也還能活動自如。” 老閻王慢慢把劍拔了出來,似笑非笑的道:“用不用我像以前一樣,再讓你三招?” 李元色厲內荏的喊道:“別以爲你能殺我!” 李元轉身防備老閻王的功夫,我立刻從地上爬了起來,飛身跳下山崖之後,一隻腳踩住棺材邊緣,背對地面的轉了過來,仰頭看向了空中。 只要我的腳還踩着棺材,我就不怕被摔死,但是,老閻王和李元爭鬥的餘波,對我來說卻極爲致命,我不想稀裡糊塗被他們弄死,就只能仰頭看他們打鬥的情景。 僅僅剎那間,李元的攻勢就已經完全展開,一道橫貫天幕的火焰瀑布飛流直下,頃刻間覆蓋了峰頂,火焰所到之處草木驟燃,岩石成灰,連草皮下的泥土也跟着燃起了熊熊烈火,整個峰頂瞬間變成了人間地獄。 “一點長進都沒有。老子今天就拿你祭我的血海蒼龍氣,”老閻王冷笑之間,一股血色的巨浪從他掌心中翻滾而出咆哮天宇時,碧色蒼龍也在血海之中騰身而起,龍騰之處,大風乍起,八方雲涌。 風本無相,雲本無常,但是此時此刻,風化利刃,雲如山涌。四面八方涌動的雲層,有如鐵板磐石,硬生生將一個攀夢峰四周圍得水泄不通,把李元死死的困在裡面。 李元雙手沉下揚起之間,攀夢峰上棺材全都掀了起來,往老閻王的方向平推了過去:“我倒要看看你怎麼殺我!” 李元嘴上雖然強硬無比,但是用棺材阻敵的辦法,已經讓人看出了他心中的懼意。 “殺!”老閻王在以進一步時,掌風四起。無孔不入的風刃到推動着漫天棺木直接捲進李元背後雲層,才在雲中轟然爆開。 老閻王應該是想保住裝着風陵吟的棺材,才不動聲色的把戰場從峰頂轉向了虛空。但是,他用來掩人耳目的聲勢卻讓人心驚膽寒。 棺材在空中爆裂之後,雲團中鮮血狂噴,暴怒的碧血狂龍帶起連綿血雨揮灑天際。雨本無氣勢可言,可是到了老閻王手上卻變得雨落如箭,嘯聲破空,其 勢霸道絕倫。半邊攀夢峰在血雨之下棺木紛飛,龍吟之處,更是呼氣成雷,配合血雨狂轟濫炸。整個天空變得血霧瀰漫。 被老閻王逼得連連倒退的李元忽然仰天笑道:“閆笑宇,你那點伎倆,還是一成不變啊!你把我從攀夢峰上逼出來,是因爲風陵吟被你困在了峰頂吧?” 老閻王僅僅慢了半分,就被李元看出了破綻:“以風陵吟的性格,不可能輕易離去吧?就算她真的殺了你,也會給你收屍守靈,怎麼會簡簡單單的走了?我殺不了你,但是你也阻止不了我毀了棺材峰。” 李元狂笑之間,開始在空中八方遊走,不斷閃避着老閻王的凌厲攻勢,將雙掌上烈火化作了一條橫滾的火柱,向攀夢峰碾壓而去。 半截山峰像是忽然撞向了萬斤火藥,無盡棺木沖天而起,熊熊烈火以不可阻擋之勢,肆無忌憚的衝向了漫天棺木。短短瞬間,我的眼裡除了狂噬飛棺的烈火之外再無他物無數烈焰幻化的猛獸,已經橫衝直撞的撲面而來,烈火撕咬皮肉的慘叫聲中,灰白的骨灰滿天飛揚,如霜似雪。 兩個人一來一往之間,攀夢峰上層崩塌了大半,被烈火和血氣包裹的山石四下橫飛之間,凌空炸成了無數的碎片,像是赤紅的流星不斷傾落雲霄。 我好不容易踩着還沒完全崩塌的山體落向地面之後,李元的狂笑聲也從空中傳了過來:“怎麼樣?你是打算搭上風陵吟的一條命也要殺我,還是放我離開?再過一會兒,山上可就什麼都沒有了。到了那時,只怕是連風陵吟屍首都找不到了吧!” “老閻王,別聽他的,把他放走後患不窮!” 我這邊看着峰頂,那邊不斷給菀兒發出信號,暗示她和昭兒聯手儘快拿下正在運功調息的鬼手和沈素秋。 我怕的就是老閻王真的放走了李元,把老閻王換成一世梟雄,李元必死無疑。可惜,老閻王冷酷背後還有說不盡的兒女情長。他就算自己死,也要維護風陵吟。 我心電急轉之下,隨便抓起兩口棺材立在了身邊,仰望着高空中喊道:“李元,你用風陵吟逼老閻王收手,我就不信,你心裡沒有牽掛。讓我們賭一下如何?我身邊這兩口棺材裡,裝的就是郭勇佳和燕子,你再攻攀夢峰一下,我就刺棺材一刀,看看咱們誰能先把棺材裡的人弄死。” “小輩,你以爲你能威脅到我?”李元的聲音從空中傳了過來。 “能與不能試試才知道!”我回手一刀從棺材蓋上刺了進去,刀鋒從棺材背後透出半尺之後,一行血跡也順着刀尖滴落在地。 “李元,猜猜我這一刀刺中的是誰?” 我之所以敢這麼賭,就是因爲李元極爲在意燕子。雖然我不屑李元的爲人,但是幾次相見,他對燕子感情絕對不是裝出來的。 另外一個人郭勇佳,在他心裡的地位應該也極爲重要,燕子對郭勇佳不僅僅是崇拜,更帶着男女之情,如果李元不是樂見其成,絕對不會放手不管。 ▂﹏▂﹏▂﹏▂﹏▂﹏▂﹏▂﹏▂ ##第二三零章 紅顏知己 更重要的是,他會選擇用郭勇佳打頭陣,說明他並不在意讓對方得到刑臺,所以郭勇佳和他,和沈素秋等人之間的關係必然極爲密切,甚至可能是其中一人的子嗣。 我仰視長空緩緩抽出帶血的厲魂:“李元,你好像不怎麼在意他們兩個麼?那我就先送他們上路了。” 我話一說完,刀尖已經頂住了另一口棺材,這一回我沒一刀刺穿棺材,反而是一點點把刀推進了棺材裡。刀鋒進入棺木半尺之後,我明顯感到刀尖觸碰到了什麼硬質的東西。 我下意識的用刀尖在上面划動了兩下,那東西不是一快被人掛在胸前的玉佩,就是一個骨質的護身符。 我的手剛要再動,就聽李元在空中厲聲吼道:“那個丫頭,永佳對你情真意切,你就能看着他死在王魂手裡麼?” “誰?昭兒……”我冷眼看向了身後,昭兒果然站在離我不遠的地方。而且眼中明顯帶着一種難以名狀的情緒。 “棺材裡的真是郭勇佳?” 這個念頭在我腦袋裡閃過之後,我空出來手,已經不動聲色扣緊了拘魂索。 昭兒面無表情的道:“刑臺已經認主,昭兒心裡只有主公,再無其他。” 我冷笑之間手腕往下一沉,刀尖立刻震碎了擋在前面護身符,直往對方心口上刺了過去。 “勇佳——” 這一下李元真的瘋了,不顧一切的往我這邊衝殺了過來,我眼看着一團如同流星隕落般的火球,從天而降,立刻抓住棺材對準天空中的火球扔了過去。自己的卻向遠處飛快的遁去。 眼看,雙方就要凌空相撞的剎那間,李元忽然收起了身上的火焰,橫空把棺材抱在了懷裡,看樣子是像化去棺材橫飛的力道。 沒等他帶着棺材落地,從天而降老閻王已經出現他身前,擡手一掌往他身上打去。 李元卻在此時做出了一個極爲驚人的舉動,他不但沒有躲避老閻王那致命一掌,反而把棺材推向身旁,自己用胸口往老閻王的掌風上迎了過去。 “砰——”老閻王力道千鈞的重掌一下子印在對方身上。 李元卻強撐擡起了頭來:“求你放過我兒子。王魂,你——” 李元看到的不是老閻王的答覆,而是我砍向棺材的一刀。 李元想要出手救援,可他用來抵擋老閻王掌力的內息,卻在一瞬間完全崩潰。被老老閻王的掌力直接貫入身軀。 李元在老閻王掌前凌空彈起時,整個軀體已經轟然碎裂,四散飛舞,白的腦漿,紅的鮮血,像雨似的飛濺而下。 老閻王不悅道:“你爲什麼橫插一手。” “怕你留手!”我搖頭道:“李元這樣的對手,決不能放過,一旦他緩過一口氣來,就會變成復仇的毒蛇,一輩子追着你不放。你無懼李元,我卻不能拿整個鬼手開玩笑。” 老閻王黯然點頭道:“你是對的!但是,那兩個人,你能放過麼?” 老閻王指的是鬼手先生和沈素秋。 我毫不猶豫的搖頭道:“不能,這兩個人對我的威脅一樣不小。” 老閻王道:“如果換成把他們終身監禁呢?” 我不由得笑道:“這世上有監獄能關得住他們麼?” 老閻王道:“你的刑臺就能做到!” “我的刑臺?”我還沒弄清他的意思,昭兒,菀兒已經一左一右的站在我身前:“請主公入刑臺,掌鬼獄。” 攀夢峰下沒有被擊毀的棺木,在兩個人的指引下緩緩向左右分裂開來,一 股帶着肅殺的氣息從開口處傾瀉而出,那一瞬間就像置身於洪流洶涌的閘口之下,連續後退了幾步才穩住了身形。 等我再看時,眼前已經出現了一片無數座慌敗的墳墓連成的海洋,墓地的後面是一座高達三層,不知被鮮血侵蝕過多少次歲月高臺,高臺的兩側並排矗立着幾個不同時期的古老斷頭臺與絞刑架,遠遠看上去就像是一座歷經百餘年至今還在使用刑場。 “這就是斷魂刑臺?” “沒錯!”老閻王指着刑臺道:“八十一般刑具樣樣俱全,這裡只有你想不到,沒有你見不到的刑罰。刑臺下面那些空出來空巢,就是妖鬼獄。” 我順着他的手指往下看了一眼,每一層刑臺下面都帶着一圈像是獨立墓穴似得空洞,如果把人裝在棺材裡塞進空洞,剛好可以補齊上面的空缺。 菀兒解釋道:“陰陽轉輪使,實際上就是冥衛看守妖鬼獄的獄卒。無論是妖魔鬼怪只要進入了妖鬼獄,就會陷入夢境不得而出,直到審判結束,或者老死在刑臺之下。” 昭兒也補充道:“菀兒所說的,是在沒有人劫獄的情況下,一旦有高手衝擊妖鬼獄,我們的夢境也就不靈了。那時候,鎮獄大印就會發揮真正的威力。有鎮獄印在,妖鬼獄就會變成無法攻破的壁壘。” 我看着刑臺上的累累傷痕道:“妖鬼獄真的沒有被人攻破過?” 昭兒道:“這件事,我也問過師父。但是,他沒給我正面答覆。” “走吧!上去看看!”我們四個一起走上刑臺正中央。那裡除了一張帶着桌子的監斬臺,什麼都沒有。 老閻王從身上拿出閻王令,鄭重擺在監斬臺上:“斬鬼令箭跟了我這麼久,也該物歸原主了。” 我繞着監斬臺轉了一圈:“如果當年冥衛是代天斬鬼,那麼他們又是用什麼換取黃泉錢?” 老閻王他們三個一起搖頭之後,菀兒先開口道:“我師父說過,將來的刑臺之主,肯定會問這個問題。那時候,就告訴他,只有找到冥衛秘典,才能知道當年的所有秘密。” 老閻王也補充道:“冥衛滅亡之後,他們最核心的機密。統統消失殆盡,就連我們這些嫡系傳人也不得而知。謝破軍故意這麼做,好像就是爲了等待一個能湊全五大至寶的人,去繼承冥衛。我估計,等你湊全五大至寶之後,一切秘密就都能迎刃而解了。” 我搖頭苦笑道:“說不定猴年馬月才能見到那些東西。昭兒,菀兒,你們去把我的朋友都放出來吧!記住,那個小狐狸和風陵吟,前別弄出來。” 兩個人走了之後,老閻王才說道:“我覺得五大秘寶重聚的時間,應該不遠了。冥衛消失這麼多年,從沒有人能同時掌握兩件秘寶,而你卻一下得了三樣。我對你很有信心。這種事情冥冥中自有天數,你不用強求。” 我們兩個還在說着話,老陳他們已經趕了過來。 老陳一見老閻王劈頭蓋臉就是一句:“你說,想怎麼救葉木?” 老閻王想都沒想的道:“當然是像以前一樣回他體內?” “狗屁!”老陳破口大罵道:“你這麼幹。葉木是救回來了,可是他跟小貓兒就徹底黃了?” “什麼意思?” “你自己想想,一個女生跟他對象,柔情蜜意或者激情無限的時候,冷不丁想起來,對方的軀殼裡藏着一個七老八十的老鬼,那是什麼感覺啊?那不是跟殭屍做嘴兒差不多了麼?” 老陳不等老閻王說話就叫道:“你別提,你隔三差五出來一次看看葉木經歷的事情 ,越提越要命。那麼一整,你就跟看片兒差不多啦!誰沒事願意當那女主角去?” “停停……”我搓着眉毛連喊了幾次,老陳才停了下來。 這傢伙的嘴夠毒的,這一番話說下來,別說小貓兒能不能接受,我聽着全身都起雞皮疙瘩。 老閻王目瞪口呆站了好半晌道:“你說的對,葉木應該有他的人生,我也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過去那些紅顏知己,有時相見不如不見,既然他們認爲我已經死了,就讓老閻王成爲傳說吧!” 老閻王轉身向我們幾個擺了擺手道:“我回去找葉木,暫時沉睡在他軀體裡。你們幫我處理後面的事兒。” “喂喂……你怎麼那麼不負責任。”老陳連喊了幾聲,老閻王卻連頭都沒回。 老陳只能轉身問我:“咱們咋辦?” “咋辦?使勁兒蒙唄!” 我被逼的沒辦法,只好從被燒焦了的戰屍裡,找出一具跟老閻王體型差不多的屍首裝進了棺材,又在棺材上面掛了一副輓聯。才陸續把風陵吟和思宇放了出來。 風陵吟目視這幅輓聯,輕輕念道:“嘆凶神閻羅,冷酷世間無二;惜英雄笑宇,多情天下第一。” 風陵吟站立良久,才嘆息了一聲:“這幅輓聯很像老閻王。”說完,收起寶劍飄然而去。 思宇卻在棺材前哭得死去活來,直到哭得累了,才一步三回頭離開了攀夢峰。 老陳看着思宇遠去的背影道:“兄弟,咱們能騙過那隻狐狸麼?” “騙過她?”我搖頭道:“咱們這點伎倆。連風陵吟都騙不過去。別說那隻狐狸了。” “啥?”老陳嚇了一跳:“那風陵吟怎麼走了?她不會回去找小貓兒了吧!萬一她咔嚓——” “不可能!” 我搖頭道:“這就是紅顏知己啊!她懂老閻王,老閻王也懂她!老閻王不想再出江湖,她也就徹底埋葬了自己和老閻王之間的愛恨糾葛。” 王璞無限嚮往的道:“等着吧,衝破情關的殺仙,以後不出江湖則已,一旦再現,肯定會凌駕於四大凶神之首。” 吳子奕低聲道:“可是他們就這樣連一面都不見?” “他們沒有見面,但是都感覺到了彼此的存在!”我走到那口空棺旁邊:“風陵吟臨走時落下了一滴眼淚,就在這個位置。” 老陳他們過來看時卻只看見了一個帶着血紅色結晶的掌印:“這是什麼東西?” “老閻王留下的!”我喟然道:“這一掌很可能是老閻王此生最爲得意的一掌,可惜沒有用來對敵,而是封印了風陵吟的那滴淚。” “老閻王那一掌足能將體內血氣凝結出來一塊媲美萬年寒冰的晶體,那可能會晶瑩如玉,也有可能會像是琥珀,或者像是水晶。不管怎麼樣,都能讓他看到那滴被封存的眼淚,年不散。” 老陳遲遲疑疑的道:“我那麼激老閻王到底對還是不對啊?我不想被他影響,可是老閻王一走,會有好多人傷心哪!也包括他自己。” 我們都是練武的人,他們雖然沒像我一樣看到蛛絲馬跡。但是光憑這個掌印,也能猜出老閻王當時的心境是如何複雜,否則,像他那樣的高手絕對不會失手在棺材上打出一個掌印來的。 我再次長嘆道:“你以爲,老閻王看不出你的心思?這是老閻王的選擇!” 老陳忽然一驚:“那思宇?” “至於思宇……,希望她能想通吧!” 我轉過身道:“昭兒,菀兒,這座刑臺能不能弄走?” ▂﹏▂﹏▂﹏▂﹏▂﹏▂﹏▂﹏▂ ##第二三一章 亂 菀兒搖了搖頭:“聽師父說,刑臺原本可以移動,但是後來因爲缺了什麼東西,才只能放在這兒。好像是缺了能擡刑臺的厲鬼。” “擡刑臺?”我上下打量了刑臺一遍,那座刑臺的確有幾分棺材的樣子,我手下的三百擡棺大鬼,或許能把它擡起來,可是,把這麼大一個東西擡着走,實在有點驚世駭俗。爲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我還是打算先把它留在這兒,讓昭兒和菀兒繼續看守。 不是我不想帶走昭兒和菀兒,實在是因爲刑臺牽涉到的干係太大。萬一泄露了我得到刑臺的消息,說不定會引動大半個術道跟我爲敵,那就得不償失了。好在知道這件事兒的人,不是死了,就是我的兄弟。短時間內,倒不用擔心什麼。 可是我卻總覺得隱隱的有些擔憂,至於爲什麼,我一直都沒想清楚。就在我們抵達的機場的時候,我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思宇果然沒走,到了登機時候,才從暗處溜了出來。 趕是趕不走了,就只能這麼帶着了。 我們回到鬼手之後,葉木早就清醒了過來。可是暴風雨也快要來了。 小貓兒和思宇見面之後的一個多月裡小打小鬧的不知道掐了多少回?後來,果然就出事兒了。 那天晚上,我睡到半夜忽然聽見葉木在嚎啕大哭,嚇得我一個激靈蹦了起來。 等我們幾個趕過去一看,就見葉木捧着一個晶瑩剔透,熱氣騰騰的豆包,跪在地上像是哭首級一樣嚎個不停。 小貓兒抱着膀子氣鼓鼓的站在一邊,一句話不說。 我走過去推了推葉木:“哎,哎……,兄弟,怎麼地了這是?” “你問問她!”葉木一指小貓兒:“剛才,思宇化出原形找她討封,我一個勁兒在邊上喊神仙,神仙,她就是不聽,還使勁喊了一聲豆包!這下思宇變成豆包啦!俺地娘咧,千年道行一朝喪啊!這也太可憐啦!” “豆包?”我伸出一根手指頭在豆包上戳了兩下,那個豆包像是被人戳到了肋條骨的貓一樣,來回抖了兩下,往葉木手指頭尖那邊躲了又躲。 葉木嚇得一下把豆包給護在了懷裡:“幹啥?你知道那是什麼地方就瞎捅咕?” 小貓兒頓時氣不打一出來:“王魂,趕緊別碰了。一會小心人家說你‘調戲弟妹’!” 葉木瘋了:“你還有心說風涼話啊?沒看思宇都成豆包了?你下手也太狠了……唔——” 小貓兒還沒說話,我就把葉木的嘴給捂上了:“思宇,別玩了,趕緊出來,討封只能變活物,別在那兒瞎裝!” 思宇果然從屋外走了進來,得意洋洋看着小貓兒說道:“怎麼樣?這局是我贏了吧?” 葉木當時就傻了,過了好半天才換上一副笑臉:“小貓兒,我那個……那個……” “那個屁!”小貓兒氣得爆了粗口:“子奕,把你的坨坨借我用用,坨坨去閹了那個傻子!” 吳坨坨看了看葉木,鼓起腮幫子做了一個嘔吐的表情。 小貓兒指着葉木叫道:“看看,連狗都不愛搭理你。” 葉木的腦袋又抽了:“狐狸精愛搭理我!” “你找狐狸精去吧!”小貓兒氣得一跺腳走了。 思宇還不忘了火上澆油:“別走啊! 比試還沒完呢!要不,咱們明天找個地方決鬥?” “明天一早,我在山頂等你!”小貓兒頭也不回的走了。 第二天一早,我和老陳先一步趕到山上了,正拼命攔着兩眼冒火的兩個丫頭,吳非就上氣不接下氣的跑了過來:“兩位,你們別掐啦!葉木昨晚上跑他師父那去了,說是要出家啊!你們再打一會兒,他連頭都剃光了。” 兩個丫頭對視了一眼,飛也似從山上跳了下去,一溜煙沒了影子。 老陳看着兩個人的背影:“小貓兒,以前不是不愛搭理葉木麼?這是怎麼了?” “那是以前沒對手,就算放葉木跑上一百米,都跑不出她手心,現在不一樣了。不過這樣也好,起碼小貓兒正視自己的感情了不是?” 我的話沒說完,吳非已經急得不行了:“你還有心思分析這個,還不趕緊走哇,萬一那邊出點什麼事兒呢?” 等我們幾個趕到廟門口,正看見葉木被他師父扔了出來。 葉木四仰八叉的摔在地上之後,本來還在耍賴,一看見小貓兒和思宇,立刻就蹦了起來,抱着狂佛的大腿慘嚎道:“師父,你就讓我出家吧!” “我呸——”狂佛一點都不含糊,擡腿一下把他踹出三四米去:“滾!你是專門來敗壞我門清譽的吧?不把你那些情債處理好了,別來見我。” “師父……”葉木還想再喊,我和老陳已經一左一右的衝了過去,把他架起來就往外拖:“趕緊回去吧!一會兒,你嚎喪大發了,再把記者招來。你師父還不弄死你!趕緊走吧!” 我兩個好不容易把葉木拉回去,就感覺那鬼手組裡的殺氣起此彼伏哇,一隻貓一隻狐狸雖然隔着好幾間屋子,但是我感覺她們隨時隨地都能打起來。 葉木可憐巴巴的看着我:“哥們,咱們出任務吧!就咱們兩個去,去印度,去非洲,去南極,反正去哪都行,離這兒越遠越好!” “你怎麼不說去陰朝地府?”我看了他一眼:“這樣吧!我明天把小貓兒和思宇都派出去執行任務。讓思宇和王璞一路往南去,讓小貓兒和白霜華一路往北去,這樣你滿意了吧?” “行……行……”葉木現在也只能說行了。 我這麼做其實也是沒辦法,把他們全都放在一塊兒,葉木不瘋,我都得瘋,暫時分開,冷靜一下,也沒什麼不好。況且,肖輕也點名讓我去接一個任務。 一開始老陳會這趟任務挺感興趣,後來聽說,是“保護一個叫金小晨高麗小丫頭”。當時就縮了。葉木倒是樂不得,跟我一塊去接任務,他現在巴不得趕緊跑出去,跑得越遠越好。 可是,我們雙方會面的時候,十分惡劣的事情發生了。葉木跟對方的保鏢握手時,張嘴來了一句:“草泥馬!” 那邊的保鏢愣了五秒鐘之後,回了一句:“你麻痹!” 這下好了,葉木擡手就給了對方一個眼兒炮。我上去拉人沒拉住,結果被對方保鏢踹了一腳。一怒之下帶着吳子奕和葉木跟十七八個高麗保鏢演了一出全武行。 等我們把人全都撂趴下,銅獅子肖輕也來了,這回他那臉真跟銅打得似的,氣得鐵青鐵青的:“影響十分惡劣,後果極其嚴重!王魂,你告訴我,你怎麼想的?” “我好心 過去勸架,那棒子他麼不領情,還踹我!哪還了得了,我能善罷甘休麼?”我算是看明白了,就算我現在道歉認錯,處分也跑不了了,還是硬到底吧! “所以,你就踹斷了人家兩根肋骨?”肖輕差點沒砸了桌子:“還有你吳子奕,你竟然一槍把人頭髮剃掉了,那人現在嚇得急性精神障礙,大使館正在抗議呢!” 吳子奕小聲嘟囔道:“膽子那麼小還幹保鏢,回家帶孩子得了。” “你……”肖輕被她氣得不輕,但是對一個女孩又不好深說,結果把一腔怒火全撒在葉木頭上了:“你告訴我,你當時怎麼想的?” 葉木抓着腦袋:“我一看見他們就合計,我笑呵呵的拿漢語罵他們,他們能聽懂麼?結果一下沒憋住,就順嘴溜出來了。結果他聽懂了!” “我草——”這回肖輕也怒了:“來人,把他們給我關禁閉室去!他們三個一塊兒關,把檢討寫好再出來!” 我本來有心不去,後來想想還是給肖輕點面子吧!就乖乖跟過去了,誰曾想,還沒坐多一會兒,肖輕就一臉古怪的走了進來:“那個金小晨指名道姓,要讓你們三個保護。” “啥?”葉木叫道:“那個人的腦子讓驢屁崩着了吧?” “說話注意點!”肖輕快被氣瘋了:“人,我已經帶來了。” 肖輕一側身子,我們才看見他身後的那個大概只有七八歲,粉雕玉琢似的小女孩。 葉木一看對方頓時樂了:“小丫頭,你怎麼選我們保護你啊?” 小晨眨着眼睛:“因爲你傻!我很喜歡!” “噗——”吳子奕真沒憋住。 “缺德孩子!”葉木深受打擊。 “咳咳……”肖輕乾咳了兩聲:“我得事先聲明。因爲你們的惡劣行爲,造成小晨小姐的保姆,營養師,護理師統統重傷不起,所以,小晨在華期間,你們不但要保護她的安全,還要兼顧照顧她的任務。” “我抗議!”葉木馬上做出了反對意見:“這不是給孩子當保姆麼?我一個老爺們兒怎麼能幹這個?” “抗議無效!”肖輕理都沒理葉木的抗議轉身走了。 我們三個大眼瞪小眼的看了對方好半天,最後還是我開口道:“先回組,順道問問她吃晚上飯沒?要是沒吃,問問她想吃什麼?” 小晨很認真的說道:“土司,布丁,水果沙拉就好了。” 我指了指葉木:“葉木,你去做飯!” “土司,就是麪包吧?我不會做,饅頭倒是會蒸,都差不多。” “布丁,弄不出來,豬皮凍子湊合吃吧!” “水果沙拉?給她拍個黃瓜算了。吃完飯趕緊去給我睡覺去。” 小晨看着葉木:“能給講個睡前故事麼?” “行,給你講個‘賣柴火的小女孩’!”葉木一本正經的講了起來:“從前有一個賣柴火的小女孩……,整整一天她一根柴火都沒賣出去,到了半夜她挑了一根又粗又長的柴火,躲在牆角里。這時候,有個男人喝醉了,搖搖晃晃往家走。小女孩忽然蹦了起來,一柴火把他拍倒在地,然後掄圓了棒子啪啪五六下,直到打得出氣多入氣少,才把他身上錢財搜刮一空,揚長而去啊!她就傳說中的柴火女俠,悶棍大盜!” ▂﹏▂﹏▂﹏▂﹏▂﹏▂﹏▂﹏▂ ##第二三二章 咒術 那邊收拾東西的吳子奕聽完立刻瘋了:“你瞎講什麼呢?” 葉木也怒了:“我講的不對啊!我跟你說,我打小兒就對安徒生有意見。給小小孩兒,聽那麼悲傷的故事。這不是坑人麼?活不下去了,不會揍他孃的啊!” 吳子奕氣得要揍人,小晨卻是一副很認真的表情。 我好不容易把他倆拉開之後,讓吳子奕把小晨哄睡着了,才把吳非從被窩了就揪了出來:“給我算一算那個小丫頭的來歷?” 吳子奕眉頭一動:“你對小晨的來歷有懷疑!” “不止!”我搖頭道:“你沒發現,肖輕把他交給我們的時候,一直都是語焉不詳麼?我們是做什麼的?我們說白了是跟妖魔鬼怪打交道的人,如果小晨遇上的麻煩來自於普通人,肖輕需要把她交給我們麼?” 我又繼續道:“高麗的不是沒有術士存在,可是她身邊那些人卻沒有一個是術者。你不舉得奇怪?” 吳子奕道:“你這麼說,確實有點奇怪。要是再往下想的話,她一個高麗人爲什麼非要來華夏?而且還是隻身一個人過來?” 我揚了揚手裡的資料:“小晨是金氏財團的直接繼承者,除了這些之外,肖輕沒有給我任何資料。” 吳子奕道:“以前在六組時,我曾經接觸過金氏財團,他給我的感覺,應該是一個靠風水起家的企業。” 我反問道:“什麼意思?” 吳子奕解釋道:“金氏,對風水極爲重視。無論建築選址,還是室內擺設,都會經過周密佈置。而且風水佈局也略顯霸道?” 吳子奕頓了一下:“我說的略顯霸道,是指在國內。華夏術士門派衆多,風水之道的高手更是多不勝數。如果,金氏沒有超出華夏術士的底線,我們的人或許會看在官方的面子上不找他們麻煩,但是一旦做過了格,很快就會遭到華夏術道的猛烈反擊。” 葉木瞪着眼睛道:“高麗也信風水?風水不是咱們老祖宗的東西麼?” 吳非搖頭道:“這個你就不懂了。華夏文化對高麗和東洋的影響極深。漢語,漢字都曾經是他們的官方語言。風水一道當然也影響到了他們。不過,華夏的風水術,到了那邊之後,經過他們篡改已經可以自成一脈了。華夏的風水術還講究凡事留一線,但是到了那兩個國家,卻變成把事做絕。只要我能昌盛,絕不管別人是不是家破人亡。” “王八犢子!”葉木抓着頭髮罵了一句:“往下說。” 吳非道:“所以,東洋或者高麗的風水師出現在華夏。術道中人也肯定會出現在附近監視,一旦他們的做法超出了限制,那就……” 吳非伸出手指把脖子下面狠狠劃了一下。 我皺眉道:“你的意思是,小晨有可能是個風水師?” “別逗了!”吳非笑道:“術道當中最難學的兩門就是篡命和風水,她才多大?就算她打孃胎裡學也學不會。” 葉木叫道:“行了,別說那麼多廢話,趕緊算算,她是 怎麼回事?” 吳非從兜裡掏出三枚黃泉錢,在手裡搖了兩下,往地上扔了過去。沒想到,黃泉錢剛一落地就炸成了碎片,崩飛的碎銅直奔着吳非的眼睛反射了過去。 吳非嚇得拿手一擋,碎銅片子頓時打進了他的手裡,一行鮮血順着吳非的手心成串滴落在了地上。 我擡腳踩住了地上的碎錢,卻覺得腳下跟着砰的響了一聲,就像是踩在了一根點燃的爆竹上,炸碎的黃泉錢雖然沒傷着我的腳板,卻把我的鞋給炸出來一個窟窿。 “怎麼回事兒?”葉木急了。 吳非捂着手連退了幾步,才停了下來。 我轉身擋在他面前:“是不是被術道反噬了?” “是詛咒!”吳非反手擠着傷口上的黑血:“有人在小晨身上下了咒術,你看看自己的腳怎麼了?” 我擡腳一看,腳心上不知道怎麼會多出了一道像是蚯蚓似的黑線,看上去就像是一道血管在我腳下隆了起來,順着腳心一直攀上腳踝才停了下來。 吳非把一枚黃泉錢壓在手心上,另一手連續打了幾個手印之後,他右手上傷口上頓時噴出了一股黑血。血跡落地的剎那間,我的鬼眼明顯看見一縷人影似的青煙從血跡上蒸騰而起,以不可思議的角度連續扭動了幾下,伸手抓向了吳非面孔。 吳非扣在左手上的黃泉錢一下彈了出來,從那黑影的額頭上直透了過去,對方像是被打散了的鬼魂一下,瞬間化成了一縷煙霧崩散在空中。 就在黑霧消散的一剎那,屋裡的溫度驟然下降了許多,我們幾個就像一下子被扔進了冰窖,凍得連打了幾個寒戰。 吳非這才跑到我的邊上,看着我腳心的黑線不由得驚呼道:“糟了,咒術入體了。” 葉木頓時急了:“你他媽說什麼呢?怎麼不救王魂?” 我擺了擺手:“不怨吳非。我本身不是篡命師,對抗不了咒術。就算他不管自己第一個幫我,也不見得能驅散我身上的詛咒。” 咒術這種東西,傳自上古巫門,後期與各大術道流派融合之中,又被許多驚才絕豔之輩幾番改良,威力非同小可。但是,流傳又不廣泛。 詛咒對方,自己也要付出相應的代價。完全是一種兩敗俱傷的打法。所以,術門中人不到萬不得已不會動用咒術。甚至還對咒術極爲排斥,很多咒門也在術道的圍剿或者孤立下逐漸消亡。 葉木不是術道中人,自然不清楚咒術的兇險。吳子奕卻急得團團亂轉:“怎麼辦?有辦法破解麼?你倒是說話啊!” 吳非想了想道:“如果我沒弄錯,王魂中的詛咒,應該是小晨身上的伴生咒。想救王魂必須先破小晨身上的咒術。我得先去看看小晨再說。” 我們幾個一溜煙的跑到了小晨屋裡,把她從被窩裡拉了出來。 睡眼朦朧的小晨擡手的一瞬間,我剛巧看見她兩隻手腕上各自纏了一道像是水藻似得黑線。前端分叉的黑線一直從他的手腕纏到了臂彎,看黑線的走向,好像是往她 心口位置去的。 吳非抓起小晨腳脖看了一眼:“這種纏身咒,應該是四肢上都有,她的兩隻腳怎麼是空的?” 吳非話沒說完,小晨的左腳心上就冒出了一個黑點。僅僅片刻,那黑點就像是落進了水裡的墨汁,轟然崩散之間,四面八方的攤在了小晨的腳心上,分散着纏向了她的小腿。 “有人分散了她身上的咒術?”吳非看着我道:“剛才肯定有人,像你一樣分攤掉了她身上的詛咒,現在那個人死了,詛咒又回來了。” 如果吳非的說法成立,那麼另一個分攤小晨詛咒的人,肯定在她的那些隨行人員裡。 我抄起電話給肖輕打了過去,電話那邊告訴我:“小晨的隨行保鏢當中四人被殺了,讓我小心一點。案發地點就在他們養傷的醫院。” 我放下電話:“帶上小晨,去醫院看看。” 讓我沒想到的是,在醫院負責接待我的竟然是一個我意想不到的人——荊恨蝶。我打電話問了肖輕才知道,荊恨蝶被智狐調到了六組,現在正好負責醫院的安全。 不過話說回來,既然成了同事,我也沒有必要多糾纏什麼,直接讓他領我去了殺人現場。 最明顯的殺人現場是在醫院的天台上,死者的屍體就趴在天台護欄的邊上,屍體的腦袋被砍了下來,面孔向着自己的背部反放在地上,看上去就像是臨死前想要往身後看,卻在回頭的時候被人砍了腦袋。 我用手比了一下:“想要在這個地方殺人,兇手至少得站在護欄上,而且還得拿着一把兩米多長的刀。才能砍着他腦袋。這裡有監控麼?” “有!”負責接待我們的荊恨蝶把我領進了監控室。 監控畫面裡,那個死者正在蹲在護欄邊上一邊拍手,一邊唱歌,眼睛還在跟着什麼東西從左往右的逆時針轉動,好像是在盯着什麼東西一直在看。 我看着屏幕問了一句:“他在幹什麼?” 荊恨蝶回答道:“應該是在做遊戲。跟我們小時候玩的丟手絹差不多。小孩圍成一圈,一邊拍手一邊唱歌。等我歌聲停了,扮演鬼的小孩,會在蹲着的人肩膀上拍一下,問‘猜猜我是誰’,‘猜’對了換鬼蹲在,猜不對,遊戲繼續。” 荊恨蝶的話說完沒一會,畫面里人,忽然身子一僵,像是被人在肩膀上使勁拍了一下,緊接着聲嘶力竭的喊了一句什麼,他的腦袋就緊跟着滾落在了地上。 可他背後護欄上卻明明什麼東西都沒有。 屋裡的幾個的人被嚇得大氣都不敢出,我用手指蘸起硃砂在屏幕上畫了一個符籙:“倒回去,重放!” “是是……”保衛擦着冷汗,把畫面給調了回去。 這一回,畫面出現了七個只有兩尺多高的人影,那些人個個穿着從麻袋似的長袍,只露出來一個腦袋和雙隻手。頭上尖錐形的帽子,掩去了他們大半個臉孔。帽檐下面卻露着一縷縷灰色乾枯的髮髻。咋看上就像是不知道在地裡埋了多少年,已經脫水的死人頭髮。 ▂﹏▂﹏▂﹏▂﹏▂﹏▂﹏▂﹏▂ ##第二三三章 故意搗亂 更怪的是,他們每個人的手裡都拿着一件刑具,絞索,手銬,剜肉尖刀一應俱全。七個人像是勾魂使者一樣圍繞着保鏢來回轉動,嘴巴一張一合的像是在唱着什麼。 忽然,歌聲停了,小人也少了一個。 等那個保鏢回頭看時,正巧看見一個像是鸚鵡一樣蹲在護欄上的人影,那人手裡的鬼頭刀也掄起了一個半圓,往他脖子上砍了過去,對方人頭應聲而落。 我轉頭向那個荊恨蝶道:“那個人最後一聲喊得是什麼?” 荊恨蝶沉聲道:“拿手銬的!” “他猜錯了?才被砍了腦袋?”我搖了搖頭:“一共死了幾個人?其他兇殺現場有監控麼?” 保衛臉色發白:“一共死了五個,其他人都是死在病房裡。他們住的都是高級病房,全都有監控。” “繼續放!” “這個……”保衛愣了一下。 那個荊恨蝶厲聲道:“愣着幹什麼,聽首長的,繼續放!” “好!”保衛打開了監控就躲到了一邊。 視頻當中,最先出現的是一個正在睡覺的中年保鏢 幾分鐘之後,中年保鏢的臥室門輕輕打開了一道縫隙,一隻慘白的人手從門縫裡伸了出來。接近着,一個伏在地上的人慢慢推開了房門,像是一隻黑貓無聲無息的踩在地毯上爬向了牀腳。 很快,那人就像是一團空氣緩緩的飄了起來,落向了牀上中年保鏢。 在睡夢中忽然被壓醒的中年保鏢,本能的睜開了眼睛,只見到一個人影盤着膝蓋人影坐在了自己的身上。中年保鏢的四肢連續掙扎了幾下,卻僅僅在離開牀面兩三釐米的地方,像是被強壓着一樣落了回去。 坐在中年保鏢身上的那個人,強行捏開了對方的嘴,把一瓶不知道從哪弄來的藥片,一粒粒的塞進了中年保鏢的嘴裡。直到藥片塞完之後,又用手捂住了中年保鏢的嘴巴。 片刻之後,中年保鏢的眼角上開始慢慢滲出了血跡,緊接着,急促的血流又從鼻子、兩耳中噴射了出來……,壓在他身上的人影卻開始變得越來越淡,最後竟然憑空的消失在了房間裡。如果不是中年保鏢的臉上還留着一隻染血的手印,沒有人會覺得他的房間裡曾經出現過一個人。 吳子奕輕聲問道:“看出什麼沒有?” 我搖了搖頭:“沒有繼續往下放。” 很快,小晨的另一個保鏢也出現在視頻上。 那人好像剛剛從外面回來,正彎着腰去想解開鞋帶,他身後牆角上卻出現了一個吊在空中的人影,視頻裡雖然只能看見那人垂在空中的四肢,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他應該是背貼着牆壁的拐角,像是裝飾品一樣被吊在半空。 忽然,那個人一下子往視頻的方向貼近一段距離。就像是被一根繩子拉着,平直的在空中滑行了幾米,一隻充血的瞳孔差一點就貼在攝像頭上,就好像對方特意把臉貼了過來,想要透過攝像頭看個究竟。 此時,那人雙腿也正好 懸在了保鏢的頭頂上。 低着頭的保鏢猛然間看見兩條人腿似的黑影,在地上來回晃動,嚇得兩腿一軟跪在了地上。馬上,一隻從空中伸下來的手,從後面抓住了保鏢頭髮,把他提了起來。拖着哇哇慘叫的保鏢,往浴室裡走了過去。 視頻緊跟着一換,保鏢已經被扔進了浴缸,蒸汽四溢熱水正從順着淋浴頭澆在保鏢的身上,浴缸旁邊溫度表像是被火燒了一樣,飛快的一升再升,最後啪的一下炸成而來碎片。 撕心裂肺的慘叫着的保鏢像是被人按在了浴缸裡,無論怎麼掙扎也爬不出不到半米高浴缸。 短短几分鐘之後,像是霧霾一樣的蒸汽瀰漫了整個浴室,視頻上也掛起了明顯的水珠。保鏢的慘叫聲開始越來越弱,開水沸騰的聲音卻變得不絕於耳。 視頻上,唯一能看見的就是保鏢伸在浴缸外面的一隻手,開始時,那隻手還在微弱的顫動。很快,就像是被煮熟了麪條軟軟的落進了浴缸裡。 荊恨蝶關掉了視頻:“我們發現這個保鏢的屍體是,他已經像是熬湯一樣被煮了七八個小時。雖然沒被煮成肉羹,但是用脫皮去骨來形容卻並不過分。” 荊恨蝶就自顧自的說道:“從兇殺案的現場來看,有三個沒法解釋的疑點。第一,現場沒有留下任何指紋或者足跡。第二,外部的攝像頭,也沒有拍到有人進入過兩個被害人的房間。第三,兩個被害人身體素質極好。” 荊恨蝶指着液晶電視道:“中年保鏢是跆拳道黑帶。比如說中年保鏢,如果被人壓在身上,他很可能將對方摔出去,但是從視頻上看,他幾乎是在沒有反抗的情況下被人毒死。那外一個就更不用說了,人在被開水燙到之後,會做出極爲劇烈的反應。以他退役特種兵的身手,想要踢碎浴缸都不成問題,可是他卻是在幾乎無力反抗的情況下被活活煮熟。” 我對荊恨蝶的感官並不怎麼樣,而且她的話裡也帶有明顯的暗示,我立刻冷聲說道:“你想說什麼?” 荊恨蝶似笑非笑的道:“我想說的是,兩個被害人死前應該是被某種東西,控制了運動神經。比如:老輩人說鬼壓牀。也就是說,視頻裡憑空出現的兩道人影,根本就不是人。不知道,王組長想怎麼解釋眼前的事情。” 我沉着臉道:“我似乎沒有必要跟你解釋什麼?” 隨後趕來的肖輕,也皺起了眉頭:“同事之間有話直說,沒有必要拐彎抹角的。” 荊恨蝶道:“我覺得王魂並不適合接手保衛工作。” 肖輕臉色一沉:“繼續說!” 荊恨蝶直視肖輕道:放在平時,我完全可以把這兩起兇殺案當成靈異事件上報,但是現在卻牽扯到了一個人——王魂。他是術士,有能力也有辦法驅使鬼魂殺人。起碼,我曾經見到過王魂御鬼。” “所以你認定王魂是兇手?”吳子奕冷笑道:“就算王魂驅使鬼魂殺人,也不會給你們留下明顯的證據。你以爲,我們鬼手組的人都像你一樣白癡?” 被 當面罵成白癡的荊恨蝶,非但沒有生氣,還古井不波似的笑道:“王魂在殺人挑釁!” 差點暴怒的吳子奕,忽然間冷靜了下來,對方顯然是像是激怒自己,如果自己跟着他的節奏,很可能陷入被動。 吳子奕不動聲色的道:“那麼,請你告訴我。我們挑釁的理由是什麼,殺人的動機又是什麼?” “王魂爲人睚眥必報!而且無視術道禁忌。這一點很多人都知道。”荊恨蝶道:“他在東北縣城的時候,就曾經調動鬼魂恐嚇他人,這件事,我有直接證據。” 荊恨蝶有條不紊的說道:“他跟金氏財團發生過沖突,雖然,王魂佔了便宜,但是,以他的風格,並不會因此而滿足,他還會找機會報復。尤其,踹過他一腳的鄭秀澤,也就是那個被煮死的保鏢。” 我一直抱着肩膀聽她說話,銅獅子的臉色卻越來越難看,聽到最後忽然暴怒道:“閉嘴!你們幾個去把智狐給我找來,我要問問她,是怎麼帶的手下?” 荊恨蝶無所謂的站到了一邊,靜靜的等着我智狐到來。 智狐來了之後,一句話差點沒把肖輕氣死:“我舉得荊恨蝶分析的有理。而且,保衛任務原本就是由我們六組負責……” 肖輕冷聲道:“你是覺得,我把原來的任務,強行交給王魂的鬼手,你們六組面子上過不去是吧?那也不能這麼信口開河!” 智狐反問道:“我信口開河了麼?這件事情如果追究下去,至少鬼手也不能參與。” 肖輕嘆了口氣道:“這回的任務,我不讓六組參與自然有我的道理。” 智狐似笑非笑的看着肖輕,那表情好像是在說,你不讓我參與,我就給你搗亂到底。 肖輕深吸了一口氣道:“既然你們非要參與,那隻能與鬼手合作。這是我的底線!” “沒有問題!”智狐笑着向我點頭道:“剛才的事情,我向你道歉,希望不要影響到我們兩組的合作。” 我有一種被人狠狠耍了一下的感覺:“作爲當事人,我是不是應該知道你們之間有什麼協議?免得被人賣了,還要幫人數錢。” 智狐再次道歉道:“我這樣做也是迫不得己。希望你能諒解。小晨是金氏財團直接繼承人,金氏總裁,對她極爲重視。這是讓他來華夏,就是爲了破解她身上的詛咒。當然,他們也會付出相應的代價。” 智狐所謂的這個代價,肯定不是錢。 如果只是爲了錢,她還不至於到寧可得罪肖輕,也硬要參與進來。 智狐繼續說道:“尹家家主,也就是我爺爺尹寧,想要金氏風水秘典。前提是,我們必須保證破除小晨身上的詛咒。” 我轉頭看向了肖輕,後者默不作聲的點了點頭。 我冷笑道:“你們尹家想要秘典,那我能得到什麼好處?” 智狐沉聲說道:“葉木‘一魂一魄’的消息?不知道值不值得你出手?” 我眉頭一動:“你知道葉木魂魄的下落?” ▂﹏▂﹏▂﹏▂﹏▂﹏▂﹏▂﹏▂ ##第二三四章 求神尋兇 “我只知道消息,至於能不能找回來,那就要看你們的本事了。”智狐胸有成足的道:“作爲誠意,我可以先把消息告訴你。” 智狐的條件正好打在我的軟肋上,葉木的感情糾葛,現在弄得他一個頭兩個大,能把他和老閻王徹底分開,那再好不過。 況且,就算沒有這個消息。我也不可能從這件事兒裡脫身,還不如換點有用的東西。 我點頭道:“我同意合作,但是必須所有問題都得由我決定。” “合理要求!”智狐一口答應了下來道:“你可以隨時調用六組的所有資源,甚至可以抽調組裡的高手。事成之後,除了風水秘典之外,其餘的東西全都歸你所有。” “我要消息!”條件我是答應了,但是心裡卻很不舒服。 智狐故意裝作沒看見我的臉色:“葉木,本名應該是姓何。是何家的大公子。何家的另外一個公子哥,你已經見過了,就是出現在獵王莊的何晨。” “何家雖然不是正牌的術道家族,但是也跟術道息息相關,當年葉木被遺棄,牽扯到了家族紛爭。後期,何家曾經找到過葉木,但是,負責去找葉木的人全都被殺光了。當年,這件事還是老閻王找到肖叔動用了關係,強行壓制了下來。” 智狐微笑道:“所以,我推斷,葉木消失的魂魄很有可能在何家。” 我點了點頭,小貓兒當時搜索葉木資料時,曾經發現過一次被掩蓋的殺人記錄。小貓兒調用資料的過程中,肯定是被智狐抓到了蛛絲馬跡,所以先一步弄走了她想要的資料。 尹家之所以被稱爲智狐家族,並不僅僅是因爲精於計算,而是他們掌握着強大的資源,說不定,她們手裡就有什麼你不得不去跟她交換的資料。她們的人脈也就因此而產生了。 智狐能跟我這些,就說明她至少有七層把握能。 我轉頭向吳子奕說道:“告訴小貓兒和思宇,讓他們暫時放棄任務。聯手追查葉木的魂魄。” 思宇和小貓兒去執行的任務,說不上多難,就是路途遠了一點,現在說不定還沒到地方呢! 我讓一隻貓和一隻狐狸聯手對付何家,只要對方不是五御那樣的龐然大物,她們準能把對方弄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況且,這間事情涉及葉木,她們也一定會精誠合作。 我安排完那邊的事兒,才轉頭道:“不是還有一個死者麼?怎麼沒有他的錄像?” 荊恨蝶道:“最後一個死者是叫樸永澤。是金小晨的貼身管家,他並沒死在醫院裡。而是死在了自己的辦公室。那裡沒有監控錄像,不過,我有一個目擊證人。那人現在在醫院休養,如果需要,我可以安排你們見面。” “馬上帶我去見他!” 那個所謂的目擊證人,是一個擦玻璃的清潔工。 從他身上看,這個人顯然摔得不輕,兩條腿全都斷了,只不過,腦子還算清醒。也大致能將明白當時的事情。 當時,他隔着玻璃看見樸永澤坐在電腦前面,好像正在寫什麼東西。 本來開始還好好地,樸永澤卻猛地一個激靈差點把鼠標扔了出去,偏偏就在他揚手的一瞬之間,辦公桌上兩隻簽字筆憑空飛了起來,倒懸在了空中,好像被人握着手裡的利刃,自上而下的從樸永澤平放的手背上刺了過去。 兩支筆不僅一下子穿透他骨頭,甚至一直刺進了紅木桌面,在電光火石之間硬生生的把樸永澤的雙手給釘在了桌子上。 “嗚——” 差點痛呼出聲的樸永澤,忽然覺得脖子一緊,像是被什麼東西勒住了喉嚨,硬是把嘴裡的那聲慘叫給憋了回去。 樸永澤就這麼身體僵直,雙目圓睜着在座位上靜止了那麼十幾秒鐘之後,陡然頭皮上傳來一陣被撕裂的劇痛,好像有一隻涼冰冰的手,從他脖子上摸了上來,用尖銳的指甲壓在他頭皮上猛然攥緊了手掌,五根手指一下子伸到了他的頭皮底下,揪着他頭上大皮肉,把樸永澤的腦袋拉得向後仰了過去。 視線轉向了天花板的樸永澤,忽然看見一把一尺多長的尖刀,正對着他眉心慢慢的刺了下來。尖銳的刀鋒一下子挑開了他的頭皮,頂在了骨頭上。 樸永澤眼看着握在刀柄上那雙手掌,輕輕張開之後又猛然握緊,就像在做發力之前的準備。 “不不……”說不錯話的樸永澤只能從嘴脣裡迸出一個單調的音節,求饒的語氣卻又異常的強烈。 可是冰冷刺骨的刀鋒卻在他猛然放大的瞳孔中一點點的壓了下去,帶着利刃刮骨的聲音猛然沉落了半尺。 “呃——”樸永澤臨死前掙扎着撞翻了身後的椅子,整個人緩緩跪倒在了地上。本來應該倒在的屍體,在簽字筆固定下,以半仰着姿勢吊在了桌子上,流水般的血跡從他七竅中緩緩溢出滴落在地。 等我和葉木從樓頂上順下來之後,看見的,只剩下了一具平伸着雙手,半吊在辦公桌上的屍體。 就在清潔工嚇得半死,想喊又喊不出來的時候,樸永澤的腦袋詭異的擰了過來,已經毫無生機的瞳孔竟然像是露出了一絲詭計得逞的笑意。 面對着玻璃窗的屍體,忽然張開嘴撕心裂肺似的叫了一聲:“救命啊——” 清潔工還沒反應過來,隔在他們和樸永澤中間的落地玻璃,忽然炸成了一堆碎片,清潔工也跟着從樓上掉了下去,要不是他身上有安全繩,早就沒有命了。 我聽完之後:“樸永澤的驗屍報告出來了沒有?” 荊恨蝶道:“還沒有!這件事兒,我沒讓普通法醫參與,都是我自己做的,所以驗屍結果還沒完全出來。” “帶到停屍間,我要驗屍!” 四個死者的屍體,都被並排的放在了停屍房,我走到那具相對完整的中年保鏢身前:“你們往後點,我試試用鬼神尋兇的秘法能不能找到兇手的方位。” 我從兜裡掏出一根在外面隨手 撿來的長釘子,用灌注真氣的兩根手指,捏住鐵釘使勁上前一捋,硬是把釘子給捻成了一根劍形的鐵片。 緊接着又拿出一截紅繩,在劍根上連纏了七圈,繞出一段像劍柄似的把手。才站起身來,用小劍刺破了中年保鏢的眉心。 “沒血?”我怕的就是這個。施法的關鍵就是弄到對方的眉心血,可是,眉心裡面不見血,事情就不好辦了? 我想了想,乾脆把小劍橫了過來,壓在屍體雙眼上。自己咬破中指,在劍鋒上滴了滴血。 沒過多久,中年保鏢的眼皮慢慢的鼓了起來,本來合在一起的眼皮被突出眼眶的眼珠給生生撐開了一條縫隙,他的眼珠子像一顆要被擠出來的葡萄,緊跟着一點點的突出了出來。 眼看那顆眼珠就要從框子裡蹦出來時,眼球的瞳孔上忽然冒出來一個像是圓錐形尖頂,看上去就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在眼球裡破皮而出。 “啪——” 支撐不住的眼球,終於炸成了兩半。一根像是牙籤粗細的手臂一下從中年保鏢的眼眶裡冒了出來。 “這是什麼東西?”葉木被嚇了一跳。 沒等我回答,中年保鏢裂開的眼珠裡已經鑽出來一個兩寸高矮小人,用手撐着中年保鏢的眼眶跑到了屍體的臉上,艱難無比拖起了橫在中年保鏢鼻樑上的小劍。 就在小人擡起短劍的一剎那間,一道如血流動的紅光從劍鋒上驟然而起,向小人身上反罩了過去,很快與小人連成了一體。 僅僅數秒之間,那個小人兒就一下子長高了半尺,單手舉着寶劍指向身前,腳踩着中年保鏢的面孔,原地轉起圈來。 葉木這才看清那個小人的樣子,穿着一身麻布古裝,頭上盤着髮髻小人兒,看上去像是一個古時的劍客。尤其,相距極遠的兩道眉頭,隱隱帶着一絲無懼無畏銳氣。 葉木忍不住問道:“這是什麼,不會是鬼吧?” “是鬼神!”我解釋道:“他叫‘眉間尺’, 葉木指着眉間尺:“你的意思是說,眉間尺能找到殺人兇手。” 我回答道:“眉間尺因爲尋仇變成鬼神,所以,術士可以通過秘法把他招出來‘求神尋兇’。但是,這種秘法並不是十分牢靠。” 葉木一條眉毛:“怎麼說?” “你看看就知道了!”我話沒說完,眉間尺已經提着寶劍從屍體上跳了下來,往荊恨蝶的方向跑了過去,用劍尖在荊恨蝶身上點了兩下之後,又慢慢轉過身去在屋裡轉起圈來。 “看看……”我道:“荊恨蝶曾經解剖過中年保鏢的屍體,所以在眉間尺眼裡,她也是保鏢的仇人。最麻煩的是。這具屍體的眉心血已經凝固成了死血,沒什麼用了。按術士的說法眉心血三滴血可以牽動天眼、心眼、鬼眼。人死的一剎那間,很有可能忽然打開三眼其中的一個,死死留住仇人的樣子。可現在……” 葉木不解道:“他不是有眼睛麼?” ▂﹏▂﹏▂﹏▂﹏▂﹏▂﹏▂﹏▂ ##第二三五章 驗屍 “萬一他的眼睛什麼都沒看見呢?”我皺眉道:“選擇從眼睛裡招出眉間尺,其實也是不得已的做法。” 果然,立在地上的眉間尺,像是失去了方向一樣,站在地上不動了。片刻之後,舉劍而立的眉間尺驀然化成了一縷青煙,消散在空氣當中。他手中短劍也跟着崩成了七節,繞在劍柄上的紅繩,變成了一條筆直紅線指向了倒在地上中年保鏢。 “哎——”我輕輕嘆了口氣:“他果然什麼都沒看到,眉間尺把最後解剖過屍體的荊恨蝶給當成了仇人。把樸永澤的屍體弄過來吧!” 葉木道:“你別費那個勁兒啦!樸永澤是腦袋上中刀,血都流乾了,還能用麼?” “我想解剖屍體看看!”我指揮着葉木把屍體弄了過來:“弄幾幅手銬,腳鐐過來沒,先把屍體鎖在解剖牀上。” 葉木鎖着屍首道:“怎麼弄的跟剖活人似的?” “不懂別胡說!”吳子奕拉了拉葉木的衣角:“仵作剖屍體,都得先用防止冤魂詐屍的鎮屍鎖把屍體鎖起來。現在沒有那個東西,只能先拿手銬湊合了。” 我先找了一塊乾淨的木牌,在上面寫了宋慈的名諱,上了柱香之後,才翻出鎮魂印來,壓在了屍體頭頂。 葉木小聲問道:“他這是搞什麼名堂?” 吳子奕小聲道:“現在要剖屍了,王魂在借用仵作道上的規矩!” “屍體在法醫的眼裡就是屍體,但是在仵作的眼裡卻是鬼魂的蟬蛻。不懂規矩的人,能攪得鬼魂不得安寧,那麼一來,鬼魂不但容易詐屍,還會跟驗屍的人結仇。王魂不是真的仵作,所以只能用些鎮壓的手段。正牌仵作往往會採取一些更柔和的手段。” 吳子奕說話時,我已經用法醫室的縫合線和簽字筆芯,弄出來一個簡易的墨盒,從上面抽出一道染着墨汁的縫合線。 吳子奕低聲道:“這叫墨線,是用來在屍首上打印的。古時候,有‘死者爲大’的說法,人們對死者非常尊重。因爲不想破壞屍體,所以很多人都不肯讓仵作驗屍。同樣,仵作爲了儘可能保全屍身的完整,在下刀之前都會在屍體上打出一條墨線。” 我抻着墨線道:“這道線落下去之後,屍體一旦顫動不安,就代表他不想被人開膛破肚,仵作也就不需要再往下驗了。” 葉木急了:“驗不驗屍還由死人說了算啊?要是,你一會兒把線打下去,這傢伙真詐屍了,你還還聽他啊?” 我白了葉木一眼道:“這裡我說了算,就算一會這個死倒兒真站起來,我也有辦法把他按回去。” “那你繼續!”葉木比了一個請便的手勢。 我在屍體的胸口到腹部之間打下一條墨線之後,才對荊恨蝶說道:“落線之後,下刀絕對不能偏離這道線。你學過法醫,這個不用我教你了。” 荊恨蝶拿出手術刀來,三下五除二的剖開了屍體的胸腔,就在 我揭開屍體肋骨的一剎那間,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給驚呆了——屍體的心臟竟然在他胸腔裡微微跳動。 “人沒死?”我、葉木、荊恨蝶一起把手探向了樸永澤的胸腔。他的心臟雖然跳動的極爲微弱,但是我們仍然能感覺到血液在心血管流動,這隻能證明樸永澤沒死。 荊恨蝶伸手翻來的屍體的眼皮,用手電照向了屍體的瞳孔:“瞳孔已經散了,也感覺不到脈搏,人應該已經死了才對。” 就算這人先前沒死,現在也已經被開膛破肚,身體裡的血液早就在沒有補充的情況下流出去大半。就算現在馬上把他的肚子再給縫回去,人也救不回來。 這麼一來,荊恨蝶不就成了殺人兇手,荊恨蝶的臉色頓時白了。 我眼看着樸永澤的心臟越跳越弱,卻絲毫沒有施救的打算,直到那人的心臟完全停跳之後,我才開口道:“我明白了,這是碎魂!沒想到,碎魂這種法術真的存在,今天算是見識了。” 荊恨蝶卻焦急道:“你就別再說那些了。就算法術上能說得通,到了法庭上,我也會被判過失殺人。這該怎麼辦啊?” “這人其實已經死了,用你們法醫的話講應該叫腦死亡。”我解釋道:“碎魂,是一種十分霸道的法術,傳說源於殭屍門,是邪道術者煉製生人傀儡的一種手段。簡單點說,就是用某種方式在不傷及對方身體的情況下,打碎對方的魂魄。使之變成沒有意識的行屍走肉。” 我指了指那具屍體道:“碎魂術,最高明的地方,就是讓人看不出來死者曾經被法術重創。凡是中了碎魂術的人,都會出現某種從比如七竅流血,面容乾枯等等……類似中毒或者疾病的表象。讓人覺得被害人是自然死亡,好方便他們偷屍體。” 葉木插嘴道:“照你的說法,殭屍門都是先把人弄成假死人,再想辦法把屍首偷出來?費那麼大勁兒幹什麼?” “爲了掩人耳目!”我解釋道:“從古至今,無論是朝廷,還是正派術士。對術門邪派的追殺都尤爲酷烈,能夠流傳下來的邪門,要麼術法極爲強悍,讓人想殺殺不了。要麼就是做事異常隱秘,讓人想找找不到。” 我頓了頓道:“就拿碎魂來說,如果不破開屍體的胸膛,就算你把他弄到現代儀器上,最多也只能檢測他的心臟還在微弱的跳動,但是絕對檢查不到腦電波,最後都會被當成腦死亡處理。就像樸永澤,我們都看見他的腦門上被鑽了一個窟窿,但是,誰檢查過他的腦組織有沒有受損?法醫到了現場之後,只怕是簡簡單單的人工檢查一下,就可以認定死亡了。” 葉木不由得點了點頭,無論是誰,看見一個腦袋上帶個窟窿,瞳孔擴散,脈搏全無,摸不到心跳的人,還會再把他弄到儀器上,重新檢查一遍是不是還有心跳? 我轉向荊恨蝶道:“你把他的腦袋弄開看看?” 荊恨蝶弄開樸永澤顱骨之後,臉色白 到了極點:“他的腦組織完全沒有受到損害!” 吳子奕低聲道:“王魂,你覺得對方的手法,真的是碎魂麼?殭屍門覆滅之後,連御屍宗都沒得到碎魂的傳承……,我覺得……” 我笑了笑道:“有什麼意見,直接說。” 吳子奕道:“我覺得,對方殺人的手法,更像是術道與心理學的結合。你聽說過心理暗示殺人的手法麼?” “聽過一些……” 心裡暗示有一個很著名的案例。蘇聯科學家做過這樣一個科學實驗:科學家將一名囚犯押赴刑場,告訴他將採用切斷動脈的方法處決,並向他出示瞭解剖刀。然後矇住犯人的雙眼,在他手臂動脈處劃了一刀(但不傷及動脈),再用一股細細的溫水順着他裸露的手臂流,地面上放着一個鐵盆子,水流在盆裡發出嘀噠嘀噠的響聲。水流越流越慢、越流越小,水溫越來越低,嘀噠聲越來越弱,犯人開始掙扎,不久便斷氣了。屍體解剖發現,犯人死於心臟麻痹。 吳子奕說道:“術道殺人,無論手法怎麼高明。最後死者身上都會出現致命的傷痕。就比如說樸永澤,如果他真的死在御鬼術一類的法術之下,他的腦袋就算沒被扎穿,至少也會傷害到顱骨裡的腦組織。但是,你看他現在情況?” “還有那個被餵了藥的中年保鏢,藥瓶是他從他桌子上拿下來的。保鏢一般都不會服用安眠藥一類的東西。那樣做會影響他的反應。他的牀頭上更不會擺着毒藥。可是他臨死時的表現,卻像是中毒身亡。” 我聽到這裡不由得有些動搖了。 吳子奕在國安服役的時間比我長,而且不是專攻術道。槍妖交給她的東西,更多的是現代偵破手段,一旦案件不涉及術道,她比我更爲專業。 吳子奕又繼續說道:“最值得懷疑的是哪個被煮死的保鏢,從視頻上看,浴池裡沒有引火的符籙,鬼魂的陰火也不可能將水煮沸。醫院爲了安全,不可能將水加熱到沸點。那個人是怎麼被煮死的?” 吳子奕指了指荊恨蝶道:“她說過,那個保鏢的屍體已經被煮的脫骨了。一般來說,想要把肉給煮爛,至少要連續不斷的煮上幾個小時,期間還要不斷的加水才行。在醫院裡,這些條件都不具備吧?如果,要是讓那個死者,看見溫度計爆表呢?” 葉木叫道:“看到爆表,水熱不熱他還不知道啊!再說了,自己嚇唬自己,還能把肉嚇掉下來啊?” “能!”吳子奕很認真的道:“據說,一美國電器工,工作在周圍佈滿高壓電器設備的工作臺。雖然安全措施俱全,他卻始終恐懼不安。有一天,他工作時碰到一根電線後即刻斷氣。身上呈現出觸電致死的症狀:身體皺縮,皮膚呈現紫紅和淺藍色斑點。然而,事實是:他觸電時,電閘並沒開。這就是心理暗示殺人的可怕之處。” 我在原地轉了幾圈:“華夏術道上有精於暗示殺人的門派麼?” ▂﹏▂﹏▂﹏▂﹏▂﹏▂﹏▂﹏▂ ##第二三六章 出來說話 吳子奕搖頭道:“從沒聽說過哪個術道門派會利用心理殺人。” 荊恨蝶也插嘴道:“據我所知,心理暗示的形成需要很長的一個過程。兇手未必有那個時間。而且心裡暗示屬於現代心理學的範疇,跟古老的法術並不在一個領域。” “算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先不想這些。”我轉頭向荊恨蝶問道:“樸永澤被殺之前,在電腦上做什麼?” “在發郵件,向金氏總裁彙報這邊的情況。郵件的內容在資料室。我去取。” 樸永澤發給金氏總裁的東西,是一張路線圖。從圖中標記位置來看,應該是送小晨到某一個地方的行程計劃。 計劃中不但詳細安排了時間,還特意標明瞭落腳的地點。 我拿着地圖看了一陣道:“終點是什麼地方?” “不清楚!”荊恨蝶搖頭道:“地圖上標註的地點十分模糊,但是從方位上看應該是去進去了廣西的十萬大山,具體地點我們正在查證。不過,有些落腳的地方卻有點眉目了。那些落腳點不是寺廟就是道觀,有些地方甚至荒地。” 我明白了:“金氏爲了小晨做了不少準備。他們先是把詛咒分攤到了別人的身上,以此來延長詛咒發作的時間。選擇在寺廟一類的地方落腳,也是爲了用佛法或者道術壓制咒術。給小晨爭取到達目的地的時間。也就是說,接觸小晨詛咒的辦法就落在目的上,” 葉木急道:“也就是說,我們的任務實際上應該是護送?那還等什麼?趕緊走哇!” “不行!”我搖頭道:“出發之前,必須做好準備。起碼,我們得找到延緩咒術發作的辦法。” “讓吳非來啊!”葉木道:“他都能破咒,這點事兒都辦不了哇!” “絕對不行!吳非不但不能出手,甚至連跟着我們都不行!”我否決道:“命數師和咒門,是天生的死敵。有吳非在的事情反而更麻煩。而且讓吳非壓制咒術,等於兩個人直接在小晨身上開戰,萬一弄不好,小晨馬上會死於非命。” 葉木搓着手道:“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說該怎麼辦?” “繼續分散詛咒,而且分得越多越好!”我說話之間看向荊恨蝶。 荊恨蝶咬牙道:“這個我需要請示!” “明天早上我們就出發,你最好能一早把人帶來。我需要鄭重告訴你的是,我不希望看見我們自己人。”我說完之後轉身就往外走。 葉木追在背後一個勁兒的問道:“你說的是什麼意思啊?” 我沉聲道:“拿人命往裡填。詛咒一旦被分散,承擔詛咒的人,就會像那些保鏢一樣,要麼死於詛咒,要麼死於追殺。” 葉木懵了:“那不是坑人麼?” 能擔任這個角色的,不是死囚就是軍人。動用軍人的可行性更大一些,畢竟死囚難以控制,一旦發生意外立刻會發生騷亂,甚至崩潰。我們沒有那個精力去分心管理他們。只有經過嚴格訓練的軍人才更適合執行 這種九死一生的任務。 不過,我現在考慮的卻不是這些,而是小晨的目的地究竟在哪兒? “廣西,十萬大山……” 吳子奕見我一直唸叨着兩個字,不由得接口道:“你是覺得廣西山區不應該有那麼多道觀寺廟吧?” “是啊!”我含含糊糊的道:“從地圖上看,應該是一路往廣西去。而且路途越走越爲荒涼,甚至深入山區,這就違背了一個原則——宗教盛行的地方應該在人口密集,人煙越少對發展越是不利。荒山野嶺的哪來兒那麼多廟觀落腳,那張地圖會不會是假的?” “我想不會!”吳子奕道:“十萬大山附近,現在確實沒有多少宗教活動的痕跡,但是在明代各大宗教卻十分興盛。” 吳子奕解釋道: 大明成化年間,歷經數年戰亂的湖廣開始了重建。漢江旁往西北的山區,山多、田少、河流湍急,峰高谷深,人丁稀少、猛獸成羣。這一帶地鄰之省的流民,不斷從湖廣涌來。希望在山區裡擁有一塊屬於自己,自由自在不受官府打擾的田地,以便安身立命好好活下去,讓後世的子孫能安居樂業不至於流離失所。 他們無視於危險,不畏無窮險阻,向西又向西。有些死在半途,有些葬身獸腹,但是,後來的人依然前仆後繼,無畏地勇往直前。 那個時候,人與天爭,也相信着天命,道門與巫門自然在拓荒者中間極爲活躍。道門與漂流在湖廣境內的巫門人士勢同水火,大小爭鬥從成化六年開始,直到天啓年間仍然在繼續, 如果說,他們打出了交情也不爲過,百餘年之後,道門仍在湖廣佈道,巫門也還在湖廣謀生。偶然相見,象徵性的打上兩下,就各行其是了。真正的流血衝突很少發生,直到佛門也開始進駐湖廣,三方才再次發生了衝突。 直到若干年之後,各派才跟隨着人流逐漸遷移,留在深山苦修的人,越來越少直至絕跡。 葉木又把地圖拿了出來:“照這麼說,目的地應該是某個宗門的遺蹟啊!” 我嘆了一口氣:“總得到了才知道!這回的任務麻煩啊!” 不管我怎麼感嘆,該來的還是得來。 當天晚上,荊恨蝶就把人給帶來了:“這些都是從金氏財團那邊帶來的僱傭軍,雖然在作戰方面都很擅長,卻是一羣亡命之徒。難以控制。如果不是看在錢的份上,他們不會接這趟任務,要是你覺得帶上他們很麻煩,我馬上可以換人。六組的兩個精銳小隊就在外面,隨時可以供你調遣。” 荊恨蝶的顧慮是對的,那些遊走在生死邊緣的僱傭軍,除了錢之外,基本沒有什麼動機能控制他們。希望用道德和規則去約束他們更是癡心妄想。 我看了看那二十來個膚色各異,桀驁不馴的僱傭軍道:“讓六組的人回去吧!這裡不用他們。” 我的想法很簡單,他們就是賣命的人,等價交易無所謂什麼犧牲。但是,我不能讓那些以保衛國家爲天職的軍人,犧 牲在與使命無關的事情。 荊恨蝶剛一送走外面的士兵,屋裡的那些僱傭軍就一個個原形畢露的找地方坐了下來,其中一個人高馬大的白人抱着肩膀看着我道:“你就是我們的領隊?” 我饒有興趣的看着對方:“你有什麼意見?” “我最討厭黃皮猴子,更不會接受黃皮猴子的領導。不過,看在錢的份上,我可以讓你跟着我們,這一路上你得聽我的!”白人僱傭軍冷笑着伸出一根手指,想要戳我腦門。 “你可以去死了!”我反手扣住了他的手腕,“喀嚓”一聲將他手腕捏得粉碎。沒等對方慘叫出聲,緊跟着順手一帶,趁着大漢身體前傾時一記“霸王肘”正對着對方太陽穴拐了出去。“啪”的一聲,一具頭顱粉碎的屍體,飛出兩米多遠,摔得腦漿滿地,眼珠滾落。 “啊——” 剛才還準備看笑話的僱傭兵,一下子全都站了起來,伸手拔出了武器。 沒等有人向我瞄準,吳子奕已經扣動了扳機,一槍掀開一個歐洲士兵的天靈蓋之後,一直趴在吳子奕腳邊的吳坨坨也猛然跳了起來,張嘴咬斷了一個人脖子,踩着血淋淋的屍體,對着那些僱傭兵露出了染血的獠牙。 吳子奕晃了晃手裡的槍,冷聲道:“誰動誰死!” 吳子奕出手的速度完全超出了那些僱傭軍的想象,一對一單挑,他們完全不是吳子奕的對手,況且身邊還有一個虎視眈眈的葉木。 聽見槍響的荊恨蝶一進門就看見三具血肉模糊的屍體:“王魂,你怎麼隨便殺人?” “我辦事兒的時候,你最好把嘴閉上!”我冷喝之間,使出了五步攝魂手,在衆目睽睽之下把那個白人的魂魄硬從屍體上拉了出來,用左手平伸着託在了半空。 剛才還囂張至極的白人僱傭兵,變成鬼魂之後就像是一個被我託在天上的鵪鶉,除了瑟瑟發抖的抓着我手指,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不動聲色用早就蘸上了硃砂左手拇指在手中裡畫了一個符籙之後,手中緊跟着冒出一團紫色的符火,僅僅一秒鐘的功夫,火焰就從鬼魂的腳心一直燒到了頭頂,乍看上去就像是在手裡託了一個人形的火球。 那人慘叫着從我手裡往外掙命,卻被我攥住我腳踝,怎麼也掙脫不開。 “神啊!魔鬼……”那些傭兵一個個嚇得面色慘白,有人甚至在身上畫起了十字。 我拽着熊熊燃燒的鬼魂冷笑道:“看清楚了麼?這就是法術,得罪了我的人,我會讓他死都不得安寧。你們誰還想試試,站出來一步說話。” 我揚手一下把還沒燒光的鬼魂摔得四分五裂,燃動的鬼火瞬間燒過幾個傭兵的腳面,他們感覺到的卻不是劇烈灼傷,而是深入骨髓的陰冷,二十多人一瞬間同時打了個寒戰之後,一個個心有餘悸向我這邊看了過來。 我揹着手反視了回去。 我從他們的眼睛看到了畏懼。 他們從我眼睛裡看都卻是殺機。 ▂﹏▂﹏▂﹏▂﹏▂﹏▂﹏▂﹏▂ ##第二三七章 封門咒 我從夢境中出來之後,心境似乎就發生了一次蛻變,對搏殺與死亡看得越來越淡。 其實,這也不奇怪。我在夢境裡搏殺幾十年,動輒揮軍滅門,踏過的屍山血河多不勝數。我的人雖然迴歸了現實,但是心境卻仍然還在過去無盡的殺伐當中。否則,我最多會廢掉那個傭兵,而不是直接殺人滅魂。 我不知道,這種心境對與不對,但是至少我震住了這些亡命之徒。好在,這些傭兵身上的人命不少,有“殺人者人恆殺之”的法則在,地府不會因爲他們來找我麻煩,否則,殺了那個傢伙還真不好收場。 我冷視着那些傭兵道:“現在都給我跪下,誰敢不跪,格殺勿論!” 二十幾個傭兵規規矩矩的跪成了一排之後,我才把吳非給叫了進來。 “又弄得這麼噁心,下回殺人就不能文明點。”吳非捂着鼻子走到屋子中間。那小子估計已經站在門口看了半天了,進來之後頭一件事兒,不是分解咒術,而是直接把一瓶化屍水倒在了屍體上。 三具屍體就在衆目睽睽之下,化成了一地清水。 飄着衣服的水流順着地面坡度流向那些傭兵時,他們差點沒跳起來,吳子奕又是一拉槍栓:“誰動誰死!” 那些人頓時嚇得不敢動了,就那麼直挺挺的跪在粘兮兮的水裡。 死亡對於那些傭兵來說並不可怕,只有用死亡之外的東西去震懾他們,才能達到徹底抹殺他們反抗之心的效果。這一切,雖然沒有經過計劃,但是我要的效果已經達到了。 我這才向吳非點了點頭,後者立刻拿出從小晨身上抽出來的一瓶子血,用梅花針蘸了,挨着個的往那些傭兵身上紮起了符咒。 咒成之後,那些人很快覺得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咬了一下,等他們再看的時候,手腕子上已經浮起了一片像是腕錶似的黑線。 有個膽大的傢伙,結結巴巴的問道:“大……大人,這是什麼東西?” 我冷笑一聲:“今天晚上弄好你們的拿手裝備,明天一早出發,只要你們能活着回來,佣金可以加倍。當然,你們也可以嘗試逃跑!” 我話一說完,頭也不回的走了。我故意不去給他們解釋什麼。就是爲了讓他們時時刻刻都保持着畏懼,這樣才更容易控制。 就在我轉身出門的時候,聽見有人說了一句什麼黑巫術,看來這幫傢伙把我當成巫師了。 我還沒笑出聲來,吳非就把我拉到屋裡:“我怎麼也占卜不出你們此行的吉凶,乾脆就用求神問事的辦法算了一回。結果得出來一個‘禁’字。” 我看着那個篆字道:“什麼意思?” “禁字,上半截是林木,下半截的示字,有禪修的意思。可能代表着想要解決問題,就得找到一個隱居修真的高手。當然……” 吳非頓了一下道:“也可能代表外人無法進入的禁地。如果真是那樣,此行就可能是九死一生了。” 我拍了拍吳非:“別 說的那麼誇張,又不是沒死過。葉木,去陪小晨睡覺,別忘了講故事!還要,最好不要讓她身上多出點什麼!” 吳子奕冷聲道:“要是那樣,我就讓他身上少點什麼?坨坨,跟着過去,看着葉木,萬一他想背叛小貓兒,立刻閹掉,絕不姑息。” “我滾過去行了吧!不就是騙我的哄孩子麼?說得多正義似的,女人那!下輩子我也當女人……”葉木嘟嘟囔囔的走了。 第二天一早,我們按照安排好的行程出發的去了廣西,開始一切都非常順利,直到進入廣西之後,才因爲天氣的原因,耽誤了行程。 想要按照預定時間到達第一個落腳點,我們就只能走夜路。等我們的車隊上了盤山道之後,坐在副駕駛位置上的小晨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吳子奕把車開上一處岔路口時正想看看小晨的情況,問卻見對方垂着腦袋,輕飄飄的擡起了胳膊,用指甲頂在擋風玻璃裡上使勁的向右一劃,玻璃地上頓時被她劃出了一道像是用刀刻過一樣的劃痕。 小晨的指甲也跟着崩成了兩截,殷紅的血跡從她頂着玻璃的指尖上流了下來,滴落在駕駛臺上。 吳子奕被小晨嚇了一跳,下意識的踩住了剎車。 小晨卻在這時猛一回頭,用一雙翻白的眼珠,從披在臉上的頭髮縫裡盯着吳子奕,陰森森的道:“往右!” “這……”吳子奕轉頭看向我道:“怎麼辦?”。 我正了正身子:“不用怕!有人在控制她,按她說的走。” 坐在小晨後面的荊恨蝶扶着前排靠背急聲道:“小晨不會有事吧?” “沒事!只不過暫時失去了意識,等到了地頭就好了。”我轉頭往後看了看:“給後面車發信號,讓他們先走。” 我看見連續過去四輛車之後:“最後面那輛防彈卡車呢?” 吳子奕看了看車上的定位儀:“還在我們後面,被盤山道擋住了。” “慢慢開,等他一會!剛才小晨去過什麼地方?”我轉頭看向了荊恨蝶。 荊恨蝶道:“一直都沒離開我的視線,除了在路邊解手的時候,她不好意思讓我看,我才背對他站了不到一分鐘。” “應該是在那個時候着了道。不過,我看對方示威的意思比較明顯,還沒打算下殺手!按照小晨指的方向走吧!我估計有人會在那裡等我們。” 我不動聲色的碰了碰的身邊的葉木,後者把抱在雙肩的手悄悄往雙腿的方向挪了過去。那裡有他新定製的兩把開山刀。 吳子奕的吉普車開下盤山道不到十分鐘,小晨的手指就順着玻璃斜下划動了幾釐米,沒等吳子奕弄清楚她是什麼意思,小晨就跟着又橫向划動了手指。 等她的手停下來時,車玻璃上已經被她畫出了一個用血寫成了“z”字。 吳子奕轉頭問道:“她是什麼意思?” 我探過身子看了看路面:“按她畫的方向走。” 吳子奕看了 看窗外:“那邊沒路啊?” 我沉聲道:“有路,在草叢裡。” 吳子奕輕輕打了下輪,把車橫在了盤山道上,車燈正好照向了小晨所指的方向。果然隱隱約約的看見盤山道邊上有條藏在草叢裡的小路。 可那條路走人還算勉強,開車的話實在顯得太陡,稍不注意就有可能翻到山下。 就在吳子奕拿不定主意的當口,山道後面忽然照出兩道強光,車輪飛進的聲音也跟着穿進了我們的耳朵。 我回頭時卻看見一卡車像是瘋了一樣,從盤山道上衝了下來。 “不好!”吳子奕想要調頭,不僅方向盤怎麼也擰不過去,車下甚至傳來一陣車輪與地面摩擦的聲響。 “有東西在抓車!”吳子奕雖然看不見車底,卻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絆住了輪子,就像有兩隻手正在抓着輪胎往相反的方向使勁較力。 就在這短短几秒鐘的功夫,卡車已經衝到距離他們不足十米的地方,我明顯看見了卡車玻璃上帶着一片飛濺的血紅。 卡車再進一點之後,一具沒了腦袋的屍體,出現在了我的視線當中——卡車司機的腦袋,不知道什麼時候被人給砍了下來,端端正正的擺在了駕駛臺上,腔子裡血箭狂噴的屍首正駕駛着卡車向他們猛衝了過來。 “往前開!” 吳子奕聽到我的吼聲之後,一腳油門把車子開下了山道。 吉普車在陡峭的山路上,開出了十多米之後,一個收勢不及,車尾猛地離開了地面,像是要前翻一樣半立在了空中。坐在後面的我、葉木同時運起千斤墜,將身軀拼命向後壓去,硬生生把車扳回了原位。 追在後面的卡車也在一瞬間調轉了車頭,巨大的衝力卻使車身側向掀起來半尺。就在卡車快要側翻的一剎那間,一股不知道來自何處的巨力,又把車身給壓回了山道。 卡車四輪剛一着地,立刻形同利箭般的順着山道追了下來。 短短瞬間發生的一切,全都落在了我的眼裡,我清清楚楚的看見卡車在回落的一瞬間,外側車廂隆起過一個明前的弧度。 扳回卡車的力量肯定來自車裡,如果車廂裡沒有兩個以上能和我比肩的武者。根本不可能把車廂壓回原位。 我已經沒有時間去考慮其他的事情,我已經透過吉普車的擋風玻璃,看見了前面的斷崖。 我們吉普車現在正順着像是漏洞形的山道,往那座從山坡上伸出數米的遠的斷崖上疾馳。先不說,吳子奕能不能在光滑如鏡的岩石上把車剎住,光是後面追上來的卡車就足以把他們撞下萬丈深淵。 “快跳車!”葉木疾呼之中伸手拉住了車門:“門怎麼開不開?” 荊恨蝶伸手攔着了小晨的脖子,儘可能的把身子探過車座,擋着小晨的要害。 她知道,不跳車結果就是必死無疑。她能做的就是儘量保全小晨! 我擡手拉了葉木一下:“跳不出去,小晨下了封門咒。” ▂﹏▂﹏▂﹏▂﹏▂﹏▂﹏▂﹏▂ ##第二三八章 談判 “什麼!”葉木順着小晨垂在身邊的左手看了過去。 她左手五指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各裂開了一道口子,滴在車座邊上的血跡,正好形成了一道咒符。 “往上!”我和葉木同時舉起雙手擎住汽車頂棚,身子跟着從車座上半蹲了起來,手腳同時發力,肉眼可見的勁氣,從我倆掌心爆裂而出,眨眼間就把車頂整個給掀飛了起來。 我和葉木同時踩着破損的車廂邊緣站了起來,一手一個把吳子奕她們扔到了車外,才起身往遠處跳了過去。 還沒等我們落地,追上來的卡車也結結實實的撞在上了吉普的車尾。吉普在轟然巨響當中騰雲駕霧般的飛出了山崖,在空中拋着弧線往深谷裡急墜而下。 卡車卻像是蹺蹺板一樣,卡在懸崖邊上停了下來。 我和葉木一左一右包抄到了車門的方向,車裡的兩個傭兵已經被人摘了腦袋,一具屍體橫臥在車座上,另一個還保持着開車的姿勢。 我閃身退了回來,擡手拉開車廂,車裡的裝備還在,看守裝備的傭兵,卻像是一隻被拍扁的蒼蠅血肉模糊的貼在車廂上。純鋼的車廂上被他砸出來一個人影的凹凸。 我正打算看看車上的情景,眼睛的餘光卻猛然掃見草叢中的一道人影,我和葉木立刻側身退了回來,擋在了小晨身前。 我們的腳跟還沒站穩,一個穿着紅色連衣裙臉色蒼白的小女孩已經緊貼着草尖飄了過來,站在離我不遠的地方,睜着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滿懷期待的看着我。 她的眸子,有點亮得嚇人,就像是洋娃娃臉上那種用透明塑料做成的眼珠,雖然異常明亮卻看不到一點生氣。尤其在滾圓的瞳孔裡,還帶着一圈亮晶晶的虛線,像是能把人一下能把人陷在眼睛裡。 等我下意識側開頭時,才看見她手裡提着一個用柳條編成的籃子。說不上精緻的籃筐里正在一串串的滴着血跡,滾圓的血珠落在荒草上之後,順着草葉慢慢滑落在地。從我的角度上看過去,她就像是站在一片血紅色草棍上隨風搖動。 沒等我說話,那個小女孩已經細聲細氣的道:“你買蘑菇麼?這裡有新鮮的香菇!” 小女孩掀開籃子上的白布時,傭兵的人頭立刻從那裡面露了出來。那顆人頭被齊根砍斷的脖子正在立在籃子底下,被血黏住的頭髮呈半圓形黏在了屍體頭頂,看上去就像是一個立在籃子裡蘑菇。 葉木拔刀要動卻被我伸手給攔了下來:“這是人頭見禮!對方沒有動手的意思。只不過用了我們這邊的人頭,有幾分挑釁的意思罷了!” 我冷笑之間揚聲道:“朋友既然來了,爲什麼不出來說話,這樣藏頭露尾的,有失高手風範啊!” 我的話剛說完,原來還趴在吳子奕腳邊上坨坨一下子站了起來,鬃毛怒張着向遠處發出了幾聲低吼。 我順着坨坨怒視的那個方向看了過去,正看見大概十七八歲,白衣如雪的小 女孩,把一隻手指豎在嘴邊俏皮的向坨坨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我向那個女孩行了一個術士禮:“在下王魂,請問朋友怎麼稱呼?” “夏小天!”夏小天招手之間,那個紅衣小孩扔掉了手裡的籃子,輕飄飄的落在她的肩膀上,晃動着兩隻小腿坐下下來。 夏小天的肩膀並不算寬,也不可能給一個七八歲大的孩子當座椅,紅衣小孩能穩穩當當的坐在的她肩上,是在回落的時候忽然縮小了不少,等貼近他肩頭時已經變成了一個粉嘟嘟的洋娃娃。 她們兩個一白一紅的交疊在一起,看上去色彩分明,一個清幽如蘭,一個殷紅如血,本來應該有美如圖畫場面,卻憑空的讓人覺得有幾分詭異。 夏小天不等我說話,就先開口道:“事先聲明,你的手下並不是死在我的手裡。我只不過是代人傳話而已。” 我簡簡單單的說了三個字:“你繼續!” 夏小天指了指金小晨道:“人作坊的幾位朋友,想請你不要趟這趟渾水。只要你願意離開,他們一定會盡力補償,甚至可以免費替你出手三次。” 我笑道:“價碼不低!但是,我想那幾位朋友不會不明白‘術士接了生意不能退‘的規矩吧?” 夏小天道:“規矩確實有!但是規矩總有空子可鑽,只要你點頭,他們會想辦法幫你鑽空子,儘可能減少術道的反噬。” 我抱肩笑道:“先是殺人立威,然後在找人說和,開出的條件也很優厚。那幾位朋友既擺明了不怕我,也給足了我面子。算是盡了術士道的禮節。如果我不同意,是不是太給臉了?” 夏小天沒有說話,只是笑盈盈的看着我,等我答覆。 我笑着揚了揚手腕道:“這個他們也能解決?” “咒術上身!”夏小天一皺眉頭,輕輕的在那個紅衣小孩的身上拍了兩下,後者從她肩上跳了下來,飛快的跑了。 我由衷讚道:“你的傀儡術,用的很高明!” 夏小天笑道:“你不用試探我。我雖然也是術道中人,卻無門無派。只不過喜歡交朋友而已。這次幫朋友辦事,一是他們不想跟你直接衝突,二是我也想見見術道上名聲鵲起的王魂,究竟是什麼樣的人。” 夏小天歪着腦袋打量着我道:“現在看來,你沒有傳說中的那麼可怕!” 我微微皺眉道:“那是我們還沒成爲敵人。” 夏小天深以爲然的點頭道:“也對!如果拋開你官方的身份不談,你本人的能力的確很強。很多術道上年輕俊傑都栽在了你的手裡,也難怪他們會對你那麼忌憚。” 我不僅又是一皺眉頭。 我雖然不知道術道上對我怎麼評價,但是從夏小天的話裡,卻能聽得出來。有人在用我國安的身份做文章。 自古術士就很少與官府合作,江湖中人更不會跟官場中人交心,這麼一來加入官府的術士或者武者,就只能在官 場中越陷越深,反而失去了江湖人的優勢,自然的會被視爲江湖末流,真正意義上的高手都不願意跟他們結交太深,甚至還會懷有敵意,小心提防。 有人在故意限制我在術道上的活動範圍麼? 我腦子裡的念頭剛剛轉動了幾下,那個紅衣小孩就跑了回來,重新坐到夏小天肩膀上,趴在她耳邊低語了幾句。 夏小天的沒有越皺越緊,想了好半天才低聲道:“他們說了,只要你放棄任務,他們會想辦法幫你破除詛咒。但是,他們的辦法可能會讓你付出一些代價。” “哈哈哈……”我揚聲笑道:“所謂的代價,是折損陽壽,還是讓我自斷一臂,算了吧!我王魂還沒熊到任人擺佈的程度。請你轉告他們,我等着他們來!” 夏小天低聲嘆息了一下,轉身走出幾步,忽然又停了下來:“你一開始就沒打算退出對麼?你只是像看看,他們是不是下咒的人?” 夏小天說的一點沒錯,如果對方真是下咒的人,想要破除我身上的詛咒輕而易舉,我也自然會想辦法把他們全都引出來一網打盡。不過,現在看來,對方只是一羣被僱傭的殺手。 我點頭道:“你說對了!我是個守規矩的人,既然接了這趟買賣,就得盡職盡責。” “你和傳說中的一樣固執!”夏小天說完閃身消失在了我的視線當中。 我再次走到卡車邊上,把裝在駕駛室裡的攝像頭給拆了下來:“先回大路!” 等我們上了盤山道,先前過去的那些傭兵已經分出一輛車找了回來。我們坐進車裡之後,我才問道:“人作坊是怎麼回事兒?” 吳子奕道:“術道上也有殺手組織。他們利用術士規則上空隙殺人。人作坊就是其中的佼佼者。而且,人作坊還有一個很可怕的習慣,就是他們也接殺術士的生意。” 我皺眉道:“他們很厲害?” 術士殺人的辦法很多,自我保護的意識也很強,所以想殺術士比暗殺一個受到嚴密保護毒梟都難,這些人能接這種生意,手段必然十分高明。 “很厲害!”吳子奕點頭道:“而且他們最喜歡接的就是刺殺術士的生意。而且從來不給被殺者留下全屍。他們會把目標分成四份,作爲戰利品平均分配。因爲他們只有四個人,人血畫師,人皮書生,人肉饕餮,人骨大匠。術士和武者的屍體到了他們手裡都會變成殺人利器。” 吳子奕的話一說完,開車傭兵就猛地踩了一下剎車,他差點把車開進了溝裡,顯然是被吳子奕的話嚇得不輕。 我對着車座捶了一下:“好好開車!” 等汽車開始正常行駛之後,我才問道:“人作坊只有四個人?他們殺人喜歡暗殺,還是搏殺?” “目前知道的只有四個人!”吳子奕道:“而且術道上查不到這幾個人的出身來歷,很多人懷疑他們是散修的術士,或者是意外得到某種傳承。至於殺人的手段……” ▂﹏▂﹏▂﹏▂﹏▂﹏▂﹏▂﹏▂ ##第二三九章 不一樣的對手 吳子奕想了想道:“從人作坊以往的戰績上看,我覺得應該更善於暗殺!他們最有特色的一戰是蟒山派的滅派血案。蟒山派在有護山靈蟒的守護下,所有術士都被殺光屠盡,甚至屍體也憑空消失。但是,不是術道中人的婦孺就一個都沒有損傷,直到從睡夢中醒來,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兒?” 我挑眉頭道:“那他們是怎麼知道蟒山派被滅門的?” “有人在距離蟒山不遠的地方,發現屠殺的現場,蟒山派術士的人皮像是疊衣服一樣整整齊齊的摞成了一摞,旁邊還有十幾口盛血用的水缸和一個丟滿了內臟的大坑。” “那些人皮的前胸和後背都都被剪了下來,其他的地方保存的相當完整。屍坑裡也只是發現了邊角的碎肉,成塊的肌肉全都不知去向,看上去像是人作坊隨意丟棄的廢料。” “從這件事兒上看,我覺得他們更精於暗殺!但是,術道上也有人言辭鑿鑿的說,親眼看見人作坊的殺手搏殺了術道高手。” 我抱着肩膀靠在車座上:“看樣子,這些人行事不拘一格啊!等會兒找個地方看看攝像頭上有什麼!” “人作坊”這種無門無派有飄忽不定的術士最難對付,不但沒有什麼東西能威脅到他們,而且一擊不中他們肯定會遠遁千里,然後再像冤魂一樣無休無止的纏上來,直到把對手磨死爲止。 我坐在車裡想了半天:“荊恨蝶,調用六組的情報人員,全力收集跟人作坊的有關的案例。” 知己不知彼,是兵家的大忌。現在我能做的,就是儘可能分析對手。 荊恨蝶在聯繫六組,我讓吳子奕弄出來卡車裡的錄像。 從屏幕上,我先看到一個傭兵有些發白的面孔。他一直都在盯着卡車的後視鏡看,看樣子,卡車背後應該有什麼東西在追他。 又過了一會兒,鏡頭裡忽然冒出來一輛歐洲中世紀貴族馬車,一個穿着燕尾服的車伕,架着馬車從後面一直貼向了卡車右側時,對着傭兵冷笑了一聲,催馬往卡車前面超了過去。 馬車車廂與卡車車窗達一齊的時候,車廂緊跟着映出了一個穿着晚禮服的歐洲女人。那人白皙的臉孔上不但帶着一股僵死的暗青,唯獨兩片嘴脣上帶着一股染血的殷紅。乍看上去就像是一個乘着馬車的吸血鬼。 駕駛室裡的傭兵本能掏出手槍隔着車門指了過去,他反應不可謂不快,可是對方的速度卻比他快了幾倍,從他把手伸到車外的一剎那間,一隻白皙的手掌就已經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下一刻,那個傭兵就被人拉偏了方向,一隻手和上半邊身子斜着探出到車窗外面,留在車廂裡左手死命的按在車窗上往回掙扎。等他重新坐回來的時候,腦袋已經不知去向,滾熱鮮血從他像是被巨獸撕咬過的脖子裡直噴上駕駛室的棚頂,像是雨點一樣落回了車座。 那個傭兵從拔槍到被殺僅僅過了幾秒鐘的時間,甚至連駕駛卡車的司機都沒來得 及做出反應,他就變成了一具無頭屍體。 司機再想動作已經來不及了,一直染着大紅指甲的手掌不知道什麼時候,掐在了他的脖子上,像是摘果子一樣拿走了他的腦袋。 無頭屍體僅僅向擋風玻璃的方向前傾了一下,馬上就坐直了身子,甚至伸出手來擦了擦玻璃上血跡,繼續駕駛着汽車順着盤山道往下開了過去。 我向吳子奕比了一個暫停的手勢:“從司機被殺那時候回放,速度儘可能慢一點。” 吳子奕放慢了鏡頭之後,我模模糊糊的看見,一根大概有一寸左右指甲從司機脖子右側插進了他的動脈,往順時針的方向轉動了半圈,大概在他頸椎的位置停了下來,迅速往上挑了過去,像是掀蓋子一樣把人的腦袋給掀了下來。 等到那隻手收回去的時候,白皙的手掌已經變成了一片血紅的顏色,這已經足夠掩飾很多東西了。 我緊盯那隻手掌道:“定格,放大。她指甲好像是沒了。看看能不能從其他角度看到馬車裡的情況。” 吳子奕連續調整了幾次,從弄出來一張馬車車窗上的虛影,圖片裡的女人好像是把人頭給抱在了胸前,右手正按在頭頂像是在撫摸着什麼。 “我明白了!馬車裡的女人用了傀儡術一類的法術。她在殺人的時候,把一截指甲斷在了屍體的脖子裡,自己拿走了人頭。只要在首級上插上幾個銀針,她就能像玩遙控車一樣控制屍體開車追擊我們。” 我抱肩道:“她故意把指甲染成紅色,就是爲了能用血掩蓋她指甲斷裂情況。只不過,我們看到屍體時,沒有時間去仔細檢查這些,才忽視了她使用傀儡術的可能。” 吳子奕道:“她幹嘛這麼大費周章?” “爲了給我們造成心理壓力。控制屍體的手法有很多種,用符籙控制屍體不算稀奇,隨便找個御屍門的人都能做到。但是用意念控制屍體,就必須達到御屍門長老那個級數的人才行。” 我解釋道:“她是算準了我們會在事後調動監控,才玩了這麼一手。估計是想讓我們知難而退,或者給我們造成有高手參與的假象,這麼一來,我們真正跟他交手時,就會忌憚萬分。高手過招時,一個微小的機會都足以致命啊!” 吳子奕道:“他們連這個都算計到了?這些人未免太可怕了。” “如果他們不是精於計算,憑四個散修術士身份,能讓整個術道都覺得忌憚萬分麼?看來人作坊的殺手,是在故意給人制造神秘感!” 我繼續說道:“車廂裡面情景能看到麼?” “應該可以……” 吳子奕調出畫面之後,我第一眼就看到一個像是燈泡大小的眼睛。那隻眼睛不但像是魚眼一樣生的滾圓,而且黑白搭配異常的分明。要不是吳子奕故意把鏡頭拉遠一點,整個畫面裡就是除了一隻眼睛之外,什麼都看不見。 等到吳子奕在調整了幾下畫面,我才看見一張像是 樹皮一樣粗糙的皮膚,緊接着鏡頭就又被一根極爲粗大的手指給擋住了。 等我再想仔細看時,鏡頭上已經覆上一片血跡。 我用手比劃了一下,殺人的怪物應該是貓着腰,或者乾脆蹲到了車廂裡,用一隻手硬把看守裝備的傭兵擠死在了車上,後期,卡車能夠歸位,大概也是他起了作用。 我小聲嘟囔道:“難道那傢伙把車廂給塞滿了?那得多大的個頭才能辦到?” 葉木插嘴道:“我看那東西,怎麼有點像是遊戲裡的獨眼巨人呢?” 如果真是歐洲神話的獨眼巨人,想要把一巴掌擠死一個壯漢還真不是什麼大問題。 我伸手拍了拍副駕駛上的新任的傭兵隊長赫達:“你們歐洲的神話裡有沒有能控制屍體的東西。” 赫達想了半天道:“據說,我是說據說,擅長黑巫術的巫師能夠做到。但是他們用什麼辦法,我就不清楚了。” 我饒有興趣的問道:“你對巫術瞭解多少,是傳說也不要緊。” “我只聽過傳說。”赫達老老實實的道:“據說,魔法可以分成四種,就是來源於精神力和宗教力量的白魔法,把靈魂出賣給魔鬼,從地獄獲取力量的黑魔法,黑魔法和黑巫術屬於同一體系;跟精靈簽訂契約的精靈魔法。再具體的,我就不知道了。” 赫達見我沒有說話,就繼續道:“據說黑魔法需要佈置六芒星陣,但是怎麼做我不清楚。” 我忽然想起了什麼:“剛才那輛馬車的車門上是不是有一個六芒星的符號?” 吳子奕又把畫面調了回去,果然在馬車的車門上看到了一個半個六角形。如果距離遠一點的話,大概就能看清它的全貌。 我皺眉道:“難道說,人作坊是境外的術士?” “這個很難說!”吳子奕搖頭道:“歐洲魔法體系中一樣有使用屍骸的辦法,況且,沒人見過人作坊的真面目。” 我點了點頭道:“算了,先不想這些,只要是敵人早晚還有碰面的時候。赫達,打前站的人,找到落腳點沒有?” 赫達聯繫完偵查組之後回答道:“我們的人按照地圖標記的地方,找到了落腳點。但是,那裡是一座監獄。地鼠那邊說,他們打聽過了,監獄落成之前,那裡確實有過一座山神廟。” “不用管那些,直接過去,只要他們沒弄錯地方就行。” 他的說法其實並不值得奇怪。按照老一輩的說法,廟地必定是上佳的風水寶地,但是一個地方建過寺廟或者道觀之後,地氣就會被壓住。就算是把那些建築推倒了,原址上也不可能再建修墳或是建宅子,那麼做借不到地氣。 但是,拿來修監獄卻不犯這種忌諱,監獄本來就代表刑罰,不在乎什麼風水不風水。況且,過去廟觀也不會隨意修在路邊,都會選擇相對清淨的地方,這樣才會給人一種“深山藏古剎”的神秘感。如果換成監獄也有利於看守犯人。 ▂﹏▂﹏▂﹏▂﹏▂﹏▂﹏▂﹏▂ ##第二四零章 院子裡的墳 等我們到了監獄亮出身份之後,立刻受到了監獄長的熱情接待,我只是簡簡單單的跟他說了一句執行任務,就往監獄裡走了過去。 監獄長跟在我身後道:“首長,需不需要我們騰出一些地方安置你的……屬下。” “不用,直接讓他們住監房裡就行!但是,監房裡要裝上監控設備,我需要隨時看到裡面的情況。” “這個……”監獄長被我瞪了一眼之後馬上轉口道:“我這就是去安排!” 等我走進監獄大院,忽然看見院子裡立着一座規模不小的墳塋:“那是怎麼回事兒?” “這個……”監獄長像是有些話不好說。 我轉頭道:“不用有顧忌,有什麼說什麼,就算你不說,我真想知道,也用不上多長時間。” “那好吧!”監獄長道:“這間監獄過去的時候,是當地居民修建的一處神廟。也不能說是神廟,就算是一個巫師給人看病驅鬼的地方吧!後來,那個巫師死了之後,就被當地人給葬在廟後面了。” “這本來也沒什麼。可是後來全國‘打倒牛鬼蛇神’的時候。那間廟就被人給拆了,連當時墳地都讓人挖開了一半……那時候也就跟着出事兒了。” 我繞着水泥澆築的墳塋走了兩圈:“你繼續說!” 監獄長接着說道:“後來參與過挖墳的人全都是死了,每個人都是七孔流血,臉色鐵青。看上去像是被毒死的。當時,上級下令嚴查。” “那個……那個,你也知道。當時的技術手段十分落後,而且做事也有頗多限制,查了好幾個月一點眉目都沒有。人也跟着越死越多。當時的老領導被逼的沒辦法,就把一個關在牛棚裡的老道士給放出來了。” “那個老道士,繞着墳地亂轉了幾圈,氣得直跺腳,把當時的幾個頭頭罵的狗血淋頭,說他們觸犯了大聖。大聖回來收人了,就是把十里八村的人全都填了也不夠。” 我聽到這裡忍不住問道:“什麼大聖?” “不清楚啊!”監獄長的搖着腦袋道:“事情過去太久了,那時候我還沒參加工作呢!就聽以前的領導這麼說的,大聖具體是什麼,他自己也說不清楚。我總覺得,他知道但是不敢說。” 我問道:“他人呢?” 監獄長回答道:“退休之後就上兒子那養老去了,聽說幾年前就病故了。” 我點了點頭道:“好,你繼續說!” “那個老道士說,他修了一輩子道法。爲的就是保一方平安。這次說不得,拼上畢生修爲也得鬥他一鬥。然後他在這個地方擺了一個法壇,開壇做法,那天整整打了一夜的雷,聽說半邊天都被雷光照得通亮,就像是有人在放照明彈一樣啊!” 監獄長比比劃劃的道:“當時的老領導帶着人,拿着輕重武器,在外面守了一夜,誰都不敢過去。好不容易等天亮了,才壯着膽子摸了進去。” “聽說那時候,這一片的大樹都被雷給炸斷了,橫七豎八倒了一地啊!他 們摸着走到現在位置。看見那個老道士就坐在墳堆那。身子胖了好幾圈,眼睛都腫的眯成一條縫了,肚子鼓得跟懷上七八個月的女人差不多。” “那個老道士嘴裡淌着黑血,但是還能說話。他斷斷續續的告訴幾個領導,他把大聖吞了,自己也活不了多久。趁着他還沒死,趕緊在他坐的位置修個宅子,把他放在宅子正當中,再用土把宅子埋了,外面修成墳地。” 葉木聽到這兒忍不住插話道:“然後往墳地上修監獄?” “不是,不是!”監獄長道:“按那老道士的說法,得瞞着這裡鬧過大聖的事兒,給墳地四面修上牆。然後多多的往這裡遷人,用人氣把大聖鎮住。” 監獄長敲着手道:“他話說的倒是不錯,可是你想想,這麼大的事兒誰能瞞得住哇?瞞瞞上面的人還行,老百姓一傳,還得傳得什麼事兒都有哇?誰敢往這裡住啊?這事兒,一拖就是半年……” “本來,當時的幾個領導都以爲沒事兒了。光是在這兒修了四面牆,派了幾個打更的看着。誰曾想,還真出事了。打更的,莫名其妙的死了,屍體拿着筷子倒在飯桌上,那血順着嘴淌了一桌子,肚子癟的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肚子裡空空的一點東西都沒有啊!” 監獄長嚥了咽口水道:“這下上面的人真慌了,再這麼下去肯定是不行啊!可是,這地方那麼邪門,誰敢住啊?後來有人想出來一個辦法。” “那個領導說:不就是需要有人氣把東西鎮了麼?老百姓不來住,可以硬拉人住。乾脆就修個監獄得了。監獄本身有霸氣,什麼妖魔鬼怪進去都得服服帖帖,能關監獄裡的人,身體素質應該也都不錯,陽氣重,鎮壓個東西肯定錯不了。” “上面一想,他說的有理,就乾脆在這人修了一個監獄,專門關押十年以上的重刑犯。所以,監獄當間兒才弄了一個墳出來。” 監獄長說的應該錯不了,監獄平時總會有人過來檢查工作,本地人不會多說什麼,但是上邊來的人,看見院子裡有座墳,誰能不多問一句?這些事兒,他肯定說了不止一遍。 不過,那個建議修監獄的傢伙,肯定是他麼一個半吊子,風水先生。對這類事情多多少少了解一點,但是說不出一個所以然來。 監獄雖然有正氣,也聚了人氣,但是怨氣也多。不是所有進監獄的人,都認爲自己犯了錯,相反的,有些人怨氣還及其深重。可是監獄偏偏能鎖氣,怨氣出不去,早晚能滋生邪祟。 要不然,監獄也不會在九九重陽的時候,把四門大開,讓陽光直射進來,藉此掃除一部分邪氣。但是,這麼做究竟有多少也得看附近的風水和實際操作的人懂多少內情。 葉木揹着手道:“我說,你接手監獄之後,沒出現什麼異常狀況吧?” “沒……”監獄長剛說了一個字,葉木帶着殺氣的眼睛就瞪了過去:“實話告訴你,我們就是幹這行的,見過的鬼,比你認識的人好多,有什麼說什麼?” “好好……”監獄長 愣了幾秒鐘之後才說道:“有時候,趕上天上打雷。雷光閃過墳頭時候,那墳就不是墳啦!是一個老式的四合院啊!等雷光過了,才能恢復原樣。我都親眼看過好幾次啦!” 我皺着眉頭道:“一般遇上這種事兒,你們會怎麼辦?” 監獄長訕訕笑道:“全都躲起來,大門鎖得死死的,等雷雨過了再出來。” 我笑着道:“你們就不怕有人逃獄?” “沒人敢跑,沒人敢跑……”監獄長乾脆把能說的全都說了:“有些人還真趁着雷雨天跑出去過。結果,有些個嚇瘋了,有些個死在了墳邊上,還有一些……還有就乾脆失蹤了。” “失蹤?”我轉身問道:“就那麼平白無故沒了?” “不是,不是……”監獄長道:“那次是兩個犯人夥同逃獄,他們挪開監獄門跑到院子裡以後,直奔着墳塋的方向去了。” “那天那個雷打得,都快連成串了。照得整個墳塋來回直閃啊!他們倆不知道怎麼了,玩了命的往墳地上直衝,都一個人,衝到墳地邊上的時候,正好趕上墳頭變成大院,他一頭撞進院門就沒有影啦!” 我追問道:“後面那個人呢?” 監獄長道:“後面那人也跟着衝過去了,可是他衝到門口的時候,正好趕上雷電過去了。大院也就又變成墳地了,那個人一頭撞在水泥墳上,腦袋當時就撞爛了,當場就斷氣了。” 我揹着手道:“這些事兒,是你親眼看到的?” “誰敢看啊?”監獄長道:“那都是監控拍下來的!按理說,監獄裡死人,或者有人失蹤,我們得如實上報。情況,我倒是報上去了,後來也不知道是哪個部門來了幾個人,把監控拿走了,告訴我們嚴格保密!” “恩!”我答應了一聲:“那是什麼時候的事兒?” 監獄長立刻回答道:“大概兩年之前!” “給我安排一個正對的墳地的房間,辦公室或者牢房都可以,只要能讓我看見墳塋就行!” 監獄長把我領進正對着墳塋的一個廢棄牢房之後,指了指上面被封死的通氣口道:“這間就是正好對着墳塋的地方,據說以前也關過人,後來犯人莫名其妙的死了幾個。這個地方也就不敢住人了。就連氣窗都給堵上了。” 我擡頭看了看氣窗:“找人把氣窗打開,最好能擴大一點。” 監獄長不情不願的走了之後,我轉身向吳子奕道:“聯繫總部,問問兩年前是不是他們取走監控錄像。” 吳子奕出去打電話的時候,我踩着葉木的肩膀爬到通氣孔的位置上,往磚頭的空隙裡看了幾下,從裡面摳出來一團白色的皮。 葉木湊了上來:“你拿這東西幹嘛?噁心巴拉的……” 我把白皮抻成半尺左右的長條:“這應該是蜈蚣蛻下來的皮。” “剛才,監獄長說了,墳地裡鎮壓的是什麼大聖,大聖有很多種說法,其中苗疆蠱門也把成形的毒物叫做大聖。蜈蚣就是其中之一!” ▂﹏▂﹏▂﹏▂﹏▂﹏▂﹏▂﹏▂ ##第二四一章 走陰 葉木叫道:“你說墳裡埋的是一條蜈蚣?” “我是說可能!”我拎着蜈蚣皮道:“監獄長不是說過麼,那裡最開始是一座巫廟。巫門供奉的神明五花八門,保不準就是五毒。” “而且,從他的描述上看,那些被害者大多數都帶有中毒暴斃的症狀。能無聲無息的鑽進別人家裡,把人咬死還不被發覺的東西,毒蟲也佔很大一部分比重。還有就是那個道士能把東西吃下去,肚子還腫脹的厲害,也說明他吞掉的是個實物。” 葉木道:“就算你都說對了。那個院子是怎麼回事兒?還有這些個東西跟小晨有什麼關係?” 我搖頭道:“這也是我弄不明白的地方,不過,金氏能這裡當做落腳點,肯定有他的用意。先帶這小晨在這兒住幾天,總會有事情發生。” 我說話的這回功夫,吳子奕回來了:“現在總部沒有消息,情報組的人正在查。還有,金氏那邊也聯繫不上,他們除了要求按預定的時間把小晨送到目的地,什麼都不說。” “有意思了!”我笑道:“等着吧,今晚肯定有事發生。” 我透過氣窗一直盯着那座墳塋,直到了夜裡才看見墳前供鬼魂進去石門上透出來一道黑氣。我招呼葉木一聲,悄悄繞到了門口之後,之那條黑氣已經變成了一條蜈蚣形狀黑影,貼在地面上無聲無息的蜿蜒而進,饒過後院花草短樹,往牢房這邊爬了過來。 黑影絲毫沒有發覺有人正在遠遠的看着他,就像是在院子裡散步一樣,慢慢爬到了牢房牆下。緊貼着牆壁爬上了通風口。 我和葉木同時飛躍而起,點塵不驚的飄落在屋頂,我自己用腳掛住房檐,倒掛着探過頭去瞄向屋裡。 黑煙如同一張棉被,蓋在一個熟睡的囚犯身上。沒過一會兒,黑煙就又退下了來,慢慢的向外飄走。那人面孔變得一片灰敗,就像是染上了重病,生氣明顯弱了不少。 我眼看着黑氣退進墳墓,自己也快步跟了上去。 葉木拿着刀在墓門上敲打了幾下,小聲道:“看來有陰鬼作祟!” 我一邊在墓門上尋找蛛絲馬跡,一邊問道:“你怎麼知道?” “你不是說過麼?墳墓又稱陰宅,就是鬼住的地方!”葉木煞有介事的分析道:“墓門就是鬼魂進進出出的地方,也只有鬼魂能走。如果是其他妖精佔據了墓穴,會另找進出的路徑。剛才那黑煙從墓門飄入,所以我斷定它一定是厲鬼!” 我點頭道:“你說得有些道理!” 葉木樂了:“那咱們想辦法把他引出來?” “不行!”我搖了搖頭:“這裡的人太多,冒冒失失把它弄出來,說不定會傷及無辜。而且監獄長說的那個傳說不對,這座墓看不見半點道家法術的痕跡,修建這座墓的應該是巫門中人。” 我正和葉木說着話,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陣狗叫,等我一回頭,正好看見面無表情的小晨,踩着兩團黑氣漂浮,用腳尖點動着虛空,身體僵直着一步步往我們 這邊走了過來。 遠處牢房裡還能看見小心戒備的吳子奕和荊恨蝶,她們兩個舉着槍,好像一前一後在擋着什麼東西,唯獨吳坨坨在衝着我們這邊狂吠。 “你怎麼了?”葉木被小晨嚇了一跳,擡手就要去拉對方。 “別碰她,那是巫門的走陰術!” 走陰術,只是一個統稱。簡單的說,就是行走於地府與陽世之間的法術。很多的術士流派都有類似的法術,有些道行高深的術士甚至可以帶人進入地府。通常使用這類的法術的人,雙腳上都會踩點東西,要麼是某種靈物,要麼就是一張符籙。有些人乾脆就是踩着鬼魂,讓鬼擡着他往陰間走。 小晨現在的狀態大概有點類似於道門元神出竅,她本身還留在吳子奕身邊被她和荊恨蝶嚴密保護,魂魄卻已經離開了牢房,只有吳坨坨發現她走了出來,所以才會一個勁兒的狂吠。 我不讓葉木去碰小晨,一是怕小晨的法術太低,被葉木一碰就震散了陰魂,二是怕她法術太高,把葉木也一塊帶進孤墳裡面。 可是,等我喊出聲來,葉木已經拉住小晨的胳膊。 我眼看着葉木被她拉着直奔墓門撞了過去,立刻伸出手來抓住了小晨的另一條胳膊。沒想到,我自己被拽得往前一傾,身子跟着忽悠一下,像是從高空中落地那樣猛地晃了幾下。 等我緩過神來,忽然覺得眼前墳塋憑空的漲大數十倍,像是一面山壁那樣帶着壓倒性的氣勢聳立在自己面前。 我的一個反應就是“我們變小了!”只有縮小了身體,才有可能走進一尺見方的墓門。 我正想回頭看看自己是不是被小晨拉着真魂出竅脫離軀體,兩隻腳就在小晨的拉動下不由自主的往前挪了一步。眼前也緊跟着冒出來一座紅漆大門。 沒等我和葉木反應過來,手裡忽然一空,原本被我們抓着的小晨,已經不知去向。 我和葉木對視了一眼,各自摸向了腰間的兵器,我腰裡的厲魂不見了——我敢肯定自己已經成了離開軀體的陰魂。 我伸手向葉木比了一個跟緊的手勢,自己上前兩步,對着大門敲了兩下:“有人在嗎?” “你該喊‘有鬼在嗎?’”葉木沒心沒肺的動靜沒落,我倆面前的大門就忽然往裡敞開了。 我隔着門往裡看了一眼,院子裡的亭臺樓閣,山石園林不僅樣樣俱全,而且獨具匠心。任何一個小擺設,一處小安排,都顯得清麗雅緻,恰好到處,一所陰宅甚至比陽世的莊園還要富麗恢宏。 我用手頂着大門:“我覺得有些不對,這宅子怎麼死氣沉沉的?” “鬼住的地方,難道能生機勃勃的啊?進去看看!”葉木擡腳就往裡走,沒出兩步就見院中站在一個女子。 “姑娘……姑娘……”葉木連喊了三聲,也不見她有任何的反映。甚至連眼珠也沒有轉動一下。被點了穴道的人就是這個樣子,可以鬼魂哪裡有穴道可言? “先別管她!”我扔下那女 子,飛身向屋內竄去。正堂上的一對老夫婦,也是如同蠟人一動不動的坐在太師椅上。就連葉木晃在我倆面前的手掌也視而不見。 “奇怪!這些鬼魂怎麼了?”我話沒說完就聽背後風聲乍起,好像有什麼龐然大物忽然出現在了我們身後,危機來臨驚恐頓時涌上了我倆心頭。 “殺!”我大吼一聲,右旋身一爪抓出,整隻右手如同銳利的鐵鉤,直奔着大概位於成年人咽喉的位置抓了過去。 只要我後面的是人,肯定經不住這一記沉重兇猛的襲擊。 “當——”我的右手好像一下抓在一根鐵條上,一股腥臭的氣味也頓時衝進了我的鼻孔。等我仔細看得時候,卻發現手裡抓了一條像是蜈蚣爪子的東西。 我一怔之下人隨掌轉,身形右飄,猛地一爪把手裡的東西給摔了出去。對方砰然落地之後翻了兩翻,又直立了起來,像是遇敵的毒蛇一樣在空中彎成了鉤型。 我到了這時才看清,剛才被我扔出去的東西,是一條像是蜈蚣一樣生着十多條肢節,偏偏又頭大尾小的怪物。跟蜈蚣不同的是,他的頭顱上竟然生了六隻眼睛。 “啊!無厭……”我一聲驚呼之後,大叫道:“快點聯手殺了它!” 我在典籍裡看到過,“獸有饕餮,蠱有無厭”的說法,那種似蠱非蠱,似蟲非蟲的東西,其實也是一種鬼物,專靠吞噬人體氣息爲生,而且貪吃成性,被他吞噬過多氣息的人,早晚也會精氣衰竭而死,而且屍體也肯定會出現七竅流血死狀。 我出手之際,院內那些泥塑似的鬼魂忽然動了。 幾十條冤魂一齊轉向我們兩個人時,鬼魂手上忽然冒出來半尺長的指甲,雙目同時赤紅充血,像是狼羣一樣盯上了我們兩個。 與此同時,院落四面八方的鬼嘯聲也此起彼伏的傳了過來,好像是有無數厲鬼向院當中包圍了過來,其中幾聲尖銳的長嘯好像就在我耳畔忽然暴起。 “不好!”我一拉葉木,飛身向院中空地上落去。我倆身形剛動四隻鬼爪,已經到了我倆方才停身的地方,剛才我要是再慢一步我倆勢必被鬼爪洞穿。 等我站穩無數也一下子圍了上來,四周鬼魂,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卻清一色的散發騰騰黑氣。 “厲魂陣!” 圍住我們的應該是巫門四大鬼陣之一的厲魂陣。 光憑我們肯定打不過這些鬼魂,除非能找到陣眼。 “陣眼在哪?” 我的目光還沒來得及看清四周,身邊卻鬼嘯一涌,滿天爪影已經飛射而來,陰風呼嘯勢如殷雷,力道千鈞的攻向了我和葉木。 “殺——”我和葉木同時出手,掌風八面席捲,雙方的衝勢皆急如星火,出手勢如雷霆,生死決於須臾,豪釐之差就能決定命運。 以快防快的恐怖衝撞中,鬼魂紛紛倒飛。我也汗如雨下。這些鬼魂雖然不是武林高手,只會以奇快絕倫的速度,抓向我要害,但是對我們來說也足以致命了。 ▂﹏▂﹏▂﹏▂﹏▂﹏▂﹏▂﹏▂ ##第二四二章 奇怪的小晨 幾次快速搶攻之後,我倆呼吸逐漸加劇,漸漸被對方壓制在了下風。只能背靠背的貼在一起,不斷防禦着對方的攻勢。 “陣眼是那無厭!” 我偷眼向伏在遠處的“無厭”看去,卻見他口中不斷涌出冤魂,補齊被我殺出的空缺。 我和對方目光交集的剎那間,無厭吼聲更劇,無數冤魂如泉涌出,在我身邊圍出一面旋動的風牆。無數鬼爪如同攪動的刀鋒,傾天徹地的向我倆壓了過來。 我根本分不清鬼爪將從哪裡切入,只能將雙掌長刀舞得密不透風,憑藉掌力抵禦無所不在的鬼影。 我拼命狂舞雙掌時,只看見滿目的人影在眼前不斷閃過,掌力和什麼東西撞擊時發出的震鳴聲幾乎壓過了陰風的怒嘯。 我也不知道自己的真氣究竟打在了什麼東西上,只感到體內的一陣陣的氣血翻騰。丹田真氣隨時都可能會壓制不住忽然爆動,在這麼打下去我早晚會被自己的真氣反傷死於非命。 生死須臾之間,我忽然感到頭頂上炸起了一聲霹靂。暴烈的雷光在我眼前一閃而過剎那,我忽然生出一種雷動天開,乾坤倒轉的感覺。那情景就好像自己被一聲雷霆震得眼前發黑。 等我清醒過來之後,卻覺得四周空間變得極其狹小,腦袋咚的一聲撞在了什麼東西上! 我本能的揚手向上推出一掌,手掌裡緊跟着傳來“咔嚓”一聲木材斷裂的巨響之後,我第一眼的看到的是滿天的星光。 等我看見滿臉黑灰,像是花貓一樣的吳子奕時,發現自己正坐在被揭開蓋的墳塋裡,頭頂上是幾根被我打斷了的,撐墳樑子。身子下面還壓着一片只有一尺高矮的亭臺樓閣,看上去就像是壓在了一片模型上。 我莫名其妙站了起來:“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兒?” 吳子奕鬆了口氣:“剛才我聽見坨坨在玩命兒的叫!順着窗戶往外看了一眼。看見你和葉木躺在墓門前面一動不動。就把小晨交給荊恨蝶看着,自己帶着坨坨過來。” “坨坨撲在墓上使勁亂抓,說是你在墳裡。我急得沒辦法,就在墳上裝了炸藥,把墳頭給炸了。” “乾的漂亮!”我挑了挑大拇指。 我不得不說吳子奕定點爆破的技術很高明,這要是稍微多加點火藥,說不定整個墳都得給炸沒了。 “我把墳給炸開之後,看見你和葉木站在一個像是模型似的院子裡……”吳子奕用手比劃了一下:“那時候你們大概只有一尺多高,正跟一羣人打架。我正不知道怎麼救你,坨坨忽然趴在邊上使勁叫了兩聲,我看它嘴裡像是噴出來一道白光……” “然後那些小人一下子全都飛起來了,像是青煙一樣被坨坨給吸進了嘴裡。再然後,坨坨告訴我,讓我把你和葉木扔墳裡。我把你們扔進去沒多久,你們就醒了。” 我轉頭看了看吳坨坨,那傢伙翻着被撐得溜圓的肚皮,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向我揮了揮爪子,看樣肯定是吃多了。 這家會還真給了我不少驚喜,它應該是被譽爲神明坐騎的“退魔獒王”,不僅能生吞鬼魂,甚至還能吃掉稍弱一些小妖。 至於我和葉木,剛才肯定是被小晨把魂魄給拽出了體外,順着鬼魂進去的墓門進了墳墓。 葉木翻身坐起來之後第一句話就是:“小晨哪去了?” 我回身看了看牢房,荊恨蝶在裡面向我們比了一個安全的手勢,看樣小晨的肉身沒有受到任何損害。 我這才重新把目光轉回了墳地。這座墳的裡面是一個類似於房子的框架,框架裡面才是一片樓閣的模型。看樣子當初確實有人想在墳裡修了一棟房子,後來不知道爲什麼,光打了一個大梁,就不修了。光在裡面放了一座是專門供鬼魂使用陰宅。只有陰宅才會做得如此小巧,換成活人只能把它當模型看。 葉木從墳裡退了出來:“監獄長說,那個道士應該被放在宅子正中了。可是這麼小的東西,一個活人根本放不進去啊!” “傳說總會有點偏差!”我抽出刀來,順着宅院正房的位置往下紮了幾下,刀身上很快就傳出來一陣像是劃過骨頭的觸感。我伸手把刀身擰了一下,斜着從地裡抽了出來,湊到眼前。 我果然看見刀身上沾了一些像是敗絮似的東西:“應該是死人身上腐敗的衣服。屍體在下面,拿鏟子過來挖。” 葉木弄來兩把工兵鏟,慢慢翻開了下面的土層。沒過多久之後,我們就挖出來一具盤坐在地上的屍體。 屍身上的衣物和皮肉已經完全腐敗,只剩下一副空蕩蕩的骨頭架子,只不過他的骨骼要比常人堅硬了很多,用刀敲上去甚至能發出類似金屬撞擊似的聲響。 按照常理被埋葬了近十年的屍體,即使不完全腐敗,關節連接處也應該自行脫落,但是這具屍體偏偏像是法醫室裡的標本一樣,保持着固定姿勢,推都推不倒。 屍體腹部盤着一條像是蜈蚣似的蠱蟲,隨便用刀一挑,就在刀尖上斷成了幾節,唯獨頭部位置還保持着完整,敲掉上面土塊之後,能清晰看到六個並排的窟窿,看上去就像是一個被埋了好幾年的陶窨。 我對着顱骨敲了幾下:“這個應該是當年被道士吞掉的無厭,他確實困死了毒蟲。可惜把自己也搭進去了。” 葉木瞪着眼睛道:“毒蟲死了,那我們剛才遇見的那個玩意是什麼?” “無厭的鬼魂!”我解釋道:“別意爲蟲子就沒有魂魄,你看不見蟲魂,只不過是因爲普通的蟲魂太過弱小,威脅不到活人。但是,換成一些靈蟲蠱蟲的魂魄就不一樣了。那些蠱蟲生前兇猛,死後也一樣霸道,真要傷人比厲鬼還狠。地府十大陰帥當中的黃蜂大帥就是掌棺蟲魂的神明。” 我找出一塊乾淨紗布一點點的擦拭着無厭骸骨:“監獄長所說的那些傳說,至少有一半對了。當年那個道士以身爲牢,困死了無厭。但是他沒有把握鎮住蟲魂,才想出了積累人氣的做法。” “至於墳裡的假宅子,那 是的他想出來的第二道屏障,無厭蟲魂一旦脫困,第一個就會進入假宅。那裡面有道士弄出來防止無厭逃脫的厲魂陣。可惜,無厭不知道用了什麼辦法吞掉了陣眼,自己控制了厲魂陣。” 我心有餘悸的道:“當年那個建議修監獄的白癡,還真是歪打正着哇!要不是他修了一個監獄,無厭早就脫困了。還好有監獄震着,無厭的蟲魂才沒跑出去。不過,監獄裡的人卻遭了秧,莫名其妙的死人都是因爲無厭在作祟。” 我說完之後,把手裡的無厭骸骨扔給了吳子奕:“拿着吧!帶在身上任何蠱毒見了你都得退避三舍。” 吳子奕笑眯眯的收起骸骨:“無厭的鬼魂呢?不會是坨坨給吃了吧?” “應該是!不然我們也出不來!可是,小晨進到墓裡是做什麼呢?”我又把那個屍骸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終於看見屍骸靠近心臟位置的一根肋骨呈現出一片灰白的顏色,好像是被剛剛焚燒過一樣。 等我用刀尖輕輕一碰,那根肋骨頓時碎成一片白花花的骨灰,散落在地上。我手指蘸起一點骨灰輕輕捻了兩下,花白的灰燼立刻在手指上覆了一層:“這應該是剛剛燒出來的。小晨過來是爲燒掉這個骨頭?回去看看。” 我轉回牢房時,小晨還在熟睡,好像剛才那些爆炸打鬥一點都沒影響到她:“她一直都這樣?” “晚上睡着之後一直都沒醒!” 荊恨蝶說話的時候,我悄悄打開了鬼眼看了看她的眼睛。開過陰陽眼的人,眼眸當中總有跟常人不一樣的地方。荊恨蝶的眼睛裡卻帶着一股灰濛濛的顏色。這對於普通人來說是一種很正常的現象。 孩子心靈單純,所以眼睛特別明亮,也能看見大人看不見的東西。等到逐漸長大之後,心思被世俗濁氣沾染,眼睛自然會蒙上一層灰氣,也就沒了穿透陰陽的本事。所以,術士開鬼眼看普通人,總能在他眼裡或輕或重的看到一層灰霧,灰霧越重的人,就說明這個人越世俗。 荊恨蝶眼睛裡的霧氣不重,但是足夠矇蔽她的靈識,無法看到鬼魂了。 我轉頭向吳子奕問道:“坨坨開始叫的時候,你發現什麼異樣沒有?比如說附近有陰魂什麼的?” “沒有!” “這就怪了!” 吳子奕雖然對法術雖然不算精通,但是一般的鬼魂也一樣躲不過她的感知。如果小晨真的陰魂離體,她不可能沒有察覺。 葉木撇了撇嘴:“玩槍的,感覺就是差!那些傭兵不也一個沒起來……” “糟糕!”我一拍腦門:“子奕,你和荊恨蝶帶小晨洗個澡,看看她身上有什麼特別的東西沒有,再問問她剛才情況,葉木你跟我走!” 那些傭兵都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身經百戰,劫後餘生的人對危險的感知不知道能超出常人多少倍。不說是近在咫尺的爆炸聲,就算是有人隔着一公里開上一槍,他們都能醒過來。現在連監獄裡的犯人都醒了,他們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 ▂﹏▂﹏▂﹏▂﹏▂﹏▂﹏▂﹏▂ ##第二四三章 段子和黑影 開始,我還以爲他們是因爲沒有我的命令不敢過來,可是,我都已經在牢房裡站了五六分鐘了,他們怎麼不過來問問情況? 這隻能說明,他們遭人暗襲。說不定已經全軍覆沒了! 我幾步衝到地方。伸手打開傭兵就寢的牢房,立刻聞到了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那些傭兵全都躺在一趟並排的通鋪上,槍支和武器就放在他們手邊,人卻像是昏迷了一樣睡得不能再死了。要不是他們還在勻速呼吸,我都差點把他們當成了死人。 我跨進門檻立刻踩到一灘血跡——血從通鋪靠近房門一側的牀位上流下來,在地面上淤積了一窪,我正好一腳踩在了裡面。 等我順着血跡往牀鋪上看時,正看見一堆麻將大小的碎肉被人整整齊齊碼放在靠牆的位置上,一個傭兵的人頭端端正正的放在肉堆的邊上,眉心上還剁着一把菜刀,傭兵快要突出來的兩隻的眼睛,斜上的對視在一起,瞳孔正好聚焦在滴血的刀刃上。 他臨死之前,肯定是看着那把菜刀砍進了自己的眉心。 讓血給浸成暗紫色的棉被鼓鼓囊囊的蓋在通鋪上,看上去就像是蒙着什麼東西,腥氣刺鼻的血水順着通鋪一直流向遠處,屍體附近的兩個傭兵就躺在血水裡熟睡,絲毫不知道身邊的同伴已經變成了血淋淋的肉塊。 我掀開棉被看了一眼,那裡面蓋着的是一片被分解開來的內臟,看樣子,殺人兇手是從門外走了進來,在一羣熟睡的人邊上,把靠近門口的傭兵分屍肢解,切成了碎塊! 我走到第二個傭兵身前,擡手翻開他的眼皮看了看,那個傭兵的眼裡蒙了一層像是蛛網狀的灰色絲線,絲線深處隱隱約約的能看出一些字跡。 葉木也湊了過來:“這是什麼東西?” “昏睡咒!用強光就能破,你去看看那幾個人。”我從他們的裝備裡面抽出一把軍用手電,對準那人的眼睛照了下去。 被我托住腦袋的傭兵,猛地一個激靈醒了過來,左手抽出大腿上匕首,對着我太陽穴就紮了過來。我揮掌拍掉了他匕首的同時,對方也一下愣住:“老……老大……我……我的神吶——” “別喊神,先出去!”我把那人攆出去之後,跟葉木一起一個個把屋裡人全都弄醒了過來。 可我一出門就發現不對了,那些傭兵一個個貼着牆在走廊裡,眼睛一直盯着腳尖,根本就不敢擡頭看我。最要命的是,有些人的手還悄悄放在在口袋裡,看他們手勢,這些人不是在口袋裡藏着手槍,就是裝着手雷。 我故意裝着沒看見:“找個地方把自己洗乾淨,然後到會議室來找我。” 我先一步到了會議室,坐在屋裡不斷敲打着桌子。 吳子奕走過來,給我遞上來一個點着了的煙:“先抽根菸休息一下。” 我把煙叼在嘴裡:“你說,我該不該給那些傭兵看當時的監控錄像?” 吳子奕沒有說話,只是在我身邊坐了下來。 葉木道:“給他們看那些幹什麼,他們又不是術士。能看懂個屁!” 我沉聲道:“你沒注意到那些傭兵的眼神!他們現在不僅是怕我,而且是在戒備我!我在他們面前展示過法術,所以在他們看來,我屬於黑巫師一類的人。這種人往往會莫名其妙的殺人,甚至是單純爲了讓對方感到恐懼而殺人。” “他們從牢房出來之後,很多人都在戒備我,甚至有人已經動了要同歸於盡的心思。在他們看來,能無聲無息潛入牢房的只有我!在這麼下去,沒準他們就會暴動,那種局面可就不好收拾了。” 葉木急了:“他們傻啊?哪有自己人殺自己人的?” “首先我跟他們算不上是自己人。”我搖頭道:“我沒把他們放在眼裡,他們又何嘗對我歸心?第二,如果把你換成他們,你會不去提防一個手段詭異,而且初次見面就幹掉其中兩個人的同伴麼?” “我……”葉木“我”了好幾下之後,才說了一句:“那就給他們看!” “給他們看,這些傭兵可就真的廢了!”我揹着手站了起來:“人又不是機器,膽子再大也有害怕的時候。我敢保證,監控裡錄下的東西,肯定不會好看。如果你是一個沒跟鬼神打過交道的普通人,你看過之後會不會怕?你還有跟冤魂對敵的勇氣麼?” 吳子奕點頭道:“兩軍對壘,不怕敵人兇悍,怕的是自己人喪膽啊!當年十幾個太平軍就能把一個滿編步軍營追得漫山亂跑,不就是因爲他們被嚇破了膽麼?一個滿編步軍營足有三千人,就算他們不全回頭,有三百人回去,也能把對方砍成肉泥,可是喪了膽的人,除了知道跑,連回頭的勇氣都沒有哇!” 我咬牙道:“這回的對手,給我出了好大一個難題啊!” 吳子奕的耳朵動了兩下:“他們來了,是不是先讓他們進來。” “讓他們進來吧!” 我看着那些規規矩矩站在門口的僱傭軍不由得皺起了眉頭:“把錄像打開,給他們看看!” 吳子奕打開了視頻。屏幕裡首先出現的就是一排熟睡的傭兵,當攝像頭轉向房門的時候,視頻裡卻出現了半條黑影。 說是半天,是因爲那道影子正好站在了房門中間,被門給隔成了只有一半的人影,看上去就像一個全身漆黑的人正好跨在門檻上,有一條腿邁進了門裡。 黑影像是被人從門縫裡塞進來的紙片一樣,一點點的平移到到了屋裡。唯獨剩下最後一隻手時,才被門縫給卡了一下。 黑影回頭去看看了自己被卡主的右手,使勁兒掙了兩下之後,從門縫裡抽出來一把雪亮的菜刀。提着刀走到了通鋪的盡頭。 伸出手去在那個傭兵的腦門上敲了兩下,後者緊跟着腦袋一偏,像是被敲昏了一樣歪到了邊上。緊接着,那條黑影就又舉着拳頭敲向了第二個人的腦門…… 屋裡的傭兵一下子把目光集中到了葉木的身上。 葉木頓時也愣住了:他前兩天跟傭 兵一起吃飯的時候,爲了調節氣氛,給他們講了一個,老陳以前跟我們胡侃的段子,老陳說他當兵的時候,班裡有個兄弟入伍之前,家裡是賣西瓜的。 有一天晚上他睡到半夜,也不知道從哪弄出來一把菜刀,拎在手裡挨着個兒的敲別人腦袋,嘴裡還一邊嘟囔着:“我看這個瓜兒熟沒熟?” 這個時候,他們班長剛喊了一句:“你幹什麼?” 那個新兵手裡的菜刀就一下子剁了下去,要不是班長反應快,那腦袋就得像是西瓜一樣被他剁成兩半。新兵那一刀剁完之後,也沒管剁沒剁着人,馬上拎着刀,往下一個人身邊走了。也是那麼敲別人腦袋。 第二個人,不管他怎麼敲都咬着牙不吭聲,那新兵還真沒碰他。挨個把班裡人的腦袋都敲了一遍之後,才把刀塞進枕頭底下回牀上睡了。 第二天問他什麼都不知道。後來那小子夢遊的次數越來越多,炊事班天天派人藏菜刀,就怕他找着。可是不管菜刀放那兒,他都能翻出來,就近找個屋子進去敲人腦袋。 終於有一天,他敲出事兒了,一個沒敲好把刀剁在彈藥上,自己被炸的四分五裂,抓着菜刀的那隻手,崩的飛出去十多米遠。 就在誰都以爲肯定能睡個好覺的時候。軍營裡就多出來一道拎着菜刀的黑影。菜刀用的還是炊事班那把刀,黑影敲人腦袋的時候,還是問的那句話,誰要是敢開口,肯定得被他一刀把腦袋剁了。 後來,他們找了高人,用紅繩纏了刀把,這件事兒才算平息了。 現在視頻裡的情景簡直就跟葉木講得故事一模一樣啊! 那些傭兵不看他,還能看誰? 我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指了指電視,那些人才把腦袋給轉了過去。 視頻裡的黑影一個個敲了過去,敲到最後一個人時候,黑影正好走進了監控的死角。他僅僅消失了兩三秒之後,一道霹靂似的白光就在鏡頭前閃了過去。 下一刻,鏡頭上就蒙上了一層水波似的血污。 沒過多久,視頻裡面就傳出來一陣像是用鋼刀刮動骨頭的聲響,聽在人耳裡不由得讓人直起雞皮疙瘩。 我低聲道:“監控能錄到聲音麼?” “錄不到!”吳子奕道:“那間屋裡的監控設備是我親手裝的,沒有錄音功能。” 我倆正說話的功夫,視頻上血跡已經淡了很多,不過仍舊看不見視頻底下的情景,只能聽見鋼刀刮骨的聲音開始變得越來越急。 片刻之後,鏡頭裡忽然映出來一副血淋淋的骨架,正副骨骼除了腦袋之外,每一處都保持得十分完整。看上去就像是一個故意摘了腦袋的標本,被人規規矩矩的擺在了鏡頭底下。 沒過一會兒,那個副骨頭就跟着黑影背後打開房門走了出去。 吳子奕馬上連通了監獄裡的其他監控,我們眼看着黑影帶着那副骨頭進了廚房,等他們在出來的時候,黑影手上的菜刀不見了,骨骼也變得光滑如洗! ▂﹏▂﹏▂﹏▂﹏▂﹏▂﹏▂﹏▂ ##第二四四章 陷阱 從廚房裡走出來的骨骼上,還冒着熱氣,看上去就像是剛從鍋裡撈出來的骨頭。 我對着吳子奕點了點頭,她斷掉了現在的視頻,直接把鏡頭給切換到了廚房。 監獄廚房裡負責做飯犯人,正站在一個差不多一人多高鐵桶邊上,用長把鐵鍬在桶裡攪和。絲毫沒有注意到身後站了一道黑影。 那副骨頭從他身邊爬上了鍋臺,把着桶邊像是洗澡一樣,慢慢坐進了滾開的水裡,沒一會兒的功夫,帶着血水米湯就順着桶邊涌了出來。 攪粥的廚子卻偏偏像是什麼都沒看見一樣,還拿着鐵鍬站在桶邊上攪着血水。 幾分鐘之後,洗趕緊了的骨頭頂着一層白花花的米粒,從桶裡爬了出來,跟在黑影背後走出了大門。直到這個時候,廚子才轉頭看向了監控,他那雙眼睛就像是被水給住過的魚眼,從裡往外的突起着一塊兒玻璃花似的白點。 那個廚子對着鏡頭笑了兩下,就又轉過身去熬起了那鍋變了色的白粥。 看到這兒,我的雙手不自覺的在桌子底下握了起來,一種被戲弄的感覺但是涌上了腦袋。我差不多猜到對方想要做什麼,可是視頻已經放了一大半,現在停下來只能給人慾蓋彌彰的感覺。 我沉着聲音道:“繼續放!” 吳子奕又把視頻給調了回來,視頻上,黑影正帶着骨架往走廊這邊走,只要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們的目標就是我現在所在的會議室。 等看見,黑影一下直奔着大門走過來時,屋裡的傭兵全都打了個激靈,有人甚至把槍對準了門口。直到赫達喊了一聲:“安靜!”那些人才鎮定了下來。 可是,他們馬上就在視頻上看見白花花的骨頭擰開了會議室大門走進了屋裡。一羣人不由得一齊往我這邊看了過來。 我心裡明知道被對方耍了,表面上卻不動聲色的敲了敲桌子:“看看吧!屍體就在桌子下面。” 葉木他們舉槍蹲下身子之後,馬上看見了一副抱着膝蓋坐在桌子下面的骨骸。那樣子就像是一個在跟大人捉迷藏的小孩。 葉木看骨頭,我在看葉木。 葉木明顯看見那副骨頭的手掌往起擡了一下,好像是要跟找到他的人打招呼,他立刻橫刀要往桌子底下鑽…… 我見葉木的後背準備發力,就知道桌子下面的骨頭肯定是動了。立刻把搭在腿上的手掌往外一翻,掌心內力吞吐之中硬是把距離我兩米左右的骨骼給吸了過來。 骨骼剛一入手,我體內的黃泉真氣立刻從手上暴了出去,把骨架給震成了碎片,我自己抓着一塊肩甲骨重重的拍在了桌子上:“都過來看看吧!” 那些傭兵互相對視幾秒鐘,誰也不敢往這邊走,最後還是隊長赫達站了出來:“骨頭上有六芒星陣!” “沒錯!”我用手指頭往肩胛骨上彈了下來,一直把它彈到了會議桌的盡頭:“到了現在,我也不需要瞞着你們。 這次任務看似簡單,實際上我們的對手不是人。很多常規的思維也不能用在這次任務上。” 我的目光從傭兵臉上一一掃過:“這個人是我殺的!我殺他的原因很簡單,那就是他中了巫術。他骨頭上刻着的那顆六芒星就是證明。我不需要多解釋什麼,你們只需要明白一點就好,不掃清他身上的邪力,我們都得死。” 我站了起來:“我現在想說的是,你們除了無條件信任我,別無選擇。只有相信我,你們有可能完成任務,帶着大把的鈔票回去享受生活。反之,你們的下場可能比他還慘,當然,動手的不會是我。而是我們的對手。” 那些傭兵面面相覷的半天沒有一個出聲,我揮了揮手道:“現在回去吧!收拾好東西,我們明天一早出發。” 他們走了之後,葉木才叫道:“明明不是你殺的人,你怎麼把事情給認了?” “不認怎麼辦?跟他們解釋?”我咬牙道:“跟他們不但解釋不通,還會讓他們更懷疑我。對方算準了我會來會議室,才玩了這麼一出把戲。他要的就是,讓那些傭兵對我產生敵意。我也只能把事情認了,先穩住那些傭兵再說。” 葉木道:“那骨頭上那個六芒星是怎麼回事?” “我臨時畫上去的!”我彈了彈指甲裡的骨頭渣子:“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我雖然對歐洲的術法瞭解不多,但是也知道,他們的傳說裡,黑巫術不能與水火相遇,多虧對方把骨頭用水給煮了一遍,要不然我還真不知道該怎麼圓!” 葉木皺着眉頭:“我怎麼覺着,對頭拿水煮骨頭是多此一舉呢?” “不是!”我從腳下抻出一根半透明的絲線道:“如果,真是人作坊那邊出的手,那就是人骨大匠來了。他不想跟我們正面交鋒,就在人骨頭上做了一個簡單的機關,用絲線控制了骨骼的四肢,我剛才要在再慢一點,那副骨頭八成就能站起來跟你打招呼了。那麼一來,無論我們最後怎麼處理,都不會是留下什麼好結果。” 我指了指視頻:“監獄裡到處都是監控,他八成是一時半會找不到監控的死角,才把骨頭放在相對隱蔽鐵桶裡動了手腳,不信,你現在去廚房看看,那個廚子肯定已經死了。最後在鐵桶邊上熬粥的那人,就是人骨大匠。我這麼說,是因爲現在根本就不是熬粥的時候。先去廚房看看!” 我們三個到廚房裡轉了一圈,熬粥用的鐵桶差不多被燒乾了水,從裡面溢出來的血粥已經在桶邊上結起了黑印。 我轉到水缸邊上,掀開缸蓋一看,那個廚子果然被人塞在了水缸裡,四肢用不可思議角度順着水缸弧度盤成了一圈,唯獨腦袋像是昂起來的蛇頭,面向上的昂身子上面,鼻子兩側像是透不過氣似得,一張一合呼吸。 “還活着!”葉木伸手要去拉人,我把他的手給擋了回去:“別動!” “這個人四肢全都被打斷了,內臟也嚴重受創,只不過有人用特殊手法 保住了他一條命。你現在碰他,他馬上會因爲內臟大量出血死亡!那麼一來,他的死就會被算在你頭上,不用到明天晚上,地府的鬼差就得來找你算賬。” “人陷阱!”吳子奕的臉色也跟着變了一下。 人陷阱,這種東西是術士之間的一個禁忌。術士,不能隨便殺人的道理誰都明白。所以,術士在互相攻殺的時候,也會利用規則去幹掉對方。 一般來說,人最後死在誰的手裡,他的冤魂就能在誰身上留下一絲業力。那種東西就相當於術士殺人的明證。很多術士故意把人弄得半死不活,等着對手去碰。人死在對頭手裡,業力立刻就會上身。他要麼拿黃泉錢去給自己換名,要麼就得被鬼差追殺。 這種事情屢試不爽,而且越是對敵人關鍵的人,被做成陷阱就越是有效。所以術道上也就定下不準使用人陷阱的規矩。但是,偏偏有些人還就喜歡玩這種把戲。 葉木聽完不由得退出去兩步:“那就這麼看着他死……,哎呀——” 我們誰都沒有想到,葉木的腳跟剛一站穩,就像是被蠍子蟄了似的,一腳踢了出去,腳尖正好撞在了水缸上。 那口水缸就在我們眼皮底下碎成了兩半,水缸裡的廚子一下,像是沒了骨頭的死蛇一樣從缸裡滾了出來,腦袋正好歪在葉木腳步,一口血噴在葉木褲管上之後,當場就斷了氣兒。 吳子奕嚇得臉色一白:“你怎麼搞得?” “我的腳被紮了……”葉木從腳心上拔下來一根像是仙人掌刺似的東西,那根針差不多跟土一個顏色,不趴在地上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地上還有埋伏。 “鬼眼,開!”我打開鬼眼往葉木身上一看,只見到一個差不多兩三寸高的小人,死死揪着葉木的褲管不放,兩隻眼睛惡狠狠盯着葉木上身,像是恨不得要扒他的皮。 “糟糕!冤魂纏身,他果然把葉木給當成兇手了。” 葉木現在雖然不算是正牌的術士,但是半隻腳已經踏進了術道,地府完全能把他當成術士看待。這一下,鬼差肯定得過來找他麻煩。 我擡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指針馬上就要指到11點了,要是弄不到黃泉錢,不到子時三刻,鬼差就能找上門來。 “葉木,你快點進水缸裡!”我一拉葉木強行把他按進了缸裡:“子奕,快點拿鐵鍬挖坑!” 我和吳子奕從抓過食堂炒菜用的鐵鍬,就地挖出來一個大坑,告訴好葉木憋住一口氣,把他連人帶缸的一起給埋在裡。 我連在新土上踩了幾腳,一扔鐵鍬就往出走,還沒走到院子裡就跟迎面闖進來的鬼差撞了個滿懷。 鬼差上下打量了我幾眼:“這裡沒有你的事兒,趕緊走!” 我拉着吳子奕頭也不回的往外走,等我走到院子中間,鬼差就又從後面追上來了:“你給我站住!” 我不得不轉過身道:“差爺,有什麼指教!” ▂﹏▂﹏▂﹏▂﹏▂﹏▂﹏▂﹏▂ ##第二四五章 交涉 陰差冷森森看着我道:“剛才這兒有一個犯了人命的術士,他跑哪兒去了?” “陰差不抓入土人”——葉木現在被我埋了,陰差想找葉木就只能問我。 “不知道!”我一口回絕。 陰差臉色更沉了幾分:“我勸你還是老實點,我們辦事兒不像陽間,不管你在陽世有多高的身份,還是有多大的本事,只要敢包庇罪犯,一律同罪。” 我抱着肩膀道:“差爺,你不會準備栽贓陷害吧?不管陰間陽世,辦案都得講個證據,沒證據的話,最好別亂說。要不然,我就算進了酆都城,也得找判官問個明白。” 陰差一指地面:“這堆土是怎麼回事兒?” “我閒着沒事兒,埋個死豬玩玩不行麼?”我一句話把他給頂了回去。 陰差被氣得暴跳如雷:“翻開給我看看!” “沒心情,要翻你自己翻!”我明知道陰差不動土,所幹脆就不去搭他的岔。 “你……”陰差頓時被我氣了個半死,一跺腳轉身走了。沒過一會兒,監獄長就從遠處跑了過來,對我看也不看的擦肩而過,直奔着廚房裡面去了。 他前腳過去,我就甩出拘魂索,纏住了他的脖子,使用往後一拉又把他給拽了回來:“我說,差爺,你這麼隨便上凡人的身,好像不怎麼和規矩吧?” 監獄長一張嘴就冒出了陰差的動靜:“你是存心想要包庇那人?我看你是活夠了。” 我笑盈盈的道:“活沒活夠,咱們先不論。差爺,這麼咄咄相逼,好像有點過了吧?有什麼話,咱們可以直說,何必弄得傷了和氣?” 術士跟地府之間經常打交道,所以有時候遇上了這種事情,陰差會睜隻眼閉隻眼,給術士幾天讓他們湊集黃泉錢,像眼前這個往死裡較真兒的還真不多。 陰差眼睛一瞪:“我施州陽做了三百年陰差,打過交代的術士比你認識的人多,從來沒給過誰的面子。殺人本就是重罪,術士殺人罪加一等,我勸你還是別執迷不悟的好!” 施州陽平視着我雙眼之間,毫不退讓,即使我手中牽着能要他性命的拘魂索,他的氣勢也不曾稍弱半分。 我冷笑之間正要給他些顏色看看,我手裡拘魂索卻忽然發出一聲輕吟,自動從他肩頭上脫落了下來。 “正氣!”我震驚之餘,心裡的殺意怎麼也提不起來了。 拘魂索作爲地府法器,本身代表着陰司刑罰的威嚴,神器有靈,公正不阿。它感覺到對方身上的正氣,自然不會再爲我所用。 我雖然也可以出手攻擊施州陽,但是怎麼也提不起殺心,施州陽如果是一個打秋風的貨色,我能打得他滿地找牙。可是遇上秉公執法的人,我還能這麼做麼? 我跟對方對視幾分鐘之後,低聲嘆了口氣,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說了一遍,拱手道:“這位差爺,事情就像我說一樣,絕對沒有半句假話。差爺的公心,在下很佩服,但是我不能讓我兄弟蒙受不白之冤, 如果差爺非要帶走我兄弟,我就算拼上這條命,也要碰一碰地府鐵律。” 施州陽看了半天,一言不發的轉身走進了廚房,裡裡外外的看了一圈,又讓我把監控找了出來,仔細看了一遍。末了才點頭道:“這麼看,你們確實冤枉,但是律法就是律法,我不能給你通融太多,給你們一天時間,明天這個時候,我還回來,你們要是湊不齊黃泉錢,就別怪我執法無情了。” 我這才鬆了口氣:“這個人情,我記下來,不管明天怎麼樣?我王魂定有厚報。” “老子不稀罕你的人情!”施州陽說話之間,已經走出門外消失在了夜色當中。 我趕緊把葉木也挖了出來。憋得臉色發紫的葉木出來之後頭一句話就是:“你想憋死我啊!你再不把我弄出來,我就得自己蹦出去揍他孃的了。這叫什麼事兒啊?” “我不是告訴你憋氣了麼?我要給你給你留縫兒,陰差肯定能順着陽氣找着你。你當陰差那麼好對付?真要動了手,咱們誰輸誰贏還說不定呢!” 我沒好氣的罵了他一頓之後,馬上把監獄長給弄醒了過來:“那個做飯的廚子判的什麼刑?” 剛被陰差俯身過後的監獄長打着冷戰道:“死緩!緩刑一年,馬上後就要到期了,減刑的報告已經送上去了。上面還沒批!” 我眼睛一亮:“讓荊恨蝶聯繫上面,無論如何在明天中午之前,都要把報告給駁回來,改成立即執行。” 如果,那個廚子的死緩改成無期,他至少還有二三十年的陽壽,甚至更多。想要湊齊幾十個黃泉錢,我只能去找大鬼,甚至更高級的鬼物,時間上未必來得及。 但是,只要那人減刑被駁回,我最多用一個黃泉錢就能把他陽壽抵消。而且,那個人已經死了,也不存在是不是“罪不至死”的問題,強行改判,我也沒有什麼心理負擔。 荊恨蝶走了之後,我又皺起了眉頭:“萬一時間上來不及該怎麼辦?” 我把監獄長叫了過來:“你們這兒,有沒有鬧鬼的地方?” “啥?”監獄長愣了半天,好不容易想起來一個地方:“還真有那麼一個地方。後面打石場那裡。那地方每年都得死一個人,還都死在同一個地方。” “打石場那裡有一個白石崖子,都說那底下不能站人,要不準能被砸死,那下面有塊石頭,常年都是黑漆漆的,那是被血浸的。只要死人,腦袋肯定砸在那塊石頭上,等過去擡人時候,少說也得浸上個把小時了,那血色兒下雨都衝不掉。” 我忽然來了興趣:“明知道那裡能砸死人,還有人往那去?” “有有……”監獄長拍着胸脯子道:“那些人就像是被鬼迷了一樣,明知道那不是什麼好去處,好一門心思往那走,就跟等死似得,往那下面站,喊都喊不會來!” 我點了點頭,看樣那白石崖子下面,不是一個拉替死鬼的地方,就是那塊血石成了氣候,吃得嘴饞了,知道自己迷人了。 不過,就這麼個東西,明顯還不夠用。 我沉吟一下道:“還有別的地方麼?” “這個麼……”監獄長想了想道:“還有就是柳子村啦!那地方更邪門,正對村子口的地方,有一個山坡子。坡上面有個長了好幾百年的大柳樹。” “那棵樹靠近樹根的地方,長了一塊木頭板。那塊木頭板本來應該是掛在歪脖子樹枝上的一塊兒鞦韆板,後來不知道怎麼着就長進樹裡去了。” “那塊木板隔三差五的,就能從樹裡出來,變成一個鞦韆在山坡上晃盪。我聽人說,光是晃盪還沒有什麼大事兒。千萬不能趕上夜貓子叫。要是鞦韆出來之後,有夜貓子跑到誰家院牆外面叫喚,誰家孩子肯定就會莫名其妙的失蹤幾天。” “等到找着的時候,全都變成掛在柳樹下面的死人啦!村裡人一般遇上這種情況,都會去柳樹底下使勁兒拜,燒玩具,上零食,總之就是弄些小孩子愛玩,愛用的。因爲有人看過,說是當初柳樹下面死了一個小孩,那是拉玩伴兒呢!” 我皺着眉頭道:“這種事兒,鬧了多少年了?” 監獄長道:“有些年頭了!我從小就聽過這些事兒。現在柳子村都沒有多少人住了!能搬走的,全都搬了!” “嗯!”我打發走監獄長之後:“讓上面改判這件事兒,雖然是最簡單的做法,但是一天之內未必完全辦妥。所以我們得做兩手準備。可惜我們現在人手太少,子奕你帶着坨坨去柳子村,我去白石崖看看。葉木,你和荊恨蝶留在監獄看着小晨!” 我安排完人手,自己跑到被炸開的墳塋裡,從裡面翻出一截支撐墳包的樑子,坐在土坑裡用刨子把它刨成了幾塊木板,打了一副幾尺見方的棺材背在身上。才按着監獄長指引的地方,找到了後山那個白石崖子。 那是一個像是鷹嘴型外突的懸崖,上面呈雨搭的形狀突出來一片帶着裂痕的岩石,下面是一層碎石料,看上去像是丟廢料用的空地。空地中間果然有一塊凸起來褐色石頭。 我往前走了幾步,立刻看到幾圈像是漣漪型排列石塊,血石也正好放在了那些漣漪的中間。如果從我的角度看,那些排列好的石頭就像是一個人工弄出來的巨型標靶,血石也就是靶心。 從我一隻腳跨進白石邊的一瞬之間,我忽然感到身後捲起一陣狂風,如同怒龍暴捲風速攪動四周空氣向圓圈中間排壓而去,我像是被人給狠狠的推了一下,腳下連續幾個踉蹌,一直闖進了圓圈中心。 “陣法!”我腦袋裡剛剛冒出這麼一個詞來,四肢卻爲了穩住向前撲倒趨勢,一齊往岩石上按了過去。 表面看上去堅硬如鐵的岩石,竟然像是紙糊的燈籠一樣,被我伸出去雙手給戳出來兩個窟窿。沒等我抽手,岩石忽然跟着一緊,把我兩隻手牢牢卡在了裡面。 我的黃泉真氣還沒來得及貫注雙臂,頭頂上就傳來一聲岩石斷裂的巨響,等我擡起頭時,一塊小山似的岩石已經直奔着面門砸了下來。 ▂﹏▂﹏▂﹏▂﹏▂﹏▂﹏▂﹏▂ ##第二四六章 交手 我離開監獄之後,葉木就開始變得煩躁不安,一會兒站起來走兩步,一會兒又坐在地上使勁抽菸。最後扔了菸頭:“我說那個叫安德烈的,你不是會拿撲克算命麼?趕緊算算王魂怎麼樣了?我怎麼老是覺得要出事兒呢!” 被他點到名字的傭兵安德烈,嚇得臉都白了:“我就是愛玩塔羅牌而已,我可不敢去招惹一個巫師,再說了,我也不是吉普賽女郎,占卜這種事兒只能圖個心理安慰。” “讓你算,你就算,費什麼話?趕緊把你那個什麼塔羅牌拿出來。”葉木吆喝着讓那個安德烈坐了下來。 後者無奈的拿出塔羅牌:“閉上你的眼睛,感受四周地水火風這四種元素的存在,他們是時間的精靈,也是你的朋友,接近他們相信他們……,伸出你的右手,放在面前的塔羅上。準備切牌吧!” 葉木把伸向塔羅的一瞬間,被安德烈摞在一起的紙牌中間忽然蹦出一把刀片,藍盈盈光芒順着刀身一閃而過,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那是刀上浸毒的結果。 安德烈看着葉木伸過來的手指,輕輕動了一下紙牌,正好把刀刃對準了葉木指甲縫的位置。葉木的外家功已經到了登堂入室的地步,想要直接劃破他的手指,一把普通的剃鬚刀片遠遠不夠,但是指甲縫隙卻是葉木雙手最薄弱的地方,只要輕輕一下,足能給劃出一道見血的口子。 葉木手指伸到一半時,忽然蜷了回去,變成屈指狀態之後猛然加速,快如雷霆的對準刀片使勁一彈,那道刀片在葉木的重擊之下,直接從紙牌後面飛了出去,沿着安德烈手腕的位置一直削到他上臂才停了下來。 遠處,傭兵沒有看清安德烈的動作,卻看見他的手上忽然噴出一片血霧,一個個不由分說的拔出武器對準了葉木。 葉木冷眼看着殺氣騰騰的傭兵:“把武器全都放下,他是奸細!” 安德烈手捂着傷口叫道:“別聽他胡說,他們肯定是在舉行黑巫術的儀式,要拿我們當祭品。” 葉木的手伸向了腿邊的砍山刀:“祭品?你也配!我再說一遍,放下武器!” 安德烈聲嘶力竭的叫道:“不要信他!趁着王魂不在,我們殺了他……” “砰——”安德烈喊聲沒落,赫達側向打出去的一槍已經貫穿了他的肋骨。 赫達覺着冒煙的手槍:“他想殺葉木,我看得清清楚楚!” 一羣傭兵將信將疑看向了赫達,一時半會也不知道該相信誰? шшш✿тTk an✿co 葉木抽刀站起了起來:“你們可以先拿槍對着我,等你們看明白了,再動手!你們這羣蠢貨,就沒看出來他身上流的是黑血麼?這個人早就死了!” 葉木擡腳往安德烈肋骨上踢了過去,沒想到,“砰”的一聲巨響之後,安德烈身子像是從裡往外開花的炸彈,一下子崩得四分五裂。一個只有兩尺多高的小人,從他腹腔裡蹦了出來,右手舉着一把雪亮菜刀,對準葉木頭頂劈了下來。 葉木擡手一掌迎着對方刀鋒打了過去。後者連人帶刀一起被葉木打飛出去兩三米,菜刀反向釘在了牆 上,那個小人卻像是一張人皮畫一樣貼進了牆裡。 “小矮人!”躲在一片小晨捂着嘴叫出了聲來。 葉木看清了那副畫之後頓時懵了,他就算不看動畫片,也知道那是白雪公主裡的小矮人,只不過,這張畫裡矮人不僅面孔猙獰無比,而且雙眼中戾氣彌生,看上去就是想一隻從地獄裡爬出來惡鬼。 葉木愣了兩三秒之後,厲聲道:“把門窗全都關上,守住門窗,等王魂回來。” 葉木指揮着傭兵站成了一圈,用身體把小晨給圍在了中間,他自己一手拎着砍山刀,一手端着我給他的破魔銃,舉槍對準了門口。 在葉木看來留守的這間屋子,後牆緊貼着監獄院牆,應該相對安全很多,他們需要防守的只有三面。 可事實卻與他的預料完全相反,片刻之後,一種小孩在地上拍着手蹦蹦跳跳的聲音,就順着外繞在屋子四周響了起來。那種感覺就像是有人五六小孩兒,從房子這面穿過院牆,又從另一側穿回來,圍着屋子一邊拍手一邊唱歌。 葉木他們甚至恍恍惚惚看見了六個小矮人蹦蹦跳跳的身影,就彷彿擋在他們面前的已經不是牆壁,而是一面演皮影戲用的白幕。 後面的人無論有什麼動作,都會一點不落映在他們眼裡。 “看拳!”葉木側身滑步之間,形同旋風般的向不同的方向連出三拳。 “完啦!”荊恨蝶眼看着三道如同怪蟒卷地般的拳勁向牆壁呼嘯而去。頓時嚇得魂飛魄散,如此暴烈的拳勁打在牆上,還不得牆倒屋塌? 荊恨蝶眼看着三道拳勁離牆越來越近,一顆心差點從腔子跳出來,彷彿葉木那一拳要打碎的不是圍牆,而是他的腦袋。哪知葉木狂暴如龍的拳勁竟在牆上直接穿了過去,甚至沒有激起半點菸塵。 “隔山打牛!”荊恨蝶的腦袋裡剛剛閃過了一個詞,就見青色的氣旋穿透了牆面把外面矮人崩飛了出去。 沒等屋裡的人鬆上一口氣,被葉木崩飛的人影像是一下子又回來了。肩並肩,手拉手的站成了一排,笑呵呵看着屋裡。 葉木肯定自己沒有看錯,那些人影確實在笑,雖然沒人能看清矮人長得什麼模樣,但是他們全都看見了黑影頭部像是裂開一道嘴脣形狀的殷紅。彷彿就是像是有人在他們面前畫了七道黑漆漆的人影之後,又在給他們填上了一張血紅血紅嘴! “六個人!”葉木和荊恨蝶差不多同時打了一個激靈。 他們不約而同的想起了,那個死在天台上的保鏢,當時也是七個小矮人圍着他跑來跑去?最後,等他發現少了一個人時候,對方已經站在了他身後。 葉木不自覺把輕輕轉過頭去,用眼角瞄向了身後。 “畫沒了!”葉木頓時又是一驚。 不但,剛才被他拍在牆上的那個小矮人沒了,就連那把菜刀也不知去向。 再看荊恨蝶和那些傭兵一個個臉色慘白,如臨大敵的緊握着兵器死死盯着同一個位置不放,就連藏在荊恨蝶身邊的小晨也拼命的往葉木身後躲。 葉木不用問也知道,在荊恨蝶他們肯定是看到了什麼東西。可是,他自己已經開了鬼眼,怎麼什麼都沒看見呢? 葉木碰了碰荊恨蝶:“你看見什麼了?” “有人……有人蹲在牆角……”荊恨蝶顫着聲音道:“就是剛才那個矮人,他手裡還拿着刀,就蹲在那一動不動!” 葉木的眼睛瞪得溜圓:“我怎麼看不見?” 葉木不知道是,鬼眼不但能看見鬼魂,也能破障。簡單的說,就是鬼眼能看破鬼魂製造出來的幻象,如果他收起鬼眼,光用肉眼去看,他也能看見那個矮人。 “他轉身啦,轉身啦……”荊恨蝶尖叫着想要開槍,手槍的扳機卻像是被卡住了一樣,怎麼也動不了。 圍在她身邊的傭兵卻同時扣動了扳機,十幾道火蛇向牆上瘋狂噴射了過去,幾乎在一瞬之間掀開了房子一角。 葉木眼看着被子彈炸開的缺口在他面前越擴越大,五六個人影也在被子彈封鎖缺口上冒了出來,毫無顧忌走向屋裡。他幾乎沒去考慮什麼就對着缺口扣動了破魔銃。 “砰——” 葉木只見自己的槍口上噴出了一道手臂粗的火龍,他的兩隻手竟然把持不住反震的火銃,木質的槍托猛地向自己面門打了過來。 葉木情急之下雙手一分,左手落向身後,右手抓着槍托猛地向外甩出了出去。 “砰——” “砰——” 兩聲炸響一前一後的在屋裡爆破開來。 葉木沒心思去管後一聲巨響的來歷,凜然將目光投向了棚頂。 此時,屋子的天棚已經被他一槍掀出了個臉盆大小的窟窿,一道裹着血跡陰氣,像是從棚頂垂下來的怪蟒,直奔着人羣撲了過來,第一個目標正好就是嚇傻了的小晨 “閃開!” 葉木跨步搶到小晨身邊,以腿將對方撞出幾尺之後,自己從懷裡取出一把靈符,揚手灑向空中。那是,我臨走時,交給葉木最後用來保命的東西,他卻一着急,一下子扔出去一大半。 靈符入空之後無火自燃,葉木揮手之間,把幾張還在空中盤旋的靈符招到自己身前。右手兩指併攏如劍,對天揚起,指端爆出的勁氣如同利劍將五張沒有燃盡的符籙穿做一串,任由符籙在他指端飛速燃燒。 驀然,符籙灰燼在葉木手中四散崩飛,他也同時怒吼道:“術!天雷連擊!” 下一刻,五道天雷,首尾相連着從葉木手中激射而出,順着棚頂上被葉木開出來的窟窿炸響半空。五道刺眼至極的電光隔空閃過之後,屋外頓時鬼哭神嚎,飛沙走石。似乎有什麼東西受到了重創,正在外面掙扎嘶嚎! “術!御魔火網!” 葉木再次打出的十六道符籙,只在剎那間就結成了一片蛛網型的火光,自下而上的兜向了棚頂的破洞,硬把即將涌入屋裡的陰氣擋了回去。 “呼——” 葉木見葉木在電光火石間控制住了局面,頓時鬆了口氣。可馬上又覺得一陣刺骨寒意,從他身後突襲而至。 ▂﹏▂﹏▂﹏▂﹏▂﹏▂﹏▂﹏▂ ##第二四七章 各等援軍 等到葉木察覺到背後的危機,想要躲避卻爲時已晚。 不少人都看見剛才那個消失了的矮人,忽然從葉木身後蹦了起來,舉刀往肩膀上砍了下去,看樣子是打算斜着一刀把葉木給劈成兩半。 避無可避的葉木乾脆把頭一偏,用肩膀接住了對方的鋼刀。寒光閃閃的刀刃頓時在葉木肩上捲成鐵卷,矮人卻用手撐着刀柄,擡腳往葉木後心上踢了過去。 葉木明明聽見身後風聲乍起,卻沒有俯身前衝,去化解身後的力道。反而以腳點地,身往後仰,向勁風襲來的方向撞了過去。 “砰”的一聲之後,葉木整個人都已經貼在了牆上,夾着牆皮的黑氣從他背後四溢而出,偷襲葉木的那個矮人又像是人皮畫一樣貼在了牆上、 “小晨小心……”葉木剛剛喊了一句,就緊靠的牆壁滑倒了下去,半倚在牆上沒了聲息。 “葉木——!”小晨驚呼一聲淚如泉涌。 別人不知道,站在葉木身邊的小晨卻清清楚楚的看到了他的動作。不管背後襲來的是矮人,還是陰氣。只要葉木想躲,並非沒有機會。如果,葉木選擇用真氣護體俯身前衝,他附近的人就會全部暴露,而且小晨也很可能被葉木的護體真氣崩飛死於非命。 可是,葉木卻偏偏選擇了後退,用血肉之軀擋向了來歷不明的強敵。難道他真的無所畏懼? “葉木,你怎麼了?葉木……”小晨也忘記了恐懼抱着葉木嚎啕大哭。 葉木喘息道:“都愣着幹什麼,開槍,往外狠狠的打!” 那些傭兵同時端起槍來,不分東西南北的一頓狂掃,四周的水泥牆頓時被打得千瘡百孔,在空氣劃出紅光的子彈四下橫飛。 監獄裡的那些武警別說過來幫忙,就是看都不敢看上一眼。雖然那些武警沒有跟人火拼的經驗,但是光聽也聽得出來,那些人的火力比自己強了十倍不止,甚至還有人放了榴彈,這種情況下,他們哪敢貿然出去。 短短几分鐘之後,打空了子彈的傭兵,才慢慢停了下來。放眼看去四周已經變得一片狼藉,房頂被機槍掀開了半邊,屋子的門窗全都被打了下來,三面牆上全是蜂窩一樣的彈痕。屋外還留着一個冒着黑煙的彈坑…… 如果外面有人,現在肯定已經密集的火力給撕成了碎片,可是他們卻看見了六個獰笑的人影,從硝煙中冒了出來,慢慢逼近房子的缺口。 傭兵一下子懵了,連彈夾都換不利索,眼看着矮人越來越近,乾脆把槍倒着舉了起來,準備衝上去肉搏。 歪在牆上葉木扯着喉嚨喊道:“王魂,你趕緊出來……” “嘿嘿……,他只怕已經過了黃泉路,正要進鬼門關呢!”躺在地上安德烈,忽然發出一陣像是女人的冷笑,直挺挺的站了出來。 安德烈一隻腳踩在地上,雙手伸在身邊笑盈盈的轉了個圈。繃在雙腿上的迷彩褲像是蝴蝶展翅一樣從褲管 開始,碎成一片飄蕩着布條,隨着他轉動的身形變成了一條水藍色的裙子。 安德烈的面孔也緊跟着變成了金髮碧眼的歐洲女人,那人很有女人味撫摸着自己的面孔:“傭兵的皮膚就是粗糙,實在太影響美感了。” 葉木看着那個的女人倒吸了一口涼氣:“你是人皮書生?你不是男的?” 對方看着葉木驚駭的面孔微笑道:“誰說書生只能是男人,一個喜歡童話的女人叫自己書生不行麼?我把童話裡的人,全都變成了鬼物,我自己也化妝了白雪公主,是不是很有創意?” “死變態!”葉木扯着喉嚨喊道:“王魂,你給我滾出來!” “別喊了,他已經死了!”人皮書生伸手抓向了葉木脖子的時候,一道拘魂索也從門外飛射而至,直奔着對方的手腕纏了過去。 人皮書生僅僅慢了半步,就被拘魂索在手腕上連纏了三圈,眼看要刺中葉木咽喉的手指也被生生拉了回來。等她驚駭回頭時,正好跟我打了個對面。 人皮書生驚叫道:“王魂……你沒死?怎麼可能!” 我冷笑道:“別以爲只有你們最聰明!你們佈局的速度的確很快,環環相扣的讓我應接不暇!所以,你們以爲我一定會入局對麼?” 我牽動着拘魂索道:“你們的確很聰明,利用了當地所有的傳說,只要我急着要黃泉錢,就必須去找鬼。所以,明知道那裡可能有詐,我也得往裡走。你們的陷阱,我的確是踩進去了,不過,過去碰石頭的,可不是我!” 人皮書生冷聲道:“人家都說王魂義薄雲天,沒想到也會幹讓手下送死的事情?” “送死?你錯了!”我騰出一隻手指了指炸開的墳塋:“我在墳地裡做棺材的時候,把那個道士的屍體給裝進去了。然後一把火燒了墳地。經過白石崖的路上有一片樹林,我走進去之後,出來的可就是那具屍首了。” “你會御屍?”人皮書生驚訝之餘不由得搖頭道:“也對,你不需要讓那個屍體做什麼複雜的動作,只要讓他慢慢走就行。一般的術士都能做到。不過,我想知道,你怎麼把一具屍體裝進了那麼小的棺材。” 我笑着糾正道:“那是骨頭,不是屍體,只要排列好了。想裝進去不是什麼難事兒,你小時候,沒裝過積木麼?” 人皮書生冷聲道:“你不用得意,柳子村那邊也有陷阱,我就不信吳子奕也能安全脫身!” “你不用詐我!”我搖頭笑道:“柳子村距離這裡有十多公里。你們算準了我不會捨近求遠,才在白石崖佈下了陷阱。如果,我去的是柳子村,那你們連佈置的事情都省了,我一來一回的時間,足夠你們幹掉葉木了。” 人皮書生咬牙道:“看來是我們輕敵了!但是,你也得意不了多久,陰差馬上就會來。你沒有足夠的黃泉錢,他們一樣會抓走葉木!” 我似笑非笑的道:“你說的這麼肯定, 看來是已經截住了判決吧?” 人皮書生冷哼了一聲沒有說話。 我故意使勁扯了一下拘魂索:“關於黃泉錢的事情,我覺得你不用擔心了。我已經湊夠了黃泉錢!” “胡說!”人皮書生厲聲道:“你沒有葬鬼,哪來的黃泉錢?” “看來你們做事還是不夠周密啊!”我再次指向了墳塋:“你難道不知道,雷雨之夜那座墳地能幻化出大宅麼?那可不是無厭蟲魂弄出來的東西,他沒有那個本事!真正弄出虛影,吞噬活人的,是架在墳裡的那座橫樑。” “一巢雙妖!”人皮書生的臉色忽然變了。 一巢雙妖,是說兩種不同的鬼物寄生在同一個巢穴當中,互相扶持,相輔相成。但是,其中弱小一些的那個,卻處於僕役的地位,也往往會被抓鬼的術士所忽略。所以,師父帶徒弟的時候,都會叮囑他在斬鬼之後,把巢穴再梳理一遍,免得放過漏網之魚。 我晃着手裡黃泉錢道:“看到沒有,我這次出去,其實是抽空葬了那根橫樑!” 我們兩個說話的功夫,葉木已經帶着傭兵慢慢的挪到了我身後,剛剛還奄奄一息的葉木,晃動着肩膀生龍活虎似的站到了我身後:“奶奶的,裝得真累人。動手不?” 我看着人皮書生道:“不急,她在等援兵!” 人皮書生臉色微微一變,強笑道:“你明知道我在等援兵,還敢故意配合我拖延時間,你是真傻還是假傻?” 我一字一句的說道:“因爲我也在等援兵!” 人皮書生一愣:“吳子奕!你的援兵是吳子奕?不可能……” 人皮書生話沒說完,我左手猛地一拉拘魂索,把人皮書生給甩了起來,葉木緊接着一刀跟進,橫着往書生腰部攔了過去,一刀將人砍成了兩段。 人皮書生下半截的屍體,飛出幾米之外,上半身卻猛地往後一掙,像是撕紙一樣把自己的手給扯了下來。斷掉一隻手臂的身軀在空中連滾了幾圈,穩穩當當的落在他自己半截軀幹上:“人作坊的人,是殺不死的!” “老子倒要看看,你怎麼個不死法?” 葉木揮刀衝了上去,我卻直接退到了一旁。 我剛才之所以動手,是因爲感覺到高手臨近,我讓葉木單獨對敵人皮書生,只不過是爲了防備後面附近潛藏着的高手。 我們這邊一交手,帶着坨坨的吳子奕也從暗處走了出去,提着槍站到小晨身邊,吳坨坨卻撲向了七個矮人,如同一頭洪荒巨獸跟七個輾轉騰挪的小鬼纏鬥在了一起,一時半會,誰都奈何不了對方。 十米外 與人皮書生纏鬥多時的葉木已然瘋狂,厲吼猛嘯,身形暴然射起,砍山刀威猛絕倫的劈向人皮書生頭頂。人皮書生卻輕笑一聲,在刀鋒及頂之及微微後仰,順着刀氣劈進的方向飄開數尺,霍然轉身,右手化掌爲爪,向身形前撲的葉木後腦抓下。 ▂﹏▂﹏▂﹏▂﹏▂﹏▂﹏▂﹏▂ ##第二四八章 各自的後手 電光火石之間,人皮書生忽然聽見爪底冷笑傳來,葉木竟然凌空旋身,長刀掄成了光圈劈開半空,人皮書生立時屍分兩段。葉木迎着撲面鮮血立身而起,從血影之間形同鬼魅的衝了過去。 狂暴如獸的葉木僅衝出了兩步,便覺一陣細索寒意的自他腰間蜿蜒而上,下意識的斜眼一看,只見身後鮮血亂滴,卻不見人影。 只是這剎那之間,一雙如毒蛇般冰冷、滑膩的手臂便纏上了他的脖子,滿臉血污的人皮書生,攀在他身後,俯首葉木耳畔甜膩道:“稍安勿躁哇!我還有話要說呢!” “你……你……不是人……”葉木剛才和我配合的一刀雖然也把對方劈開了一回,但是那次沒有見血。這回的一刀卻是血雨紛飛,按照常理對戰“屢殺不死”的鬼物只要見血,就代表傷到了對方要害,可以放心了。可是葉木玩玩沒有想到,人皮書生不但沒倒下來,還能一分爲二的附在自己的身後。 “你說對了,我真的不是人,是人怎麼會不死呢?不知你可曾嚐到過肢體分離的滋味……”輕笑之中,人皮書生雙手齊揚,從上往下的抓向了葉木的雙肩,看樣子是要把葉木兩隻膀子給活生生的撕下來。 人皮書生攀上從葉木肩頭到出手抓向他雙肩,看似一個極爲短暫的過程,但是在我們這些人的眼裡,卻有足夠的時間反擊。 就在我準備回身的時候,月色當中忽然傳來一陣戰馬嘶鳴的聲響,緊接着一騎狂奔的聲音就衝進了我的耳朵。我眼睛的餘光,忽然間看見空氣爆出一道漣漪似的波浪,緊接着一個單人獨騎揮動着戰刀的身影就從漣漪的中心衝了出來,騎士手中雪亮的彎刀,正對着我的脖子橫掃而至。 出手的人在時間的把握上精確到了極點,他那一刀正好卡在了,我是救人,還是自救當口上。 我出手救葉木,自己肯定會被對方削掉腦袋。回手阻敵的結果,就是葉木被人皮書生活活卸掉雙臂,甚至死於非命。 這短短的一瞬之間,我再次陷入了一個死局。 與此同時,人羣中吳子奕舉槍瞄向也人皮書生時,於坨坨纏鬥矮人忽然分出來一個人來,貼在人皮書生背後凌空躍起,用身子擋住了吳子奕的槍口。 吳子奕並排舉起來的兩隻手槍,竟然一槍也打不出去——普通硃砂彈不可能一下貫穿矮人碰到人皮書生,換成右手上的大威力手槍,又會連葉木一塊打穿。 吳子奕急得連連跺腳卻無計可施,她也和我一樣陷入了僵局。 我眼見着騎兵臨近,忽然一回手往鐵騎的刀刃上拍了過去。 就在我轉身的剎那,明明看見葉木愣了一下,一種被朋友拋棄的哀傷從他眼中一閃即逝,很快就換成了一種對命運的坦然。 那一刻,我能感覺到,葉木應該是覺得,我不去救他,總比我們兩個人一塊陷落要好得太多。他不怕爲朋友犧牲,從來不怕! 葉木也一樣知道,我肯定還留着後手,否者,我不可能不去救他,就像我們曾經交相掩護對方一樣,那時我憑藉只有血肉之軀。現在也一樣如此! 葉木垂手站在原地的剎那間,一道震碎了虛空拘魂索,快如閃電般的從人皮書生左肋上穿入體內,又在另一側破體而出,硬生生把他蓄勢待發的那一記凌厲殺招憋回去之後,忽然像是波浪一樣陡然一震,硬是把人皮書生給拖了下來。 葉木傻呆呆的看着把人皮書生拖拽到地上的施州陽:“你就是王魂說的援軍?” 施州陽把人皮書生踩在了腳底:“有我還不夠麼?別說話,看他們決戰!” 葉木看向我時,我那一掌重重拍在了騎兵刀刃上,馬上騎士在掌力衝擊下倒飛而起。轟然撞向了停在空中久久不散的漣漪。 沒等他飛到地方,漣漪四周忽然陰風大作,彷彿是被鬼哭神嚎般的狂風颳來的一支勁旅。憑空出現在了我們眼前。 虛空之中馬嘶陣陣,刀光耀眼,數以百計右手持刀左手緊勒繮繩,皮甲皮靴黑皮護腕的匈奴鐵騎在狂風漸漸清晰,騰騰殺氣也隨風逼近。 我和那些肌肉僵死,面無表情的匈奴鐵騎雖然僅僅打了一個照面,就看出他們面孔上有一種像是筆畫出來痕跡。這些人的面無表情,不是因爲他是殭屍,而是因爲又給他們畫了一張不會動的臉。 我正準備看個究竟,對方鐵騎已經催動戰馬長我呼嘯從來,千斤戰馬以俯衝之勢撞向倒飛的騎兵。 “啪”的一聲巨響之後,那人象是被巨石轟擊的水窪,暴成了紛飛血雨向空地兩邊卷落而下。 我冷笑道:“人血畫師,是你來了吧?區區畫鬼秘術,也敢拿出來獻寶,太讓人失望了。” 我話音說話之間,已將雙手高舉過頂如握戰刀。來勢不減的騎隊卻馬刀閃亮生輝的縱橫掃戮過來。 “殺——”我虛懸的雙手隔空劈下,王家的絕天三印之一的“火印——烈火焚天”已告出手,這是我的第一次使用王家天印,也完全是想看看,王怒所說的,最適合橫掃千軍的“火印”究竟有多大的威力。 我掌心中火光一閃,“轟”的爆響如雷,前衝騎兵的腳下,熊熊烈焰沖天而起。匈奴鐵騎象是踏上了萬斤火藥,被全數掀上了半空。殘肢斷臂,人體馬屍縱橫飛射。我手中火焰宛如風生浪涌,呼號着反襲敵隊,灼人烈焰推卷着層層飛灰,橫推了十多米才停了下來。 我收手之後,院子裡已經寂靜得沒有半點聲息,被烈火燎過的空氣顯得出奇的沉悶。被我炸碎了騎兵還在躺在地上熊熊燃燒。 我猛然發覺從背後傾落過來的月光,帶起了一片持刀陰影,我一驚之下猛然回頭,卻看見無數鐵騎像是空中飄來的烏雲,並排的站在牆上,嚴嚴實實的將皎潔月光給擋在了身後。 “殺——”我和葉木同時暴起身形奔向了監獄的後牆。 “殺——”騎兵怒吼聲在空中瘋狂激盪,陣陣蹄聲風捲雷動的自三面揮騎而來。 遠處,八匹鐵騎手中的彎刀在也光下揮出了耀眼的圓弧,藉着俯衝之勢向吳子奕那邊迎頭劈落…… 五六個斥候似的身影也在施州陽身後閃現而出,幾乎無聲無息抽出匕首刺向了施州陽身後要害…… 那些人幾乎在同一個時間出現,攻擊的方位有十分刁鑽,逼得我們只能各自爲戰,也一下子打亂了我原先佈置!逼着我不得不跟他們正面硬悍。 “開!”我在怒吼聲中和葉木,雙刀齊揚。一左一右的刀奮力格向對面的鐵騎。 “當”的一聲巨響之後,我倆眼前火星狂舞,對方也人馬齊飛,殘刀帶着耀眼的白光,穿透瀰漫半空的血霧沒入漆黑的夜色。 可惜等到。被皮甲包裹的屍塊滑動到我腳前時,對方陣型也已經成了合圍之勢。 我和葉木仍舊屹立如山,睨視欺近的鬼物,忽然怒吼一聲掠身而至,人在半空,去勢側旋,兩把刀就像飛瀑倒流一樣卷向了騎頭頂。 我刀上呼嘯的真氣和葉木手中凜冽的刀光,剎時組合成了奔流的波濤,洶涌漫蓋從騎兵肩頭掃過之後,院子裡已經變得紅落千點。 十數匹驚馬馱着無頭屍骸,撒腿跑向還在不斷從牆外衝進的鐵騎。 後面衝上來的鐵騎更是兇悍異常,向無主戰馬抽刀狂斬,揮騎踏過同伴屍身,無謂衝進。沾滿了血漿的馬蹄一次次擡起,帶着不斬敵於刀下,便橫屍於疆場的剽悍,前赴後繼的寸寸逼近了周身披血的我和葉木。 吳子奕那邊,經歷了一連串精神重擊的傭兵,也緩過了身來,端起輕重武器對準衝進的騎兵瘋狂開火,有些兇悍之輩甚至把頂在騎兵馬頭上扣動了扳機,龐大的戰馬雖在槍口下血花紛飛,傭兵也在兇悍至極的騎士面前一退再退。 到了這時,我不得不承認自己犯了一個錯誤——小覷了天下英雄。 我的本意是把人作坊的其他幾個人引出來一網打盡,卻沒想到對方實力比我估計的高出了很多。整個戰場都在一瞬間陷入了膠着狀態,我們雙方誰也奈何不了誰,唯一能做的就是比拼耐力。 可是,造這種情況硬拼下去,吃虧的肯定是我們這邊,從虛空中衝殺出來的騎兵,像是用之不竭。可是,傭兵的子彈早晚有打光的時候,用不上多久,我們就得進入白刃見血的肉搏,到了那時,肯定要造成我方的大量傷亡。 我連續揮刀砍倒了兩人,偷眼往施州陽那邊看了過去的,那傢伙到了現在都沒有參戰,一直踩着人皮書生站在原地,唯獨兩隻鷹隼般眸子,在一刻不停掃視着戰場。 忽然,施州陽動了,他手裡拘魂索在一瞬之間,暴漲十幾米,好像一道筆直光線連續穿透十幾個持刀壓陣騎兵,插進了監獄的外牆之後,又轉過了一個彎反向穿透牆壁另外一側,飛回了施州陽手裡。 ▂﹏▂﹏▂﹏▂﹏▂﹏▂﹏▂﹏▂ ##第二四九 下一站 施州陽雙手拉住拘魂索兩頭,猛力向後一拉。把一塊大概五六平方牆壁整個拽飛了起來。 重達千斤的混凝土牆壁在空中連翻了幾圈,平拍在地面上之後,我才看見牆壁背後用血畫了一張“千軍圖”,圖畫上正是一羣縱橫拼殺匈奴騎兵,難怪對方會源源不斷的殺進院子。 不過,這個時候,圖畫上的人物已經變得暗淡了許多,有些人物已經變得極爲模糊,看樣子人血畫師的血畫,也是一種逐漸消耗的法術,否則,他就是拖也能把我們全都拖死! 施州陽冷笑之間擡腳往血畫上踩了下去,厚達一尺混凝土石板在他腳下應聲開裂,等施州陽再次發力之後,整塊石板立刻炸成了一寸見方石塊兒。 石牆崩碎的剎那間,那些已經衝到了我們眼前騎兵全身上下立刻炸出一片蛛網狀的細紋,僅僅兩三秒鐘之後,就像是一堆被重擊的玻璃製品,全部炸成了漫天亂飛的碎片。 剛才還驚天動地的廝殺陡然安靜了下來,只有幾個沒收住火的傭兵還在打槍。 我本來以爲塵埃落定的時候,人皮書生忽然從施州陽的鬆開腳掌地底滾了出去,與此同時,一輛不知道從哪兒衝出來的歐式馬車也憑空的出現在了院裡。四匹駿馬的拉扯之下風馳電掣直奔着人羣撞了過來。 首當其衝的傭兵本能躍向兩旁,就地翻滾了出去,等他們穩住身形想要開槍還擊時,馬車已經跑到了人皮書生的邊上,有人從車廂裡伸出一隻手來,抓住人皮書生把他扯進車裡。一刻不停的衝向了被施州陽炸開的圍牆…… “站住!”我和施州陽同時甩出了拘魂索,一左一右纏向了馬車後輪,拘魂索從車輪縫隙中穿過之後,連續繞了幾圈的,死死纏在了輪子上。 我們兩個人同時腳踏地面雙臂發力,猛力往後一拽,哪知道我們手中不斷沒有傳來想象中巨力,反而像是失重一樣忽的一輕,整個膀子都往後面甩了過去。 我明明看見掛着兩個輪子的拘魂索往我們這邊飛了過來,沒了車輪的馬車卻懸浮在了空中,直奔着缺口飛馳而去,到了牆邊拉車的駿馬一躍而起,眨眼跳到了牆外。 就連傭兵追擊馬車的子彈都比車速慢了半分,直到馬車消失才在牆上濺起了火花。等我和施州陽衝到缺口邊上,外面哪還有馬車的影子? 這時,我才往拘魂索上看了過去。 鎖鏈前端纏着一塊像是人皮似得皮革,正面繪製着一個像是童話插圖裡的車輪,皮革四周卻是一片被強行撕裂斷口,看上去就像是我把一個巨型插圖給硬生生撕下來一塊兒。 “人皮繪圖!好狠的手段!”施州陽咬牙道:“這幾個術士我要了,需要我幫忙,你隨時可以找我!” 施州陽扔給我一道靈符之後隱沒在夜色當中,他是陰差不可能在陽世待得太久,能給我一張傳訊符已經相當不錯了! 我走回院裡清點了一下傷亡,那些傭兵死了兩個,重傷三人,其餘多少也帶着一些輕傷。我檢查了一下那幾個人傷勢:“傷得太重了!讓他們留下養傷吧!” 吳子奕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我覺得我們應該帶着他們,人作坊行事一向是趕盡殺絕。他們留下之後,對方肯定會找上來,那時候他們必死無疑。帶着他們雖然有些累贅,好在還有一線生機。” 所有人,都沉默下來。 這裡面的道理很簡單,帶着傷兵上路就得分出人手看着他們,對手行事作風又神鬼莫測。這幾個人肯定會成爲我們累贅,甚至會拖累全隊! 三個重傷的傭兵,有人聽天由命似的閉上了眼睛,有人卻在眼巴巴的看着我,等我決定。 我正爲難的時候,葉木出聲道:“帶上吧!大不了我照顧他們!好歹也是相識一場,總不能看着他們被人剝皮,剔骨頭吧?” “那就帶着吧!先找個醫院把他們傷勢穩定一下,多帶一些急救的藥品!”我安排完人手去救治那幾個傷者,才想起來看看這次的戰果。 人皮書生的七個矮人被我們全都給留了下來,有一個還是從坨坨肚子裡吐出來的,看樣子,他並不喜歡吃這種東西。 矮人被打回原形之後,變成一張跟他們原來身高差不多尺寸的人皮畫。用來繪製矮人的人皮看上去像是一整張,實際上用手一攆中間會出現一個夾層,看上去有些像是壓在一起的信封。難怪那些矮人能在打扁了之後,重新站起來跟人繼續搏殺。 我反反覆覆繼續翻動人皮畫:“奇怪!這些東西明明被子彈給打得千瘡百孔了,還能站起來殺人。爲什麼到了坨坨手裡就不行了。” 吳子奕抱着坨坨低語兩句:“坨坨能吃掉人皮上氣息,所以那些矮人才會栽在它的手裡。” “原來是這樣!”看樣子那些人皮畫是靠着類似陰氣一類的東西在支撐,一旦這種氣息沒了,他也就不靈了。難怪我剛才始終沒有看見畫面裡存在符籙一類的東西。 我仔細端詳着人皮道:“人皮畫的左側邊緣上也一樣存在被撕開的痕跡,看上去應該是從某本書上撕下來的東西。如果,真是那樣對方手裡應該還有一本人皮書,看來人皮書生的名號就這麼來的。” “人皮畫應該也是一種消耗品。啓動一定時間之後,就要回到人皮書裡補充陰氣。而且,這上面還有摺疊過的痕跡。估計那本人皮書不會太大,應該只有正常雜誌大小。” “但是,無論是矮人還是馬車,都跟應該繪製在跟事務差不多大小的人皮上,這麼看,人皮書生手裡人皮畫必定不會太多,而且像馬車那麼大的東西也肯定是畫在了拼接人皮上,接口處應該就是人皮繪畫的弱點。” 吳子奕聽完我的分析之後:“我覺得人皮書生並不可怕,他只是精於暗殺的手段,小心謹慎一下不難對付。但 是,人血畫師就太可怕!” 對於人血畫師,我也一樣心有餘悸。他用了一張千軍圖,就能幻化出跟真人差不多千萬馬。如果,他畫出更可怕的東西,我們該怎麼應付? 我快步走到被施州陽踩碎斷牆邊上,撿起來一塊碎石頭。用手指甲按在石頭上使勁摳了兩下,我本來弄下一些人血來看看,沒想到從石頭上揩下來一層半透明的宣紙。 我用兩根指頭捏住紙邊輕輕一撕,就把整張畫給揭了下來。再看那塊石頭,上面竟然連一絲血跡都沒留下:“血畫是貼上去的?” 吳子奕也湊了過來:“你看這紙!如果我沒看錯,這應該是從古畫上揭下來的東西,難道這是一張揭畫?” “揭畫?” 術道上的人,大多數都喜歡乾乾盜墓的勾當,對古董多多少少也瞭解一些。我聽人說過“揭畫”。那是古董行一種極爲高明的造假手段,說白了,就是把一張完整的古畫一層層的揭開,把一幅畫變成幾幅,有些高手最多能揭出五層。 被揭開的畫,可以說都是假畫,也可以說都是真畫。說他假,那是因爲它不是完整的古畫。說它真,它確確實實是古代大家的原作。 如果,我手裡東西真的一副揭畫,那隻能說明,千軍圖不是出自人血畫師的手筆,而是他從師門傳承中得到法器。因爲我們圍住人皮書生,他才不得不把壓箱底的東西拿出來,強行把人救走。 我想了想:“把地上的東西都收集起來,一塊一塊兒把血畫揭掉,揭的時候小心一些,不要弄壞了。” 葉木眉頭一挑:“你要那玩意幹什麼?” “人血畫師能揭畫,也就能想辦法把畫再拼回去。我不能給他這個機會!”我帶着一羣傭兵足足忙活了大半夜,才把東西找全,我用一塊大理石做了一個小棺材,把碎畫裝了,放在貼身的揹包裡,才開始趕向這一個落腳點。 經過昨天那一戰,那些傭兵明顯對前途有些畏懼。尤其到了第二個落腳點之後,那些人畏懼就更加深了幾分。 第二個落腳的地方四周全是沒有人煙荒山野嶺,只有一個破廟改造成石頭房子,房子後面是一口水井。 我在廟裡轉了幾圈,那間廟不算大,前面是大殿後面就是休息的地方,寢室最多也就能容納七八個人,看樣子是當年僧侶苦修的地方。 廚房竈臺還保持完好,竈臺上方的橫樑上掛着一個枝條編成了籃子。我跳上去把籃子摘了下來,籃子上蒙着一層藍布,還用草繩打了幾個節。裡面裝了一下米和食鹽,還有少量的辣椒。 估計,這個破廟應該是山裡落腳的地方。常年吃山裡飯的人,大多數都會找一個固定的地方落腳,那麼是自己搭出來石頭房子,要麼就是天然形成的山洞。也會在落腳的地方留下一些食物。 當然過路的人,想要找那些東西都得往頭上看。 ▂﹏▂﹏▂﹏▂﹏▂﹏▂﹏▂﹏▂ ##第二五零章 犯地名 那些吃的東西,通常都會用籃子裝着吊在高處,怕的就是被山裡小獸碰到。爲了保險起見,山裡人會在籃子上用特殊的手法打個活結。 一旦繩結斷了或者布被掀起來,就代表有東西碰過,籃子裡的東西肯定不能吃。要是沒斷後來的人可以放心食用,當然,吃完了之後,過路人多少也要留下一些東西,要麼是一些山貨,要麼象徵性的留點錢。 看樣子,這個地方不是沒有人經過荒山,我多少還能放心一點。 等我走到牀鋪邊上的時候,卻忽然發現鋪在牀上乾草在慢慢蠕動,我拔出刀了往草裡一挑,竟然從草裡挑出來一挑三尺多長的毒蛇。 我用手捏着毒蛇兩腮,把他給扔到窗戶外面:“把這裡打掃一下,讓傷員住在這兒。赫達,你偵察兵四處看看,遇見有過路的人就帶回來,注意不要動粗。” 赫達派出去的人沒過都就就回來了,還帶回來一個老頭,我上下打量了多方還一陣,那個人怎麼看都是常年在山裡打食兒的老山客。 我給吳子奕使了個眼色,後者拿出證件遞了過去:“老人家,我們是國家的人,在這兒執行任務。想跟你瞭解些情況,您看方便麼?” “方便,方便!”老頭拍着胸脯道:“我老山根,在斷魂嶺跑了幾十年,這兒的一草一木全都沒有我不知道的!你想問什麼儘管問!” 我忽然一怔:“你說這地方叫什麼?” “斷魂嶺啊!”老山根愣了一下:“你看我這兒記性,這地方在官面上沒有名兒,我們當地人全都叫斷魂嶺!” 吳子奕的臉色也變了,轉過頭看着我好半天沒有說話! 葉木也看出我們臉色不對了:“你們這是怎麼了?不會說話啦?” 吳子奕會害怕,我會擔心,實際上都源於術道上的一個大忌“人地相沖” “自古將軍犯地名”這句話,在術道上也一樣通用,而且比將領來的還要厲害。 聞仲死在絕龍嶺,龐統死在落鳳坡等等等等,都是因爲地名與他們相剋。那些地方,並不是有人特意給他們準備的。可是他們偏偏就會在機緣巧合之下走進去,最後死在那裡。 地名看似簡單,實則上是匯聚了人氣,地氣,統領一方風水,當有跟他相剋的人走進去,立刻會被壓低氣運,橫禍飛災自然也就跟着來了。所以,將軍打仗之前,都會選擇繞開跟自己相剋的地方。 同樣的,術士也是如此,術士天生就是跟鬼神打交道的人,更容易被地名壓低氣運。也更容易失陷。 吳子奕低聲跟葉木解釋了兩句之後,葉木的眼睛一下瞪了起來:“你們這地方怎麼起這麼個邪門的名兒。不是你編的吧?” 老山根一下急了:“你這人怎麼胡說八道呢?我這麼大歲數了犯得着騙你麼?你自己去打聽打聽,這裡是不是絕魂嶺?那邊還有個山洞叫 葬魂窟,廟後面那口井叫陷魂井!你不是有電話麼,自己打電話問啊!” 吳子奕把電話打到了當地的地名辦,這個地方還真叫絕魂嶺。葬魂窟,陷魂井也卻有其事。並且已經用了有些年頭了! 吳子奕放下電話之後臉色更難看了。 我卻鎮定道:“老人家,這個地方不會無緣無故起這麼個名字吧?我看這裡也不像是什麼窮山惡水,怎麼就叫斷魂了呢?” 老山根坐下來點上一根菸道:“要說這事兒,還是從大明朝說起,那時候,這裡出了一個會法術的惡人,叫陸無魂!一輩子都以殺人爲樂啊!終於弄得天怒人怨,朝廷也派了一個大官過來把他殺了。就在下面那個空地上就地正法。” 我站在山坡上往下看了一眼,山下果然有一片空地,那片地,就像是有人特意開出來的一樣,落在茂密的林木當中極爲醒目。 老山根指着空地道:“傳說,當時劊子手怎麼也砍不掉他的腦袋,只要櫃子手以上斷頭臺,不是手裡的鬼頭刀斷了,就是劊子手犯了病,沒殺人呢自己就先抽過去了。後來。逼得明朝那個大官,親自上了斷頭臺,穿着大紅的官袍,拿着尚方寶劍斬他。” 我眉頭微微動了一下:“殺成了?” “沒有!”老山根一搖頭:“那個大官的寶劍剛舉起來,就嘴裡人噴出來一口血,人也忽然就暴亡在斷頭臺上了。後來,朝廷又派來四五個人,這幾個人可不一般,聽說有些法力。又弄大印,又弄聖旨的,最後用一把鬼頭刀把陸無魂給剁了。” 老山根比劃着道:“你看見沒有,聽說,那個陸無魂連血都是毒的。他血流過地方,幾百年都不長一棵樹。” 我這才明白,爲什麼剛才看那片空地有點別捏,原來是它沒張任何植被的原因。山裡草木就像是給人畫出來一條界限,長到空地四周的時候,就全都停了下來。天然的,形成了一個光禿禿的地方。 我點了點頭道:“你繼續說!” 老山根繼續說道:“要說這個陸無魂一輩子壞事做絕,恨不得他死的人數斗數不過來。但是,他找了一個好媳婦哇!那個媳婦啊!對他百依百順的,就算一大幫人要把他拖出去喂狗,那小媳婦也跪在屍首邊上求鄉親給他留個屍首。那些鄉親看她哭得實在可憐,心就軟了,就這麼着讓她把陸無魂的屍首帶走了。” 老山根說到這兒,聲音一下子變得神秘了起來:“你猜後來怎麼着了?七天之後,陸無魂回來啦!脖子上縫着麻線回來的,一夜之間殺了不少人啊!好些個去看他被斬首的人都讓他給殺了!” “好在朝廷的那四個大官沒走哇!聯手把他弄死了。這回那四個大官不讓人收屍了,乾脆在地上撅了一口井,把陸無魂的腦袋給扔進了井裡,還在裡面倒了什麼東西,算是把他那腦袋給鎮住了。那就是廟後面的陷魂井。” 我 轉頭看了看外面那口井,從外形上看他跟農村普通的水井也沒有什麼分別,四周就是拿黃土堆起來的井口,井邊上鋪着墊腳。甚至連個轆轤都沒有,就是隨便那個繩子拴上桶,扔在了井裡。 我給葉木使了個眼色,後者溜溜達達的走到井邊上:“我看看這有什麼稀奇的?” 葉木說話的時候,抽出刀來一刀刺進了井邊的土堆子。他的長刀幾乎毫無阻礙的從土堆外面穿了進去。葉木順勢往上一挑,幾個土塊子也就跟着掉進了井裡。 老山根一看急了:“哎!你怎麼往井裡扔東西。一點規矩都不懂!” 葉木嘿嘿笑了兩聲沒有答話,他在農村待過,知道井裡不能扔東西的規矩。一般人都以爲不往井裡扔東西是怕污了井水。 但是,你要是去問老輩人,他們肯定能告訴你。井裡陰氣重,住着喜陰的仙家,你扔東西就是砸人家房蓋,仙家生氣了,肯定出來找你麻煩。 葉木故意往裡砸土的時候也悄悄打開了鬼眼,就是爲了看看裡面有什麼反應。他現在一個勁兒的傻笑,就說明他什麼都沒看着,要是真有什麼不對的地方,按他的性格早就喊出聲了。 我安撫了老山根幾句:“老人家,你繼續說,後來怎麼麼了?” 老山根才說了一個陷魂井,葬魂窟什麼肯定也有來歷。 老山根點了根菸道:“陸無魂的腦袋是被葬了,但是身子卻丟了。一羣人找了好幾天,就是沒看着他身子在哪兒!好些人都說是他媳婦給劫走了。那四個大官估摸着也這麼想,乾脆撒下人馬漫山遍野的找人。” “別說,後來還真讓他們找着了。他們就在那邊的一個山洞裡,翻出來幾口大鐵缸。陸無魂的屍首被人剁成了幾塊,像是醃肉一樣醃在缸裡。那屍首上都生蛆了。” “那幾個官說,那不是蛆,叫什麼屍蜂。就是用屍首養出來的蜂子。那種蜂子戾氣重啊!養成了之後肯定見人就殺的,陸無魂那是想把這一片兒的人全都趕盡殺絕啊!” “後來,他們乾脆一把火把那個洞給燒了。聽說,他們當時把洞口堵了之後,沒日沒夜的往山洞裡填柴火。一直把洞口的石頭都燒碎了才罷休。後來,他們就把那地方叫葬魂窟了。” 老山根說:“當時那幾個人說,陸無魂是在這個地方絕的,就把這地方改名絕魂嶺。還特意還縣太爺給立了個規矩。以後不管誰來了,都不許改地名。要不然,鎮不住陸無魂,他還得出來禍害人。” 老頭的故事剛一說完,葉木就抱着膀子笑道:“我說老人家,這些個事兒,你都是從哪聽來的?幾百年前的時候,你都知道的這麼清楚哇?” 老山根一瞪眼睛:“這都是老輩人傳下來的!你找個人人打聽打聽,這十里八村的有誰沒聽過絕魂嶺的事兒。有些個故事傳得比我說的玄多了,真正玄乎的事兒,我還沒提呢!” ▂﹏▂﹏▂﹏▂﹏▂﹏▂﹏▂﹏▂ ##第二五一章 貘尊 我不動聲色的道:“還有什麼玄乎事兒啊?這絕魂嶺晚上還能鬧鬼啊?” “那可不麼!”老山根趁着臉道:“天黑不進絕魂嶺,這誰都知道。要是非得進不可,只能住這廟裡。都說啊,這廟裡面沒有神,可是這廟本身就神的很那!住廟裡肯定沒事兒,在外面可就不好說了。” 我這才點了點頭:“辛苦你了老人家,你先回去吧!” 老山根看了看天色:“都這個光景了,我就是往回走,天黑前也到不了家,乾脆不走了,在山上湊合一夜吧!” “那敢情好!我還想多找你給我講講古兒呢!告訴廚房,給老人家準備點好吃的!” 我把老頭讓到後面之後,葉木就迫不及待的叫道:“我說兄弟,犯地名這種事兒,真那麼邪乎?” 我沉聲道:“比你想象的還要糟糕!術士跟地方犯衝的話,什麼稀奇古怪的倒黴事兒都能發生。尤其,這個地方還有三個地名在衝我!” 我拿出一張靈符,用兩根手指夾着迎風一晃,靈符就像是一個啞火了煙花,在空中絲絲拉拉爆出幾個火星之後,就沒了反應。 我苦笑道:“這是隻有廢符才會發生的事情卻出現在了我的手裡,我雖然不是符籙派的人,但是從入門那天開始就在學畫符,而且每一張靈符我都檢查過,絕對不會出現類似的事情。這說明我的黴運已經開始了。” “別自己嚇唬自己!”葉木有些急了:“你倒是再拿幾張符試試啊!” 我搖了搖頭道:“試不試都是一個道理!按那個老頭的說法。這裡的地名應該也是出自術士的手筆,他們起名的時候肯定用法力加持過!這麼一來,地名對我氣運的壓制就更強了。再試下去也是在浪費靈符,沒有意義。” 我身上的靈符全都拿了出來,塞給葉木和吳子奕:“都給你們,靈符在你們手裡更有用一點!” 葉木沒接靈符:“術士不是有好些手段麼?你就不能把這事兒給破了啊!” “有!只要改個名字就行了。但是,現在已經晚了!”我無奈道:“古代術士一般跟地名犯衝的時候,都會給自己改一個名兒。最簡單的辦法就是把自己的化名告訴很多人,讓他們喊上幾天,如果時間來不及用桃木印章刻一個名戳帶在身上也行!” “如果我早知道這裡叫絕魂嶺,在出發之前就會給自己辦一個臨時身份證。把王魂這個名字改了。身份證這種東西,看似不起眼,實際上受到官方的印證,破衝最是有效。” 葉木眼睛一亮:“那趕緊聯繫啊!辦個臨時身份證還不就是分分鐘的事兒,我去幫你取。按我的腳力兩三個小時也就回來了!” 我搖頭道:“沒用了!現在我已經被地名壓制住了。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我就不信,這個地方還真能把我給絕了!” 我安排好那些傭兵之後,就帶着吳子奕和 坨坨去了山下的那個刑場。 老山根講的傳說,雖然聽上去合情合理,可是我總覺得有什麼不對地方。就拿刑場來說,如果真是陸無魂毒血腐蝕了刑場,這個地方不但草木不生,而且會變成一塊死地,一般鳥獸都不敢接近。 可是,我下午的時候,明明看見有山鼠在刑場上經過,甚至還在刑場沙土上躺了一會兒,這就只能說明當年的傳說,肯定跟現實有些出入。或者說,那個傳說本來就是假的! 刑場從山上看呈現出一片土黃色,等到走近了,才能看出那是一片粗砂。到了夜裡用手按上去還會發出一股溫熱。這種熱氣並不是陽光照射的餘溫,而是一種由內向外蒸騰出來的溫度。 吳子奕按着沙土道:“這個刑場下面如果沒有天然形成的溫泉,那就是埋了什麼東西!不是溫泉……,我們收集的情報裡從來沒有提及過這些。” 我站了起來:“刑場的面積不小,我用鬼眼在刑場上掃視一圈都的花去好幾分鐘的時間。如果用洛陽鏟探底,恐怕到天亮也找不到具體位置。” “有坨坨!”吳子奕照着坨坨的屁股上拍了兩下,那傢伙一路嗅着進了刑場,吳子奕才解釋道:“坨坨不僅能嗅到氣味,還能感覺到的陰氣。” 沒過多久,坨坨就在刑場偏左一點的地方的停了下來。我不禁皺了一下眉頭,按照古代行刑的規矩,殺人的地方應該是在刑場正中間,如果當時真的有術士用某種陣法一類的東西鎮壓了陸無魂,也應該是在中間。而坨坨停下來的位置明顯是行刑之後安置屍體的地方。 吳子奕看出了我的心思:“坨坨很敏感,應該不會搞錯地方。先找找看吧!” 我拿起工兵鏟順着坨坨停留的地方挖了下拉去,沒過多久之後,我就敢肯定它找的位置絕對沒錯——那裡越往下挖,溫度就越高,到了最後挖出來土都在夜色中散發起了陣陣熱氣。 每下一鏟我的腿都像是被蒸汽燎過一樣疼得鑽心,吳子奕也坨坨不得不退到一邊,躲避灼人的熱浪。 我偷眼看了一下吳子奕,她的臉色白得嚇人,身子也在微微顫動,吳坨坨就趴在他的腳邊,用身子當着她,雖然擺出了一種防衛的架勢,但是明顯有一種畏懼。坨坨的樣子,就像是忽然遇上了某種洪荒猛獸,明知道自己不是對手,卻仍然半步不離守在主人身邊,忠心護主。 我舉着鏟子問道:“你怎麼了?” “沒事!”吳子奕勉強搖頭道:“我只是覺得有些害怕,就像你在挖什麼可怕的東西!” “嗯?我怎麼沒感覺到?”我愣住了。 吳子奕又往後退了兩步:“你繼續挖,我有事會告訴你!” 這個時候,我和吳子奕明明產生了兩種不同的感覺,而且我越挖也越覺得奇怪。我身上雖然被熱氣燙的難以忍受,可是雙手和雙腳不但一點事兒都沒有,反而感到一種 十分親切溫暖,那種感覺就像是闊別多年的老友,意外相見時將手緊緊握在一起。 我形容不出來那是什麼感覺,但是它卻真真切切的存在,所以我才能頂着熱氣不斷的挖下去。 不久之後,我就像挖到了積水一樣,每下一鏟泥土裡都會滲出一層像血似的液體。可是那血有偏偏不是殷紅的顏色,就好像是某種植物根莖中流出來的樹汁,帶着一些暗淡的金黃。如果我沒弄錯,應該這就是這種東西散發出來的熱量燒得附近寸草不生。 等到那中液體在坑底積出一窪之後,我的工兵鏟終於碰到一個金屬的東西。我趕緊扔了鏟子伸手把它挖了出來。就在我手指觸碰到坑底積水時,一股熱流立刻從下面涌了上來,順着我的雙臂知道肩背。 那一刻,我只覺得像是有人跟我抱在了一起,使勁在我背上拍了兩下。就好像有一個無形的人,在用這種方式慶祝老友的重逢。 我還沒反應過來,那種感覺就完全消失了,我也從坑裡挖出來一個青銅製品:“有東西,我們先回去再說!” 我不想在原地去碰那間青銅器,一是怕引起麻煩,二是不敢離開傭兵太久。等我和吳子奕返回破廟,才把那件銅器拿出來擺在了桌上。 那件獸形的青銅器,長一尺左右,高有半尺,形狀似豬非豬,似象非象,體態肥滿,兩目圓睜,長吻前伸,腹部下垂,短尾短足。 我正捧着那件銅器發呆,葉木已經湊了上來:“兄弟,你幹什麼呢?你手裡拿的那是豬還是大象?” “是貘!也叫夢貘,傳說中的一種野獸。”吳子奕道:“傳說中,貘以夢爲食,吞噬夢境,也可以使被吞噬的夢境重現。貘的膽子非常小,總是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才出現,把人們的夢慢慢地,一個接着一個地收進囊裡。留着慢慢吞噬。” “囊?你說的是他的肚子吧?”葉木伸手在貘的肚子上敲了敲:“這裡面是空的?” “那應該是青銅樽!”我指了指貘的後背道:“你沒見貘的背上有一個橢圓的蓋子麼?蓋兒上還有蛇形的突起。屁股和兩肩上還有螺旋形的花紋裝飾,肯定是裝酒用的青銅尊……,應該叫貘尊。” “別說,還真是。這鼻子是空的,跟茶壺嘴似的……”葉木伸手捏着貘尊蓋子拎了兩下卻把整個貘尊都拎了起來: “這蓋子怎麼打不開?就跟焊上了似的。要真是青銅尊,不應該有個倒酒的地方麼?” 葉木抓着貘尊的尾巴倒着拎了起來,使勁晃了兩下:“裡面有聲兒,好像是水。” 葉木的話沒說完,貘尊的前吻上真的流出了一滴如同琥珀般晶瑩透亮的金黃色液體。 我們三個人同時被那滴金液上炫發出的光芒吸引了注意。似乎那懸掛在壺口上的液體,帶着某種致命的吸引力,只要看上一眼,目光就再也撥不出來了,就始終那麼跟着它移動。 ▂﹏▂﹏▂﹏▂﹏▂﹏▂﹏▂﹏▂ ##第二五二章 冥衛、秘衛(上) 液體終於離開了壺嘴,我們三個人目光緊隨着金液從壺口移向了桌子。 琥珀色液體滴在桌上的剎那間,我他們聽到的不是水滴砸落的聲響,而是一陣像是搖籃曲一樣的歌聲,雖然沒有任何的歌詞,但是那種能讓人全身鬆懈的旋律,卻在不斷的軟化着三個人緊繃的神經。 驀然,落在桌子上液體,像是漩渦般從左往右的轉動了起來。 我們三個只覺得自己的身體越來越輕,彷彿是我三個的靈魂已經在不知不覺間被抽離了體外,陷進了漩渦,被捲動的水流帶進了另一個世界。 “咕咚——” 最先支持不住的吳子奕,一頭栽倒在桌子上。我和葉木也相繼撲倒了在桌上。 我昏過去之間,隱隱約約看見荊恨蝶從外面跑了進來。很快,我的眼前卻已經出現了另一番景象。 我們三個只覺得自己像是陷入了一個不知名的地方,放眼看去不是雲比山低窮山惡水,就是密不透光的莽莽叢林,手臂粗細的斑斕巨蟒就在這山水間肆意遊弋。 最爲奇怪的是,我明明看見自己的一隻腳就踩在巨蟒的身上,那條蟒蛇卻像是沒有半點知覺似的在我腳下游動。 葉木驚叫道:“兄弟,我這是咋啦,不是成魂兒了吧?” “我們入夢了!你剛才倒出來的那滴東西,可能是夢貘煉化的夢靈金血。”我沉着道:“我們被他引入夢裡了!” “我們在做夢?”葉木叫道:“做夢也沒這麼個做法?” “我們在看夢!”我指了指遠處走過來的人羣:“你看那些人,一個個身穿重甲,佩戴兵器不說,而且步履穩健,一看就是高手。我們能看見他們,他們卻看不見我們。說明,這個夢裡,我們都是看客!” 吳子奕搖頭道:“我們不是入夢了!你們看,貘尊也在!如果是入夢,貘尊不會出現在夢裡!給我們提示!” 我順着吳子奕手指的方向看了過去,果然看見貘尊懸浮在空中,像是在故意提醒我們,這裡不是現實。 吳子奕道:“我在御獸門的時候研究過夢貘,典籍記載,有一種失傳的手法可以把用夢貘的血,把人的記憶留下來。如果我沒看錯的話,我們現在正在看一個人留下的記憶。他把自己記憶封印在貘尊裡,等着留給發現的人,他是想要告訴別人什麼秘密。” 很快,那一隊武士就從我們身前走了過去,一直走到了一座荒山附近才停了下來。爲首的一個人從身上拿出一塊令牌連續捏動了幾個法訣之後,他們眼前頓時升起了一座石碑。 石碑正面用硃砂寫着四大大字:“半步黃泉” 爲首的人,用手指在石碑上點了幾下,才帶着手下走上了石碑旁的一條黃土山道。等他拐進一棟極爲隱秘的建築,摘下帶着自己頭上斗笠時。我們三個不由得呆住了,那個人的長相幾乎和葉木一模一樣,準確點說,看上去就像是四十多歲的葉木。 那人把一張名牌掛在牆上,上面赫然寫着“冥衛副指揮 使,夜如淵!”,與他名牌並列掛鉤空着,名牌上方稍微往右一點的地方掛着的是:“冥衛指揮使陸無魂。” 我和葉木,吳子奕駭然對視之間都看見了彼此眼中的震驚。 陸無魂是冥衛指揮使?那在絕魂嶺被斬的人又是誰?是同名同姓,還是陸無魂本人? 很多,夜如淵就又有了動作,他驅散身邊的手下之後,一再確定了附近沒有眼線,才擰開機關走進了一座密室。 密室裡只有一個人,等那人擡頭的時候,我心中的驚駭就更濃了幾分——那個人竟然長着一對獠牙,牙尖從他上脣露出嘴外,差不多一寸。尤其,是他的一雙眼睛更在眼底泛着一絲深紅。看上去就像是歐洲傳說中吸血鬼。 夜如淵走上去:“大哥,你有鼓搗什麼呢?” 夜如淵能叫他大哥,那他肯定就是陸無魂。 陸無魂擺弄着幾個貘尊:“弄一件法器。” 夜如淵來了精神:“什麼法器?是抓鬼的,還是降妖的?別有弄出什麼機關來了。” 陸無魂撫摸着一個貘尊道:“一件能夠留下我的記憶,也只有特定的人,才能打開的法器。如果有一天冥衛消失了,我得讓人知道冥衛是怎麼回事兒!我們這羣人也真的存在過。” 夜如淵笑道:“你一天就知道胡思亂想。我們冥衛怎麼可能消失?先不說咱們手裡握着多大的權柄,光是冥衛裡那些天罡地煞,就不是誰都惹得起狠角色。我看,就算皇上想弄我們冥衛,也得考慮考慮。” 陸無魂搖頭道:“如果,是皇上想讓我們死呢?” 夜如淵的臉色忽然一變:“大哥,你是不是看出什麼了?” “我們冥衛知道的秘密太多,皇上能放心我們麼?而且,我們的存在也一樣讓皇上寢食難安啊!” 夜如淵深吸了一口氣道:“我們再強也只不過一羣術士。手裡又沒有兵權,皇上爲什麼要怕我們?” 陸無魂沉聲道:“就因爲我們是術士,皇上才會害怕!你好好看看千百年來的王朝爭霸,哪一次沒有術士參與?那一位開國之君的身邊,沒有一個精通奇門遁甲的奇人輔佐?爲傳爲神話的武王伐紂,更是一場術士間殊死較量啊!” “術道中人有一個致命的缺點。術永遠都不是道。用術者,不但不可能得道成仙,還會因爲殺伐酷烈遭到天譴,輕則折損陽壽,重者不得善終啊!” “術士輔佐君王,要的不是榮華富貴,就是名垂青史。可惜,最後他們可能什麼都得不到。飛鳥盡,良弓藏,敵國滅,謀臣亡啊!這是千古不變的定律啊!白蓮教沒了,跟皇上作對的術士也死光了,皇上的騰龍大業也已經到了尾聲,我們還有用麼?” 陸無魂在屋裡走了兩圈:“你自己看看,跟着皇上的那些開國老將,哪一個得了好下場?就連主張創建冥衛的劉大人,也莫名其妙的去了。咱們性命堪憂啊!” 夜如淵明明知道身邊沒人,卻還是故意壓低了聲音:“皇上就不怕咱們垂死掙 扎,反戈一擊麼?” 陸無魂搖頭道:“就算咱們反戈一擊又能怎麼樣?他是天命所歸的九五之尊,又是開國之君,多少一時人傑都成了他的刀下之鬼,我們就算把家底全都拼上也奈何不了他。” 夜如淵陰沉道:“要是我們斷了他的氣運呢?” 陸無魂搖頭道:“談何容易?天時地利人和,已經全都被他佔盡了。加上驅逐韃虜恢復華夏正統的蓋世之功,不集中大半術道強者,誰能碰得了他。再說,你確定他手裡只有冥衛這一支術道力量麼?” 夜如淵臉色一變:“不可能吧?冥衛幾乎集中了術道全部精銳,難道除了我們自己還有誰能跟冥衛抗衡?” 陸無魂道:“你也說了,我們只不過是幾乎集中,卻不是全部。術道上隱居不出的高人,會不會爲皇上所用?就算我們冥衛內部也一樣,是人就會有選擇,現在來看只有效忠皇上才是最好的選擇。” 夜如淵皺眉道:“咱們手下的人有多大本事。你我最清楚不過。實在不行,咱們跑還不行麼?” 陸無魂搖頭道:“皇上不會給我們這個機會的!這世上有一種東西,叫做帝王心術。那才是術的至高境界啊!天下英雄沒人能跳出帝王心術。只能任他擺佈。” “帝王最喜歡做的就是制衡。皇上雖然有了錦衣衛,但是他也一樣還有一支沒有公開的力量,在制衡錦衣親軍。我們冥衛現在處境就跟錦衣衛一樣,更爲可怕的是,我們不知道制衡冥衛的力量究竟有多大!” 夜如淵深吸了一口氣道:“連你也沒查到對方的有多大實力?” “沒有!”陸無魂道:“塵兒親手培養的蓮花,已經摺損了大半,卻只見到了四個人。” 夜如淵差點就跳了起來:“蓮花都折了,那可是大嫂的心頭肉哇!她爲了培養蓮花耗了多少心血?” 陸無魂擺手道:“對方應該是叫做秘衛。光是這兩個字,我們就付出二十人的代價。而且,我懷疑對方是故意透露給我的消息。否則,我連這兩個字都得不到。” 陸無魂頹然坐到椅子上:“或許,我想的太過悲觀了!也許,皇上會念舊情也說不定。等過一陣子,我就帶着塵兒,隱居離開這裡。你跟我一起走吧!” 夜如淵點了點頭道:“好!沒有你在,朝廷的活兒幹着也沒有意思。要走我們一塊走。對了,把你的貘尊給我一個。說不定,我也能留點什麼東西。” 畫面到了這裡一下子停住了,但是貘尊卻還漂浮在我們的眼前。 葉木指了指貘尊:“他怎麼不放我們出去!” 我想了想道:“估計貘尊裡的記憶沒有全部結束。或者說,當初用貘尊儲存記憶的人,把記憶分成了好多份兒。我們看到的只是其中之一。再等等吧。說不定,還能看見什麼。” 其實,這一段記憶已經給我提供了很多信息。起碼我可以肯定一點,創建冥衛的人,是明朝開國皇帝朱元璋,主張創立冥衛的,應該是他手下頭號軍師劉基。 ▂﹏▂﹏▂﹏▂﹏▂﹏▂﹏▂﹏▂ ##第二五三章 冥衛、秘衛(下) 從陸無魂和夜如淵的對話之中,我大概有了一推測。 元末各路梟雄多多少少與白蓮教有一定關係,其中朱元璋更是依靠白蓮教起家。但是,白蓮教也一樣是他們皇圖霸業上的絆腳石。朱元璋組建秘密術士機構對抗白蓮教,也就不奇怪了。 朱元璋登基之後,對白蓮教進行了血腥鎮壓,白蓮教在有明一代的起義也從未停止,那麼冥衛的延續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陸無魂說的沒錯,帝王心術講究制衡,一個機構的權柄過大,皇帝必然會推出另一個批人與之平衡。明朝赫赫有名的東廠與錦衣衛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如果,按陸無魂的說法進行推斷的話,冥衛的後人至今在術道上還存在着極大的影響力。秘衛卻不見傳說,不見典籍,那麼秘衛有可能就是專門爲了對付冥衛而存在的機構。 我還在胡思亂想,眼前忽然又出現了一個畫面。 夜如淵被倒吊在一個丁字的木頭架子上,拼命掙扎着放聲大哭:“大哥呀!你怎麼就不聽我的話啊!我們不該這麼死呀!你的那些東西怎麼全都不用啊!我們死得窩囊啊!” 我順着夜如淵的目光看了過去,陸無魂被人捆在一個大字型的木架上,雙手雙腳被符文鐵環死死的扣在木架上。有人用一顆鐵釘從他頭皮上穿了過去,釘在了木樁上,看上去像是用釘子在控制他的頭部,不讓他轉頭往別的地方看。 實際上那根帶着符文的釘子,是在保證他神智清醒。只要這根釘子不拔,陸無魂就算被砍了腦袋也一樣能看見劊子手怎麼對自己的屍身用刑! 兩個全身罩在黑色長袍裡的人,一左一右的用尖刀慢慢的割開了陸無魂的手臂,用刀尖貼着他的骨頭一點點把他血肉給剝落下來,很快陸無魂連在一起血肉就順着木頭架子上的空隙垂了下來,只留着一個血淋淋臂骨被鐵環架在空中。 我能看陸無魂臉上無盡的悲哀與自嘲,他彷彿感覺不到痛苦,感到的只有無法形容的哀傷,甚至對方每割上一刀他臉上的笑意就會濃重一份,他在嘲笑什麼人麼? 片刻之後,兩把尖刀順着他的肩胛骨剜了下去,生生切斷了兩條已經沒有了血肉的手臂。有人把血跡斑斑的臂骨提到了陸無魂的面前。而他卻像是欣賞着工藝品一樣,看着從自己身上削下來的雙臂雙手:“原來鬼骨是這樣!我陸無魂天生鬼骨,卻從來沒見過鬼骨的模樣!我是不是改感謝諸位,讓我一睹自己的錚錚鐵骨?” 鬼骨!我這才仔細看向了那一段骨頭。 那一段像是銅打鐵鑄的骨頭,在火光下散發着像是熱浪般蒸汽,偏偏那段氣流卻像是附骨頭上的冤魂,圍繞着臂骨幽幽流轉。 提着手骨的人呵呵冷笑了幾聲:“那我就讓你看個夠!” 沒過一會兒,陸無魂的兩條腿骨也被提到了他的面前,提着骨頭的人笑道:“本座,號稱人骨大匠,一輩子見過的骨頭不計其數,但是先天鬼骨卻頭一次看見。你放心,你死之後,本座一定會善用你的鬼骨。把他變 成屠盡冥衛的法器!” 陸無魂怒目圓睜:“你說什麼?” 人骨大匠呵呵冷笑了兩聲沒有答話, “莫如天,你給我滾出來!”陸無魂狂怒之下,竟然不顧頭上的鐵釘,猛然腦袋扭了過去,用力之猛甚至掀去了自己的一塊頭皮。那種直衝天靈的怒意,讓他頭上的傷口迸出幾寸高的血箭。 有一個同樣身穿黑袍,用鬼臉面具蓋着臉孔的人,緩步走到陸無魂的面前:“你怎麼還不明白!你在,冥衛就在,你死,冥衛必亡!” 陸無魂狂怒道:“你們發過心頭血誓,只要我束手就擒,你們就放過冥衛。” 莫如天沉聲道:“我的確發過血誓。不過誓言這種東西可以變通。你們這一代冥衛,必須斬盡殺絕。你們死後,冥衛立刻就會重組。新一代的冥衛,除了九棺道人不會有人知道你們的存在,也必將成爲誓死效忠皇上的死忠。所謂,吐故納新就是這個道理。” 夜如淵聲嘶力竭的喊道:“九棺!畜生,叛徒!老子死也不會放過他!” “我要見皇上!我要見朱元璋!”陸無魂狂怒道:“我們冥衛爲他朱家皇朝,他殺我,我不怨他!可我們冥衛兄弟,都是爲他出過死力的忠臣啊!” “忠臣良將又能如何?”莫如天嗤笑道:“十二國公,哪一個沒有出過死力?哪一個沒有從龍之功?他們不是一個個都被抄家滅族了麼?重啓冥衛,就是皇上對你們最大的恩典!” “哈哈哈……”陸無魂仰天狂笑道:“好大的恩典哪!” 莫如天冷笑道:“這些事情,怪不得皇上。皇上的心裡裝着的宇宙乾坤,不是你們能懂的!” “宇宙乾坤,上古人皇?狗屁!他癡心妄想!”陸無魂狂怒道:“他以爲殺了我,他的大明就能千秋萬載別做夢了,我死之後,大明永世不得安寧!” “你沒有那個本事……”莫如天臉色忽然一變:“你放走了白蓮餘孽?” 莫如天很快又鎮定了下來:“幾個白蓮餘孽,掀不起什麼風浪。就算放任他們發展百年,也一樣沒法動搖大明根基。” 陸無魂冷笑道:“他們不行,那殺破狼呢?三星齊聚絕日月!你不會不知道吧?” 莫如天的臉色終於變了:“你逆轉了遮天大陣?傳令,秘衛所有命師立刻趕赴篡星臺,無論付出什麼代價,都要把大陣送回原位。” 陸無魂狂笑道:“沒用的,天數不可逆,就算把你們的人全都搭進去,逆轉不了大明國運。” 莫如天陰森道:“還有一種辦法,那就是把你骨頭全都剔出來,煉成護國靈鬼。一樣可以護持國運!” 莫如天厲聲道:“來人,把他骨頭全都剔了!” 五六個劊子手立刻一擁而上,五六把尖刀一齊划向了陸無魂的身軀。 人骨大匠尖刀一直刺進了陸無魂眉心,順着他的鼻樑一直劃到下巴正中,刀尖左右一分挑開了陸無魂的頭皮,雙手扯住陸無魂翻開皮肉往兩邊扯了過去,活生生把他的 人皮給揭了下來。 就在人骨大匠想要掏出陸無魂顱骨的剎那間,刀尖下的陸無魂忽然冷笑道:“想看我的骨頭,那老子就讓你們看個夠!” “不好——”人骨大匠抽身飛退的剎那之間,陸無魂的骨骼忽然掙脫了木架上的鐵釘,從架子上爆射而出,直奔着捆綁夜如淵木架子飛了過去。 血淋淋骨頭在刮過空氣的一瞬間,竟然帶起了一陣猶如罡氣略空般的呼嘯聲,就連莫如天揮來的一掌都被他擋在了丈外。 陸無魂臨近夜如淵時,張口咬向了捆綁對方的繩索,一瞬間,染血的鋼牙像是切刀一樣把繩索切成了兩段。夜如淵緊跟着掉在了地上。 莫如天帶着手下圍攏了過來:“藏魂於骨,藏起於骨?我不得不佩服你的本事,但是你沒了四肢,還打算跑出去麼?” 陸無魂沒去接他的話:“兄弟,我已經離死不遠,你突圍吧!你放心,我也會突圍,他們碎得了我的骨頭,擋不住鬼骨重生!” “不惜一切代價,攔下他們……” 莫如天喊聲沒落,我們眼前就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爆炸,所有的畫面都陷入了混亂。 不久之後,我看見了夜如淵。 他正在使勁的挖土,成行的血跡從他雙臂上流落下來,不過,他身上血卻帶着一股暗淡的金色。他肯定修煉什麼特殊的功法,才讓自己血液改變了顏色,而且,他的血也肯定帶有致命的危險。 最後,夜如淵乾脆把自己的手按在了坑裡,仍由着自己的血液在土坑裡積成一窪,才把貘尊浸在血水當中。 畫面到了這裡就完全中斷了。浮在空中的貘尊啪的一聲掉了下來,砸在了桌子上。 青銅落地響聲就像是一記砸在銅鐘上的重錘,把我們完全震醒了過來。 我睜開眼睛之後,第一眼看到就是滿頭是的荊恨蝶,對方見我睜眼才鬆了口氣:“你們剛才怎麼了?除了還有心跳,連一點生命的特種都找不到!” 我回頭看看附近沒有異樣,才說道:“我們沒事兒,你出去吧!” 荊恨蝶走了之後,我才把貘尊拿了起來,這時候貘尊的上蓋已經被摔落了下來。裡面變得空空如也。 我拿着貘尊道:“這應該是被夜如淵拿走的貘尊!裡面留下的是他記憶上的片段。死在下面刑場上的應該是夜如淵。” 吳子奕皺着眉頭道:“夜如淵的記憶裡把陸無魂剔骨的人,自稱人骨大匠,和人作坊裡的殺手同名,人作坊應該就是繼承了秘衛名號的人。” 葉木道:“如果,剛才我們看到的都是事實!我們不就相當於進入了人作坊的主場?從剛才那些事情上看,當年人作坊擒殺陸無魂雖然用了不光彩的手段,但是他們肯定也佈置了後手,那些東西會不會也被秘衛留了下來,哪怕那些東西已經失效,人作坊對這裡的瞭解,也要比我們多上很多!這一回,我們真的碰上對手了!” “冥衛,秘衛……”我的腦子裡反反覆覆的閃着這個兩個詞! ▂﹏▂﹏▂﹏▂﹏▂﹏▂﹏▂﹏▂ ##第二五四章 七殺 葉木急道:“那個陸無魂,不是說什麼‘三星齊集絕日月’麼?術士不是會借星力麼?你試試……” “沒用!他說殺破狼指的是人,不是星!”我搖頭道:“殺破狼是紫微的一種命格,也就是七殺、貪狼、破軍的合稱,殺破狼格局表示着一種動盪和變化。殺破狼座命的人一生漂泊,大起大落,卻有着一舉成名的英雄體質。古代那些征戰沙場的大將軍,多半是屬於這種命格。” “三星一旦聚合,天下必將易主,無可逆轉!明末也確實出現過殺破狼,傳說,張獻忠就是七殺,李自成是破軍,至於貪狼是誰。始終沒有定論。而且殺破狼也不會把星力借給誰用!” “那……”葉木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沒說出什麼。 吳子奕忽然道:“王魂,你覺不覺得自己很像是七殺命格?” “我?”我一下愣住了:“我連自己的生日時辰都不知道,憑什麼斷定自己就是七殺命格!” “不對!”吳子奕搖頭道:“七殺是一顆堅毅勇敢的星曜,象徵“威勇”,可主“肅殺”,可司“生死”,可掌“刑罰”。具有運用帷幄的能力,擁有衝鋒陷陣、冒險犯難的特性。對朋友,不管如何,一定力挺到底,不管對錯,一定是站在朋友這一邊。” “你的性格的確跟七殺有些相似,而且你從術道一路走來,確實發生了一次人生上的重大轉折,而且也是遠離故地才有了發展,這一切都符合殺破狼的命格。” “最重要的是,你在命運的推動下,從一個掌棺人,得到了刑臺,不也代表着掌生死,掌刑罰麼?” 我知道吳子奕是在安慰我,如果我真是七殺命格,才有可能在絕地裡找到一絲生機。 但是,命運這種東西,無法解釋,也無法琢磨。仔細想想,如果沒有一種神秘不可知的力量推動我前行,我怎麼可能一步步接近冥衛,一步步接近刑臺,天下的術士那麼多,冥衛的後人我也見了不少,爲什麼只有我越來越接近冥衛的核心? 我還在胡思亂想的時候,忽然間聽見外面傳來一陣驚叫,接近着就是密集的槍聲。當我跑到外面一看,原本躺在大殿裡睡覺的傭兵,全都站起來了,一個個端着槍往破廟左側牆上瘋狂掃射,破廟的牆上已經被他們給打出來一個窟窿,一羣人卻還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都住手!”我幾步搶過去壓住隊長赫達的手臂:“怎麼回事兒?” 赫達臉色慘白的道:“剛才,剛才有人敲我的腦袋,我躺着沒敢吭聲,然後艾倫開槍了,我也跟着他開的槍!” 我轉頭看向了艾倫,後者顫抖着聲音道:“我看見巴德了。我看見巴德了。他剛剛就躺在我邊上,他殺我啊!” 巴德就是那個被剔成骨頭的傭兵,當時睡在屍體邊上,弄了一身血的就是艾倫。 我沉聲道:“你看見什麼了?慢慢說!” 艾倫道:“我正睡着覺,忽然覺得有人在我邊上摟我的脖子,我用手推了一下,結果覺得手上沾了好多血啊!等我睜 開眼睛,正好看見,巴德側着身子躺在我旁邊,狠狠的盯着我的眼睛看,他眼睛,他瞳孔……瞳孔放得很大,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他的手還搭在我身上……,我就開了槍!” 我抓過艾倫的手看了一下,他的手掌上的確沾着一層血跡,就像剛剛殺過人。 我轉頭道:“誰放哨,哨兵哪去了?” “我們去找……,哨兵在井邊上……” 我跟着赫達他們出去一看,正看見一個哨兵拉着吊水的繩子,死命的往外面拽,還有一個人,下半截身子沉在井口裡,兩隻手抓住繩子從井裡往出爬。 赫達正要上去幫忙,哨兵忽然一鬆手,井口上的人,像是被什麼東西拖住了身子,一下子掉回了井裡。水井裡頓時發出咚的一聲,染着紅色的井水立刻順着井口迸到了井外。 赫達氣急敗壞的叫道:“你怎麼鬆手了?” 哨兵的眼淚都流了出來:“剛才巴德就在繩子上,他趴在繩子上使勁抽我的手……” 赫達頓時打了一個寒戰,再看哨兵的手背,果然帶着幾個漆黑的手印,就像是被人狠狠抽過一樣。 “救命啊——” 赫達還沒說完,聲嘶力竭的呼救聲就從井底下傳了出來,那種聲音彷彿不像是一個人在喊,而是一隻掉在了井裡的貓,聲音尖銳的直刺耳膜。 “別過去!”我擡腳把想要過去救人的幾個傭兵給踹了回去:“那人已經死了!” 趕過來的荊恨蝶忽然叫道:“你怎麼知道他已經死了?你沒聽見他在呼救麼?” “他剛才就已經死了!”我沉聲道:“你剛才沒看見,他的脖子上有一道勒痕麼?還有,只有吊死鬼的腳才彎不過來。如果,他的腳能動,他早就爬上來了!他現在是在拉替死鬼!” 我的話一說完,本來圍上來的傭兵又一個個的退了回去。 “胡說!”荊恨蝶怒氣衝衝的道:“如果他已經死了,剛才爲什麼有鬼打哨兵的手?你給我解釋一下!” 這個時候,老山根也跑出來了:“救不得,救不得啊!陷魂井不掉活人哪!能趴在井沿子上往出爬的都不是人,不信你問問那個人是怎麼掉進去的?” 我看上那個哨兵:“你說怎麼回事兒?” 哨兵道:“剛才我和德利正在吃東西,他說,他渴了想要喝水,就去井邊打水,然後,他失足掉進去了。我就用繩子去拉他……” 那個哨兵剛才一直都在低着頭跟赫達說話,到了這時,我在看見他一張一合的嘴脣下面露出一排鋸齒似的牙,牙縫裡分明還塞着幾條鮮紅的肉絲。 我伸手掐住了哨兵的脖子:“你剛才吃的是什麼?” “是……是德利……”哨兵說話功夫,脖子一下子伸長了半尺像是捕食的蛇頸龜,猛然把腦袋給調了過來,張嘴咬向了我的手腕。 我反手一下把他整個給扔了出去,對方在地上連滾了兩圈之後才站了起來,我身後的傭兵毫不猶豫的對他扣動了扳機,他卻在密如暴雨 的子彈當中連走了三步,直到密集的火力將他的衣服全都撕開之後,他才低下腦袋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腹腔:“我忘了,我用自己內臟招待過德利,然後他才用自己腿回請我……” “死——”吳子奕擡手一槍打了過去,子彈穿過哨兵眉心帶着猩紅的腦漿落進了草叢,那個哨兵才緩緩的倒了下去。 我冷聲道:“到附近看看,有沒有德利的屍體。” 沒過一會兒,幾個人就從草叢後面拖出來一具兩腿被咬爛的死屍。 我看了一眼屍體:“哨兵的腹腔裡什麼都沒有!肯定還有別的東西在吃人,小心一點。” 我話音沒落,井口裡忽然傳來一聲爆響,混着血跡的水柱從井底沖天而起,在空中攪成像是人頭一樣五官猙獰的水球,居高臨下的猛撲了過來。 我仰頭之間忽然產生了一種錯覺,對方的目標就是我自己。可是在我擡手的時候,葉木也跟着舉起了雙掌,掌心也正對着自己頭頂,掌勢也是霸王巨鼎,我稍稍一愣,將餘光掃向了身後,那也傭兵不是在舉槍就在後退,甚至有人已經撒腿往遠處跑了過去。 “壞了!” 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覺得鬼物的目標就是自己,所以每一個人做出不同的反應。鬼物不是想要殺人,是想把我們衝散。 果然,人頭飛到距離我們頭上幾尺的地方,就轟然崩做暴雨似的水珠,那些傭兵被冷水一激跑得更快了, “別亂跑!回來……,回來……”我連喊了幾聲,只有少五六個人在我的警告下停下了下來。剩下的傭兵以令人難以想象的速度,一個個竄進夜色當中。 遇險往暗處跑,是傭兵逃命的習慣,越是隱蔽的地方越能躲過敵人的追殺。 可是,在我看來,他們的行爲無異於撲向燭火的飛蛾。或許,他們能在臨近火焰時感到一剎那的安全,但是最終的結果卻是更爲慘烈的死亡。 術道中人都有一個常識:“遇事千萬不能亂跑,即使跑,也不能往黑影裡去。那是鬼魂最喜歡伏擊活人的地方。”可是,不懂術道傭兵卻偏偏跑上了一條死路。 僅僅幾個呼吸之後,距離我們不足百步的地方,就傳來了一聲尖利的慘叫,接着人在臨死之前呼氣的聲音,一下下的傳了過來,雖然一聲比一聲虛弱,卻又一聲比一聲讓人揪心,只要是有感覺的人,都會覺得他們的心臟在跟着呼氣聲一起抽搐跳動。 剩下的人,甚至能清清楚楚的感到一個生命,就在他們附近被殘忍的終結。雖然他們沒有親眼目睹這個過程,卻仍然感到陣陣的寒意。 黑暗中的聲音並沒有因爲他們的恐懼而結束,反而愈演愈烈。 利齒撕裂皮肉,啃斷骨骼的聲音傳了過來…… 咽喉吞嚥肉塊的聲音傳了過來…… 舌頭舔食鮮血的聲音也傳了過來…… 沒人想去看那一小塊陰影裡面究竟發生了什麼,可是那些足以讓人毛骨悚然的畫面卻一個接着一個的從我們腦袋裡蹦了出來…… ▂﹏▂﹏▂﹏▂﹏▂﹏▂﹏▂﹏▂ ##第二五五章 退守破廟 沒過多久,那些令人熟悉的腳步聲,又從四面八方傳了回來——剛才逃出去的傭兵全都逃了回來。 他們去時滿面驚恐,回來的時候依然驚恐滿面,而且臉色比原先更白了幾分。 這些人剛剛衝進火光能夠照亮的範圍,就立刻拔出武器指向了身邊的同伴。 “你是誰?” “他是鬼!” “他是死人……” “我還活着……” “別相信他,我親眼看見他被厲鬼擰了腦袋?” “放屁,你有本事就把衣服掀開看看,我親眼看見你被惡鬼掏出了內臟……” “你是鬼……” 聲嘶力竭,音腔走調的吼聲雜亂無章的響成了一片。 沒離開過的人聽明白了,那些逃出去的傭兵,肯定是親眼目睹了某某死在自己面前,可現在死去的人偏偏回來了,還拿着武器指着對方,高喊着:“你是死人,你是鬼。” 肯定有人死了。 他們肯定不全是活人。 誰的話是真的,誰的話是假的? 用火光照腳?他們身下的影子早就亂成了一團,你能分得清,那是誰的影子? 再看身上,每個人的身上都帶着傷,每個人的身體都在流血。 你敢走到近前,去看他們的傷勢麼? 你敢把手伸過去,試探他的鼻息麼? 弄不好,他會忽然轉過來,對着你的面孔露出獰笑! 我比了一個手勢之後,和葉木,吳子奕組成品字形,護住了身後的幾個傭兵,慢慢往廟裡退了過去。 直到我們小心翼翼踏進廟門之後,我才低聲道:“守住所有入口,準備好,萬一誰有動作,立刻開火!” “不行!”荊恨蝶暴怒道:“你不能濫殺無辜!” “嗯?”我冷然看向荊恨蝶:“你能分辨出誰是人,誰是鬼麼?如果不能就閉上嘴!” 荊恨蝶直視着我的眼睛:“我雖然沒有那個本事,但是也不能看你濫殺無辜。我相信。你一行定能找出鬼魂。” 我搖頭道:“我沒那個本事!” 荊恨蝶跺了跺腳,看向了吳子奕:“你也術士,你應該能幫忙吧?他們不該這樣死!” 其實,吳子奕的天眼早就在那些傭兵的身上一一掃視了過了。 可是那些人在她眼裡,全身上下都籠罩一層霧濛濛的血氣,看上去就像是剛從死人堆裡撈出來的血人兒,根本弄不清誰死誰生? 要麼,是他們全部都是死人,要麼,就是鬼怪有意讓人不敢輕易下手。 吳子奕搖頭道:“我也看不出來!” “你……”荊恨蝶狠狠一跺腳轉向了葉木:“你呢?你平時和那些傭兵最好,你不願意幫忙麼?” “鬼眼,開……” 葉木二話沒說打開了鬼眼,雙目如電直刺衆人。 葉木動用鬼眼的威力要比吳子奕高明瞭許多,只可惜,他的鬼眼卻僅僅只能做到穿透血霧的程度。比吳子奕多看到了一條纏在傭兵身上的黑線。 那些看上去像是麻繩一般的黑線,在傭兵的脖 子上纏出了一個活結之後,順着領口開始從肩背繞向四肢,在他們雙手雙腳上各打了一個死扣。 葉木的天眼不可能穿透傭兵的衣服,自然看不見那黑線鑽入領口之後,是穿了傭兵的腹腔,取代了他們的經脈,還是貼着他們的皮膚走向了四肢。 葉木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眼前的事情,只能搖頭道:“我也看不出來誰死了!” “你們……”荊恨蝶急得連連跺腳。 “閉嘴!”我吼了一聲之後:“子奕,把驅邪符全都拿出來,布天網羅魂陣。把這間屋子四周全都封起來。” 吳子奕愣了一下:“我佈陣不行!” 我緊盯着外面對持的傭兵:“我教你,快點動手!” 吳子奕按照我的吩咐,從揹包裡取出一捆特製的鋼絲,找了幾個固定點,上下每隔一尺左右,圍繞着屋子四周連續繞了七道橫向的鐵絲網,又在我制定的地方掛上了靈符。 天網羅魂陣,實際上是用來捕捉厲鬼的東西,現在把它佈置在自己周圍,只能起到類似於電網阻敵的作用。這個陣法雖然分別不出來誰是活人,但是肯定能擋住死人。 直到吳子奕收手,外面那些傭兵還端着武器僵持在原地,誰也沒動一下。 我越看越覺得不對不由得低聲道:“你往外扔一個信號彈試試!用紅的” 吳子奕換上信號槍擡手打向了空中,信號彈的照明強度雖然比不上照明彈,但是想要照亮小範圍內的東西還是綽綽有餘。 信號彈剛一爆炸,我就掐着嗓子,用內力學了一聲公雞打鳴。 紅光斜照加上雄雞啼鳴,雖然不能完全模擬出旭日東昇景象,但是也有那麼幾分味道。 雞鳴看似不太起眼,但是自古就有“雄雞一唱天下白”的說法。雞鳴能接引九天至陽之氣,用來驅鬼無往不利。加上遠處一片紅光,如果是一般的鬼魂,肯定會被嚇退。 外面那些傭兵同時把頭轉向了背對着信號彈的方向,一陣像是落雨似得滴答聲,也在人羣裡悄然響起。等他們在回頭時,所有人的七竅中都冒出了血跡。 有些人衣服乾脆一下癟了下起,像是掛在衣服架子上一樣空蕩蕩的貼在了他們身上。 “全死了!”我也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 讓我意想不到的是,那些死人不但沒有向廟裡開槍,反而很有秩序退進了陰影裡。光憑眼力,我雖然能看見樹林裡有人影在晃,卻不知道他們在幹什麼。那種虛虛實實的景象讓人難受到了極點。 我使勁深吸了兩口氣:“咱們必須守到天亮才行!找一塊木板立神位,請神!” 葉木抽出刀來,把桌面給砍成一塊幾尺見方木板,搬起來立在了屋子正當中。 吳子奕拿起硃砂筆來:“寫誰的名號?” 我想了想道:“鞭鬼費長房!圍着神位再佈置鎮屍八卦臺!” 費長房名見經史的術士之一,可治重病,也能鞭撻百鬼。只要把他請下來,足夠守住這間屋子不進鬼魂。但是,直到現在,我還吃不準外面那些傭兵就是變成了鬼,還是變成了活屍。爲了以防萬一,我就只能圍着神位再佈置一 圈,阻擋行屍陣法。 鎮屍八卦臺,簡單的說,是就是一種離開地面不讓人接觸到地氣的臺子,人坐在上面可以避開低級活屍感知。活屍找不着人自然會走,但是人要是離開了臺子,那就只能剩下被活屍追的份兒了。 吳子奕用行軍牀暫時充當了臺子:“隨便找個臺子坐上去,記住,不論發生什麼事情,都不能離開。” 面對裡間的荊恨蝶剛坐下沒有多久,就看見從破廟裡間的門口,伸過來一隻慘白的手掌。 那隻手掌極爲粗壯,看上去有些像是在裡間養傷的傭兵的手。但是手上的皮肉卻從指間開始整整齊齊的反了過去,露出了裡面暗紅色的腐肉和幾節白花花的骨頭。 再往後看,是一副穿着迷彩裝的身體,那人從背到腳血跡斑斑,看上去像是剛剛收了酷刑,尤其是後背,像是被鞭子抽爛了一樣到處翻着血淋淋的皮肉。 坐在行軍牀上的荊恨蝶雖然也算是居高臨下,卻怎麼也看不見那個人的腦袋。這隻有兩種可能,一個是他的腦袋塞進了門檻底下,另一個就是他脖子上根本沒有人頭。 不管哪一種都是荊恨蝶無法接受的事實,這個平時傲氣十足的女隊長,頓時覺得腦袋裡嗡的一下,幾乎沒有考慮的尖叫道:“王魂,王魂,你看那是什麼?” 她話音沒落,就見內奸的橫欄底下,冒出一片水跡狀的頭髮。緊跟着,那一片灰白色的髮梢,竟在地上擰成了一副爪子的形狀。爪尖深深的抓進地裡半寸,扣住地面上的實土,像是發力般的往前猛拖。 僅僅片刻之間就把一顆薄如紙片的腦袋從門檻縫隙裡拽進了進來。 等到那人的兩隻手也從欄杆縫裡準進來之後,那人雙手撐地一步步的拍向了荊恨蝶。 荊恨蝶眼睜睜的看着,一個人在欄杆底下被壓成不到一寸厚的“紙片”,經過欄杆之後,再變成一個血肉模糊的人形,尤其他背後的傷痕,也似乎在這一瞬之間加深了幾分。原本翻開到了皮肉像是被欄杆刮掉了一層,處處透着刺眼的鮮紅。 荊恨蝶現在除了抱着腦袋拼命尖叫之外別無他法,就在她差點喊啞了喉嚨的時候,那個人沒了。就像他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可是現在的荊恨蝶,卻覺得那個“人”就在自己的牀下面,甚至能夠想象得到他蜷縮着身體一動不動樣子。 驀然,一陣刺耳的響聲,從她牀下面傳了出來。 “他在撓牀!”這個想法剛從荊恨蝶腦袋裡冒出來,她眼前就映現出一副可怕的情景——那人的兩隻手掌不知什麼時候抓在行軍牀底下,牀下鋼絲撲面在那個人手中一根根的被抽了下來!。 “不,不……那是我的幻覺、幻覺。要是鬼魂真進來了,王魂他們不會不知道!……” 荊恨蝶拼命的掙扎着想要低頭看看,卻見那雙沾着肉木屑的手從牀兩側伸了出來,死死的抓在她的膝蓋上。一陣刺骨的寒意,頓時從他腿上傳遍了全身。 這一刻,荊恨蝶除了顫抖,竟然連叫喊的能力也失去了。唯一支撐她的沒能昏過去的,就是那種撕心裂肺的恐怖,因爲她不知道,那個人會從哪冒出來,會做什麼。 ▂﹏▂﹏▂﹏▂﹏▂﹏▂﹏▂﹏▂ ##第二五六章 鬼哈 “術,破障——” 葉木忽然掏出一張靈符,往荊恨蝶那邊打了過去。本來已經站起來荊恨蝶,頓時坐回了原位的,手捂着胸口不住喘息,豆大的汗珠從她頭頂成串的落了下來。 她的另一手也跟着壓向了牀邊,本來平衡性就不算太好的行軍牀,在她身體的重量下側翻了過去,連帶着也撞翻了附近的赫達。 簡易的鎮屍八卦臺本來就擺放的十分密集,她們兩個一倒整個陣法就被完全破壞了:“子奕,再佈陣!” 我話沒說完,遠處忽然傳來了一聲槍響,我們幾個本能的把頭一低,可是刺鼻的血腥味還是從我們身邊爆炸開來,等我再看的時候,一個傭兵已經被子彈貫穿了左眼,腦漿迸裂的倒在了地上。 吳子奕擡手一槍打滅了屋裡的燈火,自己緊跟着側向連翻了幾圈,她身形剛剛離地,一發子彈就在她原先臥倒地方濺起了一片土星兒。 “別擡頭,有狙擊手!”吳子奕喊過一聲之後,又是一槍打滅了最後的一盞燈。 殘破的古廟一瞬間變得伸手不見五指,我們幾個就像是被關進了盒子裡的老鼠,除了能找到一個自認爲安全地方蜷縮成一團,對其他的事情就只能聽天由命了。 破局!我必須破局。 我的腦袋還在飛快的轉動,卻忽然聽見地底下傳來哈的一聲,就好像有人在故意往玻璃上哈氣。那種哈氣聲剛落,我身下的泥土就像是鬆動了一樣,微微顫抖了兩下。 “哈——” “哈——” 我身子底下的哈氣聲忽然變得越來越頻,就像是有好多人在輪番往上哈氣,我們甚至能感覺到地面像是被融化了冰塊,一點點變薄兒,甚至有些搖搖欲墜。 我試着挪動了兩下身子,卻沒想到身邊土地依然如此,我們幾個就像是踩着裂開的冰層過河一樣,明明知道身下的堅冰在慢慢破裂卻一下都不敢亂動。 不動,再能減緩冰層開裂的速度,動了,冰層反而裂得更快。 葉木忍不住傳音道:“怎麼回事兒?” 我剛想告訴他別動,人皮書生的笑聲就從外面傳了過來:“王魂,你是東北人應該聽過魚哈吧?你是不是也知道鬼哈?” 魚哈,我確實知道。 據說,到了冬天江面結冰以後,水底下的魚憋得受不了,一下大魚,就會成羣結隊游到冰層底下,對着的冰噴水哈氣,把冰層給哈出一個窟窿,然後聚在下面透氣。魚哈,也分鮎魚哈,鯽魚哈,鯉魚哈……,主要得看魚哈在什麼地方。 魚哈底下的魚,密到伸手就能直接抓出來的程度。江邊上的人都愛找魚哈,水鬼也一樣愛找魚哈。說不準,誰在冰面上撈魚的時候,魚哈里就能伸出隻手來,把人給拽下去。 當然,有些地方看着像是魚哈的地方,卻是水鬼弄出來釣人的東西。看着也有魚,大雪天裡一樣往出冒熱氣,冰窟窿也跟一個人腰差不多粗,但是人要是過去了,那就別想走了。下面的 水鬼,不管是扯腿還是扯手,都能把人拽下去。 現在鬼魂把我們身子底下的土給當成冰了! 我冷笑傳音道:“你是想告訴我,我們身子下面有水鬼麼?” “你用內力傳音,聲音飄忽不定!是不想讓狙擊手找到你的位置吧?其實不用這樣,鬼哈足夠對付你了!”人皮書生調侃了一句之後,才說道:“你不相信破廟下面有水是麼?別忘了,廟外面還有一口井呢!你剛才犯了一個錯誤,如果真的敢下井看看,說不定就能看見我們的人在下面挖洞。” 人皮書生得意道:“我們故意把你拖在廟外面,就是防着你聽見打洞聲音,不過,你還真聽話,區區幾個不值一文的傭兵,就能讓你站那麼久。看來,你的心還是不夠狠!表面不把那些傭兵當一回事兒,其實,你心裡還是不想讓他們死光!” 她說話的這回功夫,我明顯感到地面有薄了很多,甚至有些地方已經能看到來回拱動土包,就像有一大羣老鼠在我們身子底下悄悄打洞,被他們頂起來的土層幾乎是貼着我們幾個肚子亂滾。 我悄悄把騰出一隻手來,在身子邊上掐動了法訣。 我剛點了幾下,人皮書生的聲音就又傳了過來:“我勸你還是別費勁了。絕魂嶺的地氣壓住了你的氣運,不僅你自己的法訣不管用的。就連你朋友也幫不上你的忙。不信你擡頭看看,你腦地上那個神位,寫得還是不是費長房!” 我擡頭看時,心裡頓時涼了半截,神位上“費長房”三個字,不知道什麼時候變成了變成一副人血化成惡鬼圖。而且鬼魂已經從神位上伸出了舉着鋼叉的雙手,寒光閃閃的雙股鐵叉,正對着趴在神位附近一個傭兵。 “糟糕!”我伸手扣住了一枚黃泉錢,吳子奕也緊跟着舉槍瞄向了對方。 人皮書生好像看清了我的動作:“沒用的!我說過,你所做的一切都會被地名壓制。你現在的動手,也一樣沒法破局。就算你打碎了神位,鬼哈也一樣會把你拖進地獄。” 我正猶豫時,忽然聽到門口傳來幾聲鐵絲崩斷的聲響,等我擡起頭時,正好看見一雙沾着黃泥軍鞋。剛才隱沒在樹林深處的傭兵又走回來,全身鮮血淋漓的站在門口,槍口正好對着我的方向。 人皮書生冷笑道:“怎麼樣王魂?束手就擒吧!也許,我們應該好好談談!” “棺材門人寧死不屈!”我放下黃泉錢從腰裡拉下來一顆手雷,掐着保險舉在了眼前,向遠處的葉木笑了一下:“兄弟,我對不起你們了!” 葉木笑了笑一手抱着小晨,一手從身上拿出來一顆拉了弦兒的手雷:“要走一塊走!可惜拉不着墊背的了!” “住手!”人皮書生喊聲沒落,我和葉木同時鬆開了保險。手雷保險彈起來一瞬間,屋子裡所有東西同時動了。從外面走進來的兩具活屍,幾乎在同一瞬間,直奔着我和葉木撲了過來。 我擡手把手雷塞進了行屍懷裡,跟着一腳提在對方身上,就在活屍倒飛瞬間 ,我自己也借力往窗外飛了出去。葉木卻在閃開行屍剎那,把手雷給扔進了裡間兒,自己抱着小晨,一拳轟開牆面跑到了外面。 “轟——” 手雷爆炸的巨響,幾乎成了全面開戰的信號。 神位上的惡鬼手中鋼叉瞬間擊落,將那個還沒來得及逃開的傭兵活活叉死在了地上,人血噴濺的瞬間,破廟地面全盤塌陷,難以計數的水鬼,踩着井噴似的水流,沖天而起,向四面八方分散開來,緊追在吳子奕他們幾個身後,伸手抓向幾個人背後,想要把人拉回鬼窟。 就在鬼魂指尖即將觸及吳子奕髮髻剎那間,破廟的房樑上忽然抽下來一道長鞭,鞭聲呼嘯之間,原來還在縱聲狂嘯的鬼魂,像是看見了屠刀的綿羊,一個個雙手抱頭跪在了地上拱起後背一動不動,任由也鞭子噼噼啪啪的打在背上。 鞭子每落一下,那些鬼魂就縮小一點,短短几秒鐘後,那些鬼魂就變成了一羣老鼠大小的小人,吱吱尖叫着滿地亂竄。 “費長房!”人皮書生的臉色頓時變了:“快,開火……” 隱藏在草叢裡的活屍,端槍瞄向我的瞬間,吳子奕也帶着坨坨衝進林地,雙方的槍聲幾乎在同一時間響了起來。活屍槍火僅僅把讓我閃避了兩次之後,就轉向了遊走在樹林裡的吳子奕。 子彈破空的尖嘯聲頓時響成了一片,飛射穿擊的火光連成的光束,前一刻可能還在繽紛閃耀,後一刻也許就是淒厲的慘叫聲中瞬間幻滅,不斷有眉心中彈的活屍從草叢裡滾出,也不斷有人在轉換方位。 我見吳子奕已經控制住了局面,才冷聲怒喝道:“鬼擡棺,起棺——” 刺耳的嗩吶聲在荒山野嶺裡響成了一片,三百大鬼擡着好幾口棺材從遠處走了過來,破廟附近圍成了一圈,把人皮書生擋在了中間。 “借用你的一句話!束手就擒吧!”我冷笑之間已經拔出了厲魂向對方猛劈了過去。 人皮書生像是一張浮在刀鋒前的紙片,僅僅距離刀鋒一寸的地方漂浮着步步後退:“想抓我,憑你自己還沒有那個本事!” “那就再加一個!”一隻手抱着小晨的葉木,從袖管裡甩出一道拘魂索直奔着人皮書生左腳纏了過去,瞬間捆住了對方的腳腕,反手想把人拉回原位。 我的第二刀也化出一道半月形的冷光,第二次砍向了對方頭頂。 人皮書生卻在刀鋒即將觸及她的剎那之間,化掌爲刀毫不猶豫的砍斷了自己的左腿,單腳點地,倒飛幾尺,再一次躲過了致命一擊。 葉木卻在冷笑之中,揚手把她斷去的左腿甩進了敞開的棺材。幾個擡棺大鬼立刻蓋上了棺材蓋子,跟着一屁股坐在了棺材上。 還沒等他們幾個坐穩,棺材就轟的一下原地跳來,像是發了瘋的公牛,拼了命的想要甩掉上面鬼魂,幾隻大鬼卻像是章魚一樣死死的抓着裝在棺材兩側的把手,怎麼也不肯鬆手。 人皮書生的臉色頓時一陣發白:“分屍棺?” ▂﹏▂﹏▂﹏▂﹏▂﹏▂﹏▂﹏▂ ##第二五七章 虎亦謀人 “你說對了!你沒聽過,人可謀虎,虎亦謀人麼?算計我就先做好被我算計的準備吧!” “分屍棺!”與其說是一種棺材,不如說是一種對死人使用的酷刑,它是專門用來成殮五馬碎屍的棺材。 “五馬分屍”在古代酷刑當中,絕對能排進前十,受刑之後的屍體怎麼成殮卻很有講究。如果,想讓死者入土爲安,那就把屍體縫合,找僧道超度。反之,就是用六口“分屍棺”把碎屍分別成殮,入土時按照原來的位置排列成人形。 這麼一來,死者的鬼魂明明能感覺到自己的肢體就是身邊,卻怎麼也找到在哪兒,意識永遠都停在身體被剛剛撕裂,散落在地上的那一刻。永不超生的忍受着被行刑的痛苦。 我緊跟一步手中長刀再起,刀光爆閃之間直接砍斷了人皮書生的一條手臂:“我沒想把你們全都留下,留你一個就夠了!” 葉木再一次甩出拘魂索,纏住人皮書生的手臂扔向了遠處的棺材。 等我再想出手暴斬人皮書生肢體時,腳下忽然傳出一陣爆響。我剛剛退了幾步,腳下地面就忽然炸開一個大坑,一個足有二三百斤的胖子抓着兩把銅錘,混在揚上半空的土塊裡直奔我衝了過來。 人皮尖聲叫道:“廚子,把他砸碎了,給你下飯!” “知道了!”胖子暴吼之中雙錘激揚,人也跟着一躍而起,百斤銅錘化作一溜殘虹向我頭頂忽閃而至。 我雙目本能的上揚之間卻見胖子,像是陀螺般在空中連轉之間,雙手錘已經化成了滿天的星芒碎雨猝然落下,涵蓋之廣足有三米方圓! “來得好!”我面對足以轟碎巨石的銅錘,不退反進身形猶如寒光一現般的消失在了原地。 等到我再出現時,身形如同鬼魅般欺進了胖子身側,手中刀掣若奔雷,舞起漫天寒光。纏繞着胖子雙錘婉轉流動,沒有幾下功夫,就順着錘頭流向了錘柄,直削胖子握錘的五指。 胖子陡然鬆開了左手之際,右手錘迅猛絕倫的由下而上砸中了還沒落地單錘。 “轟——” 本來一擊得手我只覺得手上傳來一股難以抗拒的震盪,不由自主的鬆開了刀柄。手中單刀跟着胖子的單錘一塊崩上了半空。 還纏繞在兵器的罡氣,被胖子一錘震成了漫天的迸灑暗紅星芒,整個鬥場上像是下了一場光雨。 我們兩個就像是沐浴在寒光中兩道鬼影,迅猛絕倫的抓回了手中的兵器,同時後躍又變回了對峙的狀態。 第一次交手,我們兩個平分秋色!不得不說,那個胖子的應變能力超乎常人,剛才扭轉態勢的那一錘,可謂神來之筆。跟他的體型一點都不相稱。 “殺——” 我稍稍調息了一下之後,立刻揮刀再進 一口長刀挾着雷霆之威,刀光連綿不絕的向胖子狂卷而去,層層刀光捲動的森森寒氣宛如從天而降的冷霜,一波接一波,一輪跟一輪,鋪天蓋地的罩向胖子。 “吼——” 胖子雙目精芒畢露,雙錘風馳電掣般的暴揚飛旋,交互撞擊,雙錘化成斗大的光團在刀光中縱橫飛旋,四射紛揚,彷彿千百個日頭在滾翻,千百個太陽在旋轉,給人帶來了一種天地倒翻的錯覺 我們兩個人身形交錯的一剎那,我忽然一改原先以巧取勝的打法,猛揮長刀硬碰硬的砍向了胖子的雙錘。 雙方兵器“當”“當”“當”的碰擊聲,好似千百個滾動激盪的焦雷打進人們耳膜,扣人心絃,也喪人心志,兵器交擊的火花頓時帶起滿天飛星,炫人眼目。我們兩個人就像是置身在浩翰的銀河當中,無數的流星盡在我們二人身體前後穿梭飛閃! “開!” “開!” 我們兩人不分先後的暴吼出聲,拼盡全力的將兵器撞在了一起。 “當——”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之後,兵器碰撞的餘音還纏繞在我耳邊久久不息。我的厲魂已經猛烈的勁氣震上了半空。 胖子的雙錘也跟着偏移了方向,雙錘之間豁然張開了一尺多寬的空檔。 我閃身之間,如同一條入水的游魚,在層層氣浪側身搶進了胖子雙錘間的空隙,兩手化掌爲爪向對方的手腕上抓了過去。 “不好!” 胖子根本沒有想到我會用出如此險之又險的一招,畢竟我在穿入雙錘空隙的剎那間,只要胖子雙錘一合就能震碎我的五臟六腑,我當場格殺。 可是,我卻算準了胖子的後力不續的當口,硬是一擊得手扣住了胖子的手腕。 “啊——” 胖子只覺得雙手發麻,鑽心的劇痛從手腕開始瞬間傳遍了全身,不由自主的鬆開了雙錘。 我雙手緊握着對方手腕,身體順勢前屈,如同狂牛撞樹般的用頭頂撞向了胖子的面門。 在一聲令人牙酸的撞擊聲中,胖子慘叫着倒翻五尺開外,一手捂着鮮血直流的鼻子,等他鬆開手時,他的鼻子已經整個塌進了臉裡。 我剛才硬接了胖子一錘之後,也被震亂了內息,一時半會兒也不敢亂動,眼睜睜的跟胖子僵持到了一塊兒。 葉木正要上前,我卻看見遠處大鬼組成的包圍圈外面,憑空的立起來一座拱橋,橋頭從大鬼頭頂跨了過來落在圈裡,一個揹着畫板女人在站在橋上使勁招手:“書生,快點上來!” “葉木攔住他!”葉木把小晨扔給了荊恨蝶,自己一個箭步凌空躍起落到了兩個人中間。揮刀砍向人血畫師。對方驚叫之間連退了兩步,落向拱橋的另外一邊。 葉木正要追擊,我卻高喊道:“別追她!拿下人皮書生!” 葉木立刻掉過頭來,一刀砍向了人皮書生,對方卻無懼葉木的刀鋒,迎着他的長刀衝進兩步時,兩個人同時露出了一絲不屑的冷笑。 只不過,人皮書生的笑意僅僅維持了幾秒,就變得驚駭欲絕——葉木劈落下來長刀在半途中忽然燃起一股金色的火焰,包在刀身上一層鐵皮融化在騰騰烈焰當中,刀身上 緊跟着露出一片金色的符文。 “法刀!” 人皮書生想躲已經來不及了,只能避開了致命要害往拱橋落向拱橋左側。葉木那突忽其來的一刀,緊擦書生的肩頭把他僅剩的一條手臂給砍落在地。 葉木也緊隨其後落向了地面,瘋狂揮刀向滿地打滾的人皮書生連連斬落。 “把橋給我推了!”我向大鬼喊了一聲,那些鬼魂立刻集中到了橋底,一個踩着一個像是疊羅漢一樣,撐起橋身往高處推了起來,眼看拱橋就要被人推翻的當口,被我看着的胖子忽然一翻身往吳子奕那邊跑了過去。 帶着坨坨趕回來的吳子奕,眼看着胖子的肚皮從中間裂開了一道豎向口子,像是一頭巨獸張開的血盆大口,呲着兩排五寸長的獠牙,直奔自己衝了過來。她立刻雙手舉槍對準胖子腹部連扣扳機,腳下也在不斷滑動着連連後退。 胖子卻帶着飛射四濺血花橫衝直撞向她衝了過來,吳子奕眼見胖子臨近,雙槍同時往上一挑,兩手一齊扣動的扳機,兩發子彈像以“二龍戲珠”的架勢直襲對方雙眼時,吳子奕再次用出了“離手槍”,鬆開雙槍自己往旁邊側越了出去。 胖子用手擋在自己眼前之後,子彈也飛射而至,把他兩隻手背炸開一個窟窿。 胖子劇痛之下本能的一甩手。兩把浮在空中手槍,同時再打出一發子彈之後,才被後坐力迸飛到了遠處。兩發子彈卻以暗器中流星趕月的架勢,直奔胖子雙眼打了過去。在無遮無擋的情況下打進了胖子眼眶。夾着碎眼珠的鮮血從他眼眶裡直噴了出來。 吳坨坨卻在這當口咬住地面的一具屍體,仰頭甩向胖子肚皮。 胖子張開的肚皮就像是被人撒了砂礫扇貝,猛地合在了一起,咔嚓一聲把屍體咬成了兩截之後,像是在咀嚼食物一樣夾着碎骨聲響攪成了一團。 從胖子衝進,吳子奕,坨坨連續反擊,全部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等我衝到胖子身後,他已經捂着眼睛退向我的方向。 我緊跟着一掌按住胖子後背,雙掌同時發力,將黃泉真氣灌入對方體內轟然引爆之後,隔着胖子的肩頭看見他兩扇肚皮像是蝴蝶展翅一樣左右展開,半截沒了血肉的屍骨從他肚子裡倒衝出來,貼着地面滑出兩米。 接着我只覺得雙手一輕,胖子的背部頓時癟了下去,像是一堆沒有骨頭肉泥,整個攤在了地上。被他吐出來那截屍體卻一下從地上爬了起來,兩隻手撐着地面往沒人阻擋樹林裡瘋狂逃竄。 人作坊的全是人精! 胖子明知道打下去討不到便宜,一時半會兒又衝不出去,卻在短短瞬間,想出了一個拖住我們的辦法。 現在吳子奕躲了,我因爲救人心切幾乎拼盡全力的一掌,成了他“借屍寄魂”逃出包圍的助力,接着我掌力飛出的死屍幾乎到了樹林邊上,我想追都來不及。 就在我束手無策的當口,吳坨坨忽然暴起身形直奔着骨頭架子追了過去,跟着那副骨頭一前一後的鑽進了樹林。 ▂﹏▂﹏▂﹏▂﹏▂﹏▂﹏▂﹏▂ ##第二五八章 都是聰明人 有吳坨坨追擊一隻幾乎沒有戰鬥力的骨骸,我已經不用擔心那邊事情了,馬上轉過頭去奔向了葉木。 葉木那邊不但把人皮書生剁成了幾塊,全都裝在了棺材裡,手裡還掐着一本半尺多厚的人皮書,橫着刀看大鬼推橋。 我走到他身邊往人皮書上貼了兩張靈符,也轉過身去看向了羣鬼。 擡棺羣鬼戰力不強,這個秘密只有少數幾個人知道。我賭的就是人作坊不敢全力衝擊羣鬼。 一般來說,善於謀算的對手,都不願意跟人正面交戰,尤其不會做“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事情。所以,我才會擺出鬼陣嚇唬他們。 好在,我的辦法奏效了,直到羣鬼掀翻了拱橋,人血畫師也沒出現。倒是坨坨把那具逃跑的骨頭給叼回來了! 坨坨把骨頭架子吐到地上之後,我用腳碰了兩下,看沒有反應,才向吳子奕道:“你問問它,是不是把鬼魂吃了!” 吳子奕道:“坨坨沒吃,他的魂魄還藏在骨頭裡。” “那就好!”我把人肉饕餮的骨頭扔進了一口棺材,又放出大鬼在附近搜尋了兩圈,才放心下來。 葉木卻還不放心:“兄弟,上回人皮書生跟咱們交手不是挺猛的麼?這回怎麼就不行了?別是假的吧?” 我笑道:“她們能給我施加壓力,我們就不能反過來麼?我雖然沒見過她怎麼使用人皮書,但是,從上回出手的過程中推斷,人皮書應該是需要法訣配合的遠戰法器,絕對不適合近戰,只要讓他陷入快打快攻的節奏,再拆分她不斷重合肢體,這個人並不難對付。” 我比劃了一下:“你把他的腿扔到棺材裡,她沒法喚會自己的肢體,換成那個術士都會發懵!我又剁了人皮書生的一隻手,就是爲了讓她沒有機會去翻人皮書。再繼續打亂他的節奏,肯定能收拾她!” 我又讓鬼魂擡過來一口棺材把人皮書也被放在了裡面,就地挖了一個坑,把棺材給埋了進去。 沒過一會兒,施州陽就從虛空中走了出來。 我看着對方道:“這回來接鬼的是你?” “我說過那幾個術士我要了!”施州陽放出拘魂索直接刺進我壘起來的墳裡。下一刻,他的鐵鏈就像是碰上了高壓線,陡然暴起出的一片湛藍色的火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擊中施州陽的手掌。 讓我沒想到的是施州陽在被雷電擊中之後,竟然能一下震開手裡的拘魂索,側跨一步跳出了我們幾個的攻擊範圍。 他那一步看似十分簡單,實際上不是用了縮地成寸法術,就是運用類似於移形換位的步法,否則,他也不可能從我們蓄勢待發的幾個人眼皮底下跑出去。 現在,他已經站到了外圍,如果他一心想跑,我們追擊也沒有任何意義,所以我乾脆又坐了回去。 施州陽看了看自己被雷電打得焦糊的手掌:“都說王魂敏銳過人,果然聞名不如見面。不 過,我還是弄不明白,我究竟哪裡露出了破綻。” “你一開始就已經露出的破綻!”我沉聲道:“陰差一般不會附身凡人,就算真的做了,也肯定會留下一定補償。一個剛正不阿的陰差,怎麼會在上身之後一走了之呢?” 施州陽眉頭一挑:“你明明懷疑我不是陰差,爲什麼還敢給我發暗號,讓我幫你圍攻書生?” “那個時候,我還不敢確定!”我搖頭道:“直到你踏碎了血畫之後,我才確定你不是陰差!你故意踏碎血畫,不是在救我,而是在救書生和畫師。因爲,那個時候,你已經感覺到了我的客卿項洛陽到了附近。再不出手,他就能把那兩個人一塊兒留下。” 施州陽點頭道:“沒錯,按我們原先的判斷。鬼手組最大的威脅不是你而是項洛陽,現在看來,我們完全想錯了。你才是鬼手最強的存在。” “過獎了!”我微笑道:“你現在才來,是去攔截項洛陽了吧?” 這次任務能讓智狐如此重視,肯定存在着我想象不到的困難,所以我在出發之前就做了安排。讓項洛陽作爲暗線埋伏在我們附近,而且告訴他,只要我不給他信號,絕對不許他出現。 沒想到,項洛陽的行蹤還是落在了他們眼裡。 施州陽點頭道:“那個老道很強,我費了不少功夫才把他困住,否則,你也不會輕易得手。” 都是聰明人,施州陽沒有必要說假話,就算他說自己幹掉了老道士,我也不會相信。 施州陽反問道:“你們的一舉一動都在我的監視之下,我怎麼沒看見你動手打棺材?” “棺材門人一定要自己動手打棺材麼?棺材只是一種工具,就跟槍械一樣。只要會開槍,拿誰的槍都一樣能殺人。”我微笑道:“如果,你真是陰差或許早就發現我的動作了。我收斂陣亡傭兵的屍體時,燒了幾張紙?你不會沒看見吧?” 施州陽眉頭一挑:“你在給鬼魂去信?” “沒錯,我當時跟赫達說,那是華夏習俗。因爲你也華夏術道的人,所以不會注意這些。我當時燒得紙錢裡有一張就是畫着棺材樣式的密函。燒過之後,它自然會落在我的擡棺鬼魂手裡,然後,由他們找個棺材鋪子把棺材打出來,擡上就行了。” “把字寫在紙上燒了,等於給鬼魂去信!”很多術士都知道,但是誰也不會這麼幹。在術士看來,這種溝通鬼魂的手段,就像是小孩兒的遊戲,用出來丟人。我就是利用了施州陽的這種心理,才騙過了他。 不過,我後來才知道,擡棺大鬼找人打棺材的時候,差點把棺材鋪老闆嚇死。好懸沒給我惹上人命官司。 我似笑非笑的道:“本來我還在計劃着該怎麼把你們引出來,沒想到,你們自己送上門兒來了。” 施州陽繼續問道:“我自認爲自己剛才的計劃十分完美,你怎麼會忽然破局。” “不是忽然,而是一 開始就在破局!” 我慢慢解釋道:“你們製造的這件破廟的確十分逼真,甚至在磚瓦上都找個高手做舊,從外面,看不出半點假象。而且連山客規矩這樣的小事兒也沒錯過。但是,你們還是忘了一點,山客一般會在落腳的地方灑上點雄黃。怕的就是莫名其妙的被毒蛇咬死。如果你是我,在乾草裡翻出一條蛇來,你不會覺得奇怪麼?” 施州陽咬牙道:“這的確是我的疏忽。” 我指了指所在遠處的老山根:“那個老頭肯定是本地人,你不找一個本鄉本土的人,根本不可能先騙過傭兵,又騙過我的眼睛。所以,他說的傳說是真的,也經得起打聽。” 我搖了搖手指道:“不過,老山根的一句話,卻提醒了我。這個地方在地圖上沒名兒。那也就是說,吳子奕打電話去地名辦查證的時候,只能通過描述告訴對方這裡特點。所以對方才會誤認爲,這裡是斷魂嶺。真正的斷魂嶺應該跟我們隔了一個山頭吧?” 我們所在的這個山頭沒有特別明顯的特徵,唯一能作爲描述的,就是遠處一座像是利劍似得山峰。不過,再過一個山頭上也一樣能看見那座劍峰。如果不是對這裡特別熟悉的人,很容易語言描述之中受到誤導,認爲我們所在的地方就是斷魂嶺。 我敢推斷的斷魂嶺的位置,也是因爲看到夜如淵的記憶,他當時被大批高手追殺,不可能跑出太遠。我才有了斷魂嶺離我們不遠的推斷。 施州陽笑道:“你猜的沒錯,你一定很奇怪,我爲什麼不把你引到斷魂嶺在對付你對麼?” “我估計,要是我原路不動的往下走,應該能遇到附近住民吧?只要打聽一下,也就知道這是什麼地方了,你的計劃,也就沒有用了。” 施州陽挑眉道:“這個,你又是怎麼猜出來?” 我用手指了指對面的山頭:“我說讓老山根回家的時候,他看得是那個方向。” 施州陽微微震驚道:“你連這個發現了?就因爲這麼簡簡單單的幾點,你就敢肯定自己的符籙失靈,不是跟地名有關?” “棺材門的符籙與衆不同。”我笑道:“說道靈符,我們棺材比起符籙三宗也不遜色多少。棺材門的人在畫符時把會自己的血融進硃砂裡一點,這樣靈符用起來,才更得心應手。” 我從身上掏出了,上次施州陽臨別時給我的那張傳訊符道:“從你的這樣鬼符,侵蝕我身上靈符開始。我就感覺到了,只不過沒做什麼表示而已。” 我把傳訊符扔到了地上:“你對我性格的把握的確很準,竟然能猜到我聽完’絕魂嶺’三個字之後,會先拿最常見的靈符試驗。如果不是我知道自己的靈符被你侵蝕了,我恐怕還真會上當。” “哼!”施州陽冷哼道:“我還以爲你真的算無遺策,原來是佔了秘法上便宜。” “可惜,我有的秘法,你沒有!”我一句話把對方頂了回去。 ▂﹏▂﹏▂﹏▂﹏▂﹏▂﹏▂﹏▂ ##第二五九章 又見面了 施州陽被我氣得雙手微微一握,馬上又悄悄鬆開:“你身上的靈符既然已經毀了,你又怎麼能在我眼皮底下,連續請神,畫符?” 我指了指葉木:“他乾的!我們兩個在一起搭檔這麼久,你不會以爲他到了現在還只會武不會法吧?” 葉木很配合的道:“你們的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了,所以才會讓我鑽了空子。” 老閻王重回葉木體內,雖然沒去影響他的記憶,卻一部分法術強行壓進了他的意識。只不過,葉木一直都沒有施展,才讓他有了一次扮豬吃老虎的機會。 我看着施州陽道:“你一直在那兒問一些想想就能明白的事情,是不是在故意拖延時間,等人血畫師恢復功力啊?” 施州陽的瞳孔猛然一縮,很快就恢復了平靜。 我冷聲道:“我故意在廟裡豎一個神位,就是爲了引畫師消耗功力。你們爲了讓我對身陷絕境,深信不疑。只能不斷破壞的臨時佈置給我增加心理上壓力,所以你們必須改變神位上名諱。但是,只要人血畫師動用隔空落筆的法術,他的功力就會消耗大半,甚至短時間內失去戰力。我這點小花招,從效果上看,還不錯!” 隔空落筆,就是人不在畫板前面,通過念力憑空在指定的位置上繪圖,這種事情最消耗法力。所以,人血畫師最後才只弄出來一個拱橋。 施州陽的眼睛又眯了起來:“你連這個都算到了?” “要不然,我能貿然動手麼?”我反問之間抱肩笑道:“你覺得我故意跟你聊這麼久,是沒看出來你的把戲,還是在等人血畫師一塊兒出來呢?” “這局算你贏了!”施州陽反脣相譏道:“我沒想到,說到心狠手辣這一點,你比我狠了太多!明明知道,我們在佈局,還讓手下的傭兵過來送死,引我們入局。” 我微微擡頭:“這個我沒有必要跟你解釋什麼!而且,我也不會因爲他們的死而內疚,想要在我身上中咒,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吧!” 施州陽臉色陰沉的點了點頭:“很好!施某先告辭了,不過我警告你,最好別碰我的手下,否則,我也一樣會對你的手下出手!” 施州陽說完,慢慢往後退了一步,身影漸漸消失在了夜色當中。 葉木眯着眼睛道:“這小子不好對付!” “如果不把他引到陷阱裡。想留下他實在太難了。”我站起身道:“換個地方露營吧!這裡交給當地的兄弟收拾。” 赫達和僅剩的四個傭兵找了一個天然山洞,生了一堆篝火。我從揹包裡拿出一瓶酒來,給荊恨蝶到了一杯:“喝點壓壓驚吧!” 荊恨蝶拿過酒杯一飲而盡,很自然的把酒放在自己邊上。 我把兩支菸含在嘴裡一塊點着,分出一根給荊恨蝶遞了過去:“好久不見了,齊墨!” 荊恨蝶明顯愣了一下,很快就哈哈大笑着把煙接了過去:“我是怎麼露餡的。” “你在廟裡遇鬼的時候,所 有反應像是很害怕,但是你忘了一點——心跳!心驚膽戰,心膽俱裂,都是心在膽的前面。你連心跳速度都沒加快過,你是在害怕麼?”我指了指耳朵:“我這裡很靈,尤其聽別人心跳更靈。” 齊墨笑了笑:“我故意化妝成你從心裡往外煩的荊恨蝶。就是爲了讓你少注意我一點,沒想到,還是被你發現了。該死,那個鬼魂爲什麼偏偏從我這邊爬出來?” “因爲,女人的尖叫比較有穿透力。有時候,女人的尖叫聲,比鬼哭給人造成的心裡壓力更大。廟裡總共就兩個女人,吳子奕肯定不會喊,剩下的就只有你了。” 齊墨苦笑着搖了搖頭:“失策啊!就算你懷疑荊恨蝶吧!爲什麼一定以爲我是齊墨?” “雖然你把荊恨蝶的性格模仿的很像,尤其是在推進廟門之後,一再讓我們判斷傭兵的死活,簡直就是荊恨蝶本人。但是,齊家人推波助瀾的毛病什麼時候都改不了!” 我的揶揄了對方一句道:“你在假裝摔倒的時候,有意碰了一下神位,實際上是在幫我的忙,你那一下故意抹掉了人血畫師一部分畫作,讓她又多畫了幾筆。藉機加快了她功力的消耗,所以麼,畫上的那隻厲鬼,才沒一下全走出來。” 我慢慢的說道:“那時候,我只是懷疑你的身份。等我看見你放酒杯的動作之後,才斷定你是齊墨。” 齊墨看了看身邊的酒杯:“看來,真不能跟你爲敵。我只跟你喝過一次酒,你就能把我的動作記得這麼清楚。” “因爲你是我的勁敵!”我笑過之後,臉色忽然一沉:“這回齊家又想做什麼?” 齊墨笑道:“沒什麼!受到尹家邀請,幫他們找風水秘典而已。” 我緊盯着齊墨道:“你們是想找鬼骨吧?” 齊墨臉色變了:“你對當年秘辛瞭解多少?” “不多!只是知道陸無魂被剔了骨頭而已!”我是實話實說,可是齊墨未必這麼想。 齊墨試探着道:“我不相信你只知道這些!” 我飛快的問了一句:“你和蓮花是什麼關係?” 齊墨驚訝的表情變得更重了幾分:“你連蓮花都知道。” 我一指赫達:“我還知道,他就是蓮花的人。” 赫達帶着四個傭兵忽然把槍口指向了我的背後,吳子奕也雙槍齊出,一塊指向了對方,葉木雖然坐着沒動,但是把兩顆霹靂珠,扣在了指頭上,只要赫達敢動,他的暗器絕對能快過對方的子彈。 “都別那麼大火氣!”我像哄小孩一樣:“都坐下吧!沒到見生死的程度,何必弓拔弩張的呢?” 吳子奕把槍收了起來,赫達他們也坐了下來。 我淡然道:“當年陸無魂的妻子,曾經秘密訓練了一批高手。代號蓮花。陸無魂的妻子應該來自於白蓮教吧?陸無魂臨死前,放走的所謂白蓮餘孽,應該是就蓮花。蓮花爲了給陸無魂報仇,重建了白蓮教,一直跟明庭作對到改朝換代。” 我指了指赫達胸口:“據我所知,白蓮教以蓮花紋身做爲身份的標緻,最高的是九彩金蓮。你身上紋着一朵五彩蓮。地位應該不低吧!” 赫達下意識的摸了一下胸口:“真正的白蓮,在明朝滅亡之後就全部退隱。清代不斷出現的白蓮教,已經不是白蓮正統。就算在明朝極爲活躍的那些教派,也有七層以上不是蓮花,你居然能一眼看出我的身份。” 我只是淡淡笑了一下沒有答話。 如果,不是我看到了貘尊裡關於夜如淵的記憶,我也不會想到赫達他們出自於蓮花。這隻能算是一個巧合。 齊墨看了看我道:“就算你看穿了赫達,又怎麼會猜到我們在找鬼骨?” “在監獄的時候,我就在懷疑小晨身上黑線不是詛咒。你們故佈疑陣的,做出一副分散詛咒的樣子。一是爲了讓人不去懷疑,詛咒沒有定時發作。二麼……” 我故意頓了一下,盯住了對方的眼睛:“因爲小晨的身體,承受不住太強的靈力。她身上應該附着誰的魂魄吧?是不是陸無魂的妻子,塵兒!” 我發現小晨走進了監獄裡的那個墳塋之後,一直都沒弄明白她進入墳墓究竟想要做什麼。等我看完貘尊之後,才聯想起那個道士缺少的那一條肋骨。 我雖然沒弄清,當時莫如天喊出的那句“藏魂於骨,藏氣於骨”究竟是什麼意思!但是,我很清楚,鬼骨可能不是完全以骨骼形式存在的東西,它可以被人吸收,甚至遇到合適的人之後,還可以跟對方完全融合,成爲他身體的一部分。 就像當年王家把封有鬼骨的大印,壓在我手上之後,我曾經吸收了大印的氣息,一雙手完全變成了鬼骨。 那個道士也可能是吸收骨頭的氣息,把自己的一根肋骨轉化成鬼骨。而小晨進去墳墓之後,拿走的恰恰就是他的那根骨頭。 齊墨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答道:“你是怎麼猜到的?” “各憑手段而已!” 我寒着面孔道:“人作坊想殺小晨,阻止她引出鬼骨。你們想做什麼?” 齊墨強笑道:“當然是保護小晨。” 我冷笑了一聲:“你們是想算計我吧?” 我指着遠處道:“那個地方是不是絕魂嶺?如果是,那裡就應該是當年陸無魂被殺的地方。既然目的地近在眼前,你還故意弄出那麼多落腳點做什麼?而且最終的目的根本就不是絕魂嶺。” “我想,你們應該在某一個地方,做好了埋伏,等着我跳進去吧?因爲,我的手腳全都是鬼骨,所以,我也必須死,對麼?如果,我不死你們拼不成完整骨骼,我也不可能把自己的手腳剁下來交給你們,你們又不敢明目張膽的殺我,因爲背後還有我師父。” 我的聲音越來越冷:“所以,你們想出了一個更妙的主意,讓我護送小晨。讓人作坊把目標對準我!這麼一來,你們完全可以把我的死推給人作坊。人作坊也就成了你們的替死鬼。” ▂﹏▂﹏▂﹏▂﹏▂﹏▂﹏▂﹏▂ ##第二六零章 棺材門欺師滅祖 我本以爲,自己的話一說完,就又是一場弓拔弩張的對持,卻沒想到齊墨會沉默了下去,赫達他們幾個居然也沒有什麼反應。 齊墨沉默了片刻道:“我還是找一個人給你解釋吧!” 我反問道:“找誰?夏小天?” 我第一次見到夏小天就覺得非常奇怪,術士談判一般都會由主事人出面,中間人的作用,不是替事主拍板定事兒,而是保障談判雙方的人身安全。而夏小天偏偏充當了主事人的角色。 我曾經一度認爲,她也是人作坊的一員。現在仔細想想,她的出現,只是爲了提醒我的對手是誰。如果,沒有她的提醒,我們在監獄那一戰,說不定會損失慘重。 夏小天是敵是友? 齊墨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往空中打出了一張傳訊符之後,就靠到了一邊。 沒過多久,夏小天就出現在了洞口,赫達他們幾個恭恭敬敬的給夏小天施了一禮,安安靜靜的站到了一邊。 夏小天找了一個乾淨的地方坐了下來:“沒想到,我們這麼快就見面了。看樣子人作坊在你手裡受創不輕啊!你比傳說中更強。” 我沒說話,靜靜等着齊墨把事情的經過跟夏小天說了一遍。 夏小天越皺越緊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了:“沒想到,你已經知道了這麼多事。我也沒什麼可隱瞞的了!” “我是蓮花的後人,陸無魂就是先祖主公!”夏小天道:“主公被明庭殺害之後,蓮花全部分散,其中一些甚至遠遁海外。主母殉情之前,曾經說過要:留下了蓮花當中最強的一支隱蔽也是爲找到合適的靈體,寄託‘魂牽夢縈’咒!” 我眉頭一皺:“小晨上身附着的不是你們主母的鬼魂?是你說的魂牽夢縈咒?” “當然!”夏小天嘆了口氣道:“白蓮,冥衛本來是生死之敵。可是他們卻仍然用咒術秘密聯絡。主母爲一段情劫幾死還生,主公也不負此情。他們約定功成之後,就準備歸隱江湖,可惜是,他的願望還沒有實現,就被人剝皮拆骨慘死在斷魂嶺。” 夏小天繼續說道:“主公當年魂飛魄散,主母又怎麼會獨自輪迴?他們兩人情深似海,一個在自己身上用了刻骨銘心咒,一個給自己施加了魂牽夢縈咒。只要魂牽夢縈在附近,就能引動刻骨銘心。” 我聽到這裡忍不住插口道:“你的意思是,魂牽夢縈咒,能找出鬼骨的位置。” “不?”夏小天搖頭道:“當年秘衛爲阻止鬼骨出世,對主公的遺骸進行的重重封印,那處秘葬就連我們蓮花都進不去,更不要說是小晨了。魂牽夢縈可以激發鬼骨上氣息,讓他自動走向秘葬之外,也只有裡應外合才能有可能讓主公的遺骸重見天日。” 我點了點頭道:“小晨在監獄那邊曾經出現過一次離魂,那是不是代表鬼骨已經有一部分被人取走了?” “絕對沒有!”夏小天道:“主公的的遺骸還在絕魂嶺下, 而且有被大聖看守,可能是大聖的後代出逃時,帶走了一部分鬼骨的氣息,她才會誤認爲鬼骨在那!至於屍骸斷掉那根肋骨,我想應該是那個道士曾經被無厭重創的結果。” 我眉頭一跳:“絕魂嶺秘葬裡也有無厭?你說的大聖就是他?” 夏小天搖頭道:“應該是!畢竟誰也沒見過大聖的真面目。我也只能推測” 我指了指小晨道:“她也是蓮花的後人?” “沒錯!金氏就是當年遠遁海外的蓮花後裔。她們的主要任務就是尋找合適靈體!”夏小天道:“幾百年過去了,合適的靈體不止出現過一個,可惜能夠繼承鬼骨的人,卻始終沒有出現。而你是第一個!所以我們才會聯絡金氏把小晨送來華夏。” “呵呵……”我冷笑一聲道:“那你們一再故佈疑陣又是什麼意思?” 夏小天道:“本來繼承鬼骨的人,可以直接成爲蓮花之主。可惜,就因爲你是棺材門人,才讓蓮花長老之間起了分歧?” 我忽然覺得有些不對:“爲什麼?” “因爲棺材門欺師滅祖!” 夏小天很認真的道:“難道你不知道,主公死後執掌冥衛指揮使的九棺道人,是棺材門的祖師麼?你師父沒和你說過,九棺道人是主公的弟子?也是第一代冥衛的兩大副指揮使之一,親手陷害主公元兇之一?” “不知道!”我強壓着心頭的震撼:“我只知道棺材門的祖師爺是靈棺散人,我也從來沒拜過什麼九棺道人。” “哈哈……”夏小天笑道:“原來連棺材門的後人,都不願意承認一個欺師滅祖的祖師爺。” 夏小天笑過之後,極爲嚴肅的道:“讓我來告訴你的秘密好了。當年主公被困之後,本來有機會脫身,但是明庭的上十二衛十餘萬驍兵悍將不僅將冥衛總部團團包圍,還帶去了龍袍、玉璽,硬是困住了那些足以上天入地的術道高手,威脅主公束手就擒!” 我相信夏小天的說法,術道上的人都知道:“驍兵過千能斬鬼,悍將破萬可屠神。” 軍隊達到了一定數量,就算鬼神見了也得退避三舍,如果再有身具星象的大將統領,斬殺妖族也一樣不在話下。加上可以承載一國氣運龍袍、玉璽想要壓制術道簡直易如反掌。 夏小天道:“秘衛在用主公的弟兄,逼他束手就擒。九棺道人卻在上串下跳,不斷勾連黨羽,分化冥衛。主公還沒遇害之前,他就拉走了小半冥衛。主公遇害之後,他又提着主公的人頭,逼降了大半牆頭草。一小部分忠義之士也慘死在他的手裡。你說他是不是欺師滅祖?” 我抱着肩膀道:“你不覺得自己的故事裡面有點漏洞麼?第一,廣西,京城遠隔千里。九棺道人怎麼拿到的人頭。第二,陸無魂已經被人剝皮剔骨,誰能通過一個骷髏頭認出他原來的模樣?第三,朱元璋既然已經決定剿滅冥衛,又怎麼會放走一部分人?斬盡殺絕才是他的一貫手段吧? ” 夏小天學着我的語氣道:“第一,主公鬼骨天下無雙,只要他骨骼上鬼牙完好無損,任何人都能認出他來。第二,秘衛一向飛鷹傳書,一隻秘衛金鷹想要帶着首級飛往京城用不上多少時間,據說,絕魂嶺秘葬里根本就沒有主公的首級!” 我暗自點了點頭,看來秘衛當年是把陸無魂分開封禁了。 這也是術道上應對強魂,大妖最普遍的辦法。屍首分散不僅可以大大削弱屍骸重生的可能,甚至可以逐漸消耗掉屍骸上的靈氣,使之逐漸消亡。 我反問道:“你好像還沒解釋我的第三個問題!” 夏小天給了我一個意想不到的答案:“耳朱元璋懼怕冥衛,是因爲沒法控制。可是沒了主公的冥衛,卻變成了一盤散沙。完全可以被他控制。” “可笑當年親如兄弟的掌棺,掌刑,四大堂口差點拼得你死我活,就算掌棺拿下了冥衛之主,他們之間的明爭暗鬥也始終沒有停止過。內耗甚至超過了外損。跟清朝薩滿一戰更是幾乎全軍覆沒。沒有龍頭的冥衛甚至連一條百足蟲都不如。” 我問道:“那秘衛呢?” 夏小天回答道:“據我所知。秘衛從主公死後不久,就消失了。直到明朝覆滅都沒出現過!” 我反問道:“你們蓮花跟秘衛之間仇深似海,就沒關注過他們的去向?” 夏小天道:“根據典籍記載,秘衛在追殺建文帝朱允炆過程中一去不回。蓮花前輩推算,他們不是跟海外術士同歸於盡,就是葬身大海了。你想知道秘衛的去向,得去問人作坊的人。” 如果,夏小天所說的是事實,那麼,現在追殺我們的人作坊,就不可能是秘衛的直屬後人。也不會是爲了鬼骨而來,人作坊的目標也就不應該是小晨。 我的腦袋裡飛快的把人作坊出現之後的經過想了一遍,如果對方的目標是小晨,那麼他們連續幾次暗殺主力就不應該放在我和葉木的身上。 以他們的本事,想要纏住我和葉木,至少還能分出一個人來對付小晨。就算他們不能得手,至少也早能逼出赫達的身份。可是他們偏偏把傭兵當成了我的手下,不斷擊殺傭兵消耗我們的力量。 “這一趟任務,怎麼變得這麼複雜?”我不自覺的搓了搓眉頭。 夏小天看我沉默不語,不由得開口道:“事情的前因後果,你也清楚了。所以,蓮花長老才會提出考驗你的辦法,只要你通過了考驗就有繼承鬼骨的資格,反之,我們不會允許你接近鬼骨。” 我指着自己的鼻子尖道:“你們看我像是傻瓜麼?” 夏小天愣了一下:“你什麼意思?” 我抱着肩膀冷笑道:“鬼骨對你們來說是寶貝。對我來說,有沒有都一樣的。我爲什麼要經過你們的考驗?還有,就算過了考驗。你們能從斷魂嶺底下把鬼骨拿出來給我麼?還是得我自己去玩命找!你覺得,我會去做這種賠本買賣?” ▂﹏▂﹏▂﹏▂﹏▂﹏▂﹏▂﹏▂ ##第二六一章 引路 我扭頭對葉木說道:“葉木,把小晨還給他們,我們走!” 葉木抱了抱小晨依依不捨的把她放了下來。 “放心,小晨本來就是他們的人。交給她們出不了事兒。”我說話的時候人已經走到了洞口,葉木趕緊放下小晨追了上來。 “等一下!”齊墨快步追了上來,想要伸手攔我,卻忽然看見我手上彈出去的寒光。 我用厲魂指着齊墨伸過來的手腕冷聲道:“齊墨,你最好別把我對你那點好感全都磨光了,到了是敵非友的時候,我可沒有留手的習慣!” 我話一說完頭也不回的走了出去。遠遠聽見齊墨跺腳道:“我早跟你說了,那些長老都是自以爲是,你們偏偏不聽……,這下好了,王魂最不吃的就是這套!” 等我走到半山腰的,葉木才猶猶豫豫的開口道:“咱們就這麼走了?” “不走,還能怎麼樣?”我搖頭冷笑道:“鬼骨這東西,有他五八,沒它也四十。對我來說沒有什麼特別的意義!而且你看看蓮花的那幫長老,弄出來的這叫什麼事兒?” 我越說火氣越大:“他們當自己是什麼東西?還考驗我?老子出道的時候,除了一把刀一把槍和三顆黃泉買路錢,狗屁都沒有!還不是一路走過來了!我早說過,老子想要什麼,都用自己的手去賺。用得着他們考驗!什麼他媽東西!我呸——” 我的聲音不小,估計隔着十多米都能聽見,加上這又是荒山,耳力好的高手,能聽個清清楚楚。 葉木也呸的一聲:“最他媽煩這種拿自己當皇上,以爲誰都得溜着他的老梆子,半輩子豬油全吃腦袋裡了,除了灌了一腦袋肥腸,連他麼自己是老幾都忘了。他們要是再出來找麻煩,看老子不削死他。” 我有走了幾步之後,忽然覺得哪裡不對:“咱們剛才是往北走的對吧?” “對……”葉木一下愣住了:“那座孤峰怎麼離咱們這麼近?走岔路了!” 我回頭看了一下四周的環境:“不是走岔路了,是有人在暗算我們,咱們可能遇見‘畫嶺描峰’了。” “畫嶺描峰”是一種失傳已久法術,簡單的說,就是用一塊畫布之類的東西,強行改變目標四周的環境,讓人不知不覺之間偏離原來方位,走向死路,或者掉進對方的陷阱。 對我們施術的人,沒有完全改天換地的本事,只能改變我們附近東西,讓我覺得一直是在往來路上走,實際上,我卻正在走向斷魂嶺的方向。如果,我再走一段距離說不定,就能從什麼地方掉下去,直接落進斷魂嶺的範圍。 吳子奕拔出槍來:“是人血畫師?” “還不知道!總得先試試能不能走出去再說!”我看了吳子奕腳邊的坨坨,它好像也失去了方向,一個勁兒的圍着吳子奕打轉兒。 吳子奕拍了拍坨坨:“這附近氣味十分混亂,它找不到方向了。” “試試冤魂引路吧!” 我把雙手按在地上,掐動了一個法訣低喝一聲:“起——” 等我的手掌再離開地面之後,掌心下面已經隆起來一耳光土包,隨着我的手心不斷擡高,那個土包也漸漸聚成了一個人頭的形狀,接近着就是雙肩…… 沒過多久,一具帶着土腥味的屍體就被我從地下給拔了出來。從屍體的裝束上看,他已經埋了有些年頭了,除了骨骼還保存的十分完整之後,身上的衣服都已經爛成了布條。 要咬破了食指,在屍體眉心上畫了一個眼睛,然後用力在眼珠的位置上點了一下,死屍立刻轉過身去一步步往懸崖邊上走了過去。 “跟着他!”我手裡掐着法訣,慢慢跟在了屍首後面。 “死人也能領路?他在往懸崖上走啊!”葉木想要拉我,卻被吳子奕給攔了下來。 吳子奕低聲道:“‘冤魂領路’是術士迷路之後,用來找路的法術。就是用法術找出一具本地的屍體出來,讓他帶着自己往前走。” “冤死,橫死的人,如果沒有僧道超度,一般都不會離開死亡的地點。要麼是附近來回飄蕩,等着親人找術士來接他,要麼就是地氣纏住了,必須拉一個替死鬼才能離開。所以對附近的地形非常瞭解,足能把施法術士領到目的地。” 葉木不信了:“這靠譜麼?” “不靠譜!”吳子奕搖頭道:“領路的冤魂,也不一定知道路在哪兒!但是又怕術士把它打得灰飛煙滅,說不定就帶着你亂走一氣,不一定能把人領到哪兒去!” “那跟鬼魂說話啊!”葉木急了! 吳子奕搖頭道:“術士一般不會迷路。能讓術士迷路的,只有同道中人或者乾脆就是妖魔鬼怪。一般的冤魂哪邊都得罪不起,你就算打死他,他也不會跟你說話。” 他們兩個說話之間,那具屍體已經一腳踏到了懸崖外面。兩隻腳踩在空中一步步往對面山上走! 走?還是不走? 我一時之間也有點拿不定主意了! 我沒迷路之前,已經看過附近的地形。這裡沒有什麼所謂的萬丈深淵,就算掉下去也摔不死我。可是那個骷髏走的方向恰恰是我現在視線中的斷魂嶺。 萬一,她真的受了人作坊的控制,我只要往前走一步,就得直接滾進斷魂嶺的範圍。那時,對方再想對付我也就容易多了。 我還在猶豫的時候,漂浮在空中的骷髏忽然轉了過來,這時候他已經從頭到腳的變成了一隻女鬼。長達腰際的黑髮,掩住了她的面容,甚至分不清她面對着,還是背對着我。 到了這會兒,我已經完全可以肯定,她是人作坊故意留下來給我領路的。 我向背後的吳子奕招了招手:“控制好鎮鬼霹靂彈,萬一對方有什麼不好的舉動,立刻引爆棺材。” 我抓了人肉饕餮和人皮書生之後,的確沒把他們葬掉,而是裝在棺材裡背在我們身上,有他們的兩個魂魄在手,我不 信對方能做出什麼事兒來。 我說完之後就跟在女鬼的後面踏出了一步。這一步就像是跨進了另一個世界,等我停下來時候已經站在一條漆黑的通道里。 奇怪的是我絲毫沒有害怕的感覺,反倒認爲自己本該往這裡走,我也自然而然的趕在女鬼身後,穿過狹長的甬道,走進了一座到處是花的雅緻小築。 通過小築外面那片殷紅的花海時,我總覺得那花像是流過自己腳背的鮮血,下意思的撥開花瓣,我卻發現那花並非紮根於土壤,而是開放在絮狀的黑色絲線上。 那感覺就像是有人在地上埋了一排人頭之後,把成片的鮮花都給種在了人的腦瓜頂上,所以那些吸了血的花,才會開在一堆頭髮裡,才會變得鮮紅刺眼。 我也僅僅是愣了一下之後,就跟在女鬼身後,穿過了死寂的樓閣,停在了一間燈影朦朧的窗戶外面。 女鬼不動了,僵直的擡起手臂,指着那扇窗戶。 “讓我看?” 我並不笨,但是也只有聰明人才更難壓制強烈的好奇心。何況,術士的好奇心本來就比一般人重上不少。我沾溼了手指,輕輕捅破窗戶紙,眯起眼睛湊了過去。 我第一眼看見的就是,美人香閣中少不了的銅鏡和蠟燭。 蠟燭的光亮斜照在身披紅紗的一個女人身上,銅鏡中濛濛隆隆的曲線幾乎讓我血脈膨脹。此時換作誰都會去想:“如果她把薄紗脫掉,就更完美了。” 女人真的脫掉的紗衣,可是她卻沒有脫去那一身血紅。那殷紅刺目的顏色,順着他曼妙的身軀滴落在地上。 “血!”我暗暗皺了皺眉頭:“她殺了人,而且還是剛剛殺的人!她身上那股殺氣還沒散,那人應該離這裡不遠……” 我順着燈光向下看去,她的座椅下果然有一串小巧的,殷紅的腳印,腳印連接的虛掩的房門外,還有一雙裸足。可是那雙腳的姿勢,絕對不會出現在一個活人的身上。“她應該是在門口殺過人之後,才從外面走回來。” 我慢慢收回了目光,卻見女人拿起一條絹帕,小心翼翼的擦拭着自己的身體,鮮血被絲絹帶走露出了雪白的肌膚。 女人一寸寸擦拭着身體,就像是在擦拭着珍寶。可鮮血又一泱一泱的涌了出來……,直到這時我才看清銅鏡中倒影着的,她脖子上那條深可見骨的傷口。 “她也死了!”我差點就喊了出來。不是因爲害怕一個死人,而已我當時控制不出想要喊出聲來。 “嘿嘿……嘿嘿……”那女鬼忽然一陣怪笑,瞪着血紅的眼睛的詭異道:“這回好了,都死光了!” “什麼人!”女人迅速披上了衣服,破窗而出。我立刻以倒退的姿勢,連踏了幾步,落進花海里。 躍出窗外的女人卻像是跳水般的姿勢,雙手合攏在頭頂,頭下腳上的落進了花海當中,身形像是花草從蜿蜒扭動的毒蛇,“沙沙”盤旋在我四周。 ▂﹏▂﹏▂﹏▂﹏▂﹏▂﹏▂﹏▂ ##第二六二章 往事 我回頭看向了吳子奕和葉木,他們兩個像是被鬼蒙了眼睛,在原地來來回回的四處亂轉,就是看不見我在哪兒? 我剛剛起身往他們方向移動,驀然,一道黑影從我腳下閃了起來,攔住了我的去路。 我只看見一件空蕩蕩的紗衣,支撐着一個美女的人頭,蛇一樣立在我的身前,擡起掛着三寸長墨綠指甲的慘白手掌,向我的面門抓了過來。 我立刻擡手一掌迎了過去,我們雙方的手掌幾乎是平淡無奇的碰在了一起,各自退出去三步。 等我再次看向對方的時候,她已經變成了一個揹着畫板,帶着寬邊眼睛的年輕女孩。 我冷視着對方道:“你是人血畫師?” “你也可以叫我畫骨!畫龍畫虎難畫骨的畫骨!” 從我和畫骨擊掌之後,葉木和吳子奕也從迷惑之中掙脫了出來。成品字形把畫骨給圍在了中間。 我抱肩笑道:“動作不慢麼!這麼短的時間,你們就能在我身邊佈下一個陷阱。” 畫骨沉聲道:“動作慢了,我們就沒有機會請到你了。所以我們不得不冒險。” “請?”我歪着腦袋道:“我是不是該跟你客套兩句,以感謝你盛情邀請?” 畫骨嘆息道:“我知道,我們的做法的確讓人反感。而且加上前面幾次交手,你也不可能再相信我們。所以,我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畫骨道:“你剛才所看見的,就是我們曾經經歷過的一切。” 我眉頭一挑:“我想說什麼?” 畫骨道:“我想請你們先聽一個故事可以麼?” “我這個人很喜歡聽故事。講吧!”我不是故意託大,既然已經進了對方的地盤,如果人作坊想要對我們不利,我們只能見招拆招,剩下就是看看他們究竟想做什麼! 畫骨道:“我們四個原本都是歷史系的學生,跟同一個導師讀研,感情也非常好!後來,我們的導師意外死亡,我們在收拾他的遺物時,發現了一本筆記。那裡面記載了,明代廣西的一次農民起義。” 導師的筆記上記錄着:明朝洪武二十八年,廣西聚集數萬人起義,以更吾、蓮花、大藤等寨爲據點,向附近的都康、向武、上林等地發展。明徵南將軍楊文等駐師奉議州東南,與廣西都指揮使韓觀軍,共同鎮壓起義。起義軍及其家屬兩萬六千餘人全部被殺。 但是,起義軍的一支殘部卻退守到了山區深處,並且在這兒附近埋葬了一筆寶藏。我們幾個一時好奇,就相約來這裡尋寶。 畫骨說到這兒,忽然停了下來。臉上也露出一種難以遏制的恐懼: 我們按照筆記上地點下了山,沒想到,中途時我們的繩子斷了,我摔昏了過去,等我醒過來的時候,施州陽他們告訴胖子從十幾米高的地方掉了下來。他的腿摔斷了,吐出來的血裡還有碎肉。施州陽說胖子的內臟摔碎了,肯定活不了多久。結果,沒到晚上他就斷了氣。我眼看着他在我面嚥下了最 後一口氣。 剛到這裡,我們就死了一個人。我們害怕極了,再也不想什麼尋寶的事兒,可是繩子斷了回不去,我們只能另出路。 當晚,我們親手埋了胖子的屍體。他在胖子的墳前陪着整整一夜,直到困得不行才睡了過去。等我們一覺醒過來,胖子的屍體沒了,他的墳上破了一個足夠胖子進出的窟窿。 窟窿的邊緣上,還有一片被壓平了的土塊!我們睡覺的地方到處都是胖子的腳印。就像是胖子自己挖開墳爬了出來,繞着我們幾個走了好幾圈,還特意在我們身邊停了一會,才離開。 我親眼看見施州陽他們動手埋了胖子的屍體,蘇生,也就是人皮書生,還按老家的規矩,在胖子額頭上壓過錢,說是被錢壓着,不會詐屍。可是他真的走了,臨走時,還特意看過我們。 我們都被嚇壞了,可是再害怕,我們也得往出走哇!我們商量了好半天之後,才決定貼着山崖向前出發,希望能找到出路。不久之後,我們竟然看到了一座古代的村落。 那裡的人,全都穿着古裝,說的話,我們也聽不懂。我們好不容易跟村民說明白,我們是迷路了。誰曾想,我們竟然在村裡看見了死去的胖子。 胖子活了!我敢肯定那就是胖子,一個人長得再像,也不可能連胎記的位置都一模一樣。還有,胖子額頭上那塊傷疤,他自己說是小時候被開水燙的。這個胖子,額頭上也有一塊傷疤啊! 我們幾個拼命的想跑,可是不管怎麼跑,都會繞回村子裡。我們每次跑到村口,都能看見胖子,笑呵呵在村口那向我們招手,就像專門在等我們。 我們跑了整整一天,實在跑不動了。 施州陽最後說:不跑了,反正也跑不出去,是死是活幹脆進村子看看再說。 村裡人,把我們分開安排到了幾戶人家裡。 我一進那家大門,他們就把門給鎖上了,說什麼也不給我開門,還站在外面一個勁兒敲銅盆。說我是鬼,要把我困在屋子裡,把我埋了。 我嚇得一直哭,一直哭,直到哭累了,才睡着了。 沒過多久,我感覺到有人在推我,等我醒了,卻看見胖子在我邊上,他的臉白的嚇人,嘴脣也有點發青。說話的聲音就像是啞了嗓子。 他告訴我他還活着……,施州陽和蘇生已經死了,他說施州陽他們是鬼,還要帶我去看他們的屍首……, 我嚇壞了,只知道抱着腦袋尖叫,等我喊完之後,才發現自己一直都睡在牀上。外面也沒有人鎖門,剛才都是我做的夢。 可我不敢再睡了,抱着被子在牀上坐了一夜。好不容易,捱到天亮,才找到了施州陽和蘇生,他們的眼睛一樣熬的通紅,他們也夢見胖子來找自己。 本來我和蘇生都以爲自己是在做夢,可是,施州陽卻說,我們在落下山崖之後,都曾經昏迷了一會兒。那段時間,究竟發生了什麼,我們誰也不知道。 我和蘇生也害怕了,誰也不敢理 誰! 施州陽卻說,他去想辦法。他出去走了一天之後,回來告訴我們:讓我們,在午夜子時,各自向村子的一個方向出發,找到事先放在那裡的空棺材,在棺材裡躺一夜,誰第二天沒有回來,誰就是真的死了。” 葉木聽完之後,忍不住叫道:“這算什麼辦法?要是他們其中一個是鬼,還不得趁着活人躺進棺材的功夫,把人掐死啊?” 畫骨慘笑了一聲道:按照施州陽的說法,他的家鄉有傳說:“死人躺進棺材裡七天出不來”,他就想辦法找了四口空棺材,扔在村子外面。 現在想想,他當時的話漏洞百出,可是當時,我和蘇生卻相信了他。 當天晚上,我們真的按照約定各自走出了村子。 那天,我出村之後,怕的要死。實在不敢往棺材裡躺,就坐在棺材上等天亮。 後來,我眼前忽然出現了一個朦朦朧朧的黑影,長得像蛇,又像是人。他像是一個給抽了骨頭的人。全身軟綿綿的遊在地上。 他掐着我的脖子把我帶到了這裡,我也像你一樣從外面走進來,看見了那個對着鏡子梳妝的女人。可是我沒有你的身手,只能看着眼睜睜的看着她,一根一根抽掉了我的骨頭,把我骨頭埋進這座花園,在我頭骨裡種下花草。 我就像是一個花盆一樣被埋在土裡,每天看着那個女人給在我們的頭上澆水,在我的腦袋裡鬆土。 她手裡的小鏟子就像是刀子一樣,每在我腦袋裡挖一下,我都會疼得發瘋,可我的舌頭上纏着花根,想喊都喊不出來。只能拼命的哭,不停的哭。 胖子和施州陽也一樣,他們也被做成了花盆,就埋在我的邊上,胖子的腦袋甚至腫大了好幾圈,看上去白得沒有血色,卻還像是陶瓷一樣反着油光——那個女人管胖子叫白玉盆,還往他臉上刷東西。 我還能哭,可是胖子卻連哭都哭不出來。 就這樣過了好多天,那個女人把我們一個個全都挖了出來,並排擺在她眼前,她對我們說,她說自己是一個術士,負責看守這裡一座秘葬。 她在這裡守了幾百年,已經守得煩了。需要找人接替他的任務。 如果,我們成了她的弟子,替她繼續看守秘葬,她就給我們一個投胎轉世的機會,要是我們敢不同意,那隻能永遠被埋在這個花園裡。 我們不敢不同意!就這樣稀裡糊塗跟她學了法術。 她不僅交給我們法術,還叫我們怎麼利用對手的弱點殺人。她說,她在遇到我們之前,就跟我們做了一個小遊戲。 她故意摔死了胖子,然後利用各種身份,一步步騙着我們玩,最後玩夠了,才把我們帶到了這裡。 她說過,作爲術士一定要記住一點,法術不如心術,計謀不如權謀。權謀你們用不上,但是心術一定要出類拔萃,破壞了對手的心理防線,讓他認準了一條道兒,就算明明知道那是死路,他也會不斷的給自己找着理由,安慰着自己往上走。 ▂﹏▂﹏▂﹏▂﹏▂﹏▂﹏▂﹏▂ ##第二六三章 空子 畫骨忽然笑道:“她一直都沒把法術全部傳授給我們!可是心術上,我們四人合力卻更勝她一籌。我們隱忍十年終於把她幹掉了,燒得連灰都不剩。她雖然死了,我們也拿回了自己的屍骸,恢復了自由。但是我們卻只能這樣不人不鬼的活着。” 畫骨咬牙道:“我們恨術士,從心裡往外的恨術士。所以我們成了人作坊,專門殺人,也專門殺術士。那個女人臨死前告訴我們,鬼骨不滅,我們就永世不得超生。所以,這些年,我一直都在想辦法找鬼骨的傳人。” 我冷笑道:“所以,你找到我了?” 畫骨點了點頭:“有人告訴我,你就是鬼骨的傳人。所以,我們才跟着金小晨的線索,對你展開了追殺。可惜,我們終歸還不是你的對手,還被你扣下了兩個兄弟!” 我抱肩冷笑道:“所以呢?” 畫骨懊惱道:“你和那個夏小天在山洞裡的對話,我們全都聽見了。哼,鬼骨!鬼骨根本就不在你身上。大半的鬼骨還在被人鎮壓,你最多就是可以繼承鬼骨的人。我們上當了。” “什麼意思?”我隱隱覺得那裡不對。 畫骨道:“前一段時間,有人僱傭了我們殺你。並且點明瞭,要我們剔出你的鬼骨交給他,才算完成任務。我們當然毫不猶豫的答應了。” 我不聽完不由得皺起了眉頭:“那是什麼時候的事兒?僱傭你們的人又是誰?” “他在金小晨沒到國內之前就找到了我們,也是他故意提點了你有可能會出手保護金小晨。我們才佈置了針對你的計劃。至於僱主……我們沒見過他的真面目。” 畫骨平靜的道:“你應該知道殺手的規矩,如果僱主不說,我們不會強行確認對方的身份。” 我冷聲道:“所以呢?你把我給引到這兒來,就是爲了讓我知道,僱主怎麼狡猾,而你們怎麼無辜?” “當然不是!”畫骨深吸了一口氣道:“我們希望你能放了胖子和蘇生。我們發過誓同生共死,只要有一線希望,我們都會救他。” 畫骨正色道:“只要你同意放掉他們,我們不但會結束任務,還會做出你想不到的補償。” “哈哈……”我大笑道:“別逗了!你們是術士沒錯吧?術士一旦和僱主簽訂契約,就沒有挽回的餘地。你們敢違約就會把自己命搭上,你讓我相信,你們會放棄任務?” 畫骨並沒有因爲我的嘲笑生氣,反而異常平靜的道:“這個世界上,沒有那種法律完全沒有漏洞,除非是傳說中天條!當年,那個女人教我們法術的同時,也教過我們怎麼去鑽術道的空子。我既然會說這樣的話,自然有辦法解決眼前的難題。” 我表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已經震驚到了極點。 關於術道規則的事情,我也曾經問過師父。他也承認術道的規則不是沒有漏洞可鑽,但是,那必須用人命去試。稍有不慎,不但以身試法的人會死得悽慘無比,甚至還有可能 禍及子孫。 術道中人不到萬不得已,不會去嘗試怎麼破壞規則,就算他們真的試出來,也會當成不傳之秘留給後人。 一條規則上的漏洞,往往比一個寶藏,一本秘籍更能讓術道中人垂涎三尺,甚至不惜發動滅門之戰。 教出人作坊的究竟是什麼人? 畫骨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這種事情說出來,不見得有人會相信。但是,我可以負責的告訴你,她那些秘密,都是用你腳下的累累白骨,一條一字試出來的。” 葉木插嘴道:“你們有什麼招兒,先說出來聽聽?” “不行!在王魂沒有給我答覆之前,我們絕不會吐露規則的漏洞。”畫骨說的斬釘截鐵,而且也露出了,我們用強她就敢同歸於盡的架勢。 我揹着手在院子裡走了兩圈! 施州陽始終沒有出現,爲的就是防備我忽然翻臉殺了畫骨,如果我那麼做,施州陽肯定會對鬼手瘋狂報復,就算我最後能殺了他,鬼手也損失慘重。 起碼,像吳非這種戰力稍差的人必死無疑。老陳,王璞,甚至小貓兒這種心思單純的人,也絕逃不過對方的算計。 而且,從心裡說,我並不想跟施州陽這樣人爲敵。 我不怕齊墨,不怕智狐,是因爲齊家,尹家都有跡可循,也都有顧忌,我完全可以跟他們周旋。可是“人作坊”全都是無根無源的孤魂野鬼,施州陽萬一遠遁千里,我就算想找也找不到他。我能調動的資源再強,也沒有日日防賊的道理。 我轉頭看向了畫骨:“我怎麼相信你?” 畫骨飛快的道:“術士血契!血契造不了假!” 畫骨說話的時候,我一直在盯着對方的表情,甚至連她的心跳聲都沒有放過。她那種欣喜絕對不是裝出來的,而且她也明顯放鬆了戒備。 我親手畫了一張血契,跟她各自滴了一滴血之後。反手從身上摘下棺材,把胖子的骨骸給放了出來:“還有施州陽呢!” “我在這兒!”施州陽幾乎是無聲無息的出現在了,離我不遠的地方。 他一見我就比了一個空手的姿勢,表示自己沒有惡意。 我拿出一張血契揚了揚,他也沒有廢話,走過來在契約上滴上血。 我這才向葉木招了招手,後者把他們身上棺材放了下來。施州陽上去檢查了一下道:“幾位稍等我們片刻,一會兒等我們把事情處理完了,馬上回來!” 我比了一個請的手勢,施州陽和畫骨一人帶起一具屍體,飛快的隱沒小築當中,沒過多久了,人作坊的四個人,就一塊走了出來。 由施州陽帶着走到面前,一字排開,忽然單膝跪倒在地:“拜見主公!” “什麼?”我僅僅愣了一下,馬上擺出了戒備姿勢。 這種事情實在讓人匪夷所思。 可是,我馬上又愣住了,四個人竟然不約而同的拿出了一張符籙大小的黃絹,從自己眉 心,胸口,掌心各自逼出一顆晶瑩剔透的血珠,鄭重落在黃絹上,高舉過頂送到我眼前: 他們所做的一切,完全是術士認主過程。 那三滴血,就是他們的本命精血,只要我拿着血液畫出一張契約符,他們也就真成了我的奴隸了。 可是,直到現在我還是有些不太相信,下意識的看了看,吳子奕想讓他幫我拿個主意。後者,不動聲色的點了點頭。 我乾脆接過黃絹直接畫了四道符咒,託在手裡。 “人作坊,施州陽,蘇生,顧欣,程子信,自願奉王魂爲主!若有異心天誅地滅,此誓天地爲鑑,神魔共監!” 四個人話一說完,我手中靈符同時無火自燃,金黃色火苗從我宛如靈蛇般的從我手中竄了出去,直接轟在了四個人肩頭。 四個人幾乎一齊晃動了一下身子,馬上就有規規矩矩的跪在了原地,等我再看的時候,他們肩膀上已經留下了一個符籙烙印。 這就代表我已經成了他們的主人,我活,他們會誓死追隨。我死,他們也會自盡殉主。 到了現在,我已經不懷疑其中有假了,只是沒弄明白他們爲什麼要這樣做。 畫骨解釋道:“說實話,我們也不想認你爲主,畢竟這樣做,我們會失去自由。而且生殺予奪全在你的手裡。但是,這裡唯一能鑽術道漏洞的辦法。” “契約不能反悔是鐵律,殺手不能弒主也是鐵律。當兩項規則發生碰撞的時候,鬼神會按照古代道德標準去衡量,選擇。” 畫骨繼續解釋道:“所謂,忠義難以兩全。但是,忠還是排在義的前面,所以,我們先對主公盡忠,後對僱主盡義。在古禮當中無可厚非的事情,鬼神也就不會來找我的麻煩!” 我恍然大悟道:“原來是這樣!” 古代的道德標準,不論什時候忠字都排在最前面,不要說“義”,就算是“孝”也要稍微往後靠。就拿古代官員遭父母喪,應棄官家居守制的“丁憂”來說,也一樣可以遭遇“奪情起復”,意思是爲國家奪去了孝親之情,可不必去職,以素服辦公,不參加吉禮。奪情的事情原本少見,但是一旦奪情,絕對沒有人可以在孝字上給官員做文章,因爲忠君兩個字擺在那裡。 這個空子的確鑽得讓人乾瞪眼。 雖然,我不太喜歡人作坊,但是,他們對朋友的義氣的確讓我佩服。施州陽和畫骨,等於拿自己的後半生換回來了那兩人的性命。 難怪他們寧可先跟我簽訂血契,也不願意事先讓我知道他們怎麼鑽術道空子。看來,這之前他們還是不相信我! 我簡單安慰了四個人幾句之後道:“交給你們法術的是什麼?人” 施州陽搖頭道:“不知道,她從來都沒有吐露,而且也不准我們叫他師父。我們只知道她交給我們法術的目的,就是爲了讓我們看住一處秘葬。至於,鬼骨秘葬在哪兒,或者裡面有什麼,她到死也沒說出來!” ▂﹏▂﹏▂﹏▂﹏▂﹏▂﹏▂﹏▂ ##第二*章 那是蓮蛇 我不由得一皺眉頭:“你們沒問過她鬼骨的事情?” “沒有!而且也不敢多問。”施州陽道:“我們聯手把她重創之後,甚至沒敢跟她說話,就把她燒得灰飛煙滅了。我們實在不跟她跟她多說什麼,我怕她一開口,我們就沒有機會殺她了。她實在太可怕了!” 我點了點頭,把我換成他們,也一樣會做出同樣的選擇。面對一個善於玩弄人心的對手,最好的辦法就是在她說話之前,讓她永遠開不了口。 否則,她最後的一句話,很有可能會變成對手一輩子都揮之不去魔咒夢魘。 敲定了人作坊的四個人之後,我再度沉默了下來。 一場本來還算明朗的任務,現在怎麼會變得越來越複雜,蓮花想讓鬼骨重見天日,我到是可以理解。 可是,齊家和尹家究竟扮演了什麼角色,難道,真像我猜測的一樣他們也是蓮花?這種可能性,不是沒有,但是也不會太大。 僱傭人作坊殺我的人又是誰? 是蓮花?應該有這種可能。 但是,術道上還有一支不斷給我造勢,意圖捧殺我的暗流,這次僱傭是不是出自他們的手筆? 不過,有一件事情,我可以肯定,那就是我不去絕魂嶺找鬼骨,那麼我的麻煩會無休無止,不要說,蓮花會陰魂不散的纏着我,還會給那股暗中的力量造成可乘之機。 我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道:“準備一下,我們進絕魂嶺!” 人作坊,彼此對視了一眼,施州陽才說道:“我去準備一下。” 葉木微微一愣:“你想怎麼破地名?” “先拿個桃木印章吧!”我找了一個印章給自己刻了個化名。 等我走出小築之後,才發現真正畫嶺描峰核心,其實是在這間房子裡。從外面看,這裡就是一座懸崖,但是隻要有人敢面對懸崖往前邁上一步,馬上就會進入建築的範圍。 說白了,這裡原先的主人,就是利用了人不敢往懸崖邊邊溜的心理,才在這裡弄出來這麼一個東西。爲了保險起見,她甚至還懸崖邊上暗藏了驚魂咒,讓人稍稍接近就會產生高空欲墜的恐懼,在設計上卻是獨具匠心。 難怪,施州陽他們敢在齊墨的眼皮底下“請我”! 既然蓮花不知道我已經收復了人作坊的,我乾脆就讓他們藏在暗處,作爲暗子行動。 等我們從山上繞下去不久,就進入一片的森林蔽天的山地當中。四周到處繚繞霧氣凝成視線無法穿越的屏障。眼前三五尺距離上還是白濛濛的煙霧,再往遠處看就變成了黑沉沉的顏色,霧氣會這種黑白交替的顏色,完全是霧氣淤積太厚原因,在這種地方,就算我們想走點都不行。只能慢慢的往前趟。 再看我們腳下,不是叢生的荊棘,就是近尺厚的落葉,開始時,我每走一步都能聞到濃烈腐臭,就像是我們腳下的落葉裡藏着什麼東西腐爛的屍體,稍稍一碰就能把被樹葉浮土 掩蓋氣味翻出來。時間一久,就連那股子腐味都聞不到了。 視覺,嗅覺,聽覺幾乎全被縈繞在山間霧氣給屏蔽掉了不說。最糟糕的是,我們好像一直在走下坡路,根本不像是往山嶺上去。 我邊走邊給施州陽傳音:“你們從哪兒找到的那個老山根,這附近根本不像是住人的地方。” 施州陽也疑惑道:“我明明記得這附近有個村子啊!我就是在村裡找到那人,我進村的時候,還特意探查過,那個村子沒有什麼問題。難道我們也走岔路了?” 我正聽他說着話,腳下忽然“噗通”一聲,把一隻腳踏進了水裡。我眼前緊跟着出現了一片漂浮着雜草的水潭。 從我落進水裡,腿上就傳來一陣火燒似的灼痛,我立刻伸手擋住身後的葉木和吳子奕:“別往前走,水裡有毒!” 雖然我馬上步退了回來,但是我的腿從膝蓋以下已經腫大了三倍,腿上皮膚像是裝了墨水的氣球,腫得透亮兒。 吳子奕伸手要給我拿解毒藥,我抓起匕首直接往自己腿上劃了一刀,帶着臭氣的黑血立刻從傷口上流了出來:“沒事兒,我的黃泉真氣可以去毒,讓血流一會兒就沒事兒了。” 我眼前這片水塘被霧氣給掩去了一半,露在迷霧外面的水面大概也有百十平米左右,塘水像是染了墨汁,不僅粘稠漆黑的看不出深淺,而且上面還漂浮一層像是水草似的東西,看上去就讓人輕易不敢接近。 我正想找塊石頭試試水深,卻看見水塘中遠遠飄來了一具浮屍。 那就屍首身上穿着一套青灰色的道袍,從道袍的正反上來看,屍首是仰面朝天的伏在水中,它四肢沒動,浮進的速度卻像是在划水而行。 隨着屍體越來越近,我也看清了他的面孔——項洛陽! 我僅僅一愣的功夫,我的眼睛不知道怎麼忽然對上了那具屍體充血的瞳孔,我只覺眼前的景物變成了紅彤彤的一片。 那屍首清瘦蒼白的面孔上露出了詭異的微笑。我竟也不覺中隨之一笑,同樣陰森詭異的笑容出現在了我們兩個人的臉上。 “兄弟——”一直看着我的葉木,反手一巴掌抽在了我臉上之後,我才回過神來。 “屍首呢?”我清醒過來之後,眼前那具屍體已經不知道飄到哪裡去了。 “什麼屍首?我光看見你笑了!” 葉木的話沒說完,他身後泥水裡就忽然冒出來一顆白花花腦袋,那人的面孔還是項洛陽,可是他脖子下面卻連着一條三四長的白花蛇身。 蛇頭像是鉤子一樣倒懸在葉木身後,迅雷不及掩耳的咬向了葉木肩頭。 我一指點向怪蛇頭頂的時候,葉木也猛地一掌拍向了自己腿邊的刀鞘。 我打出去那一指剛剛點偏了蛇頭,葉木的刀也貼在他身側倒飛了起來,刀柄正好敲在怪蛇的下巴上。 蛇身頓時被打得往後一仰,葉木接住了天上落下來的砍山刀,回身一 刀豎直向下的劈向了蛇頭。刀尖擦在怪蛇的鱗甲上一劃到底時,竟然迸出了火星。 還沒等我們兩個看清自己的戰果,怪蛇已經在後仰之間,飛速潛進了水裡。 “用雷符!”我怒吼當中和葉木同時揚起一把靈符打向了水塘,十五道天雷幾乎連成了一線,接連劈入水中,天雷連擊地動山搖,水潭的被炸得水柱衝宵,潭底在一瞬之間露於眼下。 沒等我們完全看清水下情景,飛捲入空的水柱已經轟然崩散,一條蛇影被甩出幾米落入樹林裡,卻找不到蛇影了。 吳坨坨踩着落葉往前跑了兩步,對着一個參天古樹一陣狂吠。樹梢忽然翹起來一道蛇影,幾米長的蛇身就盤在樹枝上對着我們不斷吐着信子。 它頂在脖子上的那顆人頭已經被炸掉了半邊,白花花的腦漿從缺了一角的腦袋上順着臉滴落,到了這個時候,我已經分不清他究竟是不是項洛陽了:“子奕,打他下來!” 吳子奕從腿上抽出一柄單髮長槍,往裡面壓了一顆刻着符文的火龍彈。用左臂慶祝槍身扣動了扳機。洶洶火龍從槍管上激射而出,如離弦箭矢直射十米,電光火石之間,妖蛇消散無蹤,火龍連穿七株巨樹才停了下來。 頃刻,被火龍彈穿透的樹木,從裡向外的爆炸開來,帶着火光的斷木暴散數米,一片密林也緊跟着化成了火海。 我的第一個反應就是:“這片林子裡面有陰氣!” 沒被陰氣侵襲的樹木,絕對不會被火龍彈引爆,看來想要繼續追擊怪蛇已經沒有可能了。 我還在考慮着是不是該想辦法繼續前進,一陣彭湃濤聲忽然由遠及近,就好像就我江河忽然在我身邊漲潮一樣。等我轉頭看時,我身邊的潭水正在一浪推着一浪的順時針的方向滾滾流動。 塘水的波浪每推動一次,水面就變得澄清一份,大概過了一刻鐘之後,潭水已經變得清澈見底,甚至還能看見幾寸長的小魚在水底來回遊動。 葉木吸了吸鼻子:“什麼東西這麼香?那邊有荷花!” 我順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過去,果然看見一大片浮在水霧中的白蓮。其中一朵白中帶粉色的蓮花,如同鶴立雞羣一樣矗立在羣蓮之中,高貴,清淡極爲引人注目。 我看見白蓮一刻,竟然不自覺的生出一種想要走過去,把它摘下來據爲己有,甚至視爲禁臠的想法。我好不容易強行移開了自己的目光,才發現葉木已經走進了水裡,塘水都已經沒過他的腰了。 “給我回來!”我抓着葉木肩膀不由分說的把他從水裡拽了出來:“子奕,斷後往回撤!一會不管我們眼前出現什麼東西,一律開槍不許猶豫!” 我和吳子奕交替掩護着葉木,好不容易退回到了山上,才稍稍鬆了口氣。 葉木使勁晃了晃腦袋:“兄弟,我剛才怎麼了?怎麼一門心思的就想去摘那朵花!” “那不是花!那是蓮蛇!”我臉色稍微有些發白。 ▂﹏▂﹏▂﹏▂﹏▂﹏▂﹏▂﹏▂ ##第二六五章 天殛陣 蓮蛇是一種傳說中妖蛇。具體有多大,一直衆說紛紜,有人說它只有水蟒大小,有人說它能一口吞牛。但是有一點卻是相同。那就是蓮蛇長着一條像是蓮花一樣分瓣舌頭。遇上蓮蛇的人都會先看見一朵美到動人心魄的蓮花,其實那是蓮蛇從水裡吐出來的舌頭,等人伸手去摘的時候,馬上就會看見一顆獠牙畢露的巨蛇,不要說是那些喜歡遊山玩水的墨客,就算一般的術士,莫名其妙葬身蛇吻的人也不在少數。 可是,這種傳說中毒物,早就已經滅絕,怎麼會出現在絕魂嶺上? 而且,那座水塘明顯會轉,就像一個大號的鴛鴦鍋,只要換個方向就能把黑白兩種水流對調,那絕對是有人故意設下的陣法。 我們幾個退到上山沒有多久,施州陽他們四個就趕了過來。 我這時才看見,他們把施州陽背在了身上,看樣子書生好像是受創不輕。 “怎麼回事兒?”我順手把人給接了過來。 畫骨焦急道:“不知道,應該是中毒了。” 我翻開施州陽眼皮看了看,施州陽的瞳孔已經散開了不少,眼底還充斥着暗黃色的斑點。嘴裡的呼氣還帶着一股淡淡花香,看上去應該是中毒的症狀。 我把施州陽放到地上,用黃泉真氣把他體內毒素逼出來之後,他才慢慢睜開了眼睛。我把他身子擺正問道:“你怎麼弄的?” 施州陽道:“你給我傳訊之後,我讓他們幾個散開,去附近探路,我自己繞了個圈,跟着你的方向往前走。沒走多遠就看見了一座水潭。” “那個水潭清得能看見底兒,可我怎麼都覺得裡面有股殺氣。我怕水潭子有蹊蹺,正想給你傳訊……” “我的傳訊符還沒拿出來,就覺得兩隻腳發麻,低頭一看,有一蓬水草的根莖,纏在了我的腳上,正順着我的腿往上爬!我想把它掙開,沒想到,那東西一下把我捆了個結實。” “草藤子前面像是一條蛇似得,一下豎到了我眼前。我眼看之後草藤上面綻開了一朵蓮花,那花心就是張女人的臉,她張嘴往我臉上噴了一股煙,我聞到一股香味之後,就昏過去了。” 我聽完之後問道:“那個女人長得什麼樣兒?我是說,有沒有什麼特徵?” 施州陽想了想道:“很漂亮,應該是說長得有些妖!那眼睛裡都帶着水,看着像是媚到了骨子裡,其他的沒什麼。” 我追問道:“她臉上沒有蛇鱗?或者是花綠什麼的?” 施州陽想了想才肯定的道:“沒有,絕對沒有!” 我忽然臉色一沉:“你到底把項洛陽怎麼了?他現在在什麼地方?” 施州陽愣住了:“我只是把他困住了而已,就在左邊那座山的山洞裡。” 我緊盯着施州陽道:“你帶我去看看!” 施州陽二話沒說,把我帶到了一座山洞附近,指了指洞口:“我就把他困在裡面!” 我洞口走進去之後,立刻看見一座像是 大廳似的空間,我的第一個反應就是這種直來直去的山洞的根本困不住人。等我回頭看的時候,人作坊的四個人,卻一個個都面無表情的站在了洞口。 “你們幾個怎麼回事兒?”葉木一步跨到施州陽面前,伸手想要去揪他的領子。 施州陽臉上露出一絲古怪的笑容:“這是葬魂窟!” “不好,快走!”我話音沒落,山洞深處就傳來了一聲巨響,十幾道火光幾乎不分先後的在四面八方爆炸開來,帶着呼嘯的碎石一瞬間蓋向我們了頭頂。 “走!”我立刻抽身推向了洞外,站在門口人作坊卻先我們一步並着排的退了出去,那四個人速度雖然不慢,但是沒有一個人使用輕功,都是把腳點在地上碎步飛速退後,自然而然的在地上留下了一排腳印。 我明明知道,他們這麼做肯定別有用心,可是,整個山洞都在坍塌,向上起躍的距離不夠,我就做不到腳不沾地的御風飛行。至於,凌空虛度,那根本不是我這個層次的武者能夠想象的事情。就算明知道有詐,我也只能睜着眼睛像他們的腳印上踩。 就在我踩上那些腳印的時候,我明顯感到一股像是針扎似得烙上了我的腳心,我雖然來不及看腳上的傷勢,但是我敢斷定,他們肯定是在我腳上打上了什麼記號。 “拿下他們!”我怒喝之間跟葉木齊頭並進衝向了洞口,那四個人卻在逃離山洞一剎那,同時起躍往山洞上方躍了上去。身形稍矮的人肉饕餮好像還在起跳的時候,伸手去抓了什麼東西——他們應該早就想好了退路。 等我和葉木衝到洞口時,我立刻一個轉身背對洞口倒着跳了出去,葉木卻緊緊貼着我肩膀連跑了幾步,跟我一齊落向洞外。 我們這樣做無非是爲了防止人作坊埋伏在山洞上面出手暗算,可是等我站穩時,山洞上方除了四根被割斷了的繩子,什麼都沒留下。 “他們的後手是什麼!”我腦子裡剛轉了一下,卻就得胸口一陣氣悶,那種感覺就像是山洞外面的氣壓在短短的兩三分鐘裡一下子降低了好些。 這個時候,整個山林都被籠罩在一種暴風雨即將到來之前的氣氛當中,憑空的給人一種像要窒息的感覺。 等我下意識的擡頭看時,天空上忽然風起東北,雲涌西南,向我們這邊飛速緊接的雲層中紫電炸鳴,雷雲當中隱隱約約可見萬馬千軍疊沓而來。旌旗揮展,閃電耀目。馬蹄落處,雷鳴陣耳。感覺上就像是雷部諸神忽然降臨人世。 “不好!天殛大陣!我們在陣心裡!” 天殛陣是術士模仿天劫創造出來的陣法,陣法啓動就會模擬出雷部諸神的影響先聲奪人,對震懾妖鬼尤其有效。但是天殛陣卻有卻有一個最大的弱點,就是雷霆只能控制在一定範圍之內。遇上擅長逃跑的術士,一點作用都不會起。 偏偏就在這個時候,我的腳掌忽然一麻,腳步也緊跟着慢了下來。葉木、吳子奕乾脆單膝跪在了地上。人作坊留下的腳印,肯定含着麻 藥一類的東西。 僅僅是在我扭頭的這一會兒功夫,兩道天雷像是猙獰咆哮的火龍同時從山巒兩側圍繞了過來,爭舞狂嘯着將方圓數百米團團包圍,卻留下了一個剛巧夠一人通過的缺口。 “陣法快成了!”我不用去問也知道,那是佈陣的人故意留下的破綻。考的就是,我會不會放下葉木和吳子奕獨自逃生。 “去你媽的!”我回手點住了吳子奕和葉木的穴道,自己繞着兩個人風馳電掣般的跑了起來。我每落一步,山底上都會被踏出一個深達寸許的腳印。僅僅片刻之後,地面上就被我踩出了一個太極圖。 我分別把葉木和吳子奕挪到了陰陽魚的兩個圓點上,自己卻跑到太極圖中間坐了下來。雙手擎天似的舉掌迎向了半空。 片刻之後,兩股雷電已經順着山峰的斜度直落雲霄,瞬間遮掩了星月之輝,在高空中上凝聚成虎爪的形狀,對準我們三人頭頂猛拍了下來。 “御——” 我怒吼聲中,太極圖上迸發的金芒沖霄直上,在距離我們三個人頭頂五六米的地方,結成了半圓形的金光法陣,像是頑石迎浪似的擋向了天雷。 下一秒鐘,雷擊山峰似的巨響已經開始在天地之間霍然狂嘯,無盡聲浪連綿不絕的向山地四周轟鳴捲動。如同暴雪狂舞似的湛藍色雷光以法陣爲點鋪排百米,放眼看去到處都是遊動的雷光電影。 我甚至覺得自己像是被沉入了雷池,周圍除了在向法陣狂衝怒擊的無盡雷電,就是紛紜舞動的火花電光,哪還有其他東西? “風聲!” 我猛聽見一陣狂風在自己四周驟然捲動,再擡眼看時,法陣四周的雷光已經被咆哮雲霄的颶風抽上了半空。他的目光隨着雷光移動之間,卻見滾滾天雷被旋動的颶風捻成了倒懸的圓錐,尖銳如刀的錐尖剛好懸在了半圓形的太極法陣正中心。 片刻之後,巨大的圓錐在風力的作用下,帶着刺耳的尖嘯聲,高度旋轉着向太極法陣刺了下來。那樣子,就像是有人用一隻電鑽,鑽向了被固定在地面上的核桃。 成行的冷汗像是流水一樣從我的腦門上下來,豆大的汗珠順着我的眼皮滴落在臉上,我的眼睛卻一眨都不敢去眨。 我只要挪開半步,吳子奕和葉木就會暴露在雷電之下粉身碎骨。不動,就只能獨自迎上天殛陣最強的一擊。 “來呀!管你什麼鬼怪神仙!今天就讓看看棺材門術士的風采!”我長身而起,目視驚心動魄雷光縱聲長笑。笑得酣暢淋漓,那一刻我甚至覺得自己笑聲如同狂擂的戰鼓,助我豪情沖霄。 “轟——” 雷光,法陣就在我的笑聲當中相撞一處,無盡雷電如同豎直擊中頑石水珠,帶着隆隆巨響化成薄薄一層透明的扇面向法陣激流不止。 我只覺得像是有無數座山嶽向自己壓落了下來。我的意志雖然沒被沖垮,可我腳下的地面,頭頂的法陣,苦苦支撐的身軀,都在隨着時間推移逐漸崩潰。 ▂﹏▂﹏▂﹏▂﹏▂﹏▂﹏▂﹏▂ ##第二六六章 不是他們 十秒之後……,我腳下的山石,忽然崩開了手指寬的裂痕,蛛網似的裂縫順着我腳掌四周崩潰數米之後,才延緩衝進的勢頭,開始緩緩向遠處蔓延。 三十秒……,太極法陣在強壓之下,絢爛耀眼的金芒開始逐漸黯然失色,成寸成尺向地面上飛快收攏。就像是一個快要被壓爆了的氣球,隨時隨地都可能炸成碎片。 一分鐘……,僅僅一分鐘,溫熱的鮮血已經從我的口鼻中噴射而出,我的膝蓋也開始慢慢彎向了地面……, 我終於支撐不住,砰然跪倒在了地上,我好像聽見有石頭崩碎的聲音從我膝蓋前面驟然而起,兩道血箭跟着從我鼻子當中噴射而出。 我意志開始漸漸模糊,那一刻,一雙攜手而行身影卻在眼前變得越發清晰。那個男人是我,那個女孩…… “該上路了!我真是個白癡!還有好多話沒說呢!從攀夢峰出來,我就該說的……”我苦笑之間轟然倒地。 在我失去意識之前好像聽見有人在仰天怒吼,喊得好像是:“救人!” 後來,我才知道,就在我昏厥的當口,齊墨和夏小天一齊衝進了進來。 他們兩個人沒等撐起另外的防禦法陣,滾滾雷電就已經再次開始瘋狂轟擊山頂。 山洞四周雷落如雨,飛土如雲,磨盤大巨石翻滾入空數,數丈深的大坑比比皆是。兩人被圍在土浪石牆當中,只覺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每有雷電炸開了沖天而起土石,他們眼前才有一片白芒閃過。 “拼了!我引山鬼過來抵擋一陣。你趕緊想辦法御蠱抗住雷電!”齊墨割破手腕,血引羣妖,方圓百里之內的山精,木客,魑魅,魍魎,乃至幽魂,厲鬼自地心向雷電的中心的撲來。不知生死的妖靈,紛紛向在齊墨腳下飛出,迎雷而上。 “轟!轟!”巨響如同節日中的爆竹連成一片,自四面八方傳來,不絕於耳。雪片般屍體,撲天而下。尖銳嘶叫的魂魄,在雷鳴電閃之中飄散無蹤。 夏小天馭使的蠱蟲來得雖慢,卻數量極多。趁着妖靈迎雷之即,在兩人頭上,結成一片厚達三尺,方圓十丈的防護層。蟲豸振翼之聲,如同松濤聲傳百里。 捨命護主的蠱蟲,振翼之聲如同勇士高歌,悲壯雄渾。“轟!轟!轟!”三聲巨震地動山搖,蟲陣被毀,層層塵囂,如雪飄落,將二人蓋得周身灰白。狂落的雷雨也爲止一歇! 夏小天仰頭看去,只見一道天雷在空中久久盤旋始終未落!“這雷電什麼不落下來?” 齊墨笑道:“這應該是最後一道天雷,只要把它擋下來,陣法就算破了!” “戰天符!”齊墨從袖子裡取出來一道畫着刀刃的靈符往空中打了出去。吼聲,雷聲同時在空中炸響。如刀黑芒怒劈雷電,“嚓!”的一聲,血紅的雷電,自中間被黑芒一分爲二,向兩邊霹靂。轟然巨響之中,兩道電龍貼地竄出半里,才消失無蹤。 齊墨擦了一下冷汗把我扶起來,往我嘴裡塞了一顆藥丸:“人這一輩子是不是得當幾次白癡!反正,我覺着今天夠白癡的。” 齊墨給我餵過傷藥之後,一刻都沒停留,甚至連招呼都沒打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在地上坐了好半天,從身上摸出一個符籙撕成了兩半。沒過多一會兒,人作坊的四個人就一塊趕了過來。 葉木一見對方眼珠子立刻紅了,二話沒說就拔出刀來,直奔着施州陽砍了過去,吳子奕也跟着雙槍齊出,指向畫骨。 “住手——”我這一聲剛剛喊完,葉木那一刀已經順着施州陽腦門劃了下去,雖然沒重傷對方,但是猛烈至極刀氣也在施州陽腦門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施州陽連退三步才停了下來,蘇生和胖子也一左一右擋在他面前,冷眼看着我道:“你們什麼意思!” 葉木暴怒道:“你們他麼的,在這裡設陷阱坑我們,還有臉問我什麼意思?” 施州陽往左右看了看,臉色頓時變了,張嘴想要說什麼,最後卻像是聽天由命似的閉上眼睛,仰頭站到了一邊。 我攔住了葉木:“不用爲難他們!陷阱不是他們做的!” 施州陽鬆了一口氣,葉木卻叫道:“兄弟,你傻了?不是他們還能是誰?再說了,他們自己都說了,術士的規則有控制可鑽,別以爲他們認你爲主,就不敢殺你!”。 “有些規則是沒有空隙的!主僕契約就是其中之一。”我解釋道:“剛才引我們進洞的四個人,手法並不怎麼高明。如果,他們多埋點炸藥,不用外面天殛陣,也一樣能要了我們的命。對方的目標不是我們,是他們四個!” 我沉聲道:“我從洞裡往外衝的時候,就在懷疑他們不是的本人。當時他們倒退的步法,雖然很快但是顯得十分僵硬,尤其是胖子,他的武功走的是大開大磕的路子,讓他跑碎步可以,但是絕對不會把頻率把握的得如此精確,除非,他們事先就演練過!但是他們恰恰沒有這個時間!” 我指了指施州陽:“這個傢伙爲人處世足夠深沉,這種人在陰謀得逞之前是不會笑的。因爲他很清楚,在對手沒嚥氣之前,任何一個細微的動作都能引起對方的警覺。” Wшw◆тt kān◆C〇 “最重要的是,他們跟我建立主僕契約並沒有任何鬆動。如果我當時也認爲他們背主,只要稍用手段就能讓他們魂飛魄散。對手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葉木懵了:“不是他們還能有誰?不能是齊墨吧?” “你說呢?”我冷聲道:“蓮花和秘衛之間因爲陸無魂夫婦的死,結下了血仇。你覺得他們不會設法報復?” 我指着四周廢墟:“天殛陣是一種模仿天劫的陣法。越往後雷電就越發猛烈。我的陰陽御天陣都沒接住的雷電,被一羣孤魂野鬼和幾隻蠱蟲攔下來了?這可能麼?” 吳子奕點頭道:“鬼魂也好,蠱蟲也罷,都是陰 氣十足。最害怕的就是雷電,用他們去阻擋天雷,就跟用紙蓋火沒有什麼區別!” 葉木氣得七竅生煙:“我說齊墨怎麼忽然跑了,原來是怕你找他麻煩!那個老施,剛才那一下算兄弟失手了,你別往心裡去,改天我請你喝酒!” 施州陽跟葉木客氣了兩句,才說道:“我們進入迷霧的範圍之後,就失去了方向。轉了很長一段時間才繞進了一個村子裡,不過,那個村子也跟八卦陣一樣,不管怎麼走,都是在村子中心晃悠。直到看見這邊有雷電,我們才按照雷點的方向一路走了出來。” 我不由得問道:“村子裡面有人麼?” “沒有!”施州陽道:“那座村子荒廢好久了。裡面一個人影都看不見。最奇怪的是,那裡看不見鬼魂。” 一般來說隱含陣法村子都能把鬼魂困住,想讓鬼魂從村裡出去,要麼是在人臨死前直接擡到村子外面的荒地上等死,要麼就是找術士引魂。 但是,這種用住宅佈陣的辦法非常少見,一旦出現就標誌着村落附近有需要鎮壓的東西。 我皺了皺眉頭道:“你們還看見什麼了?” 胖子想了想道:“村子中間有一個空地,出村之後往左邊看,好像有一座山包子,上面的石頭全都是紅的……,好像是,我沒看太輕,其餘的就沒有了。” “山包?紅石頭!”我皺了皺眉頭道:“這裡究竟是不是你們困住項洛陽的地方。” 畫骨搖了搖頭:“不是,我們把他引到了傳說中的九曲迷魂窟,那個山洞不但千迴百轉,而且有我們佈置的陣法。他想走出來肯定得花一番功夫。” “看來項洛陽是陷在對方手裡了。”我點上一支菸狠狠抽了兩口:“對方用項洛陽的衣服刺激我,一個是爲了把我給引到這兒來。另一方面也是警告我,項洛陽在他手裡。讓我們投鼠忌器。就算我們逃出了天殛陣,也不得不在往絕魂嶺裡去走一圈!” “這很像齊家人的作風!”吳子奕補充了一句道:“要不,我們直接找齊墨要人吧!” “齊墨不會承認,我們也找不到他!齊家人不到最後,不會現身。除非我真的拿到鬼骨,要不然,永遠別想找到齊墨!” 我看向山下:“怎麼能進去看看呢!” 吳子奕猶豫了片刻道:“要不放坨坨進去吧!” “你捨得?”我也知道,把當初我用在小美身上的辦法,用在坨坨身上,操縱它進去絕魂嶺的範圍是最好的辦法。 可是,坨坨畢竟不是我的,而且此行兇險萬分,萬一操作不當,坨坨可能就出不來了。 吳子奕咬着牙點了點頭。 我才帶着坨坨走到了原來下山的地上,在它身上畫了一個符文。吳子奕抱着坨坨說了好一會兒話,才在它屁股上拍了兩下,坨坨一路小跑着去了到了山下,一直走到水潭附近,我才指揮着坨坨往左跑了過去。 ▂﹏▂﹏▂﹏▂﹏▂﹏▂﹏▂﹏▂ ##第二六七章 不周 坨坨在迷霧中跑了好一會兒,果然看見一座村子,村子裡房屋已經塌了大半,蒿草甚至牆後面長了出來,整個村子都顯得死氣沉沉,唯獨村裡的路還保持着完整,就好像是特意留給人走的一樣。 這座村子確實能讓人迷失方向,坨坨的不知不覺就轉向了村子中間像是打穀場似的空地。 我讓坨坨慢慢往空地中間走,誰曾想,坨坨走出一段距離之後,忽然反射性的跳了起來,連着往後退了好幾步。 村子中間地面卻從坨坨剛才落爪的地方開始,成片的塌了下去,轉瞬見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天坑。我透過坨坨的目光側着腦袋往裡看了一眼,被浮土覆蓋坑底到處都是高高低低的土堆,看上去就像是有人在成片的屍體上撒了一層薄薄的浮土,雖然掩蓋了屍骸的面孔,卻沒能藏住他們的形體。 坨坨在坑邊上趴了好半天,都沒發現裡面有什麼動靜,我才指揮着坨坨慢慢往後退。 這一回,我不再讓坨坨去看地面,而是把目光投向了遠處山峰,一直盯着山走,不管地上究竟是什麼,一律一腳踩上去,真像施州陽所說的那樣走出了村落, 只不過坨坨出來之後,看見的既不是原先出現過蓮蛇水塘,也不是胖子所說的紅石頭山,而是一片用精鋼長劍,連成的劍林。 大概上千把的長劍,在村子附近的空地上圍城了一圈。每把劍的劍柄上都繫着一條長約一尺寬有三寸左右的的黃稠子,隨風飄蕩的黃稠上隱隱約約能看見的密密麻麻的硃砂符文。看上去就像是有人故意佈下的陣法。 我正想讓坨坨往前看看,它腳下的地面卻忽然發出一陣劇烈的震顫,就像是有人在地底下放炮打洞,而且爆炸聲最爲密集的地方就在坨坨腳底,他腳下的地面甚至頃刻之間往下沉陷了幾寸。 沒等我反應過來,就猛地看見一羣人劍林中間跑了出來,爲首的那人竟然是曾經跟我一起血戰獵王莊白鯉。 白鯉看見坨坨時,不由得也是愣了一下。 我故意讓坨坨偏了偏腦袋,與白鯉的目光對視在了一起。他馬上從坨坨眼睛裡看見我的影子。知道我在操縱着坨坨探路才鬆了一口氣。 “快往出跑!王魂,到水池那邊接我!”白鯉一直衝到坨坨身邊,在它身上使勁拍了一下,帶着它玩了命的往水塘方向撒腿狂奔。 我趕緊收了法訣,從山頂上衝了下去,直奔着蓮蛇出沒的水塘跑了過去。 等我衝到水塘邊上時,剛好看見白鯉和坨坨站在了對面,沒等我招呼白鯉,水塘裡就爆出了一聲如同海嘯般的巨響,塘水驀然翻起了滔天巨浪,在我的視線裡過丈高的浪頭,竟然如同巍峨山嶽,不僅高不可攀,甚至帶着一種難以形容的壓迫感,幾乎讓人提不起衝向浪尖的勇氣。 “接應我!” 我聽見白鯉喊了一聲之後,隔着翻起來浪花看見白鯉抓着坨坨把它往天上甩了過去,等坨坨身形離地,白鯉的雙掌再次託向了坨坨腳底,猛力推送之間將它擡上了半空。 好在阻擋吳坨坨的巨浪 還是清水般的顏色,只有威勢沒有劇毒,否則白鯉這一下就等於在讓坨坨送死。 吳坨坨凌空翻轉的剎那之間已經越過了巨浪頂端,向對岸落了過來,我馬上甩出拘魂索隔空纏住了坨坨,把它給拉了到了岸上。 坨坨剛剛站穩,水塘裡衝起來的浪花已經換成了漆黑的顏色。 此時,白鯉也跟着縱身而起,在空中連踏數步,幾乎與節節攀升的黑浪平齊着衝向半空。就在白鯉後力不續的一瞬間,葉木拋出的鐵索已經穿過浪尖逼向白鯉身前。 身在半空的白鯉,眼看着一條鐵索破浪而來,剛要伸手去抓,卻見鐵索上陡然冒出了一陣氣泡,跟着又變得白煙四溢,酸氣刺鼻,銀白色的鐵水順着鐵鏈四下亂滴,那條鐵索在他視線當中驀然纖細了幾分。 “塘水能腐蝕鐵鏈!” 一個念頭剛剛閃過,白鯉的身形已經驀然下沉,把握不住機會,等待白鯉的就只能是落進水塘。 電光火石之間,白鯉毅然拔出腰刀,用刀背斬向了鎖鏈中間。拘魂索遭到重擊之後,憑藉慣性在腰刀上連轉數圈,與鋼刀纏在了一塊兒。 對面的葉木剛剛感到鎖鏈一沉,馬上揚手將鐵索甩向了半空。 再看白鯉,卻像一隻巨大的風箏,借力沖天,越過了池水阻攔高度,落向我們身邊, 還沒等白鯉落地,就聽道水塘傳來一聲轟然巨響,塘水像是一下子暴漲了幾倍,向我們腳下蔓延了過來。 僅僅在這片刻之間,水塘裡接連傳來了幾聲爆響,跟白鯉一塊衝出來的護衛,不知道被什麼力量給炸成了血淋淋的肉塊,無數殘屍如同流矢在空中串流激射,如同細雨一樣的血霧竟然頃刻間蔓過了十幾米方圓,像是細雨一樣濛濛而落。 一條盤踞在水中的怪蟒首尾相連的在水底繞成一圈,僅僅露出一道蒙着細鱗的脊背緩緩遊移,像是在尋找出手的機會,更像是在等着岸上的護衛自己掉進水裡。 “老子跟你拼了……” 一個堅持不住的護衛,轟然打出一片霹靂雷珠之後,舉刀向怪蟒的脊背上兇猛砍落。 “錚——” 長刀斬落的剎那中,刀刃與蛇鱗之中火星激射而出,精鋼長刀也跟着一折兩段,半截鋼刀緊貼護衛面門迸飛半空的同時怪蟒的上半截軀體驀然破水而出,貼着水面擰動之間,迅雷不及掩耳的欺進了護衛身前,臉對臉的與他貼在了一起。 在護衛驚駭欲絕的目光當中,伸出兩顆獠牙,刺向了護衛的頭頂。怪蟒半鉤形的獠牙,緩緩刺穿那人顱骨之後,就響起了一陣如同用蘆葦杆吸水的聲響,前一刻還是圓滾滾的頭顱,頃刻之間像是泄了氣的皮球,軟趴趴的癟了下去。 白鯉狠狠一跺腳,往我身上拉了一下:“快走!” 我也知道,白鯉的那些護衛已經沒救了。再等下去,也是看着他們被怪物屠殺,乾脆帶人原路退了回去。等我退到了山頂才開口問道:“你怎麼會跑到這兒來!” 白鯉慘笑一聲道:“你以爲我跑到獵王莊去找蛟 皮是爲了什麼?還不是爲了進下面秘葬。” 我眉頭一挑道:“你也是蓮花?” “蓮花?”白鯉顯然沒弄明白我的意思,看了半天才搖頭道:“我不知道你說的蓮花是什麼意思!我進秘葬是爲了找一件東西。” 我本想問問什麼東西,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白鯉不肯說,肯定涉及了師門隱秘,胡亂打聽難免犯人忌諱。 白鯉像是看出了我的心思,直言不諱的道:“山外山聽起來挺神秘,實際上是一個雜牌術士組成組合,其中自然也包括了盜墓賊。本門的兩個前輩就曾經打過下面秘葬的主意,結果他們一個失陷在墓裡,一個雖然拼死殺了出來,但是人也廢了!” “殺出來的那位前輩對我有大恩,我答應過他一定把他兄弟的屍骸和他丟在裡面的尋龍鏟都找回來。按照他的說法,他的兄弟陷在一片弱水池裡,我找蛟皮就是爲了潛進弱水池去找秘寶。” 弱水,是傳說中最弱的東西,連鵝毛重量都承受不住。所以才有“鵝毛不浮”的說法。但是弱水偏偏又徹骨奇寒,人稍微碰上就會氣血凍結,沉入水底。想進弱水,唯一的辦法就是用蛟魚皮把自己全身都被包裹起來,難怪白鯉當初拼了命的想要弄蛟魚皮! 白鯉沒等我往下問,就破口大罵道:“誰知道,那下面他媽的不是弱水池是鬼池。陰氣濃得都結成液態了,池子裡到處都是惡鬼,我的人一下就折了一多半,剩下的好不容易才殺了出來……” “鬼池?” 我反反覆覆唸叨了半天道:“你給我詳細說說下面的情況,我也正想進秘葬看看,說不定我們可以合作!” 白鯉眼睛一亮:“我擺出來給你看。” 白鯉拿了一塊圓柱的形的石頭立在了地上:這就是我們看見的那座劍鋒。 我們現在正好是在劍鋒北面,從我們現在的位置往下去就是一個藏着蓮蛇的水塘。 劍峰西面是我們剛才看見的劍林,東面是一大片掛着符籙的木頭樁子。南面是一座紅色的石頭山。 白鯉一面往地上擺石頭一邊說道:“我說的這些地方中間都隔着一個村子,但是村裡面沒有人,只有被人廢棄了的迷魂陣,” 我皺着眉頭道:“那座劍峰上面有字麼?” “有!好像是不周!”白鯉道:“我離那個那個字太遠,沒看清楚!” 我聽完之後,猛然回頭看向了那座劍峰:“不周山!” 葉木問道:“兄弟,你慌什麼,不就是傳說裡的不周山麼?他還能真是被共工撞斷的那半截啊!” 我搖頭道:“傳說,上古水神共工撞斷了支撐蒼天的不周山,才導致天地東傾,江河東流。所以,不周山在某種意義上也最堅實,最沉重的山峰,不然它擎不住蒼天。劍峰上刻着不周,就代表着藉助不周山名字在鎮壓下面的東西,所以秘葬的核心肯定在劍峰底下。我得好好想想怎麼辦!” 我面對的劍峰坐在懸崖上一根接着一根的抽菸,葉木想喊我卻被吳子奕給攔了下來。 ▂﹏▂﹏▂﹏▂﹏▂﹏▂﹏▂﹏▂ ##第二六八章 你想幹什麼 吳子奕走到我身邊,用內給我傳音道:“你是不是發現了什麼不尋常的地方。” 我也傳音回去:“你說,夏小天所說的棺材門祖師爺欺師滅祖的事情會是真的麼?” 吳子奕面上看不見任何表情,看上去就像在陪我吹風,可是她的心跳卻沒能瞞過我的耳朵。顯然她也被我的問題給嚇了一跳。 過了一會兒,她才傳音道:“你究竟發現什麼了?” “下面的佈置完全是我們棺材門的手筆。也就是說,當應該是棺材門的人蔘與鎮壓了陸無魂!”我看了看山下:“代表水的陰陽池,代表金的劍林,代表火的紅石,代表木的鎮魔樁林,加上代表土的不周,正好是大五行鎮魔陣。再往地底下去,還有一座修羅地獄陣!” 我繼續抽着煙傳音道:“亦正亦邪,一正一反,就是棺材門慣用手法。而且這兩個陣法都是棺材門的不傳之秘。” 我目視着下方平原不斷傳音道:“建造這個禁地的前輩,先在地下建了一座鬼池,在裡面豢養了大批的惡鬼,讓他們互相吞噬,不斷征戰,模擬出了修羅地獄的情景。然後,有建築了大五行鎮魔陣,把鬼池和鬼骨一塊封在下面。” “這樣一來,被困在秘葬中心的鬼骨就會不斷與惡鬼征戰,日以繼夜的消耗本身的力量,早晚有一天會因爲靈氣耗盡變成真正的枯骨。” 吳子奕的眉頭動了一下:“那位前輩從哪兒找到那麼多冤魂?” “你沒聽畫骨說,洪武年間,這裡曾經發生過大規模屠殺麼?起義軍僅僅被俘虜之後屠殺的就達到了兩萬之衆。這期間戰死的義軍,官軍加上一起少說也該有五萬吧?這麼多軍魂和惡鬼,足夠組建了一個修羅地獄陣了。” 我皺着眉頭道:“外面那座大五行鎮魔陣,與其說實在鎮壓鬼骨,倒不如說是在鎮壓修羅地獄陣。一旦修羅惡鬼破土而出,這附近方圓數百里都要變成鬼域。” 吳子奕道:“周圍那四個村子又是怎麼回事兒?” “要是我沒弄錯,那四個村子應該是當年囚禁,叛軍俘虜和家屬的地方。有術士在附近進行了血祭一類的儀式。把俘虜斬殺在村子中間的深坑裡,讓他們的血帶着冤魂,流向中間鬼池。” “村子裡故意佈下的迷陣,只是他們當初防止俘虜逃跑的手段。” 吳子奕猶豫了一下:“也許,下面陣法不是出自棺材門前輩之手……” “我不會看錯的!”我傳音道:“山峰上的‘不周’兩個字,其實是前輩留下來的一個警告。我剛才的解釋只是在敷衍白鯉。根據本門典籍的記載,不周山象徵着不完整、災難。或者說,它本身就是不完整、災難的集合體。” “本門前輩故意留下不周兩個字,就是爲警告棺材門人,不要去觸碰這個禁止,破開了那個禁制,會帶來難以想象的災難。” “那怎麼辦?”吳子奕一下也沒了主意:“要不,我們原路回去吧?這裡事情放手不管了 。” “不管?下面的禁制只有棺材門人才能打開。他們不敢找我師父,只能在我身上打主意。”我冷笑道:“有人已經給我布了局,我就算想走他們也會想盡辦法把我弄回來。甚至,還會威脅到整個鬼手!” 我掐滅菸頭之後站了起來:“他們既然想玩,咱們就玩得大的。葉木過來,其他人立刻分散。只要有人敢接近五十米,不管是誰,立即格殺。” 我把電話塞進葉木手裡:“模仿老閻王給銅獅子打電話,我傳音給你,我說什麼,你就說什麼!” 葉木壞笑着點了點頭,把電話撥了過去,那邊剛一接起來,葉木就用手指在話筒上敲了三下。電話那邊果然傳出來肖輕凝重的聲音:“所有人都出去,這間屋子馬上戒嚴,誰敢接近就地擊斃。” 銅獅子顯然在是給手下下令,葉木緊跟着又在話筒上敲了起來,那是老閻王和肖輕約定的暗號,肖輕當然把葉木當場了老閻王。 我看差不多了,對着葉木點了點頭,後者一開口,嘴裡立刻冒出了老閻王的聲音:“肖輕,你耍我是不是?讓王魂千里迢迢過來送死,是覺得老子的手腕子不硬,還是覺得北狼不會齜牙。” 肖輕嚇了一跳:“這是怎麼話兒說的!” 葉木冷森森的道:“我是說,北狼已經往狐狸窩去了!我現在也打算往六組轉一圈。好像狂佛以前也說了,誰敢碰他的弟子,他不介意從破廟裡出來晃悠一下。” “別,別……你們千萬別……有話好說!”銅獅子現在肯定已經嚇出了冷汗。兩個凶神已經足夠焦頭爛額了,再加上一個平時不發火,一旦動怒不比凶神差上多少的狂佛,尹家還有活路麼? 葉木懶洋洋的道:“那好,你給我一個解釋。” “這個……這個……”肖輕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說道:“尹家確實只是想要風水秘典。但是,金氏那邊究竟想幹什麼,尹家也一直沒有吐露過。我實在是不知道他們私下裡達成了什麼協議!” 我明白了,尹家未必是蓮花,只不過他們在跟蓮花合作。 我傳音給葉木之後,葉木說道:“既然這樣,看在多年兄弟的面上,我不爲難你。但是,我需要你幫一個忙!” “這……”我明顯聽見電話那頭遲疑了一下,肖輕也知道,老閻王是一鬧起來就不可收拾的人,他說幫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 葉木果斷道:“既然爲難,那就算了,我自己想辦法!” “別別別……,等等,你說,不管什麼事兒,我一定安排!”肖輕認命了,由他安排,說不定還能把事態控制在可控的範圍內。讓老閻王出手,天知道,他會弄出什麼事兒來。 葉木打完電話,就找了個地方坐了下來,我乾脆把行軍包扔在地上,枕在揹包上仰視着天空慢慢的抽菸。吳子奕坐在我邊上,用衛星定位腕錶不斷髮着信號,誰也不知道我們想要幹什麼。 沒夠多久,我們頭上就掠過了一架直 升機,有人從上面扔來下來一包東西,吳子奕飛快的趕了過去,從裡面取出一套軍用通訊設備。 “保護好吳子奕!”我,葉木,白鯉立刻刀劍出竅,如臨大敵的把她圍在了中間,吳子奕飛快打開通訊器,不斷想對面報告着方位。 不久之後,我就聽見戰機低空飛行的轟鳴聲。擡頭看時,一支轟炸機編隊已經從遠處飛掠而來。 我冷笑道:“告訴戰機,對山谷進行無差別轟炸!” 吳子奕那邊已經聯繫上了駕駛員,僅僅片刻帶着呼嘯的炸彈已經成片灑落在空地上,蘑菇狀的赤雲帶着刺鼻硝煙,在驚天動地的爆炸聲中直衝雲霄。僅僅片刻,整個山谷就化成了地獄火海,方圓幾公里之內的氣溫都在驟然升高,每一寸空氣當中似乎都有一團火苗在劇烈的跳動。 開始時,我還能看見被炸彈轟開的山體瘋狂崩塌,僅僅幾分鐘之後,熊熊烈火就阻斷了我的視線。剩下的就只有滾動的硝煙和沖天烈火。 戰機編隊在一輪轟炸之後,馬上掉過頭來,沿着原路再次轉回,對空地發動第二次轟炸時,我已經帶着葉木他們退向了遠處:“子奕,通知他們繼續轟炸,讓帶着高性能燃燒彈編隊趕緊過來,把下面的水給燒乾淨!” 其實,帶着高性能燃燒彈的第二支轟炸機編隊,已經在路上了,沒等我們衝到山頂,山下就已經化成了熊熊火海,從我們角度看下去,像是整個大地都在燃燒,羣山峻嶺像是爆炸聲中瑟瑟發抖,幾乎沒有一刻平靜。 我們幾個剛剛站穩,齊墨和夏小天就從遠處跑了過來,齊墨氣急敗壞的吼道:“王魂,你究竟在做什麼?” “炸山,炸鬼骨!難道你們沒看見麼?”我抱肩冷笑道:“你們做得了初一,就別怪我做十五。你們變着花樣的逼我找鬼骨,我偏不讓你們如願。我一把火燒了那東西,咱們大家都省事兒!” “你——”齊墨被我氣得半死,他沒想到我會弄出這麼一個極端的做法:“鬼骨是蓮花的信仰,你就不怕他們報復麼?” “有本事那就來唄!天底下,地頂上,我等着他們!”我不屑冷笑道:“齊墨,你現在就是哭天喊地,轟炸也停不下來。除非你有膽子把那些飛機全都打下來。” 不要說,齊墨現在做不到,就算他能做到,也不敢真去碰那些飛機。公然襲擊軍隊等於跟國家爲敵,齊家再強也對抗不了國家。 “你……哎——”齊墨狠狠一跺腳乾脆坐了下去,他知道現在埋怨我也沒有用。 夏小天的臉色蒼白到了極點,雙眼無神的看着腳下的火海,喃喃自語道:“怎麼會這樣……,我怎麼跟長老們交代?” 齊墨氣急敗壞的道:“我早就跟那羣老頑固說過,別太自以爲是。王魂吃軟不吃硬,逼急了說不定能幹出什麼事兒來!這下好了!秘葬被他連鍋端了,別說鬼骨,狗屁都不會留下。” 這是我頭一回聽見齊墨爆粗口,不由得笑出了聲來。 ▂﹏▂﹏▂﹏▂﹏▂﹏▂﹏▂﹏▂ ##第二六九章 計算蓮花 齊墨聽見我發笑,眼睛頓時一亮:“你沒下死手對不對?你肯定沒攻擊秘葬的核心。不然你不會笑,你在等什麼?快點讓他們停下!” “現在的確還沒碰到秘葬的核心,我只是在掃蕩外圍陣法。等一會兒麼高爆導彈來了……” 我故意比了一個導彈飛行的手勢:“你就會聽見嗖——,還有轟的兩聲,這裡的一切都將化爲烏有。” “不行……”齊墨一下子蹦了起來:“你不能炸掉秘葬,鬼骨對你,對我們都很重要,甚至關係到了冥衛的希望……” “什麼希望?”我一再嚇唬齊墨就是爲了逼他說出秘密,他這種人,不到絕望的時候,是不會說實話的! “這個……”齊墨猶豫了好一會兒:“我現在不能告訴你,總之,這個秘葬非常重要。” “那咱們沒什麼好說的了!”我先吳子奕一揮手:“通知開火……” “等一下……” 齊墨的喊聲沒落,就有一支長劍化作的流光趕在齊墨的吼聲之前,炸碎了吳子奕的通訊設備。好在那支長劍的主人,並不想傷人,轟開通訊器材之後就落回了對方手中。 我目光森寒的往長劍來路上看了過去,卻看見四個穿着白衣的老者並肩往這邊走了過來。 齊墨一看我的表情就知道事情要遭,趕緊站出來打起了圓場:“我給大家介紹一下,這位是……” 我先冷聲開口道:“不用了!我對敵人的名字一向不感興趣。” 白衣老頭也哼了一聲:“齊家小子這裡沒有你的事兒,有些小輩兒,不給他們一點教訓,就不知道什麼叫天高地厚。” “前輩……,你聽我解釋,其實王魂……哎——”齊墨的話沒說完,就讓白衣老頭一巴掌掃到了一邊。 老頭指着我的鼻尖叫道:“你給我跪下!” “跪你媽!”我怒喝之間,畫骨已經從斜下里滑到了我身邊,把一張人血古卷送到了我眼前。 我立刻擡手一掌打在畫軸上,十幾米長人血古卷在我掌力催動下豁然展開,平鋪在半空中直奔着老頭打了過去。 “雕蟲小技!”老頭冷笑之間,輕描淡寫的擡起一掌向畫軸上抓了過來:“老夫今天撕了你的法器!” 就在他手掌碰到的畫軸的剎那間,我和畫骨同時往畫軸上推出去一掌,兩股真氣同時貫向畫卷時,對面的幾個老頭也跟着露出一股不屑的冷笑。 在他們看來,我是打算和他們比拼內力。光看年齡,我和畫骨加起來,也就能有他一半大也不錯了。跟他們拼內力簡直就是找死。 如果,他知道我們倆手裡的是千軍圖,估計也就不會這麼想了。 知道我們在搞什麼名堂的齊墨,心裡本來就憋着一股火,看見我使壞也沒開口提醒,呲牙咧嘴在那揉肩膀,其實是等着看好戲。 單手接畫的老頭,看出不對的時候,已經晚了。人血畫軸上千軍萬馬在一瞬間從畫卷上站了起來,開始只有兩三寸高的騎兵 ,忽然迎風暴漲之間變成了隊列整齊殺氣騰騰的匈奴鐵騎,揮動着戰刀向老頭腦袋上猛砍了過去。 他好不容易躲過了一刀,想要舉劍還擊的時候,成隊騎兵已經呼嘯向他碾壓了過去。 我猛的一收畫軸,把騎兵給留在了外面,自己帶着人往山下發足狂奔。 “攔住他們……”老頭一邊揮劍阻擋着來敵,一邊扯着喉嚨向齊墨大喊大叫:“不能讓他們跑了!” 齊墨不但沒過去追我,反倒往相反的方向跑了,當然他臨走時候,還沒忘了拉上夏小天。 四個老頭氣得七竅生煙:“蓮花屬下全力追擊王魂,生死不論。” 我退後的方向正好是燃燒的火場,按照我們原定的計劃,高性能燃燒彈投下去之後,已經有飛機開始滅火了。我想要下山,還需要登上那麼一會兒。 我腳底下僅僅慢了幾步,赫達就帶着大隊人馬追了上來:“王魂別跑了!趕緊停下來,說不定長老會還能對你從輕發落!” “從輕發落?”我大笑道:“他們把自己看得太高了!他也配——” 赫達冷笑道:“那你就等死吧!” 我沒去回赫達的話,轉頭向身邊畫骨道:“我弄死他們應該沒問題吧?” “他們都是蓮花的屬下,雖然不是入流的術士,但也是術道中人,殺他們不會有任何問題!” “那就好!”我冷笑之間往後彈跳了起來,落進了一座土包後面。 等赫達追上來的時候,他左側的山林裡忽然射出一拍勁弩,赫達沒用多少工夫就把弩箭全都打落在地上。等他再看的時候,我們隊伍裡已經少了兩個人。 赫達以爲是書生,畫骨躲在樹林放冷箭虛張聲勢。不由得冷笑道:“王魂在裝神弄鬼,不用怕他,他的人手有限沒法大規模埋伏我們。追……” 大批蓮花弟子緊跟在我的身後追了過來時,我已經帶着人退到山坡底下,蓮花弟子看見大功就在眼前一個個爭先恐後往我這邊追了過來。 我退得越快,他們就追得越急。眼看我距離我們只有五六十米的時候,我卻忽然在一塊開闊地揹着手站了下來。 追到近前的赫達,見我停住了,不由得也愣了一下。沒等他弄清我想做什麼。就見我身前憑空的出現了一排端着勁弩黑衣甲士。 “隱蔽……”赫達的話沒喊完 猛然站起來的百餘名弩手,已經拉動扣動弓弦。 “嗖……嗖……嗖……嗖……” 上百隻勁弩一陣齊射,寒光連片激閃之間,血雨頓時瀰漫山道。首當其衝的蓮花被打得倒飛幾米,全身千瘡百孔的倒在了血泊之中。 沒等倖存者退後,強弩震絃聲已經密如暴雨響徹山間,寒光閃閃的利箭像是暴雨飛蝗射向了蓮花弟子,毫無防備的蓮花弟子兵刃尚未出鞘便殺得人仰馬翻。 我背手笑道:“赫達,你都已經看見匈奴騎兵了,怎麼就想不到,千軍圖畫的是兩支在交戰的軍隊呢?有匈奴人 在,怎麼會沒有大漢甲士呢?” 千軍圖,畫骨只用了半張,另外半張上畫的大漢軍隊,正好留給了這些蓮花弟子。 我笑聲剛落,漢軍甲士已經箭矢稍停,大隊漢軍騎士已經順着山道正前方呼嘯而來。領隊騎士將飛劍一撥,隊伍分做左右兩側,緊擦潰散的蓮花弟子疾馳而過。 暴濺紛揚的塵土中數顆人頭飛滾半空,人頭尚未落地,便被罡風呼嘯的青鋼劍凌空劈成了兩半,鮮血腦漿草地之中一閃即沒,只有長劍破空的歷嘯壓制着蓮花弟子慘叫聲交相起落…… “退後,快點退後,跟騎兵拉開距離,快點……”赫達已經喊得聲音走調。可是大漢騎兵卻死死的咬在蓮花弟子身後沒有給他們半點逃生的機會。 其實,赫達的做法十分正確,我一開始不斷引着他們追我,爲的就是拉進我們的之間的距離。因爲低階術士想要對付陰魂,最有效的辦法就是使用符籙。 但是,因爲他們體內真元不足,想要燃燒符籙必須等上一段時間,這段時間就是他們致命的弱點。我先用弩陣打亂了他們的陣型,然後指揮騎兵衝陣,就是爲了不給他們燃燒靈符的機會 更重要的是,從我識破了赫達的身份開始,就知道他不是什麼高明的術士,最多也就達到了能夠調動真元程度,一對一交手,我或者葉木分分鐘都能拿下對方,可是赫達的身上卻偏偏紋着白蓮教衆,中上層弟子才有五瓣金蓮,按他身份推斷,蓮花弟子的術道力量高明不到哪兒去!想要以力破敵,他們還沒有這個本事。 赫達眼睛已經瞪得通紅:“往那邊跑,快點,那邊有一個山谷,退進去躲避騎兵,快啊!” 赫達指的方向的確有一個像是“一線天”似得山峽,那種地形上騎兵施展不開,躲進去他們肯定有一線生機。所有看見山峽的蓮花弟子都在掉頭往那邊跑了過去,像是被放牧的羊羣一樣被策馬呼嘯的騎兵給趕進了峽谷。 沒等他們完全站穩,一線天上響起了大片的落水聲——蓮花弟子立刻被潑水一樣澆落下來汽油給淋得他們滿頭滿身。 站在峽口的赫達嚇得亡魂皆冒,聲嘶力竭的吼道:“快出來!快!” 赫達的一聲大喊,立刻把一個臉色蒼白小女孩給引了出來。那個晃着兩隻小腿坐在山崖上小女孩,從口袋裡掏出來一把火柴,輕輕在岩石一劃,揚手扔進了山谷。 “呼”的一聲之後,長達百米的峽縫立刻變得火光熊熊,濃煙怒卷,撕心裂肺的慘叫在岩石峭壁中來回激盪,焦黑的人影在刺眼的紅光中盲目的衝撞,最後成片的倒在地上,在烈火裡抽搐着蜷縮成了一團。 數不清的火人以千奇百怪的姿勢擠向峽口,但是能夠衝出這烈焰地獄的也只有那幾聲瀕死前的慘叫。 “王魂,你竟然這麼狠毒,我跟你拼了!”赫達瞪着一雙血紅的眼睛,不要命的衝了上來,卻偏偏對上了嚴陣以待大漢弩陣。 一陣弓弦爆響之後,赫達死不瞑目倒在了血泊之中。 ▂﹏▂﹏▂﹏▂﹏▂﹏▂﹏▂﹏▂ ##第二七零章 又見刑臺 料理了那些蓮花弟子之後,我揮手道:“畫骨,書生,你們把血畫和人皮卷裡東西全都放出來,不惜一切代價,留下那四個蓮花長老。” 兩個人對視一眼,才戀戀不捨放出了法器。 我卻再一次把目光投向了山下火場,到了現在,差不多燒了一個小時的大火,已經把地面上東西燒的一乾二淨,就連露在地上的石塊都已經被燒成了灰燼。 倒插在空地中間的劍峰也炸開了大量裂痕,從視覺上看,劍鋒只要忽然遇冷立刻就能炸成碎石,但是我心裡知道,那只是一種表象,劍鋒絕對沒有那麼簡單。 白鯉拍着腦袋道:“都已經燒成這樣了,還找得着東西麼?” 我沉聲道:“現在燒掉的只是地表的五行鎮魔陣,根本沒碰到地下的鬼池,放心不會有事兒的。” 我的說完沒一會兒,還在燃燒的火焰,忽然像是受到某種力量的反震,像是大風天裡被刮起來的黃紙,帶着呼呼作響的火星捲上了天空。放眼看去,漫山遍野都在飛舞着沒有燃盡的火焰。 山下的空地上卻憑空冒出來一個黑色漩渦,凝固成液態的陰氣,像是從地下涌出來黑水,順着山坡的角度蔓延了上來。 剛才還酷熱難當山區像是一下子進入了隆冬臘月,我們幾個甚至能看見自己哈出來的白氣。再看山下空地上已經變得水波粼粼,陰氣凝聚成的液體在一漾漾上涌着像是在瞬間淤積出了一個堰塞湖。 “鬼池上來了!”白鯉急得連連跺腳:“王魂,快點想辦法鎮壓呀!再過一會兒厲鬼出世,方圓幾百裡都得生靈塗炭,化成死地啦!” 我沉着臉道:“再等等……” 就在我們說話的這會功夫,鬼池裡已經開始變得鬼哭不止,磷光飛濺,幾米高的黑浪一個接着一個沖天的沖天而起。滔滔浪影間不時有猙獰的冤魂,淒厲的慘叫着衝向半空炸成片片磷光。 這是鬼池裡的厲鬼一時半會兒適應不了陽光直射造成的結果,等到鬼池的陰氣潰散到一定程度掩蓋了陽光,不計其數的鬼魂可就真要降臨陽世了。 白鯉眼看着陰氣已經開始四下瀰漫,急得就像是熱鍋上的螞蟻團團亂轉:“王魂,你到底在想什麼?你是術士,不會不知道打開封禁的後果吧?一旦放這些厲鬼出世,就算我們能逃出去,地府也饒不了我們那!不僅咱們幾個逃不過地獄斬魂臺上那一刀,甚至還得禍延九族哇!” 我沉着臉道:“我說了在等等!” “你……,算我瞎了眼睛,看錯了你!”白鯉猛的一跺腳,從揹包裡翻出來縫製好的蛟魚皮,被自己給裹了個結實,擡腿就要往鬼池裡衝。 他還沒等衝出去幾步,就被我點住了穴道。 我抓着白鯉的衣服把他給扔到了身後:“看好他,別讓他亂動!” “王魂,你放開我!”白鯉聲嘶力竭的叫道:“放出厲鬼的後果,你承受不起……,現在鬼魂有羣山阻擋,馬 上動手鎮壓還來得及。” 我怒吼道:“讓他閉嘴!” 施州陽看了看我,最後跺腳嘆息了一聲,把白鯉給拉了過去,摟着他的肩膀使勁拍了兩下。 我知道,施州陽對我的做法十分不滿,但是礙於主僕契約在,他們不敢多說什麼。 葉木和吳子奕一左一右的站在我身邊,一個面無表情的看着山下,一個小心戒備着四周,在生死關頭還能給予我信任的,也只有這些一起出生入死的朋友了。 等我收回欣慰,山下已經飄起了一層黑色的浮雲,透過雲層可以清清楚楚看見像是螞蟻一樣冤魂在漫山遍野的向上攀爬。 片刻之後,我視線開始變得越發模糊,那些也人影逐漸被越來越濃的黑霧掩蓋。 再過一會兒,我已經完全看不見冤魂的影子了,就連我的鬼眼也被濃郁的陰氣屏蔽,唯一能夠感到冤魂在不斷接近的就是四面八方那連綿不絕沙沙聲響,那種聲音聽上去就像是有人大隊人馬踩在落葉上快步行進。 很快,連那種流水似的腳步聲也消失不見了,山嶺四周陷入了一片死寂。這就代表着從鬼池裡爬出來的冤魂也已經徹底成形,足能浮在空中前進了。 人作坊的四個人紛紛拿出法器,圍繞在一起全力戒備着四周,白鯉卻痛苦至極的閉上了眼睛,兩行淚水順着他臉頰滾滾滑落。 我嘆息了一聲道:“發信號吧!” 吳子奕拿出信號槍對準天空揚手打了出去,下一刻,一架軍用直升飛機就風馳電掣般的衝進了蒸騰滾動的陰氣上空,有人從機艙裡扔下來一件足有門板大小的東西之後,飛機立刻掉頭飛向了遠處。 “軍徽!哈哈哈哈哈……”白鯉看清了那個被金色麥穗圍繞的五角星時,忽然笑出了聲來。 從飛機上扔下來的,正是我讓銅獅子從軍區里弄出來的軍徽。 這顆軍徽從建軍之日起,就掛在了軍區大門上,雖然幾經風雨卻依然光亮如新。它不僅集中了寄託着幾代將士的赫赫戰功,凜凜軍威,更凝聚着無上軍魂,承載着一國氣運。放在術士手裡,如果使用得當足能威震一國。 從軍徽出現在開始,一道肉眼難辨卻足以刺痛術士天眼的金芒忽然間與日爭耀般的橫貫長空,威震八方。翻滾墜落的軍徽如同千山鎮海,又像是彗星擊月,帶着無法形容又讓人敬畏至極威勢沉向大地,不計其數的厲鬼忽然跪倒在地,乞命般的放聲嚎哭。 “轟——” 一聲常人難以聽到,卻足夠把術士嚇得魂飛魄散的巨響聲中,剛才還在咆哮肆虐的陰氣,在軍威,國運的重壓之下轟然衝上雲霄時,剎那間燃起了熊熊綠焰。 像是怒海狂嘯般席捲四野的磷火,一瞬間覆蓋了山巒大地,數不清磷光像是成羣飛舞的螢火,從我身邊飛馳而過,在絢爛之中歸於了幻滅。 僅僅剎那之後,所有絢麗,所有震撼都消失無蹤,我們就像是從一場夢幻中迴歸 到了現實。唯獨那面傲然聳立在山地上軍徽,在證明着剛才發生的一切。 我鬆了一口氣之後,轉頭看上後山,見蓮花的四個長老還陷在軍陣當中,才帶人快步走向了劍峰底部。 原先的五行鎮魔大陣已經被大火完全燒燬,緊貼劍峰底部地方也被炸彈給開出了一個天坑。 我跳進坑底才發現,劍峰被埋進土裡的半截被人爲的給摳開了一塊空地,而且修成了低尖頭寬的形狀,整體看上去就像是一顆釘進了地裡的釘子。 這種事情在風水裡,叫做“鎮山釘”,意思是釘住地氣龍脈。只要稍稍懂得一點風水的人,都不會選擇把先人給埋在這種地方,那麼做就等於是把人埋在釘子尖底下,被一顆數萬噸釘子釘住,生生世世都沒有翻身的機會。 當然,如果沒有天然形成的劍峰,任何一個術士都沒有人爲製造“鎮山釘”的本事,術士勉強去改造一下現有的地形還可以,“移山填海”那是大羅金仙才能幹出來的事情。 但是,在數百年前大明,能集中人力掏空了半截山峰,弄出這麼一個墓葬也算得上是手筆驚人了。沒有朝廷支持,任何人都做不到這一點。 等我再走近些,卻看到一副更讓我難以相信的事情。 “鎮山釘”錐尖的下面居然立了一座刑臺。它跟攀夢峰上刑臺幾乎一模一樣,同樣是三層高臺,同樣的刑具林立,唯一不同的就是這座刑臺四周分佈的空格,比起夢峰刑臺顯得更爲密集,也小了不少,看上去就像是落在一起的蜂巢,到處都是密密麻麻的坑洞。 從我的位置上,沒法完全看清刑臺頂部情景,只能看見那上面立着四根圍欄似的柱子,每根柱子上都連着一條貌似拘魂索的鐵鏈。 鐵鏈一頭被鐵環緊緊的扣在立柱頂端,另外的一頭垂在刑臺中心。我可以想象得到,鐵鏈前段上肯定鎖着一具死屍,那具屍體也必然是仰面朝天躺在臺上,正對着上面擠壓下來峰底,就像是被釘在了刑臺上一樣。 我在一瞬間想明白了什麼:“快上刑臺,強佔中間位置。” 我們幾個人幾乎同時提氣縱身往刑臺上飛掠而去,可是我們幾個剛剛衝出去五六十米,施州陽和胖子就同時慘叫了一聲,從空中落了下來,滾到刑臺下方一動不動了。 書生和畫骨反身想要去救對方時,卻像是被人釘住了一樣,雙眼無神站在了原地。短短几秒鐘之後,兩個人竟然同時發出一聲尖叫發瘋似的往遠處跑出,書生甚至連摔了幾跤。 “你們怎麼了?”我還沒弄明白怎麼回事,猛然聽見了一聲槍響,不知道從哪打過來的狙擊彈在我腳下蹦起一個白點。 我後面的吳子奕忽然衝上來,把我和葉木一起撲倒在地上,拖着我們兩個躲進到了一座絞刑架後面,她自己飛快從行軍包里弄出一把狙擊步槍幾下組裝在一起,抱着槍靠在絞刑架上低聲道:“附近有狙擊手,你們不到亂動,我先想辦法幹掉他!” ▂﹏▂﹏▂﹏▂﹏▂﹏▂﹏▂﹏▂ ##第二七一章 失手 吳子奕從刑臺的縫隙中瞄了一下,瞄準鏡裡卻只能看見灰濛濛的一片,根本分不清哪是山崖,哪是人。 吳子奕乾脆把步槍給扔到了腳邊,兩隻手攏在耳朵上,閉起了眼睛。 吳子奕說過,他師父槍妖曾經創造過一種融合槍法和術法的殺招——靈寂。從她閉眼持槍那一刻起,就好像那槍管從她心裡長出來的一樣,她的靈魂已經是手中的槍融爲一體,用來瞄準的不再是她的眼睛,而是在用心用靈魂指揮着手中的槍管。 可我卻偏偏覺得吳子奕有哪裡不對?好像,她的動作開始變得越來越機械,最後只剩下了本能的擡手舉槍,甚至連槍口指向了葉木都絲毫沒有察覺! “壞了!”我伏下身來,猛然往刑臺上拍了一掌,藉着一張之力,擦着地面滑到了吳子奕伸手,擡手把一張靈符貼在了她眼睛上。吳子奕雙手一鬆把槍給扔到了地上。 剛才,她肯定是被人用某種法術給控制住了,我不出手,她那一槍八成就會打在葉木身上。 我不自覺抓起了厲魂,正想偷偷潛下刑臺看個究竟,卻猛然瞥見城頭上多處了一道人影。 等我再回頭時,葉木已經抽出砍山刀與那人對峙在了一處。 “郭勇佳!”我站到葉木身邊時,才發現忽然出現的郭勇佳,雙腳並沒落在城上,而是離地幾寸的懸在空中。成行的鮮血正從他七竅當中蜿蜒滴落,看樣子,他已經死去多時了。 郭勇佳冷笑道:“沒想到吧?” 我緩緩舉刀指向郭勇佳:“你把昭兒和菀兒怎麼了?” 郭勇佳笑道:“殺了!攀夢峰刑臺也落進了我手,你師父現在被吊在掌刑堂裡千刀萬剮。” 我好不容易站穩了身形舉刀指向郭勇佳:“我不信!” “不信?你看看這是什麼?”郭勇佳冷笑聲中,刑臺周圍狂風乍起,呼嘯的勁風將兩具屍體捲到了我眼前。 “宋忠!宋姨!” 我的腦袋頓時轟的一聲,那兩具屍體,一個是差點成了我義母的宋姨。另外一個就是冤魂窟外面的宋忠,他是棺材門的守門人,他被殺了,不是代表着棺材門已經被人攻破了麼? 而且宋忠明明是被人虐殺,他的四肢像是被鐵碾子壓過的麪皮,鬆鬆軟軟的垂在身體上——如果,我師父在,絕對不會看着自己的守門人慘死,那我師父。 我正想仔細看看宋忠的屍體,一段影像就排山倒海似的衝進了我的腦袋。 我分明看見: 血肉模糊的師父,拖着已經扁平的肢體蜷縮在一座巖洞的牆角里,儘可能的扭着身子把臉轉向別人看不見的角落。 他的右手好像還在脖子下面使勁挖着什麼東西? 郭勇佳冷笑的聲音就在他身邊不停的迴盪:“想挖斷氣管兒自行了斷麼?你再挖一下試試。我保證,立刻把王魂和他手下抓到這兒來。當着你的面擰下王魂的腦袋,你不是想看着王魂娶妻生子麼?你偏要讓你看着王魂心愛的女人,怎麼抱着一具無頭屍體死命哭號!” “不……”縮在牆角師父高高揚起了還沾着肉絲的手指:“求你放過……放過王魂……,你打斷我的手吧!打斷我最後一隻手,我……” “不不不……”郭勇佳戲謔道:“那麼做可就不好玩了!我偏要留着你的手,等你忍不住自殺的時候,就是徒弟的死期!嘿嘿……” “啊——”師父發出一聲哭也是嚎叫,張口向自己的手腕上咬了下去。在令人發冷的“咯嘣”聲中,他生生咬斷了自己手筋。 師父含着鮮血哀求道:“我不會自殺了,求你放過王魂。” “你以爲這樣我就能饒你?給我吐出來……”郭勇佳的利爪生生插進了師父的嘴裡,帶着血手指一下從他腦後探了出來。 師父死了,師父死了! 不對!那不是我是我師父,是幻象,就算師父真的被抓也不會跪地求人! 可我明明知道那是幻象,卻還是在一瞬間心神失守,被對方的精神上的衝擊力狠狠擊中了神魂。 “啊——”我聲嘶力竭的哭喊中,我的腦袋裡像是被人用錐子狠狠紮了一下,雙手抱着腦袋摔倒在地上。 “兄弟……”兩眼的葉木揮刀往郭勇佳的方向狂劈了過去,銀白色刀風暴走數米,將立在刑臺上的郭勇佳一刀劈成了兩半。 郭勇佳的聲音卻仍然在刑臺上空來回飄蕩:“沒用的,我的本體不在這裡,有跟我拼命的功夫,還是想想怎麼保命吧!” 葉木手持砍山刀,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指了過去。 郭勇佳的聲音卻飄忽不定的流轉在刑臺四周:“蘇生,我知道你沒事兒,還不趕緊出來麼?” 葉木回頭看得時候,原先躺在地上不知道是生是死的施州陽已經不見了,只有胖子還躺在那裡微弱的呼吸。 剛才跑出去的畫骨,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摔倒在了地上,不知道是生是死。 郭勇佳陰冷的厲笑道:“你能聽見我說話?不出來是麼?那我可就要把施州陽剁碎了一塊塊的扔過去了。” 郭勇佳話音落處,刑臺的一角上果然傳來的一陣殺意。 郭勇佳仍舊在喋喋不休的說道:“你恨施州陽麼?恨他當年騙你出村子對麼?其實,你一點都不恨!施州陽那個傻瓜,明明知道你們死了,他自己活着,卻偏偏不肯說破。” “施州陽把你給騙出去,只不過是爲了想拿自己給你換一個活命的機會,可惜啊,他最後把自己也給搭進去了。” “施州陽這些年對你怎麼樣兒,你比誰都清楚。他把自己拼命得來的法器送給了你,你才能從我眼皮底下跑出去對吧?” “他給你的是什麼?讓我想想,應該是血螳螂皮吧?當年你們在苗疆殺人的時候,他拼命搶回來的蠱衣。只要你穿上就能化身血螳螂。也能在關鍵的時候救你一命。” 郭勇佳的每一句的都像是往蘇生鮮血淋漓的傷口上使勁撒鹽,每一次都讓她痛徹心腑。 可是,郭勇佳絲毫沒有放過她的意思:“這世上對你好的人,也只有他一個啦!可惜啊!他那麼深 愛的一個女人,竟然連他的死活都不顧哇!” “放過他!”一直沒有說話蘇生終於說出了三個字。 “可以啊!”郭勇佳嬉笑道:“出來,殺了那個葉木,我就放過施州陽!” “別信他!” 葉木話沒說完,就看見一隻足有一米五六的螳螂就從暗處蹦了出來。 螳螂轉動一下腦袋,橫着兩隻刀臂指向葉木:“我別無選擇!如果你當再興是你朋友,就乖乖認命吧!” 葉木緊盯着螳螂脖子上那張美女面孔:“你要救你的情人,我可以理解。但是,我也得護着自己的兄弟,動手吧!” 葉木說話之間雙手持刀擋在了前身,貫穿了真氣的砍山刀寶刀瞬間爆出了一片青色的刀芒。刀未揮,卻已經散發出了凌然顫慄的威勢。 “哈哈哈……”郭勇佳哈哈笑道:“看見沒有,你不好意思偷襲葉木。他可一上來就是殺招哇!別猶豫了,你在他們心裡什麼都不是,這個世上真正在乎你的只有施州陽!” “去死吧!”蘇生尖叫聲中螳臂上的兩柄砍刀霍霍生風向葉木攔腰暴斬過來,砍刀沒到,刺耳的勁風已經呼嘯而至,蘇生這一下顯然使足了力氣,一招之間就想斬殺敵人! 葉木卻在刀鋒臨近的剎那間忽然飄了起來,行雲流水般動作,就好像他先前雙腳根本未曾沾地,一直輕飄飄的浮在空中。 直到現在葉木都沒有提起半分殺意,他跳起來之後,完全可以從正面突擊,直取蘇生首級。可他卻在向左虛踏着腳步,看樣子是想躲開對方致命的一擊。 蘇生的刀芒走到一半,忽然調轉了方面由橫掃變成了豎劈,抖動的砍刀在一瞬間爆出二十道青瑩瑩光彩,彷彿二十股冷焰,清脆凌厲的灑向了空中的葉木,頃刻間封住對對方所有的退路。 “畜生!”葉木狂吼如虎之間,周身上下悍氣爆發,手中砍山刀寒光暴漲三米,如同雷轟電擊凌空劈落,力撞對方的一片刀芒! 雙方的刀式是一瞬間之間暴劈而落,刃鋒破空之聲的速度過猛,竟在空氣爆出了一股裂帛也似的刺耳銳嘯。兩把刀閃現的光華在空中匯成了一道匹練,令人不敢逼視,令人瞬間窒息的匹練! “當——” 無數道流光溢彩在剎那之間閃耀半空的同時,蘇生的一隻刀臂卻在於葉木剛一接觸剎那間收了回來,直到葉木的招式用來,她才調轉砍刀掃向了葉木腰間。 葉木出手時就已經喪失先機。又在逼不得已之下硬拼了對方一擊,雖然還沒被打落在地。可是,在蘇生這攔腰一刀之下卻顯得避無可避。 葉木在空中未變身形,左腳尖卻巧妙的點中對方刀身,借力使力的在空中翻過起了一個跟斗,往城牆下面翻了過去。 蘇生就在此刻躍空而起,張開了背上雙翼,身形騰掠間兇悍至極的緊隨着葉木撲下城頭,成束的刀芒隨着他身形的移閃,往葉木身上傾瀉而來。 葉木也只能拼這命的迎了上去,雖然勉勉強強擋住了對方的刀勢,自己卻也落入了下風。 ▂﹏▂﹏▂﹏▂﹏▂﹏▂﹏▂﹏▂ ##第二七二章 後手 到了這時,原本站在刑臺上人,已經全部失去了戰力。 吳子奕陷入了幻境之後,變得神志不清。 我自己在郭勇佳的精神衝擊之下倒地不起。 葉木還在跟蘇生放對廝殺。 白鯉從躲到一個刑架側面之後,就再沒出來,他應該也被困住了。 郭勇佳信步閒庭似的往胖子和畫骨身邊走了過去:“你們兩個應該有人還能動吧?是誰,不妨說一聲!” 人作坊裡,唯一還能行動的就是胖子了。 可是就算這個僅剩的胖子,也已經嚇得蜷縮成了一團,連擡頭看人的勇氣都沒有。 可這世上的事兒,往往就是越怕什麼越來什麼,胖子最怕的就是郭勇佳會找上自己。現在他卻明明感覺到有個人往自己身邊走了過來。 胖子只覺得一股帶着屍臭的寒氣懸在了自己的頭上,故意對着他頭頂吞吐。 “郭勇佳……是郭勇佳,他過來了。他……他不會蹲我邊上了吧!”胖子戰戰兢兢的睜開了眼睛,對方的面孔卻一下子湊到了胖子眼前。一雙黑洞洞的眼睛的幾乎貼到了胖子的臉上,沒有眼仁的眼睛緊盯着胖子的面孔不放。 胖子的第一個反應就是,現在郭勇佳不是人,或者說只是一個類似於鬼魂的存在。 郭勇佳伸出手掌像是貓玩絨球一樣拿住胖子的腦袋撥弄了幾下,一支尖銳的手指跟着挑起了胖子的頭皮。 胖子明顯感覺到自己的頭皮被人從頭蓋上生生掀開了一塊,聲嘶力竭的叫道:“饒命……饒我……” 郭勇佳呵呵笑道:“饒你,也可以!不過,你得聽我的話,否則,我保證你會死得比誰都慘!” 胖子戰戰兢兢的道:“你想讓我做什麼?我跟王魂定了主僕契約……” “主僕契約?”郭勇佳冷笑道:“你們四個的法術還是我們教出來的。想弄掉一個契約沒有什麼大不了的!” “你說什麼?”胖子猛地把頭擡了起來 “今天本座玩得很開心,索性給你講講當年的事情吧!” 郭勇佳乾脆坐了下來:“很多年之前,我們就發現了這處秘葬。但是,想要打開實在在有些困難。我們不得已只好想想其他的手段,我師父查遍了典籍,最後想出一個辦法。那就是借別人的手開啓不周刑臺。” “我師父首先想到的就是蓮花!但是,蓮花早就已經不問世事,唯一能把他們引出來的,就只有秘衛了。所以麼,呵呵,我們得人爲的創造出一點秘衛的後人。而你們四個就剛巧合適!” 郭勇佳繼續說道:“訓練你們的人叫沈素秋。她之所以的裝神弄鬼的弄出一個禁地來,就是爲了讓人相信,你們是秘衛真正的傳人。加上她故意詐死在你們手裡,就算你們真的被人抓出了,也不會供出她的秘密。剩下的,就是坐着看你們殺人,引出蓮花了。不過,這個過程稍嫌慢了一點。” 胖子驚聲道:“你說的都是真的?” 郭勇佳得意 道:“那是當然,要不然,你們怎麼會一碰到我,就只剩下躺着等死的份兒了?因爲我知道你們的弱點在都在神魂上,稍微衝擊一下就足夠收拾你們幾個了!” “嘖嘖……”郭勇佳嘴裡嘖嘖有聲的道:“你們弱點上的秘密施州陽早就猜到了。所以,他才把血螳螂皮給了他最心愛的女人!可惜啊!他誰都救不了!” “現在你應該明白,自己在我眼都是什麼貨色了吧?”郭勇佳伸出手來拍了拍胖子的臉:“怎麼樣?想死想活就看你的了。要是想活命就乖乖向我磕頭認主。否則,你會讓你好好嚐嚐掌刑門的手段。我會東西,沈素秋可不一定會。” “我想活……,想活……”胖子當即跪在地上連磕了幾個響頭:“拜見主人!” “不錯,你很不錯!”郭勇佳張狂的看着跪在他腳下的胖子:“你現在過去,把王魂身上的大印,還有他的腦袋都拿過來。就用他的人頭血與本座契約吧!記住先拿大印再殺他!” “是……”胖子幾步跑到了我邊上,連奪了幾下也沒奪下我握在左手裡的大印。乾脆一轉身從地上撿起了厲魂,舉刀往我的脖子上砍了下去。 “住手!” 胖子被那一聲怒吼嚇得差點把刀扔了出去,等他回過神來,才知道發出那一聲怒吼的人是郭勇佳。 “你給我過來!”郭勇佳氣急敗壞的吼道:“誰讓你先殺人的?” 胖子結結巴巴的道:“主人,他身上的大印拿不下來呀!我這不是想……” “放肆——”郭勇佳猛的一個箭步衝到胖子身前,揚手一個耳光把他打飛了出去。沒等胖子起身就一腳踩在對方頭上:“你連我的話也敢不聽?” “不敢……不敢……”胖子哀求道:“小人也是爲了趕緊跟主人簽訂契約才一時糊塗麼!” “住口!”郭勇佳面目猙獰道:“你給我記住,本座的話就是聖旨,就是神諭,決不允許有半點違背。現在過去,按我說的辦!” “可是……哎呀!”胖子剛一遲疑,就被郭勇佳狠狠一腳踩在了頭上。 “嗯?”郭勇佳捻動着腳尖道:“你還想說什麼?” 胖子急忙道:“小的實在拿不下來他身上的大印。他握印握的太緊了,小的砍斷王魂手指,行麼?” “廢物!”郭勇佳罵了一聲之後才勉強道:“你可以斷他手指,但是必須先拿他的大印,再要他的命,知道麼?” “明白,小的明白……”胖子把兩隻手交叉在頭頂連連作揖。 郭勇佳這才滿意的挪開了腳掌:“嗯!快去!” 就在郭勇佳轉身的一剎那間,余光中忽然瞥見胖子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多出了一方大印。沒等他反應過來,近在咫尺的胖子忽然暴起發難,雙手持印蓋向了郭勇佳前心。 “找死——”郭勇佳怒吼之間反掌向外推去,此時,他也清清楚楚的看見大印上四個古樸的篆字:“奉旨鎮魂!” “鎮魂印!中計了!”一個念頭 剛才郭勇佳腦中閃過,他並排推出去手掌就已經和大印對在了一起。暴烈的火光緊跟着在他手掌與大印之間迸射三尺,從旁邊看去,就像是他把手拍在了火爐之上。 “魂印動,狴犴出!”胖子驀然怒吼之間,鎮魂印上火光再起,一道形同猛虎獸影,從大印正中咆哮而出,直撲郭勇佳面門。 連退四步郭勇佳,倉促之間只能擡手招架。就在他雙手與兩隻虎爪碰撞的剎那間,一把長刀已經無聲無息卻又兇狠至極的從背後刺進了他脊柱的關節縫隙裡。 “王魂——”雙手招架着虎爪的郭勇佳,勉強回過頭來,卻看見我緊握着厲魂站在他的身後。 “斷!”我怒喝之間,手中真氣爆發,一道寒芒順着刀身直入郭勇佳背後,生生把他的脊樑震成了兩斷。 我緊跟着雙手握刀往身側一劃,刀鋒頓時從郭勇佳的腰間掃了出來。我也隨着自己的刀式,向左連挪三步,讓到了郭勇佳左側。 被砍開了半邊身子的郭勇佳,在兩隻虎爪的撲擊下,身軀一折兩段,揚天摔倒在了地上。 奇怪的是,壓在郭勇佳身上的猛虎,不但沒繼續攻殺,反而鬆開了郭勇佳的身軀,繞着他跑了一圈之後,又跳進了胖子手中的大印。 郭勇佳看着自己四周那一串金燦燦的虎爪印,聲嘶力竭的吼道:“畫地爲牢!你究竟是誰?” 從胖子大印裡蹦出來的猛獸名爲狴犴,又名憲章,形似虎,龍九子之一,排行第七。它平生好訟又有威力,獄門上部那虎頭形的裝飾便是其遺像。用爪印圈禁鬼魅,就是它的拿手本事“畫地爲牢!” “有點見識麼!”胖子冷笑之間摘掉了臉上假鬍鬚,露出了他本來面目——王璞! 郭勇佳的臉色一下子白了:“你們什麼時候做好的埋伏!” 我抱肩笑道:“你以爲在樹林裡向赫達放冷箭的人,真是人作坊的手下?放箭的人是王璞!” “實話告訴你,從我接受任務開始,就在調動王璞和白霜華增援。只不過,我一直沒讓他們露面而已。” 我輕蔑笑道:“你還想問問我,爲什麼會選擇把胖子換下來吧?人作坊的核心人物是施州陽,畫骨,書生有掌握着最強的兩樣法器,唯一沒有存在感的就是這個胖子。只有換掉他,才不會被人注意。” 同樣的道理,我沒把小貓兒和老陳調過來,就是因爲他們兩個太扎眼,只要他們消失在別人視線裡,我後續的計劃肯定會被打亂。但是,王璞與白霜華卻很少露面兒,只有調他們兩個來,才能收到奇兵的效果。 我看着郭勇佳右顧右盼的眼睛冷笑道:“你不用再想什麼幫手了!白霜華就在附近。如果沒有什麼意外的話,她現在應該已經放開了項洛陽,你的幫手裡面還有能對抗項洛陽的高手麼?” 論功力,項洛陽雖然沒到四大凶神那個級數,但是也一樣出類拔萃,能在公平決鬥的情況下勝過項洛陽的人並不多,所以,現在應該擔心的人不是我,而是郭勇佳。 ▂﹏▂﹏▂﹏▂﹏▂﹏▂﹏▂﹏▂ ##第二七三章 鄙視對手 我的話沒說完,郭勇佳就開始不動聲色的慢慢後退了:“你是怎麼從幻境裡掙脫出來的?” “我根本沒入幻境!” 郭勇佳退一步,我就跟進一步,始終跟他保持着一刀一步的距離。只要我願意,上前一步就能發出致命一擊。 郭勇佳的臉色頓時變得鐵青,聲嘶力竭的喊道:“不可能,昭兒不可能背叛我!” “會用夢境的可不止昭兒一個!”我步步緊逼道:“昭兒能被你拐走!難道菀兒就不能來麼?” 郭勇佳厲聲道:“不可能!菀兒根本不知道,我們離開了攀夢峰!” 我抱着肩膀喊了一聲:“菀兒出來給他看看!” 我聲落沒有多久,兩眼泛紅的菀兒提着一把帶血的長劍,從刑臺的西北角上走了出來:“主公,我已經……已經……處決了叛徒。” 我緊逼着步步後退的郭勇佳,挑起了拇指:“郭勇佳,你真是好手段,竟然能讓昭兒犯上弒主。” 弒主,在術道中是重罪中的重罪。一旦成功就算主人的親眷不去追究,也難逃鬼神制裁。 郭勇佳沉聲道:“你怎麼會發現我的計劃?” 我沉聲道:“我在攀夢峰上就覺得你有問題。你雖然有些足矣令人稱道的急智,但是,你在攀夢峰上臨時想出來計劃不僅不夠完善,在我眼裡還漏洞百出!” “在攀夢峰時,你們根本沒有把我的當做威脅,讓我佔據了先機。如果我沒猜錯。當時我讓昭兒和菀兒,去你的夢境看你對昭兒是否真心時,你已經開始了想辦法脫身了。那時候入夢的不是昭兒,而是菀兒!” 我厲聲喝道:“你們當時用了什麼手段,才菀兒看到昭兒被你拋棄的情景?” 郭勇佳冷笑道:“你太小看了‘情’字!昭兒,完全不相信我會欺騙她,所以,她趁菀兒不備,對她使用了入夢訣,讓菀兒看到了一場悲劇。也讓菀兒在不知不覺騙了你!” 郭勇佳狠狠盯着我道:“昭兒演戲應該不差,你怎麼會發現不對?” “多虧你們也讓我入夢了一次!”我沉聲道:“你們不該讓我在夢境裡遭遇了一次情劫。如果,沒有那次情劫。我絕對看不出昭兒在演戲!” 我不自覺的露出一絲殺氣:“昭兒雖然演得很像,但是我從她身上感覺不到那種心如死灰的死氣。呵呵……,這可不是在看電影。我是能感覺到氣息的!” 郭勇佳厲聲道:“你既然已經看出了破綻,爲什麼不當場拆穿她!” “拆穿她容易!拆穿她之後再想把李元引出來就困難了!”我輕蔑冷笑道:“我賭的就是,你爲了自己活命。不會提醒李元攀夢峰有危險。萬幸的是,我賭正了你的無情無義,你居然爲了自己活命,不惜讓你老子送死!你早就知道自己是李元的私生子吧?” 郭勇佳臉色沒變,悄悄圍過來,王璞,白鯉卻一齊露出了不屑的神 色。 我慢慢接近郭勇佳:“李元和老閻王決戰時,我故意刺穿棺材刺激李元,刀鋒曾經碰到過一個硬物。而你發現我刀鋒停頓的時候,很是時機的捏碎了自己護命符,讓李元誤以爲我殺了你。他才會不要命的往我這邊衝。可憐啊!他直到被老閻王一掌拍死,還想着你!” 我間郭勇佳還是面無表情,心裡的殺機頓時難以遏制涌了上來:“我不得不佩服你的急智,如果不是我事先發現了昭兒不對,肯定會被你矇混過關。” 郭勇佳微怒道:“別裝出一副料事如神的樣子!你既然事事都佔據了先機,爲什麼不把我當場拿下?” “那是因爲你的手段高明!” 我冷笑道:“雖然我很討厭你,但是我不得不承認,你對人心的把握非常準確。當時,如果我對你出手,昭兒一定會死命相護。” “不明真相的菀兒也很有可能被你們利用,只要他們稍稍拖延一下,你就可能溜之大吉。攀夢峰的地形錯綜複雜,還有陰陽使佈置的陣法,你要是真跑了,我想追都追不上。” 我故意戲弄郭勇佳:“本來塵埃落定之後,我還是有機會抓你。但是,我仍然放棄了。對付你這樣的狐狸,詢問是沒有用的,我故意放開你,就是看看你下一步想要做什麼!” 我笑道:“爲了引你上鉤,我故意問都不問,就順水推舟的把沈素秋和鬼手那兩個已經死了的人,關進了妖鬼獄。你果然以爲我上當了。” 郭勇佳厲聲道:“你怎麼知道他們是死人?” 我不屑道:“老閻王和李元都是他們的弟子。能教出兩個凶神的人,本身的功力會差麼?如果他們活着,只要聯手殺上攀夢峰,我們幾個連同老閻王保證一個都活不下來。何必要小心翼翼的一再試探?” “退一步講,就算他們忌憚老閻王,不敢正面衝突好了。兩個術道高手,可能在催動了一次屍陣之後,就累得原地坐下運功調息麼?最好笑的,他們還被兩個小輩不費吹灰之力的擒住了?” “這些都只能說明,他們已經死了。在下面控制屍陣的,只不過是用他們軀殼做成的傀儡。我說的對麼!” 郭勇佳臉色鐵青的道:“妖屍傀儡唯一與活人不同的表象都被你看穿了?那是你師父告訴你的吧?” “別不服!我會讓你輸得心服口服!”我看着臉色鐵青的郭勇佳道:“我離開攀夢峰之前,就悄悄囑咐過菀兒,時時刻刻盯着昭兒,只要她動,就跟着她走,不管她到哪兒,做什麼,都不用阻止。到了她要對我不利的時候,再出手幫我。如果,她能迷途知返,我可以當什麼都沒發生過。可惜,昭兒沒有給自己這個機會!” 菀兒的功力在昭兒之上,而且我臨走時也把鎮獄印的控制權交給了菀兒。郭勇佳又急於隱秘行藏,我不怕他敢對菀兒不利。 我厲聲道:“剛才埋伏在附近,對吳子奕和我連續精神攻擊的 就是昭兒吧?你逼她弒主,不會不知道這對他意味着什麼吧?要不是菀兒及時解開了我受創的神識,昭兒只怕已經弒主成功了,到了那時,鬼神降臨,她難逃一死!” 郭勇佳冷笑道:“只要殺了你,誰還會去追究她弒主的責任?鬼神那邊,我自然有辦法解決。” 我怒吼道:“到了這個時候,你還在花言巧語?” 郭勇佳岔開了話頭:“你在攀夢峰的時候,明知道我沒死還敢放我走。你就不怕放虎歸山麼?” “虎?你配麼?”我冷笑道:“我一開始就沒瞧得起你!你要是明火執仗,像個爺們一樣跟我爭個勝負,我還敬你是條好漢!你自己看看自己的德行,一個只會利用女人玩手段的小人,也配自詡什麼青年翹楚,我呸——” 郭勇佳的臉色連續變了幾次,卻仍舊冷笑道:“你這幅小人得志的樣子,才真讓我噁心。你能贏我,只不過是運氣,再給我一次機會,讓你永不翻身!” “讓我永不翻身?”我大笑道:“你沒那個本事!” “因爲你沒有大將之風!”我沉聲道:“你們以爲自己製造出來的人作坊,天衣無縫?你們想利用人作坊引出蓮花,讓他們作爲開啓秘葬的先鋒。可惜,你們還是太謹慎的,爲了不讓人作坊反噬,你們並沒有傳給他們相應的法術,只交給他們幾件當年秘衛留下來的法寶撐場面。” “如果他們真的得到了秘衛的傳承,會那麼吝嗇的使用法寶麼?會絞盡腦汁,設計陰謀來算計我麼?誰會相信,當年足以壓制冥衛的人,會教出如此不堪一擊的弟子?” 我繼續道:“你知道,我爲什麼一定要人作坊捨棄法寶對戰蓮花麼?我懷疑你們在法寶上留了暗招,所以先消耗掉了千軍圖和人皮書!” 郭勇佳連掐了幾個法訣,才氣急敗壞的吼道:“我明明看見,蘇生在峽谷燒死蓮花弟子時,只動用了一頁人皮書,弄出來一個賣火柴的小女孩,剩下人皮書呢!” 我笑道:“剩下被我扔在棺材裡了!” “你……”郭勇佳詭異笑道:“你在騙我,你肯定在騙我。我們爲了掩飾人作坊與南掌刑之間的關係,幾乎磨掉了一切痕跡,而且也從不跟人作坊往來,你怎麼可能知道他是我們的人!” “從畫骨把我引入秘境,認我爲主的時候,我就懷疑,人作坊是你們的暗棋。” 我冷笑道:“你們南掌刑,一直把北掌棺當成對手,我師父會讓我在遇上掌刑門人的時候吃虧麼?實話告訴你,我師父對掌刑門研究得比你透徹,他早就告訴我,遇見掌刑門的時候,要防備他們利用術道規則殺人!” 我的笑意更冷了幾分:“我師父說過,如果術道沒人研究怎麼鑽規則的空子就算了,如果有,舍掌刑門之外,他不做第二人想。只有執掌刑罰的人,才最瞭解刑罰,才會想辦法去找刑罰的上的漏洞,掌刑門正好有得天獨厚的條件。” ▂﹏▂﹏▂﹏▂﹏▂﹏▂﹏▂﹏▂ ##第二七四章 追 我是師父雖然沒有說透,但是他肯定知道掌刑,掌棺和冥衛之間的淵源。 我又跨進了一步:“我剛才一再拖延時間,放鬼池厲鬼出世,就是想看看這附近除了你和蓮花之外,還有沒有其他的術士存在。如果有,他們不會看着我放出厲鬼而坐視不理。” “現在看來,這附近除了你這個極度自私的傢伙,還真沒有其他人在。你的死期到了。” 郭勇佳冷聲道:“你一再拖延時間不殺我!也是爲了看我有沒有後援!” “你只說對了一半!”我笑道:“我看見刑臺之後,就在給所有人傳音,讓他們小心提防。當然不只是看你有沒有後手,我想知道,你準備拿什麼控制刑臺。現在看來,應該是我身上鎮魂印吧!” 我擺弄着鎮魂印道:“不過,我很好奇。鎮魂印是王家的東西,你拿去之後用得了麼?” 郭勇佳沒說話,眼中卻閃過一絲冷厲:“你以爲我輸了?離我敗北還早得很呢!” “你不就是仗着自己的本體沒有出現麼?”我冷笑當中郭勇佳已經變了臉色:“你捱了我致命一刀不死,遇見畫地爲牢沒有被困,還敢一再跟我說話,不就是以爲我找不到你的本體麼?不過,你覺得我爲什麼要跟你廢這麼多的話?” 郭勇佳臉色劇變:“你不可能找得到我的本體,昭兒說過,沒有人找到蜃鬼影身的本體!” 菀兒驚叫道:“她連蜃鬼影身都教給給你,那是欺師滅祖!” 傳說中有一種外形很像蛤蜊的海怪,叫做蜃。他能用蜃氣在水中幻化出亭臺樓閣吸引飛鳥,或者船隻,將靠近它東西全部吞噬。也有人說,蜃是一種水龍,是這龍一個變種。但是蜃能幻化出各種形態卻是千真萬確。 蜃鬼,就是用秘法把人和蜃,合二爲一的怪物。本體不滅,蜃鬼影身甚至能夠實體化殺人。 我笑道:“你的眼角一直在往那邊看,你的本體在那吧?” “我不能死——” 沒等我再去套話,郭勇佳忽然發狂似的尖叫起來,一股冷厲至極的氣息,呼應着郭勇佳的叫聲,在刑臺西北角的山坡上陡然間沖霄而起。 “郭勇佳的本體出來了!” 我轉頭向葉木喊道:“葉木別玩了,過來增援。” 郭勇佳本體出現的地方距離刑臺並不算太遠,站在我的位置完全可以看清他的相貌。 從郭勇佳躍起時候,那邊上坡上就冒出一條形同蛟龍似的東西。可是,仔細去看,那又不是一條完整的龍形,看上去就像是巨大蛤蜊後面拖着半截足有人腿粗細蛇尾。看上去就像是有蛇鑽了蛤蜊殼。偏偏留出一截尾巴把土將蛤蜊撐在半空,一張一合的像是在召喚什麼。從張開的蛤蜊殼裡似乎能看見一個慘白人形,那應該就是跟蜃和在一起的郭勇佳。 郭勇佳的蜃鬼影身顯然還沒練到家,他必須先跳回去才能逃跑,否則,他的本體就是一個死物。 “站住!”我腳踏城頭凌空飛躍十幾米,往郭勇佳的方向追了過去。雖然我一直都不斷接近對方,防止郭勇佳逃跑,但是蜃鬼分身的速度顯然已經超出了我的想象,僅僅一個呼吸之間,郭勇佳跟我拉開了十多米的距離,這種距離上的差距已經註定了我不可能追上對方。 我正心急如焚時,葉木也從後面趕了上來。我的餘光僅僅掃了葉木一眼,跟着就是微微一愣。 葉木一隻手掐着蘇生的脖子,一隻手託着她腹部,那麼舉着一隻巨大的螳螂從後面追到了我身邊。 還沒等我弄清葉木想幹什麼,後者卻猛一擡手把蘇生給扔了出去:“攔住他,那是郭勇佳的本體,拿下他才能救老施!” 飛在半空的蘇生忽然一展雙翼,像是一架滑翔的飛機從背後衝向了郭勇佳剎那之間,在空中張開了一雙刀臂往郭勇佳的後腦上砸了過去。 聽見身後風聲乍起的郭勇佳,本能的猛一低頭,蘇生已經緊擦着他的腦袋落向了郭勇佳身前。心急如焚的蘇生不等六足站穩,就猛然回身舉刀掃向對手。 “不自量力!”郭勇佳冷笑之間一掌往蘇生的刀臂上推了過去。刀掌凌空相撞之間,蘇生的肩頭上陡然發出一聲骨骼斷裂的脆響,剛才還兇狠狂掃的刀臂就這麼軟綿綿的垂了下來,僅僅的一次碰撞就讓蘇生的手臂齊肩而折。 換做常人就算不因爲劇痛昏厥,也會就此失去戰力。誰曾想,蘇生卻拖着斷臂一頭往郭勇佳的方向撞了過去。後者才猝不及防之下,被蘇生撞了一個跟頭。 “賤人,我早晚把你們碎屍萬段!”郭勇佳當即爬起來換了一個方向,往斜下里去跑去。 郭勇佳剛剛跑出兩三米的距離,忽然聽見身後槍聲一響,整個人跟着跪倒在了地上。還沒等他起身,就覺得一股銳利的殺意鎖定了自己後腦——那是遠處的吳子奕,在一槍得手之後,舉着狙擊步槍瞄向了郭勇佳的腦袋。 “抓活的!”我的聲音響起時,從另外一邊繞過來的王璞已經距離郭勇佳不足五米,可他偏偏沒追上來。就好像正在遠處等着郭勇佳起身。 “他想幹什麼?”郭勇佳正驚異之間卻看見狴犴的虛影從王璞手中衝了出來,開始繞着自己飛速奔跑,一個個金光閃爍的爪印像是蓋落在地上的大印,在郭勇佳四周圍成了一圈。這一次王璞顯然用盡了全力,徹底封死了對手可以活動的空間。 “又是畫地爲牢!”郭勇佳暴怒之中豁然起身,瞪視着我狂吼道:“來呀,來殺我!我倒要看看你們有什麼了不得的地方。” 我等到狴犴徹底圍住了郭勇佳,才和葉木一左一右的跳進圈裡。 “術,千刀萬剮!”郭勇佳不等我腳步落穩,已經古怪至極向我打出來一片掌影,我連腳步都沒站穩,就見銳利如刀的勁力像是驚濤怒卷般的自四面八方呼嘯而來。更爲可怕的是,對方掌風沒到,一陣猶如電鑽鑽骨般的劇痛已經先一步衝進了我的腦海。 我只覺得天搖地裂,頭暈目眩之間,手腳一下就不聽自己使喚了。想躲卻怎麼也躲不開郭勇佳的殺招。眼睜睜的看着無數只像是亂刀一樣的鋒刃,籠罩了全身要害! “小心!”葉木想都沒想橫身擋在我的身前,自己用雙臂護住自己的面孔,準備硬碰硬的以血肉之軀迎向郭勇佳的千刀萬剮。 千鈞一髮之間,我只覺得背後猛然一震,腦子一下子清醒了過來,我的側過頭時卻看見站在我背後的菀兒,應該是她從我背後打過來一掌,解去了我的危機。 可是我想要推開葉木卻已經來不及了。 我只能死中求活一掌打向了葉木背後,掌力穿過葉木身軀之後,形同出鞘利劍般的直奔着郭勇佳胸刺了過去。 我賭的就是郭勇佳不敢兩敗俱傷,但是我卻忘了,眼前的郭勇佳不是他的本體,他也不在乎被我一掌炸得四分五裂。 我眼看着幾十道鮮血從葉木身上飆射而起,郭勇佳也被我狂暴進擊的掌力炸得分崩離析,殘肢斷臂一下子飛向四周。 可是郭勇佳非常半空的的腦袋卻還在嘿嘿冷笑:“你不是有本事麼?怎麼沒殺不了我啊?” 我差點被郭勇佳氣得吐血,葉木卻忽然鬆開了護在臉上的手臂,雙掌併攏平推而出,直奔着郭勇佳飛起來的人頭打了過去:“給我死!出手像老孃們兒似的,還想殺我!” “等一下!”葉木的一句話給我提了醒兒,郭勇佳剛才那一掌沒用全力,而且也不可能看不見後面趕上來的菀兒。他根本就不是打算殺人,而是打算藉機脫身。 可是,我現在想要阻止葉木也來不及了,葉木的掌力已經從手心上爆了出去,根本就不可能再收回來。 葉木掌風觸及郭勇佳首級的剎那間,他腦袋像是被出膛的炮彈,帶着呼呼風響疾飛幾米,從“畫地爲牢”的禁制裡撞了出去。 “快追!” 我剛起了一步,郭勇佳嘴裡就跟着發出一聲鬼嘯。他嘯聲沒落,我們腳下的土地卻忽然發出一陣轟鳴,數以百計的乾屍一下子從土裡鑽了出來,從四面八方向我們蜂擁而至。 我不由得一愣! 我早知道郭勇佳可能藏着後手,剛才才會一而再,再而三的試探對方的虛實,甚至打擊他的自尊,爲的就是能讓他惱羞成怒之後,把後手拿出來。可是對方偏偏沉住了氣,把後招給留到了關鍵的時候。 在攀夢峰的時候,鬼手先生曾經擺出過屍陣,郭勇佳能御屍我不覺得奇怪。可是絕魂嶺的地表已經被我炸了幾遍,甚至還燒得寸草不留,他手頭這些的乾屍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我不經意間,看見了菀兒的臉色,頓時醒悟了過來。 這些乾屍因該是昭兒弄出來的,甚至有可能來自於攀夢峰。 可我現在已經沒法去想那麼多了,當務之急是怎麼對付這麼衝到眼前的乾屍——郭勇佳要的就是讓我分心他顧,他好藉機逃跑。 ▂﹏▂﹏▂﹏▂﹏▂﹏▂﹏▂﹏▂ ##第二七五章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我正要轉身應對乾屍,王璞先一步衝了過來:“乾屍交給我,你們對付郭勇佳!” 王璞眼看着鋪天蓋地的乾屍向自己蜂擁衝來,想也沒想的跳進“畫地爲牢”的禁制當中。挪動天印擋在屍羣必經之路上。 天印發出的“畫地爲牢”既然已經成牢,那麼就即能鎖住裡面的冤魂,也能擋住外面的惡鬼。王璞選擇跳進禁制裡面,是一種明智的選擇。 王璞腳步剛剛站定,手上法訣未起的剎那間,蜂擁而至的乾屍已經迫近了禁制外圍。浮在空中的狴犴虛影全身上下金光暴漲,在衆人四周豎起了一道好似銅牆鐵壁般的光幕。 瞬間,僅僅瞬間,從四面八方涌來的乾屍就同時撞上了光幕,懸空的大印也跟着爆出了一片龍吟虎吼似的長嘯。阻擋屍羣的金光如同流水一般瞬間覆蓋了揮爪狂嘯的屍羣。 數以百計的乾屍與觸碰金芒之後,立刻如同乾柴遇火驟然燃起了熊熊火光,放眼望去光幕之外盡是人形的火影。可就在這時,冒着熊熊烈焰的乾屍竟然同時跨出一步,往光幕上硬擠了過來。 數十隻筋骨畢露屍爪,帶着進尺高的火苗,穿透光幕伸到了王璞的眼前,逼得王璞不得不退後半步,揮動金鉤護住形體,雙方雖然在僵持,好在王璞擋住了涌過來的屍羣。 等我在想去追郭勇佳的時候,那條頂着蛤蜊外殼的怪蛇,已經豁然竄到了郭勇佳首級的附近,用腹部頂起身軀往的疾行幾米,擡頭往郭勇佳的首級上迎了過去。 “死!”追上去的葉木揚刀往怪蛇的方向狂擊而去,銀白色刀氣縱橫開合之間,如同長江大河滾滾不息攔向了蛇身。 “轟——” 我眼看着給刀氣掃中怪蛇在自己眼前炸成幾節之後翻上半空。甩動着血珠的蛇身還在空中亂舞,那顆半張着的蛤蜊卻成功的貼近了郭勇佳的首級,張開外殼把他的腦袋給吞進了肚子。 “不好——” 我和葉木同時揮刀往蛤蜊殼上狂斬而下,千百道火花也在刀鋒上迸射而起,可是兩把足以銷金斷玉的寶刀卻沒能傷到對方半分。 隨後趕到的菀兒輕聲嘆道:“沒有用的,那確實是蜃龍的外殼,堅固無比,就是算是我師父也沒法打破!” 我冷聲道:“這東西是怎麼來的?你們當年把他抓住的時候,用了什麼辦法?” 菀兒搖頭道:“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蜃龍外殼是陰陽使的祖師爺留下來的東西!一直作爲蓄夢池的核心存在,我沒想到昭兒會拆了蓄夢池,把蜃龍外殼給他用!” “哈哈哈……”郭勇佳的狂笑聲從蛤蜊殼裡異常刺耳的傳了出來:“王魂你不是算無遺策麼?你不是神通廣大麼?我呸——,有本事你來殺我啊!” “去你媽的!”葉木破開大罵道:“老子就不信,你這王八殼連火箭彈都炸不開。等老子把你弄出去,再慢慢炮製你!就算拿焊槍一點點的焊,也能要弄開你的王八殼子!” “哈哈哈……”郭勇佳譏諷道:“等你用焊槍把蜃龍殼焊開, 已經不知道是什麼年月的事兒啦!等我吸收了裡面的蜃龍之血,你們就一個個等着被我凌遲吧!” 菀兒的臉色變了:“郭勇佳說的沒錯,蜃鬼影身練到極致,就可以掙脫外殼化體成鬼,那時我們不但攔不住他,甚至有可能被他幹掉!” 我看向了王璞:“能不能鎮壓他?” 王璞用手按了按蛤蜊殼:“這隻蛤蜊,是真正的蜃龍屍骸,裡面殘存着一絲龍血。如果我的天印是帶着狴犴真血的正品,就能憑藉狴犴的龍威把他完全鎮壓。可惜,我這方天印後來仿製的贗品,裡面沒有狴犴真血,鎮壓不住龍血。” “絲——”我倒吸了一口涼氣:“那我的鎮妖印呢?” 王璞搖頭道:“一樣不行!他沒成妖也沒成鬼!大印鎮不住他!要不用你的棺材試試!” “鎮壓帶着龍血的東西,必須用降龍木,這裡沒有那種東西!普通棺材一點用都沒有!”我恨得牙根癢癢! “用鬼骨!”葉木叫道:“你不是能吸收鬼骨麼?鬼骨不是能讓你的力量翻倍麼?你幹嘛不用!趕緊去把鬼骨收了!” “對啊!”等我回頭看向刑臺時,卻發現小晨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臺上,正抱着一副沒有四肢和頭顱骨骸,木然站在那裡跟我對視。 小晨身後還站着一個長相跟他有七八分相似的男人。後者遠遠的看着我冷笑道:“王魂對麼?我叫金吾。金氏的掌舵人!謝謝你幫我找到了鬼骨,該給你的報酬,我不會少!不過,你最好也別打鬼骨的主意。” 金吾揮手之間,他身後忽然冒出來十多個殺氣騰騰的白衣術士,看樣子對方是有備而來。 金吾笑道:“你現在自顧不暇,就不要多浪費精力了!後會有期!” 金吾拉起小晨從刑臺上退了下來,對我們看都不看的揚長而去。 我雖然恨得牙根癢癢,但是也無計可施。先不說我們之間實力對比如何!光是這邊還有一個郭勇佳,就足夠讓我無暇他顧了。 “哈哈哈……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哇!”郭勇佳狂笑道:“舒服,真是太舒服了!有什麼比看你們這幫自詡爲人傑,人王的傢伙吃癟,更讓人舒服的事兒麼?” 葉木一刀砍在蛤蜊殼上:“老子不信這世上沒有能剋制你的東西!” “有哇!就怕你們捨不得給!”郭勇佳狂笑道:“其實,想殺本座也很容易。你們每個術士都有的本命精血就是蜃龍屍殼的剋星。九滴精血足夠腐蝕蜃龍屍殼。一個人也就那麼九滴精血,全用了就只有死路一條。別想着幾個人合用啊!精血一雜,就會互相沖突,一樣殺不了我!” “你們敢用本命精血跟我玩兒命麼?不敢的話,就等着本座出氣重整掌刑堂,把你們的一個個剝皮拆骨吧!忘了告訴你們,本座的是掌刑門第十五代大掌刑,王魂你還沒混到大掌棺的程度吧?哈哈……” 郭勇佳挑釁道:“那個女人,老子毀了你的攀夢峰!你不是無時無刻不想把本座挫骨揚灰麼?來呀,殺我呀!” 郭勇佳又轉向我這邊,從蛤蜊的縫隙裡露出一隻眼睛:“那個姓王的,你不是要給葉木報剛才一掌之仇麼?你不是兄弟情深麼?來殺我,殺我……,哈哈哈……,什麼狗屁兄弟情義,讓你拿命報仇,就不敢了吧?對了,你有兒子麼?有的話,再跟我拼命,要不然,你一死,你們老王家可就要絕後啦!” “哦——,我忘了,你從來就沒把自己當成老王家的人!唉——,沒有祖宗的人那!還是真是可悲啊!哈哈哈……” 郭勇佳見我面色鐵青的一言不發,更爲猖狂的嘲諷道:“王魂,我給你的夢裡,可是殺了你師父啊!那可是比你親爹還親的師父呀!你看見自己師父,在我面前裝狗學貓的苦苦哀求了吧?雖然是假的,你也心疼的滴血是吧?你敢殺我麼?不殺我,你就是忤逆師尊。按老話講,那是要天打雷劈的。” “咯噔——”我狂怒之中咬破了自己的嘴脣。 郭勇佳笑聲越發猖狂:“咬出血啦?得用本命精血才是那麼回事啊!哈哈哈……,你等着,只要老子緩過勁兒來,一定把折磨你師父的幻影壓進你腦子裡,讓你把他當成真事兒天天看,好好看。你不爲人子啊,不爲人子啊!哈哈哈……” 郭勇佳笑過之後還覺得不過癮,有對追過來着蘇生道:“那個不人不鬼的東西。本座實話告訴你吧!你的那個男人,早就死啦!被本座生生掏了心肝。” “你胡說……”蘇生的眼角上迸出了一絲血跡。 郭勇佳得意道:“本座把他從地上拉走的時候,就把他弄死了!我可沒有心思分神去管一個廢物。弄死他,我可以省下好多事兒來!” “我掏他心肝的時候,他還捂着肚子使勁的求我,讓他見你一面。你知道,我對他說了什麼?我說,只要你自己把心掏出來,我就讓你見她。他真的去掏自己的心那……哈哈哈哈……,可惜,還沒掏出來就斷氣啦,哈哈哈哈……,不信,你去屍體裡翻翻,看看他在不在,對啦!他肯定不在啦!已經被人燒成灰灰啦!” “施州陽……施州陽……”蘇生髮瘋似的衝進了屍山,可就像郭勇佳說的一樣,那裡除了燒剩下的殘肢斷臂,哪裡還有施州陽的影子。 郭勇佳哈哈大笑道:“就算他沒死還能怎麼樣?你讓他看你這幅不人不鬼的德行?男人都喜歡蛇精,狐狸精。可沒人喜歡螳螂精啊哈哈哈……” 蘇生猛然回身之間雙眼已經流出了鮮血,也同時怒張雙翼掠空十幾米,張開刀臂狠命的勾在了蛤蜊殼上。六隻蟲足也跟着鉗住了蛤蜊殼四周的縫隙。 郭勇佳仍舊在狂笑道:“想鋸開屍殼啊?我說了沒有用的,除非你用本命精血!” “啊——,精血……” 郭勇佳的狂嘯戛然而止,他看了一顆晶亮的血珠從蘇生的嘴裡流了出來。 在郭勇佳看來沒有人不惜命,信奉“好死不如賴活”的人,他沒見過一千也看了八百。篤定了在場之人,沒有一個會跟自己玩命,才會不遺餘力譏諷對方。他沒想到蘇生真的拼命了。 ▂﹏▂﹏▂﹏▂﹏▂﹏▂﹏▂﹏▂ ##第二七六章 爭執 郭勇佳算對了所有人的反應,偏偏忽視了蘇生這個早就已經心灰意冷的人。 能陪着施州陽一起苦苦求生,才是她活下去的希望。現在連這個希望都破滅了,她還會在乎自己的性命。 直到蘇生的本命精血在蜃龍屍殼上濺起了一股白煙,郭勇佳才真的驚慌失措:“你不要命啦!住手……” 一連串的本命精血像是連在一起的雨滴直落向蜃龍屍殼,郭勇佳滿是恐懼,懊悔的慘叫聲也不絕於耳迴盪在山谷當中:“姑奶奶,饒命饒命啊!我錯啦!我放過我,我保證能讓你覺得施州陽還活着!昭兒,昭兒你快點出來救我,出來救我啊!” 菀兒聲嘶力竭的吼道:“你給我閉嘴!” 我知道菀兒沒殺昭兒,因爲她下不了這個手,可是我卻沒去點破。 現在郭勇佳這麼喊出來,就等於一下子把昭兒、菀兒全都出賣了。我想裝傻都不行! 昭兒真的從暗處出來了,遠遠跪在地上:“主公,求你放過他!” 菀兒也一下跪了下來:“主公……,求你……” “住口!”我冷聲道:“你現在和吳子奕一起過去,執行家法,不許徇私!” “主公開恩!”菀兒的臉色一下子白了! 我故意轉過身去不看菀兒,吳子奕沒動,卻把槍口指向了跪在地上的昭兒,王璞也轉身抽出長弓,彎弓搭箭對準了昭兒的要害,只要她敢動,吳子奕和王璞肯定會毫不猶豫的出手。 “昭兒,你快求求王魂,你們幫他守着刑臺,他捨不得殺你們……,啊——”郭勇佳的話還沒完,就眼看着蘇生的刀臂滑進已經軟化的蛤蜊殼裡往自己的腦袋上割了下來:“別,別……。我還有話沒說完……” 下一秒,螳螂刀臂的前鉤一下子鉤進了郭勇佳下巴,把他的腦袋硬生生從蛤蜊殼裡給勾了出來,往蘇生的嘴裡送了過去:“我吃了你,吃了你……” 郭勇佳眼看着蘇生染滿鮮血的牙齒往自己臉上咬了過來,頓時被嚇得魂飛魄散:“饒我,饒了我吧!啊——,疼啊——” 蘇生血淋淋把郭勇佳的臉頰撕下來一塊,嘴裡嚼着對方皮肉,緩緩的倒了下去。 精血耗盡,她能撕下郭勇佳一塊肉來,全是憑着一腔恨意。可是沒了精血的身軀畢竟不可能支持太久,虛弱至極蘇生帶着無盡的遺憾緩緩閉上了雙眼。 死裡逃生的郭勇佳剛要掙脫螳螂刀臂,就被我一下給抓住了腦袋提了起來:“老子看你還怎麼囂張!” 我擡起來的右手,直奔着郭勇佳的腦門上落了下去,這一掌沒有餘地也毫不留情,要的就是打散他的魂魄! “住手——”昭兒發瘋似的衝了過來,吳子奕和王璞也同時動了,一槍一箭幾乎不分先後的打向了昭兒的雙膝,昭兒在慘叫當中,雙腿一彎跪了下去,膝蓋上帶着血跡往前跪行了兩步:“求你不要殺他!” 我的手掌離着郭勇佳頭頂的地方停了下來! 說心裡話,我實在 不想處置昭兒。這不是因爲憐香惜玉,而是我一直覺得攀夢峰刑臺上,有我不知道秘密。這個秘密可能就藏在昭兒的身上。 昭兒覺得是她師父偏心,才把菀兒留下山下,讓菀兒能自由自在的活動,偏偏把她留在山上,一步都不准她離開。 她並不知道意味着什麼! 在我看來,只有知道秘密最多的人,才會被限制活動。菀兒的性格不適合保守秘辛,所以刑臺上如果真的有不傳之秘,那肯定在昭兒手裡。 這一點,我想到,郭勇佳也一樣能想到。所以,他才會選擇了昭兒作爲目標。如果,我猜測的沒錯,他甚至把菀兒也當成了獵物。 只不過,在昭兒的眼皮底下,他沒辦法下手而已。 我一開始沒有揭穿菀兒把戲,無非就是想放昭兒一條生路,再慢慢獲取刑臺的秘密。現在看來,這種希望幾乎等於沒有——昭兒對我的稱呼已經從“主公”變成了“你”這就代表着她心裡已經跟我徹底決裂了。 菀兒嚇了一跳,趕忙跑過去抱住了小姊妹:“別說了,主公願意放過你,已經法外開恩了……” 昭兒面無表情推開了菀兒的手,雙眼緊盯着我道:“如果你放了郭勇佳,我願意用刑臺所有的秘密跟你交換!” “不需要!”我話一說完,抓着郭勇佳髮髻的手掌忽然間不自覺的鬆了一下。郭勇佳的人頭頓時順着我的指尖滑落了下去。 手疾眼快的葉木,閃身一步探手一爪,把人頭給提在了手裡,回手指向昭兒:“你搞什麼鬼?” 我冷着臉道:“昭兒,這是你第二次向我出手!第一次,我可以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你覺得第二次,我還能饒你?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想要殺我,是覺得我不會殺人麼?” 菀兒張了張嘴想要替她求情,最後卻什麼都沒說出來。 昭兒冷冷看着我道:“你不放我又能怎麼樣?如果永勇死了,我也不想獨活。王魂,你的心是鐵打的麼?竟然忍心這樣對我們!我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放屁!” 我暴怒道:“你以爲自己守了十幾年攀夢峰,忍受了孤獨寂寞,誰就都應該覺得欠你的麼?就都應該憐憫你,遷就你?” “對!”昭兒厲聲道:“憑什麼我要被留在攀夢峰上,沒日沒夜的對着一堆棺材活着?沒有人說話的時候,我只能對着棺材,對着死人自言自語。我甚至覺得那些死人,比我還要幸運,起碼他們有夢,而我連做夢的機會都沒有!我沒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看不見,想做一個夢對我來說都是奢侈!” 昭兒眼裡流出淚水:“我天天盼着,那個所謂的主公能夠出現,能放我離開那個沒人氣的地方。你來了,可是你卻要奪走我的一切。甚至連最後一點希望都不肯給我,你不是人,是鬼,沒有心的鬼!” “那是你的命運!”我只能用命運去解釋這一切,術士的命運幾乎是註定的,任何一個人都是如此,也包括我自己在內。 “哈哈 哈……”昭兒狂笑道:“命運?我憑什麼要忍受這種命運?術士的命運可以父傳子,師傳徒!那些出身術士世家的人,生下來就應該是術士的人,他們去接受命運無可厚非。可是我呢?當年他們把我和菀兒弄回來,強行教給我們法術,有誰問過我們願不願意去做術士?” “你不能這麼說!”菀兒忽然回頭道:“師父對我們很好!就像是親生父母一樣,他們……” “閉嘴!”昭兒厲聲道:“我們是怎麼來的,你知道麼?天知道,我們是不是他們偷來的!” “不可能……”菀兒一瞬間呆若木雞,好半天都沒說出一句話來。 昭兒轉向我聲嘶力竭喊道:“王魂,你自己說!我憑什麼要接受命運的安排!你們對得起我麼?” “這……”我竟然一時語塞。 同樣的問題,我也曾經問過自己,我爲什麼要走上術士之路?難道簡簡單單的一句“命運”,就能解釋一切麼? 我的壽命本來就是自己的,我爲什麼非要拼死拼活去換本該屬於我自己的東西? 昭兒步步緊逼道:“王魂,放開郭勇佳,放我們走!你沒有資格殺我!我爲了你付出了多少年華,那是你欠我的!” “對——”我都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鬼使神差的說出一個“對”字! 葉木立刻急了:“對什麼對?你瘋了吧?你真想放他們走!” “放他們走!”我沉聲道:“這是我欠他們的!” “你腦袋讓驢踢了!”葉木差點跳起來:“放虎歸山,你不怕後患無窮啊!” “我說了,放他們走,你沒聽見麼?”我忽然暴怒之間,竟然把厲魂抽了出來指向了葉木。 “你——”葉木直愣愣的看了我半天,最後一跺腳把郭勇佳的人頭遞了過來:“要放你放!” 我從他手裡接過人頭時,明明看見了郭勇佳嘴角帶着一股陰森的笑意。也清清楚楚知道,只要我一鬆手,讓他人頭落地,郭勇佳就能趁機逃跑,給我帶來無窮無盡的麻煩。 可是我偏偏覺得不放不行。 不放他,我對不起昭兒的付出。 不放他,我也對不起自己的驕傲,我能擊敗他兩次,就能擊敗他第三次,讓他先跑一段又能如何? 就在我鬆開手掌的一瞬間,菀兒忽然尖叫道:“不能放!” 我的腦袋一下子清醒過來,已經鬆開的手掌猛然往下一沉,又把郭勇佳的腦袋給抓在了手裡。提着人頭怒視昭兒:“這是你第三次對我動手了!” 昭兒這一回不但對我動手,也一樣對菀兒下了手!她先是說出一個足以讓菀兒震驚的猜測,馬上趁着菀兒心神失守的時候,讓她陷入的短暫呆滯。 如果不是菀兒及時清醒了過來,我現在只怕已經放走了郭勇佳。 昭兒厲聲叫道:“你爲什麼不裝着什麼都不知道。只要你多裝一會兒,王魂不會有事兒,我和勇佳也能遠走高飛,你爲什麼要醒過來害我!” ▂﹏▂﹏▂﹏▂﹏▂﹏▂﹏▂﹏▂ ##第二七七章 呲牙的狼 菀兒不敢置信看着對方:“你竟然對我使用錐魂刺!你還記得師父說過什麼?不管是我們誰,只要向對方用了錐魂刺,我們的情分就盡了!我們是姐妹啊!” 昭兒尖銳叫道:“如果你真當我是姐妹,你就該幫我對付王魂。我什麼都沒有了,只有勇佳,他卻狠毒到連我這一點幸福都要奪走!你幫我對付王魂!快點!” 菀兒像是不認識對方一樣,拼命的搖着頭:“你瘋了,你瘋了!” 我指着蘇生的屍體怒吼道:“你覺得自己遇上了悲劇!那他們呢?慘死在郭勇佳手裡的施州陽和蘇生,他們就不是有情人!” “菀兒對不起了,這個人我決不能留!”我轉頭向吳子奕厲聲喝道:“送昭兒上路!” 吳子奕擡手一槍擊中了昭兒眉心,鮮血從彈孔中噴出的一剎那間,昭兒的魂魄也在血箭中衝出了體外,在光天化日之下戾氣沖天的向我猛撲了過來。 王璞側滑了一步時,也鬆開了扣在弓弦上的手指,畫着符文的狼牙箭,一瞬間穿透了昭兒的魂魄。昭兒就在距離我眼前不到半尺的地方化成一團磷火崩散在空中。 “昭兒!”菀兒頓時哭跪在了地上。 我給吳子奕使了個眼色,後者收起了手槍,走過去把菀兒抱在懷裡輕聲安慰。 我抓着郭勇佳的人頭,把他提到了跟我視線一齊的高度:“你該上路了!” “你不能殺我!”郭勇佳急聲叫道:“我死了,就沒有人知道刑臺的秘密了。只要你放過我,我願意把所有的秘密都告訴你,我保證,你能得到天大的好處。我保證……” 我看着郭勇佳可憐巴巴的眼睛,不自覺的露出一絲冷意:“老子不需要!” “別……”郭勇佳急了:“這件事對你真的很重要……,我可以換個條件……” “讓你活着,我對不起自己,給我死!”我雙掌一合凌空把郭勇佳的首級給拍得粉碎,在他魂魄破開天靈的瞬間,我分開的兩隻手再一次合拍在了一起,把郭勇佳的魂魄給拍了個粉碎。 我抖了抖手上的磷火,冷聲道:“齊墨,你看戲看夠了沒有?覺得過癮了,就給我滾出來。” 齊墨遲遲疑疑的從刑臺背後走了出來,看樣子想要過來卻又不敢,擡起來兩隻腳一前一後的來回晃悠,就是不往前邁步。 “你過不過來!”我氣得兩眼冒火。 吳子奕乾脆把槍給端起來了,準星直接瞄在了齊墨的腦門上。 “別,別……我馬上過去!”齊墨幾步跑了過來。 我盯着齊墨咬牙切齒的道:“你給我喂藥的時候,傳音告訴我,找機會幹掉蓮花。我相信你,我這麼做了!結果,我辛辛苦苦弄出來的鬼骨,被別人奪了!你怎麼解釋?” “這個……這個……”齊墨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葉木乾脆把砍山刀給拔了出來:“說!我保證不剁了你!” 齊墨像是做錯事兒小孩,根本不敢看我:“這件事兒其實是家主 的決定。蓮花現存的分支當中以金氏、紅蓮和白衣最強。夏小天來自於紅蓮,剛才被你幹掉的赫達屬於白衣。” 我陰沉着臉孔道:“你繼續說!” 齊墨嚥了咽口水:“蓮花因爲鬼骨的事情發生了嚴重的分歧,紅蓮最先決定退出,只留下夏小天象徵性的出來參與。鬼骨的爭奪自然也就成了白衣和金氏之爭。” “象徵性的參與!”我的笑意有些發冷。 齊墨嚥了咽口水:“其實,家主已經選擇了和金氏合作。對白衣極度不滿的紅蓮,雖然沒有直接參與,但是也像是齊家一樣採取了推波助瀾的態度。” “這麼說還算靠譜!”我強壓着火氣道:“尹家呢?他們橫插一竿子,總不能是吃飽了撐的吧?” 齊墨臉色發紅:“尹家也是合作者之一。你也知道,上次東洋的事情之後,齊家不僅損失慘重,而且也不適合公開露面,很多事情都得藉助外援。尹家也就成了我們的合作對象。” 齊墨現在的話只能信一半,尹家和齊家肯定早就開始了。都是老狐狸,誰會幹那種冒着風險,雪中送炭的事情? 我眯着眼睛道:“如果我對付尹家,你們不會插手吧?” 齊墨的臉色一下子變了:“王魂,你別衝動!先不說你能不能撼動尹家的勢力。你選擇的時機就不對!現在正是三家合作的關鍵時期,任何一方勢力都不會允許有人破壞。你現在出手,肯定會遭到三家聯手打擊。這個代價,你付不起。” “說說而已,看把你嚇的!”我笑了一下:“行了,你走吧!” 我讓他走,齊墨反而不敢走了:“王魂,我覺得你還是剋制一下的好!無論是金氏的風水秘典還是鬼骨,對我們都至關重要,這次合作不容有失。爲了大局……” 我的脾氣齊墨多少知道一些,我這回被尹家給耍得團團亂轉不說,還讓被人給摘了果子。我要是無動於衷,那也就是不是我了。 “我知道大局!我還是很有大局觀的不是麼?行了,趕緊走吧!我沒錢管你飯!” 我是在笑着說話,可是我的笑容落在齊墨眼裡,就像是一匹齜牙的狼! 齊墨急得連連跺腳:“王魂,這裡面的事情,我沒法跟你詳細解釋,但是……” 我的臉色忽的一沉:“葉木,送送他!” 葉木一個箭步衝了過去,揪住齊墨的領子就往外拖:“走,我送送你。” 齊墨被氣得哇哇大叫:“你們兩個冷靜點……” “放心,肯定打不死你!”葉木無視了齊墨的抗議,揪着他脖領把人給拉到了遠處。 齊墨離開之後,我才繞着刑臺轉了起來。 上次在攀夢峰,我犯了一個思維上的錯誤。 在老閻王給我解釋過冥衛刑罰的過程之後,我就把刑臺當成了一個專門處決妖鬼的場地。以爲沒有集合五件秘寶之前,它只能作爲一種象徵性的存在。 現在看來完全不是那麼回事,如果刑臺真的僅僅是一種象徵, 那麼南掌刑爲什麼非要耗盡心機的佈局多年去謀取一個沒有實際意義的東西。 我一邊走一邊和趕回來的葉木說道:“你覺不覺得,刑臺跟傳說之間有點矛盾?” “什麼意思?”葉木沒聽懂我的意思。 “按照夏小天的說法!陸無魂死後,冥衛重組,才出現了掌棺與掌刑之爭。可是,封印陸無魂的恰恰是掌刑堂的刑臺。你不覺得這裡面有點矛盾?” 葉木抓了抓腦袋道:“要我說,陸無魂如果真是掌棺門的祖師爺。那掌刑門肯定也有祖師爺,說不定他們祖師就是秘衛。” 葉木難得認真了一回:“陸無魂自己不是也說了麼!帝王最好平衡。朱元璋能在外部平衡冥衛和秘衛,爲什麼不能乾脆在冥衛內部做一個平衡?讓冥衛窩裡鬥不是更好!” 我點了點頭道:“你說的也有道理!” 走在我後面的吳子奕忽然說道:“我覺得還有另外一種可能性!夏小天說棺材門祖師九棺道人欺師滅祖。假設,陸無魂時代掌刑門就存在的話,那麼掌刑門爲什麼不能以下犯上和秘衛聯手殺了陸無魂,再把責任推給掌棺門呢?” 我擺弄着身上的鎮魂印:“你說的也有道理,但是你有沒有發覺一個問題,那就是,我們的推測全都是在冥衛重組之前。這個刑臺會不會出現在冥衛重組之後?” “王璞!”我把王璞給喊了過來:“王家加入冥衛是什麼時間?” 王璞搖頭道:“不知道。據傳印長老說。從冥衛覆滅之後,王家的所有知情人就極有默契的對冥衛絕口不提,甚至嚴厲警告後輩不許多問。” 王璞極爲嚴肅的說道:“據傳,清廷曾經派出密探找王家先輩詢問冥衛秘辛。結果,那個前輩不但自己自盡身亡,臨死前還殺妻滅子……,後來其他長老推測,那位前輩是拼着自絕血脈,保住了王家。一旦他泄露了秘密,整個王家都可能遭遇滅頂之災。” 我眉頭一挑:“看來郭勇佳真有秘密沒說!” 我之所以不想去聽郭勇佳所說的秘密,不是我對他所謂的“天大的好處”不感興趣。而是這個人,不能留。只要我給他機會,他就會想盡一切辦法逃生。與其跟他鬥智不如直接殺了一了百了。 而且,我也不相信,一個秘密會因爲郭勇佳的死就此泯滅。 我拿着大印自言自語道:“郭勇佳一直都在命令胖子謀取我的大印,控制刑臺的東西會不會就是鎮魂印?” “很有可能!”吳子奕道:“鎮獄印控制了攀夢峰刑臺,鎮魂印爲什麼不能控制眼前的這座刑臺。” “控制刑臺能做什麼?”我腦子裡忽然靈光一閃:“你們幾個幫我護法!” 我說完之後,從身上取出了拘魂索在腰裡連繞了幾圈,把鎖鏈另一頭扔給葉木。我自己一貓腰,順着刑臺下面的一個開孔鑽了進去。 “兄弟,你幹什麼!”葉木急了! 我一邊往裡爬一邊喊道:“注意拉好繩子,萬一有事趕緊把我拉出來!” ▂﹏▂﹏▂﹏▂﹏▂﹏▂﹏▂﹏▂ ##第二七八章 死囚營 刑臺下面的那個開孔,還沒有馬路上的下水井蓋大,也就剛夠人鑽進去,在裡面翻身都稍嫌費勁,更不用說轉身了。萬一遇到什麼危險,沒有人在後面拉着,我就算想跑都跑不出來。 所以我才把繩子交給了葉木這個臂力出衆的傢伙! 等我順着開孔爬進去一米多遠,眼前就露出幾根像是監獄大門似的柵欄。 用黑鐵打造的欄杆右側修着一個小門,門鼻上還落着一隻用黃紙綁成的繩結。 “紙鎖!”我心裡不由得一突。 紙鎖這種東西,在術士行裡算是一種最普通的法器。一般是拿來鎖墓門用的。 在術道里,有一個說法。 鬼魂在地下過得好不好,全看後人孝敬不孝敬。人丁興旺的家族,逢年過節都不忘祭祖,鬼魂在下面的日子自然過得不錯。但是有些因爲斷了支脈,沒人祭奠,日子過不下去的鬼魂,自然要想辦法回來要些東西,說不定,就能找上什麼偏親。 那些得了東西就走的鬼魂耗能好些,萬一遇上得了東西,還要隔三差五回來鬧人的鬼魂,事主就得想辦法鎖鬼。 最簡單的做法,就是拿桃木釘子繞着墳頭釘上一圈,意思把鬼圍住,不讓他出來。可是,有些鬼魂卻偏偏釘不住。這個時候就得找術士幫忙了。 因爲,那些鬼魂都是些窮鬼,雖然可惡但也可憐。所以術士一般不會下死手。通常都是拿着麻繩之類的東西,在墓門上纏上幾圈,把繩頭的位置捆住一個鎖孔來,用畫着符的黃紙從鎖孔上穿過去,打出一個鎖頭形的活結。 這種手法在術道里就叫“紙鎖”,意思把鬼魂鎖在墳裡不讓他們出來。紙鎖一般沒有鑰匙,也不會堅持太久,遇上個風吹雨打的用不上多久也就爛了。 術士的目的就關上鬼魂幾天,讓他們知道厲害,懂得進退。以後別出來找麻煩,當然,他們也會囑咐事主,等到紙鎖爛了之後,別忘了給這個墳頭燒幾張紙,這麼一來,也就是個皆大歡喜的結局。 可是,我眼前這個紙鎖,卻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我往前爬了兩步,輕輕拉了一下紙鎖。 讓我沒想到的是,紙鎖竟然堅韌到了我無法想象的程度,否則,我手上也不會傳過來一陣拉動牛筋似的觸感。 我乾脆從兜裡掏出火機,往紙鎖上燎了兩下。打火機的火苗繞着鎖頭分成了兩岔,纏在所樑來回跳動。卻偏偏連一個毛邊都沒點着。 “刀割不動,水火不侵。難不成是邙山紙?” 邙山只是一個泛稱,指的是陰氣沉重,荒墳連片的荒山野嶺。有術士會把造紙用東西直接放進棺材埋進地裡,跟着屍體一起腐化,等到屍體的血肉完全沉入材料,浸泡三年五載之後,再取出來造紙。 這樣弄出來的紙張,從成紙開始就天然的法器,不用畫符也帶着煞氣。用這種紙製造符籙威力至少憑空的提高三成,甚至更多。如果做成紙人傀儡,威力更勝。 不過,邙山紙的製造方法早已失傳,現在術道上任何一張邙山紙都能賣出天價,我也僅僅是聽說而已。 我又往前湊了一點,把臉貼在柵欄上悄悄打開了鬼眼。 誰曾想,我剛剛把眼睛湊過去就看見對上以上血紅眸子,對方好像也跟保持着同一個姿勢趴在鐵門後面,我倆的鼻尖差點撞到了一起。 我本能的往後稍退時,對方的面孔差點從欄杆裡擠了出來。我眼看着他的臉從鼻子開始,擠成了一個細條,眼睛像是魚一樣分向了兩側,額頭卻忽然從欄杆縫裡突出來一塊,眉心上隱隱看見一個藏在皮膚下面的紅點。 那人的面孔擠出來差不多,半尺左右就被卡住不動了,看上去就像是被鐵門強行擋在了後面。我也終於看清了他額頭上的東西。要是我沒看錯,那應該是一個篆字,好像寫的是個“囚”字——它應該是被囚禁在刑臺下面的鬼魂。 我伸手猛拉了一下拘魂索,葉木飛快的把我給拽到了外面:“兄弟,怎麼了?” “沒事!”我回答一句之後扭頭看向了菀兒:“菀兒你過來,我有事問你。攀夢峰刑臺下面的妖鬼獄是不是空的?” “好像不是!”菀兒搖頭道:“師父跟我說過,不讓我們進妖鬼獄,後來,我實在忍不住好奇,偷偷進去過一次。我在那裡看見了一具殭屍。” 我立刻問道:“他長得什麼樣?” “他穿着一身鐵製的鎧甲,就連臉上都蒙着鐵甲!他手裡的還提着一隻大鐵鉤子,鉤子後面的鎖鏈在他身上纏了好幾圈。他的眼睛好冷,被他看一樣都覺得像是掉進冰窟窿一樣,全身都冷得打顫。”菀兒像是打了一個寒戰。 “他身上有沒有字?”我問完之後,才覺得自己問題白問了,菀兒都已經說了,那具殭屍身上蓋着鐵甲,就算有字她也看不見。 不曾想,菀兒卻給了我一個很意外的答案:“他身上有字,我看見過。那具殭屍看見我之後,一下子衝了過來,結果撞在了鐵門上。那一下的聲音很大,震得我耳朵都在發顫。” “那具殭屍把手伸出來想要抓我的時候,我看見他腦門上閃了一道紅光。那好像是個帶方框的字。” 果然是個囚字! 我馬上追問道:“攀夢峰上其他的屍體有沒有字?” 菀兒很肯定的道:“沒有!” 我轉身從刑臺上衝了下去,跑到剛才王璞阻擋乾屍的地方,撿起來幾根骨頭:“這不是攀夢峰的殭屍!” 能讓攀夢峰的人,不是武者就是術士,骨骼肯定異於常人。可是地上這堆骨頭,明明就是普通人的骨骼,有一些甚至用力一握就能碎成幾段。 看來,昭兒並沒有把屍體從攀夢峰帶出來的本事,這些乾屍肯定是他們從另一個屠殺地點弄出來的陳年死屍。 我回頭看向刑臺:“原來郭勇佳要的是妖鬼獄!不,應該是妖鬼獄下面的死囚營!” 古代一直有把罪犯充軍的制度,有 些邊防士兵根本就是流放罪犯。只有立了大功才有可能被寬恕。犯了重罪的死囚則被單獨編成營,在戰爭中不披甲,只拿武器,用來跟敵人主力部隊拼消耗,要是僥倖沒死,就有可能獲得寬恕。或者乾脆就是用他們的死,去震懾敵軍。 古今中外幾乎每個鼎盛王朝都存在過死囚營,古代爲了區別死囚營和普通的士兵,死囚營的人通常會在臉上紋上特殊的記號,比如說“囚”字。 如果,我沒猜錯,所謂的妖鬼獄就是囚禁冤魂厲鬼,把他們訓練成死囚戰兵的地方。他們內心上那個“囚”字,不但是一種標誌,也是一種禁制,不但可以防備他們逃走。必要時還能讓他們飛灰湮滅。 掌握了刑臺就等於掌握了一隻兇悍至極的鬼兵,就算單槍匹馬也能跟術道上任何一個門派掙個高下,難怪掌刑門會不遺餘力的爭奪刑臺。 我一邊走,一邊擺弄着手裡的鎮魂印。 鎮魂印無疑是掌控刑臺的關鍵,可是這東西該怎麼用? 等我走會刑臺中心時,才看見那上面立着一兩尺見方的石桌,桌子的正中間凹下去一個方印大小方孔,看樣子應該就是落印的地方。 至於,那是不掌控鬼獄的關鍵,也只有試過才知道。 我把吳子奕她們全都給趕了下去,自己卻拿着大印猶豫了起來,就在我舉棋不定的當口,我胸前那口棺材裡忽然傳來一個聲音:“落印!” 那一瞬間,我不知道從哪兒來得勇氣,手握着印柄狠狠一下砸進了方孔。 大印與石桌相撞的一剎那間,我猛然感到大印轟的一震,印柄上的那隻惡鬼,忽然像是刺蝟一樣全身上下冒出了的難以計數的尖刺。像是針管一樣中空鐵刺,幾乎同時穿進了我的手掌。 那一瞬間,我覺得像是有幾百只長針在一起抽我的血液,鮮紅的血跡止不住的流進了大印當中。僅僅幾秒鐘裡,我就開始控制不住的頭暈目眩,兩腿打着顫的直往下滑……,最後,我一手扶着大陣,一手撐着方桌,軟綿綿的跪倒在了刑臺上,任由着大印狂吸我的血液。 “站起來!想活命就站起來!” 我胸前那口棺材裡第二次傳出了怒吼:“快點,在你的血流乾之前,站起來。” 我也不知道那來的力氣,狠狠一咬牙手扶着大印猛力往後一拉,接着力道忽的站了起來,把兩條腿緊緊靠在石臺上,用左手撐着身子,低頭站在了原地。 可這麼一個平常的動作卻把我弄得虛汗直冒,豆大的汗珠順着我的腦袋噼啪亂滴。 就在我站穩的一瞬之間,我頭頂天空中忽然異象陡生。 原本接近黃昏天色,霎時間被四面八方排壓而來烏雲遮掩得漆黑入夜。沒過多久,空中就出現一輪圓如瓷盤的血紅色的圓月。 “血月!” “大凶之兆!” 吳子奕和葉木驚呼之間,同時起身想要衝上來救援。卻被白鯉和菀兒一手一個給拉在了原地。 ▂﹏▂﹏▂﹏▂﹏▂﹏▂﹏▂﹏▂ ##第二七九章 金氏的目的 菀兒焦急道:“你們彆着急!血月不見煞氣,應該不是凶兆!” “放開我!等到煞氣凝聚就晚了!”吳子奕差點掙脫了菀兒的手臂。 白鯉橫身擋在了葉木身前,舉着一把正在嗡嗡顫動金色鏟子,那應該就是他剛才從刑臺附近撿回來的師門至寶,尋龍鏟。 白鯉急聲道:“你們自己看,尋龍鏟顫動是發出來是祥音。這是重寶出世的預兆,別過去打斷王魂。” 幾個人正在爭執不下的時候,血月中心忽然出現了一個肉眼可見的漩渦。 片刻之後,漩渦的邊緣就開始逐漸擴張,直到將整個血月變成了一道從北向南的緩緩旋轉的圓盤時,血色漩渦那種吞噬日月般的擴張在緩緩停了下來。 驀然,三層刑臺開始轟然狂震,鬼獄四周的數百件牢房同時火光驟燃,三層鬼獄像是三道環形的光圈的與空中漩渦遙相呼應之間,又像是在通過光影的變化在交流着什麼。 過了十多分鐘,那種妖鬼獄裡火光才慢慢停了下來。 我沒告訴過葉木他們自己在鬼獄裡究竟看到了什麼,如果他們知道,肯定能猜出,剛才的火光就是紙鎖燃燒的結果。 沒等葉木他們弄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刑臺四周忽然,爆出了一聲天崩地裂般的巨響,下面的幾個人眼看着,碎成小塊的鐵欄杆像是從火銃裡面打出來的鐵砂一樣,從鬼獄上各個開口裡噴涌而出,四下橫飛。 接着,成羣結隊的鬼魂從鬼獄裡飄然而出,往刑臺中心圍攏了過來。 “這就是你說的重寶出世!”葉木眼看着我被厲鬼團團包圍,差點沒拔刀和白鯉拼命。 白鯉也愣住了:“這怎麼可能?尋龍鏟不應該出錯啊!” 幾秒鐘之後,讓他們意想不到的是事情發生了。 那些鬼魂並沒像他們想象的一樣對我不利,反而一個接着一個飄進了按在我手底下的鎮魂印。 如果這個時候,他們能貼近我身邊一尺,就會像我一樣看見鎮魂印上像是蜂窩似的打開了成排方孔,每有一隻厲鬼進去方孔之後,印面立刻會恢復如初。我剛才被大印抽走的血液,也會注會我體內一點…… 如果,我沒弄錯,鎮魂印因該是代替了刑臺下面鬼獄,變成了囚禁厲魂的牢房,這一片類似於死囚營的鬼兵,也就真正掌握在我的手裡了。 我還沒來得及驚喜。空中的血月上忽然毫無徵兆的落下一道血芒,直奔着我的眉心刺了進來。 我只覺得自己的腦袋像是被針紮了一下,緊接着,神識裡就出現了一箇中年道人。 他在地上擺出了九口棺材,從左往右依次是金、銀、銅、鐵、錫和白玉製成的棺材。可是,我卻怎麼也看不清最後三口的棺材的樣子。 我把目光轉向道人的時候,對方已經把手指向了一口銅棺。我眼睜睜的看着一隻惡鬼,順着道士的手指乖乖的躺進了棺材裡。 道人扣上棺材微微揮手之間,他手指的虛空中忽然出現了一個貫穿陰陽的大門。道人緊接着緩緩托起棺材, 將其送進了地獄。 這個人是誰? 九棺道人?夏小天所說的,棺材門真正的祖師爺? 我還在胡思亂想,道人忽然又動了。 他雙手平推向天時,剩下的八口棺材忽然全都飛了起來,其中的七口棺材在半空中排列成了北斗七星的形狀。另外一口棺材,遠遠的遊離在七星之外,它附近好像也有光點,但是我卻看不清那究竟是什麼! 道人忽然一伸手抓住了遊離在遠處棺材,猛地一回身往我胸前拍了過來。 “啊——”我驚叫之間,眼看着棺材貼近了我的胸口,人也跟着一下子醒了。 “剛才組成北斗七星的棺材裡,好像第一個和最後一個顯得格外耀眼。那應該是貪狼星和破軍星的位置……,七殺呢?” “七殺星不再北斗之列,應該是南斗的第六星!難道我胸前這口棺材跟七殺有關?” “冤魂窟裡七口棺材,不就是排列成北斗七星的形狀麼?難道師門裡棺材跟我剛才看見的事情有關係?我是不是該回去問問師父!” 好多念頭正在一個接着一個的從我腦袋裡閃過,葉木他們已經跑了過來:“兄弟,剛才怎麼了?” “我收服了鬼獄!”我把剛才發生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邊,至於我看見九棺道人的事情,卻沒想葉木他們提起。 葉木興奮道:“那好哇!咱們趕緊找那幫孫子報仇哇!咱們拼死拼活弄來的東西,他們憑什麼給拿走了!沒有這麼不地道的事兒!” 葉木的話提醒了我,與其先回去找我師父,不如先找金氏,我就不信,他們拿走鬼骨沒有其他的目的。 我冷聲道:“蓮花,尹家,他們跟我玩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這一套,還把自己當成了獵人!那老子就告訴他,就算他們是獵人,我也是藏在他們後面等着打悶棍的土匪!” “對!”葉木搓着手道:“不把他們稀屎打出來,都算那幫棒子拉得乾淨!你說怎麼弄吧!” 白鯉也接口道:“這回是我欠你的,需要怎麼做盡管開口,我絕不皺半下眉頭!” 我想了想道:“子奕,你跟老陳通話,讓他想辦法動用龍炎的情報網,查查金氏最近都在幹什麼!讓他小心保密,不要被任何人知道,尤其是六組那邊!我們先往回走!” 沒等我們離開廣西地界,老陳那邊情報就回來了:“金氏最近好像在盯着一座山。具體要做什麼,還沒查到。” 我得到消息之後,連鬼手都沒回,立刻帶着人往老陳說的地方趕了過去。 吳子奕開着車,在京城城郊轉了大半天。才大致找到了地頭。可是吳子奕也是往前開,我就越覺得哪裡不對。 葉木也湊過來低聲說道:“兄弟,你覺不覺得這片山,咱們好像在哪兒見過?我……我怎麼感覺有點像夜如淵走過的地方呢!” “冥衛總部!”我猛地想起來了,這裡雖然修了公路,可是左右的景物卻和夜如淵記憶裡的冥衛總部有那麼幾分相似。 “我也是在跟着感覺開!”吳子 奕沒用我多說什麼,就車速放慢了下來。 不久之後,我們果然看見了一座跟夜如淵記憶中冥衛總部的位置大致相同的荒山,只不過那座山從外表看上去,更像是一座巨大的岩石,山上處處都是露天的石塊,別說植被就連土壤都少見。 荒山附近也沒什麼住戶,只有離着荒山五公里左右的地方有一個建在山上的敬老院。 我抱着試試看的想法找到了敬老院的保安:“大哥,那邊那山是什麼地方?” 保安看了看我:“你們是想投資的吧?回去吧!那石頭山除了石頭什麼都沒有不說,還邪門的很那!” 我眼睛頓時一亮,伸手給對方上了根菸:“大哥,你跟我說說那地方怎麼邪門法?” 保安點上煙吸了一口:“前幾年有個開發商,也不知道中了什麼邪,花大價錢包了那座山。帶人開了幾天的石頭,結果你猜怎麼着?” 保安神秘兮兮的道:“他們挖出來一塊石碑,上面刻着四個字‘半步黃泉’,你們聽聽邪門不?再往前走半步就進黃泉那!那開發商不信邪,真往裡挖了半米,結果,山底下忽的一下吹出來一股子黑風,被黑風颳着的人,當場死了六個。他們不敢再挖了,連忙把石頭填了回去,還在外面澆了一層水泥,又找高人做了好些天的法式哩!” 我強壓着心裡的激動道:“這兒離那邪山這麼近,你們還敢住啊!” “搬不了啊!敬老院蓋了好幾十年了,人都住慣了,往哪搬?”保安道:“再說了,風水裡不是有句話麼‘你不動我,我不動你。’,自己不招災,禍事也不來啊!” “謝謝了啊!” 我拉着葉木上了車:“看來金氏是奔着冥衛總部去的,讓老陳查查,買下那山的開發商是誰,看看不能買下來。” 沒過一會老陳的電話就打了過來:“買下荒山的是大業集團。他們開價兩個億。” “兩億?他們怎麼不去搶?”我差點沒被氣昏了過去。 老陳那邊的答案更讓我無言以對:“那座山原來已經差不多砸在大業手裡了!基本上都已經廢了。棒子那邊的金氏不知道怎麼就對那座山感興趣了,他們立刻坐地起價,咬死了低於兩個億就不賣!” “兩個億!”我的頭差點沒炸了:“這得上哪兒弄去啊!要是我跟金氏競爭,說的不定花的錢更多!” 差點氣昏了的葉木關上了電話道:“兄弟,兩個億太多了。要不咱找個墓,倒個鬥什麼?” “去死!”我沒好氣的道:“現如今能盜的墓已經讓人盜了幾遍了,那些沒人敢盜的大墓,我也一樣沒膽子去碰,弄不好,錢沒賺到,命先搭進去了。” 葉木眯着眼睛道:“那咱們就往有錢人家多放兩隻惡鬼,完事兒再去抓鬼,一下訛他個千八百萬的。弄上二十來次就行了。” “你還能有點底線不?”我的眼睛差點瞪出來:“能想點正道兒麼?再說,時間上來得及麼?” 葉木乾脆道:“要不咱們乾脆去大業放鬼,嚇到他們賣出來。” ▂﹏▂﹏▂﹏▂﹏▂﹏▂﹏▂﹏▂ ##第二八零章 計劃有變 葉木見我沒搭理他,又叫了起來:“實在不行咱們調人把山給圍了,打個盜洞進去。” 我搖頭道:“我不是沒想過用盜墓的辦法悄悄打一個盜洞潛進去。但是,這個辦法剛從我腦袋裡冒出來,就被我給否決了。” “那座積石山跟夜如淵記憶力裡的東西完全不同,可能是,被某一個時期的術士強行用石土覆蓋的結果,而且那背後一定也有朝廷的影子。在古代,沒有朝廷的支持,想要一下子動用數以萬計的民壯,把一座山重新埋起來一遍,任何人都做不到。” 葉木反問道:“那又能怎麼樣?古代的朝廷還能管得着現在的事兒啊?” 我嚴肅道:“那你想沒想過,當時的朝廷爲什麼不把冥衛總部拆毀,或者徹底剷平,非要把他給埋起來?” “他們不敢進去?”葉木總算反應過來了。 “對!”我沉聲道:“冥衛是術道組織,什麼匪夷所思手段都用得出來,想要強行衝進去只能拿人命去填。連朝廷都付不起這個代價,我們能麼?還有……” 我指着亂石山道:“想要封禁冥衛總部,光是用土石硬填是不行的。我敢打賭,石頭下面肯定被人用術法加持過,甚至還會埋下我們預想不到的禁制。想要進去,必須穩紮穩打,一步步推進,而且還得給自己留下逃生的餘地。萬一遇到什麼事情,必須能及時退出來才行。” 我指了指四周:“所以,我們必須有足夠的場地和人手,把山買下來,我們才能放手施爲。你說調兵的事情,肯定不行,現在尹家正在跟金氏合作,如果他們橫加阻撓,我們連一個兵都調不來。” “他媽的……”葉木狠狠一下砸在了駕駛臺上。 吳子奕忽然開口道:“我覺得葉木的想法其實不錯!有錢的人,大多數都惜命。就算他年輕的時候是拼命三郎,享受了幾年之後,也就怕死了。不如,我們就真弄出點鬼魂去嚇唬他!只要把他嚇住了,後面略施手段,說不定就能把地拿下來。” 葉木樂得直拍大腿:“就算咱們買不起這塊地,讓他們把地借給我們幾天也行啊!” 我想了半天才一跺腳道:“就這麼幹!讓老陳給我查查,大業的老總在什麼地方。” 以老陳的情報網,想把一個普通人翻出來簡直易如反掌。沒用多少工夫,我們就拿到了大業老總李闌的資料。 吳子奕拿着資料念道:“李闌的年紀還不到四十,大學畢業白手起家創下了現在家業,生意一路上都順風順水,各種投資從沒失手,被譽爲商場奇才。不過,最近一年的身體狀況卻有些糟糕,一年當中有一半以上的時間在療養。現在他還在療養院住着呢!” “稍微準備一下,咱們去療養院!” 李闌療養的地方,環境雖然不錯,但是安保做得卻有點差強人意,我和葉木沒用多少功夫就潛了進去。 爲了不讓走廊的監控看見,我們倆乾脆順着窗戶爬到李闌的隔壁,從陽臺上伸出去一個貼着銅鏡的摺疊架,用鏡面反照着李闌的房間。 那面銅鏡是我畫了惡鬼圖的法器,按 我的計劃,只要用鏡子對準了李闌的位置,掐動一個法訣,就能把惡鬼投影落到李闌的邊上,再用傳音功夫模擬飄忽不定的聲音,想怎麼嚇唬對方都沒問題! 我左手上法訣剛捏起來,葉木忽然在我肩膀上拍了一下:“影子裡怎麼有人影?” 我歪頭一看,果然看見李闌的牀邊上蹲着一個人影。 那個人影像是棉絮一樣在半空上起起伏伏的動作,怎麼看都不像是個活人。 “是真鬧鬼了,還是有人像我們一樣在裝神弄鬼?”我不自覺收起了法訣,側着身子往銅鏡裡看了過去。 躺在牀上的李闌不知不覺之間睜開了眼睛。他第一眼看到就是一個蹲在他牀邊上的老太太。 “你是……,護工?”李闌試探着問了一句。 老太太一句話不說的露出兩排雪白的牙齒向李闌笑了笑,接着就把一隻手伸了過去:“拉我一把!” 李闌以爲她腿蹲麻了,想都沒想的把手伸了過去。眼看着兩個人的指尖就要碰到一起的時候,監護室的大門忽然咣噹響了一聲。 李闌下意識的把手縮了回來,轉頭看向門口:“護士啊!你來的正好,趕緊拉那大娘一把,我這起來還有點費勁?” 護士在屋裡看了一圈:“大娘?哪有什麼大娘!” “人呢?”李闌從說話到回頭也就三四秒鐘的功夫,那個老太太卻連影兒都找不着了。 護士細聲細氣的說道:“你看見的不是人,是魂兒。那個老太太肯定是快要死了,魂兒才出來借陽壽。你剛才要是真的拉了她,就等於把自己的陽壽借給她了。她還能再活幾年,你麼,肯定會大病一場,說不定還會丟了小命兒。” 李闌嚇得打了一個冷戰,馬上就覺得不對:“你怎麼知道的?你不害怕麼?” 護士不以爲然的道:“有什麼可怕的,看得多了也就不怕了!過來量體溫……” “也是,也是……”李闌尷尬的笑了兩聲,伸手去接對方手裡的體溫計,他還沒碰到對方的手,就見看了護士的手腕上綁着的一截紅繩。 李闌的手頓時停在了半空:“你手上怎麼綁着紅繩?” “辟邪用的。”護士擎着體溫計不耐煩的說道:“別磨蹭,趕緊拿過去。” “哦!”李闌往前探了探身子,又把手伸了過去。 門外忽然衝進一個秘書打扮的女孩:“別拿!” “許葶!”李闌愣了一下。 許葶側身擋在門口:“別碰她,她不是活人!” 李闌趕緊把手收了回來,順手操起牀邊的滴流架指向了那個護士:“怎麼回事?” “他是死人!”許葶往前走了兩步:“她手上的紅繩不是辟邪的東西,是專門捆死人手腳,防死人詐屍用的。不信,你看看她腳上!” 李闌順着護士的身子往下一看,卻看見那護士只穿了一件上衣,腰部以下卻圍着的半張一直蓋到腳面的白布單子,正好把兩隻腳掩得嚴嚴實實。 李闌想都沒想的從牀上蹦了起來,用滴流架叉住了護士的脖子猛衝 幾步,把對方頂在了牆上。 就在這時,李闌正巧從護士散開的瞳孔裡看見了許葶的身影,許葶正從他身後伸出一隻手,往他脖子上扣了過來,李闌本能錯開了一步:“你幹什麼?” 許葶擡着手道:“我想告訴你,她已經死了!” 李闌把手一鬆,那個護士軟綿綿倒在了地上。他這才扔掉了滴流架:“葶葶,這是怎麼回事?” “沒時間解釋。”許葶道:“現在整個療養院都在鬧鬼,走廊那邊已經出不去了,咱們得從窗戶跳出去。” 許葶也不管李闌同不同意,立刻上前一步道:“趕緊走,再晚來不及了,我拉着你跳!” 李闌笑道:“才三樓,沒事!” “不行!”許葶瞪着眼睛道:“外面全是冤鬼,你自己能跳下去,萬一出了事兒怎麼辦?” “這個……” 李闌還沒開口答應,就聽門口又人喊道:“李闌,別動……” 李闌聽出了,門口喊他的人就是許葶。可是,他眼前站的又是誰? 短短不到五分鐘的時間,李闌眼前就出現了兩個許葶,一個站在屋裡,一個剛到門口。 李闌當即連退兩步,端着滴流架擋在身前厲聲問道:“你們誰手裡能冒出金火?” “我能!” 兩個許葶異口同聲的回答之間,門外那人五指指尖同時迸出了一道弱小的火苗,像是五根蠟燭一樣豎在眼前。 屋裡那個人也把空着的右手舉到身前,還沒等李闌看清他指頭位置就忽然變掌爲爪向對方頭頂抓了過去。 李闌反射性的後撤半步,手裡的滴流架帶着勁風直奔對方腦袋橫掃了過去,T型的架子在電光火石之間穿進了對方太陽穴,順着顱骨裂開的縫隙一直刺進了對方腦中。 對方沒等滴流架的長杆碰到自己頰骨,立刻擡起一隻手來,方向一掌推住了鐵桿,另一隻手的卻順着架子方向暴漲兩尺直抓向李闌面門。 門口的許葶忽然上前一步,一手抓住滴流架末端,掌中勁氣陡然爆發,沿着鐵桿一直震向對方腦部。 李闌眼看着對方被許葶一下震碎了腦袋,剛想擡手去擋迸出來的血漿,卻看見對方的腦袋裡像是煙花一樣爆出來一片碧綠的磷火,沒了天靈蓋的屍體也跟着撲倒了自己腳下。 李闌順勢扔了滴流架:“許葶,外面怎麼了?” “沒時間解釋。”許葶道:“現在整個療養院都在鬧鬼,走廊那邊已經出不去了,咱們得從窗戶跳出去。” “啥?”李闌頓時打了個寒戰,兩隻手也跟着擺出了的戒備姿勢:“你怎麼跟剛才那人說的一樣?你是不是許葶?” “去你爺爺的!我不是許葶是誰!”許葶破口大罵之間,一式擒拿手扣住了李闌的手腕。空出來另一隻手,抓起李闌的褲帶,把他提了起來像是扔麻袋一樣扔到了窗戶外面,他自己也跟着跳了出去。 許葶人在半空之間,身體向下猛沉了半米,右臂往邊上一攬摟住了李闌腰間,夾着對方忽然一個轉身落在外牆突出來的石檐上。 ▂﹏▂﹏▂﹏▂﹏▂﹏▂﹏▂﹏▂ ##第二八一章 計劃有變 我趁着她們兩個落下去的功夫,伸頭往外面看了一眼。那下面除了一個空蕩蕩的院子,沒什麼都沒有。 可是從許葶的反應看上,她明明就是受到了什麼驚嚇,感覺上,就像是許葶看見樓下有什麼東西在等着她! 我向葉木打了一個眼色:“我去下面,你在上面盯着她們!先不用管她們怎麼樣,等到真有危險的時候再出手。” 我話一說完,直接拉開窗戶從樓上蹦了下去,按照常理來說,我跳窗的地方距離許葶還不到兩米,完全在她餘光可以瞥見的範圍之內,可是許葶卻偏偏像是沒看見有人在跳樓,就那麼抓着牆一動不動。 等我轉過身,往樓上看的時候面對着牆壁許葶,好像在弓着身子往後躲。從後面看,就像是有人在正面推她,要不是她的身手還不錯,只怕早就被人推下來了。 事後,許葶才告訴我,當時她當時情況跟我猜的差不多。 許葶剛覺得有什麼東西在推她就用手扣着牆縫,勉強把腦袋往後撤了一點,向自己肚皮上看了下去。 她也明知道牆裡面不可能鑽出個人來,這麼做也只不過是潛意識裡想證明剛才那幾下都是幻覺。 可是,就在她低頭的一剎那,卻眼看着一根手指頂在了自己的肚皮上。許葶還以爲自己看錯了,可是身上那種冷冰冰的寒意卻在提醒她,那是五根貨真價實的手指。 許葶的第一個反應不是往後退,而是把身子使勁往牆上貼。這種時候,別說是手指頭頂在身形,就算是五把刀她也得使勁靠上去,往後一步的結果可就是粉身碎骨。 全身發力的許葶,明顯感到那五根指頭在她腹肌的壓迫下,被強行按回了牆裡。可是,指甲劃在皮膚上的刺痛感卻一點沒有消失。幾股溫熱的血流已經順着她的皮膚淌了下來。 “得快點跑!”緊緊扣着牆縫的許葶,把頭扭向了並房間窗戶,可她看到的卻是一片灰濛濛的外牆,就那從來沒修過窗戶一樣。要不是許葶剛從窗戶裡鑽出來,那裡就是一堵水泥牆。 “退路沒了!”許葶不得不忍着劇痛又把頭扭向了前面房間的陽臺上。退不回去,就只能往前走,爬到陽臺上也總比踩在兩指多寬的牆沿上好。 等她轉過頭之後,卻被當場嚇出了一身冷汗。 她頭一眼看到的就是一張掛在陽臺欄杆上牀單。可是牀單的邊角上卻露出來三隻慘白的手腳,就好像誰把一個人的四肢砍下來之後,分散的放在陽臺頂上,再用牀單輕輕蓋起來那麼一點。 “這……”許葶只覺得頭皮一陣發麻,她清清楚楚的看見牀單底下只有兩隻腳和一隻手,如果牀單下面蓋的是一具屍體,那她的另一隻手哪去了?難不成,從牆裡伸出來的那隻手就是? 兩隻手的樣子,在許葶的腦袋裡飛快的轉了一圈,牀單底下的那隻手塗着紅色的指甲油,牆裡的那五根手指頭也一樣如此。她們肯定屬於同一個人。 就 算許葶心裡驚駭欲絕,她也一樣沒有鬆開的手裡的李闌,甚至還特意把李闌的面孔轉向外面,不讓他看見附近的東西。 取?舍? 這個問題許葶的確想過,如果她放開李闌,絕對有把握獨自逃生,那樣一來李闌必死無疑。可是不放,她和李闌都會陷入險境。 “怎麼能一塊脫身!”許葶的腦子還沒轉過來,就見牀單下面的人手,忽然順着陽臺的牆壁滑了下去。接近着一陣指甲划動水泥地面的聲響就在陽臺的陰影裡響了起來。 幾秒鐘之後,許葶忽然覺得自己的手指一涼,轉頭再看的時候,卻見到從牆縫裡伸出的一隻手,正握着自己指頭使勁往外硬掰。 同時,牆沿上也冒出來一雙女人的腳,用自己腳尖對着她的腳尖使勁往外硬頂。 趴在牆上的許葶只覺得自己被一點點頂了出來,現在她大半個身子都已經懸在了空中,就算再有本事也推不動靠在牆上鬼魂。 許葶情急之下,猛的一側身子,伸手抓住了牆上的電話線,整個人抱着電話線貼在了牆上。可還沒等她穩住身子,電話線就在她頭頂上斷成了兩截。還沒來得及準備的許葶大頭朝下的往樓底下仰了過去。 許葶在高空墜落時,應看見一雙憑空出現的手掌,緊緊的握在了自己的腳腕上,在一瞬之間把自己倒着提在了空中。 就在這短短的幾秒鐘之間,許葶只覺得一種像是觸電似的麻痹感,從她腳上直傳全身。整個人就像是被電擊中的魚直挺挺的僵在了那裡,筆直的墜向地面。 “完啦!”許葶一時間萬念俱灰,冤鬼不讓自己動彈,自己的身子肯定也不能在空氣的阻力下翻轉,照這樣下去,準會頭先着地,一下摔得腦漿迸裂。這回死定了。 就在許葶下意識的抱緊李闌頭部,自己閉着眼睛準備等死的時候,忽然聽見一陣腳步聲從她頭頂上急衝了下來。睜眼一看,卻見葉木腳踩着牆壁,身體平直的衝向了自己,擡腳往自己身上狠狠的踢了一下。 被葉木一腳踹中的劇痛還沒消失,許葶就和李闌一塊兒摔在了地上,好在有葉木的那一腳破去了他們下墜的力道,兩個人才都活了下來。 沒等他們爬起來,樓門裡就衝出來一個女人,那個女人說不上特別漂亮,但是穿着打扮卻十分時尚,完全跟許葶成形了一種鮮明的對比。 女人直接衝到李闌身邊:“闌,你怎麼了?” “別碰他!”許葶伸手把那個女人給甩出了出去。 “你幹什麼?”李闌擡手擋開的許葶,轉身護在了那個女人身邊,維護之情溢於言表。 許葶微微一愣,馬上怒氣衝衝的喝道:“你到現在還在維護她?她害你害的還不夠麼?” “你胡說什麼?”李闌大怒道:“林雪哪裡害過我?你不要因爲對她有成見,就處處針對她!” 許葶眼圈紅了:“我對她有成見?從她出現之後,你哪一件事兒順利 過,辛辛苦苦建立起來的公司都要跨了,身體也大不如以前,你還說她沒有害你?” “你說的那些都是迷信!”李闌毫不猶豫的反駁道:“什麼風水,什麼命數都是騙人的!沒有那些東西,我也一樣能混得風生水起。” 許葶冷笑道:“你現在才說不信,以前爲什麼不說。以前你比誰都相信風水,相信命數。從她打碎了你的護命玉,你從事業到身體都一落千丈,你……” “夠了,我不想聽!”李闌蠻橫打斷了許葶,拉起一直在攀上哭泣的林雪轉身就走! “李闌,你給我回來!”許葶氣得連連跺腳! 李闌卻頭也不回走了。直到李闌走遠,許葶才仰着頭強忍住就要留下來淚水,對葉木勉強的笑了一下:“謝謝你救了我。李闌,他……他不太善於交際,加上還在跟我生氣才失禮了,我代他向你道歉。” “你還真好心!”葉木陰陽怪氣的道:“你玩了命的救他,他連句好話都不說。你還有心思幫他開脫,換成是我早就一個大耳刮子扇過去了。” “不……不是你想得那樣!”許葶急得連連擺手:“他正在氣頭上……,不想被人看了笑話,想早點離開也是人之常情。我保證,他一會兒就能回來像你當面道謝。” 葉木脖子一梗:“我不稀罕,再讓我看見他,保證一個耳刮子扇死他!” 葉木顯然是沒明白許葶的意思。 其實,很多術道武道上人都有怪癖,尤其把面子看得比命還重,李闌的做法無疑是傷了葉木的面子。換成脾氣大的,轉頭揍他一頓還是輕的,就算拔刀殺人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兒。也只有葉木這種粗線條的人,才不會計較那麼多, 不過,葉木現在的表現,的確容易讓人覺得他是在不依不饒。 我看許葶急得不行,乾脆走了過去:“你放心好了,我兄弟不是計較這些小事兒的人!” 許葶上下打量我一番:“請問你是?” “王魂,術道中人。”我簡單的自我介紹了一下之後:“我直話直說了吧!我們今天確實是來找李闌!” 我話一說完,許葶立刻緊張了起來:“李闌不是術道中人,你找他做什麼?有什麼事情能和我說麼!我是大業的副總,大多數的事情,我能做主。” 我饒有興趣的看着對方道:“價值兩個億的事情,你能做主?” “你也是衝着亂石山來的。我早該想到,早該想到……”許葶臉色微變的喃喃自語兩句之後,挺起胸膛:“有什麼事情你跟我說吧!我可以全權負責。” 許葶的態度讓我更感興趣了,看來是有人想用其他手段的拿下那塊地,而且還跟許葶直接接觸過。 爲了避免誤會,我乾脆把證件拿了出來:“你不用緊張,我雖然是術士也算是吃公家飯的,不會幹什麼出格兒的事情。” 許葶看完證件之後,才鬆了一口氣:“有什麼事情,你問吧!” ▂﹏▂﹏▂﹏▂﹏▂﹏▂﹏▂﹏▂ ##第二八二章 化煞福地 我在附近找了一家茶樓和許葶一起坐了下來。 許葶始終心不在焉的看着面前的清茶,像是想說什麼卻不知道從何說起。 我不得不先開口道:“你是術士?” “算是吧!”許葶莫若兩可的道:“我會風水堪輿,也會使用焚神金焰。但是這些都是家傳的東西,除了幫李闌做生意之外,我沒動用過術法,也從不跟術道上的人往來。” 我們一般把那些只出手幫助至親好友,在外人面前對術法絕口不提的人,叫着“藏鋒”。他們就像藏在鞘裡刀劍,看上去無害,可是一旦出鞘,會引發什麼樣的後果就不得而知了。 行走術道的人,一般不會去接觸藏鋒,必要時甚至會讓他們幾分。藏鋒可不是什麼江湖騙子或者半吊子術士,他們之所以不願意顯露法術,不是本身的實力不夠,而是不願意招惹是非。 “嗯!”我看着許葶道:“你都幫李闌做什麼?” 許葶回答道:“布風水,算運程,有時也幫他消災解難。僅此而已。” “真的只有這些?”我雖然對相學不是特別精通,但是一個人的面相裡有沒有福源,還是多少能看出來一些。 我跟李闌打過兩個照面,他雖然有些福相,絕對不是大福大貴的人。他能賺下這麼大一份家業,要麼是他的命重,要麼就是有人在幫他化解災禍。 俗話說的“命中八尺,難求一丈。”用在財富上,可以理解爲,命中註定有多少錢財,絕對不會多賺,一旦錢財超過了命格的承受範圍,福源深厚的人會見財化水,但是也能破財免災。但是福源少薄的人,可能就會遭遇飛來橫禍,死於非命。 許葶無奈的笑了笑:“我還在幫他免災,續命。你也許看出來了,他的命格承受不住那麼多財富。沒有人幫他,他早就出事兒了。” 我這才點了點頭:“命可知,而不可改。劫可算,而不可避。這個道理連江湖騙子都知道,你不會不清楚吧!你幫他化災,自己卻得付出更大代價,你承受的起麼?” 許葶輕笑道:“這個道理我當然知道。但是,讓大業成爲百強企業是李闌的抱負,也是他的心願,我明知道每次幫他都是飲鴆止渴,卻還是忍不住要幫他達成心願。” 許葶不等我再問,就自顧自的說道:“你覺得我很傻是麼?人,總有犯傻的時候。只要她自己不覺得自己犯傻也就足夠了。” “我和李闌從小就認識。算是青梅竹馬吧!我很小時候,總被同齡人捉弄,只有李闌站出來保護我,長大了我自然要護着他!” 許葶一直都在說跟我目的不相干的事情,但是我卻沒有阻止,靜靜的聽着她說了下去。 許葶繼續說道:“李闌有理想有抱負,但是去沒有相應的命格。我父親說過,他如果安安心心的做一個普通人,足可以平安一生,但是他非要追求那些他無法得到的東西,就只有死路一條。” “ 我必須幫他!可我沒有逆天改命的本事,只能用風水術數去幫他。我不斷給他講風水,就是爲了讓他能配合我。” 許葶微笑道:“那時候,我說什麼他都相信,我做什麼他都贊同。生意做得風生水起,短短几年就成了商場上的一顆新星。但是我知道,他財富積累的越多,災難來的也就越快,所以,我必須找到一個一勞永逸的辦法……” 許葶嘆息道:“我找了很多地方,也翻了很多典籍,最後終於找到了一個化煞福地!也就是,你們要找的亂石山!” “化煞福地!真有那種地方?”我聽完之後不由得愣住了。 所謂的化煞福地,是指一種能化解災禍的風水寶地。但是這種地脈卻顯得異常另類。 如果簡單的去解釋風水,風就是元氣和場能,水就是流動和變化。風水寶地的作用就是聚集元氣,引動變化,當然,地脈聚集的氣也有好壞之分,否則,也不會出現寶地,凶地的說法了。 但是化煞福地卻不是在聚氣,而是在消磨掉原本元氣。無論在化煞福地上修陰宅,還是蓋陽宅。最後的結果都是被被地脈把原本的元氣消耗的一乾二淨,整個家族都完全消失。 按理說,那應該是凶地才對,但是遇上煞氣纏身的人,化煞福地的作用就恰恰相反了。如果有術士用秘法,把帶着事主生辰八字和血液髮膚的人偶給埋進地裡,化煞福地不但不會對他造成傷害,反而會消化掉他身上煞氣。 就拿李闌來說,只要許葶的計劃成功,他賺一輩子錢,化煞福地就能幫他化一輩子煞氣,李闌抱負也完全有可能實現。 不過,化煞福地這種事情,只是停留下是理論上,很多人都知道,但是基本上沒有人見過。 所以,我才會下意識的問了一句。 許葶道:“我仔細看勘查過,那裡確實是化煞福地。爲了救李闌,我買下了那座在別人眼裡毫無意義的荒山。雖然我明知道那裡被高手封印過,卻還是不死心強行開掘了進去。後果,你大概也知道了吧?” 我點了點頭:“你繼續說!” 許葶嘆了口氣道:“雖然我家傳的風水術數可以獨步術道,但是我也不敢再輕易去碰那塊地了。只能先把他封印起來慢慢研究。我相信,我能打開禁制,把那裡面原本的化煞傀儡取出來,換上李闌的替身。” “這些年,我去過那裡無數次,什麼荒誕怪異的辦法都想過,就在我覺得快要有眉目的時候。林雪出現了,她不但迷住了李闌,還想方設法蠱動李闌不信風水。如果她真的什麼都不知道,我也不會跟她計較,可她明明就是一個風水高手。可是,李闌卻偏偏看不出來。” 葉木聽到這裡之後,忍不住插嘴道:“你怎麼知道她是風水高手?” 許葶本來想要反駁葉木幾句,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她拿出手機,調出一張圖:“你們自己看吧!” 我拿着那張航拍圖道:“ 青龍局?這是你佈置的?” “嗯!”許葶點了點頭。 我不得不佩服許葶的高明,她在大業公司的外圍用十幾棟建築,佈置了一個青龍局,大業公司正好處在龍頭的位子上。 這麼一來大業公司所在整個商業區就都成了這條風水龍的附庸,不但會把自己的氣運分給大業一部分,甚至可以助他一飛沖天。 難能可貴的是,這個風水局雖然精妙卻不霸道,處處給人留下了餘地,就算大業分走了其他公司的氣運,也不會傷其筋骨,而且,許葶還在關鍵的位置上建了一個分公司,做成一個“龍回頭”風水局,只要李闌把辦公室挪到另外一個地方,就會變成潛龍入海局,這麼一來,李闌會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裡,分給別人很大好處。 我把照片翻到後面時,卻發現龍尾的位子上,被人建了一座倉庫。 我指着照片道:“這個倉庫是誰建的?裡面裝的是什麼?” 許葶道:“當然是林雪的傑作,而且他還執意在那存放石塊和泥沙!” “有點意思!”我也只能這麼說了。 葉木沒看明白:“你說什麼呢!” 我指着照片道:“但凡龍形風水格局,都必須有頭有尾。頭不能低,尾不能堵,這是規矩。” 我用手指頭在圖上畫了個圈:“這麼說吧!如果整個建築羣是條龍的話,我畫圈的地方就相當於直腸。那裡必須開闊地,才能把煞氣黴氣全都導出去。現在不但有人在那蓋了房子,還用石塊泥沙把便門堵嚴實了,濁氣不但排不出去,還能憋得小青龍把它反向從嘴噴出去。在龍頭上的人,還能好了麼?” 葉木這下明白了。 許葶藉着說道:“林雪乾的事情,還不止着一件。我在公司內部所有風水佈局,基本上都被她一一破壞了。她甚至還打碎了我從父親那裡要來保護李闌的護命玉。” 到了這個時候,我才知道許葶的家傳風水術究竟有多高,風水局的護命玉,可不是一般護身符,那是運用“方寸乾坤”秘法,把元氣和場能壓縮在一個方寸古玉里的護身至寶。 敢對帶着護命玉的人不利,就等於在跟一方風水作對,不要說冤魂厲鬼,就算沒達到一定層次的術士都要吃大虧! 許葶不知道我心裡的震撼,乾脆直接說了下去:“從那之後,大業的生意就一落千丈,很多客戶都莫名其妙解除了合同,逼得李闌不得不變賣一些產業來維持公司的運轉。” “在李闌眼裡基本沒有什麼價值亂石山,自然就成了首批要被變賣的對象。要不是我一直堅持,亂石山早就已經易主了。” 我皺了一下眉頭道:“林雪是什麼時候出現的?要買亂石山的人又是誰?” “林雪大概出現在一年之前。要買亂石山的是一個韓國人,不過他開價太低,我始終沒有鬆口。現在金氏參與進來,李闌想要把他賣掉的心思也誰也改變不了了。” ▂﹏▂﹏▂﹏▂﹏▂﹏▂﹏▂﹏▂ ##第二八三章 誰欠了誰 兩年前? 許葶所說的時間,應該是在東洋之戰結束後不久。那個時候,就有人在打冥衛總部的主意。 他們拖了這麼久才動手,肯定是缺少進入冥衛總部的條件。 鬼骨!鬼骨肯定是進入總部秘葬的關鍵。 直到現在金氏還沒有大的舉動,應該是鬼骨還沒祭煉完成,我們還有時間。 我敲着桌面道:“如果,我是說如果,讓你的家族跟一個強力的術道組合硬碰,你們有多大把握取勝!” 許葶想都沒想的搖了搖頭:“沒有任何勝算,我家裡算得上術士的只有我和父親,對上任何一個術道組合都只有吃虧的份兒。” 我猶豫了半天,最後說了聲:“謝謝!”起身要往外走。 “等等!”許葶叫住我道:“你也想要化煞福地對麼?” “對!而且志在必得。”我直言不諱的道:“不過,我現在沒有兩個億,雖然我想過要巧取,但是卻做不出豪奪的事情。我會另想辦法。” 我之所以這樣說,是因爲原先嚇唬李闌的辦法已經行不通了,李闌的身邊要是沒有術士,我還能試一試。但是她身邊有許葶,我再想不花錢弄來那塊地,簡直就是癡人說夢。 許葶小心翼翼的看着我道:“我能問問,你想要化煞福地做什麼麼?” 我順口說了一句:“我想要裡面的東西!” “我們能合作麼?”許葶認真的說道:“開啓禁制之後,不管裡面有什麼都歸你所有,我只要那塊地。” “你……”我愣了好半天:“你確定!” 許葶的這個決定實在很讓我意外,我不是說她的思路不對。在強敵環立的情況下,找一個合作自保,是最正常的思維。我只是覺得她爲了已經離開的李闌還要去冒生命危險,非常不值得。 “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許葶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選擇與你合作,是因爲我相信自己的眼睛!你雖然一身邪氣,但是骨子裡卻是正的。至少,你不會失信於人。” 我看了許葶半天終於點頭道:“你有把握把那塊地弄過來麼?” 許葶道:“那塊地本來就是在我的名下,雖然跟公司也有關係,但是我可以合理合法的拿回來。我們可以現在就去找李闌!” “那走吧!”我也覺得越早拿到那塊地越好,一再拖延下去,說不定會出現什麼變故。 等我們看見李闌的時候,他正坐在辦公室裡一支接着一支的抽菸。許葶看了看煙霧繚繞的房間,習慣性的想要說什麼,話到嘴邊卻變成了:“我是回來辭職!” 李闌的身子明顯震動了一下:“你也要走?走吧!大業的江山是我們一起打下來的,任何東西都有你一半,你想要什麼都行。我會告訴秘書儘快給你辦好手續。” 許葶平靜的道:“我只要亂石山的那塊荒地,其餘的什麼都不要!” 李闌忽然拍案而起,按着桌子怒吼道:“你現在還相信那些騙人的玩意!如果不是你執意要買下那座沒用的荒山 ,我們資金鍊條不會出現問題!我們公司也不會陷入困境。你害了公司還不夠,還想做什麼?” 許葶一手捂着胸口,另一手輕輕擺了擺,顯得有些虛弱的道:“我不想和你爭辯什麼!我只是來拿回我自己的東西。” “好!”李闌抓起電話對着話筒喊道:“秘書,秘書,馬上給許葶辦手續,讓她帶着那堆石頭走,我不想再看見她!” 李闌扔掉電話之後,背對着許葶坐了下去,點起一根菸使勁抽了起來,始終都沒再看許葶一眼。 不一會兒,林雪就推門走了進來:“李總,你怎麼能許葶拿走那塊地?現在,我正在跟金氏集團接洽,只有賣掉那塊地,我們公司才有希望……” “不用說了!”李闌蠻橫的打斷道:“我已經決定了!” 林雪還不死心:“可是……” “沒有可是!”李闌冷聲道:“就算大業真的倒閉了,只要我人還在,不出五年我也一樣能再創大業。馬上把地給她!” 林雪見李闌那邊說不通,立刻轉向了許葶:“你爲什麼要這樣做?公司處境你不是不知道,那塊地已經是公司最後一點希望了,你爲什麼還要親手毀滅!” 林雪聲音哽咽着道:“你不喜歡我,我可以辭職,可以離開,以後再不回來。但是求你不要這樣對李總好麼?” 我明顯看見李闌的身軀在顫抖,只是不知道,他究竟是傷心,還是憤怒。 許葶如果明智就應該什麼都不說,趕緊快刀斬亂麻拿了東西離開。可他偏偏鬼使神差的冒出了一句:“你憑什麼求我!” 林雪淚流滿面的走了兩步:“許總,求你放過李總吧?放過大業吧?這裡的一草一木都有你和李總的心血,大業就像是你們的孩子一樣,你忍心親手將他抹殺麼?我跪下來求你好麼?” 林雪說着話,真的面對着許葶跪了下去。 “不許跪!”李闌忽的一下站了起來,指着許葶怒吼道:“你給我走,我不想再看見你。那塊地,你也休想拿走!” “你媽的!”葉木當場暴怒,伸手就要去抓刀把! 我一下扣住了葉木的手腕,冷笑道:“兩位的戲,演得不錯。我算是看見什麼叫惺惺作態,虛情假意了。明明捨不得一塊破地,還裝什麼有情有意?趕緊都散了吧!人家只不過是要拿回自己的東西,你們還想巧取豪奪不成。” 李闌的眼睛瞪得通紅:“你是誰?給我滾出去!保安,叫保安?” “怎麼想動手啊?”我指了指牆角上的攝像頭:“是不是一計不成又生一計啊?叫保安上來,跟我動手。然後,拍下視頻。等我們走了,再上法院告我們強迫轉讓,讓法院判我們的協議無效,有心計,好算計啊!剛才誰說大業的一切都有人一半的?我聽見的是個出溜屁啊?” 林雪在刺激李闌,讓他攆走許葶。 我在不停的扇李闌的臉,擠兌他把地交出來。 戲法一樣,手法不同,看的就是李闌在哪個地方撐不住。 李闌果然撐 不住了,對許葶厲聲喊道:“我給你,從今以後我不想在跟你有任何關係。轉讓協議你自己寫,只要公司還有的東西,你想要什麼都拿走!” “李總……”林雪驚呼道:“你就算不爲自己想,也該想想那個跟你一起打拼到現在的員工啊!” 李闌惱羞成怒道:“你給我閉嘴!” “我不!”林雪一反常態:“公司的那些老員工,哪個不是上有老,下有小。他們因爲信任你,支持你,誰都沒有離開……,你怎麼能不顧他們……” “別說了!”李闌痛苦的閉上的雙眼,一言不發的坐了下去。 林雪終於讓到了一邊,指着桌上的電腦:“許總,你寫吧!在你落筆之前,請你三思!” “我想得很清楚!”許葶深吸了一口氣坐到了電腦前面。 林雪不動聲色把手伸向了許葶背心,沒等她的手指接觸到許葶的背部就像是被火燒了一樣,一下縮了回去 林雪滿眼驚恐的向我這邊看了過來。 我冷笑着點起一支菸,向她傳音道:“別以爲我不敢殺人!不想死就老老實實站一邊去。” 林雪還想再說什麼,葉木卻不動聲色往自己腰間刀鞘上彈了一下,緊跟着又錯開半步,站到了可以搶攻的位置上。 這一下,林雪真的不敢動了,乖乖退到一邊,扭過去頭去不看我們。 就在我和林雪暗地裡交鋒的這一會功夫,許葶已經把簽好的協議擺到了李闌面前:“簽字吧!” 李闌哼了一聲之後,卻忽然愣住了:“你要把地買下來,還用三個億?” 許葶幽幽道:“以前,你一直不喜歡做金融。我卻覺得應該拿一部分資金出來,投資金融市場。你拗不過我,給我了五千萬。這件事,可能連你自己都忘了吧?” 許葶平靜的道:“這些錢,雖然是我的名下。卻是你的,我只是把屬於你的東西還給你。所以,我也希望你能把屬於我的還給我!” 李闌愣了好半天之後,才在協議上籤上了自己的名字。 許葶小心的收起了協議,頭也不回走出了辦公室,始終沒有再看李闌一眼。 我不禁搖頭道:“許葶沒欠過你什麼!反倒是你,欠下東西根本還不起。” “你是……”李闌這才開始正視我。 “你不用知道我是誰,反正也是不會有交集的人。”我說完之後,大步追了出去:“葉木通知老陳到行政大廳外面等我,不管動用什麼關係,一定要在半個小時後手續全都辦好。不能出任何差頭兒。” 我最開始的想法,是讓許葶直接把地轉到我的名下。可是到了地頭才知道。這麼辦至少也需要個把小時。 如果放在平常,別說幾個小時,就是幾天都沒有什麼。但是,有六組參了一腳的情況下,別說是幾個小時,就是幾分鐘都容易出問題,我乾脆就是直接把那塊地落在許葶名下了。 手續剛剛辦好,我就看一個官員模樣的人氣喘吁吁的跑了過來:“這位先生,請等一下。” ▂﹏▂﹏▂﹏▂﹏▂﹏▂﹏▂﹏▂ ##第二八四章 不怕與我爲敵麼 我看着對方冷笑道:“有事兒?” “這個……”那人支支吾吾了半天:“你的手續有些問題,我們想要重新檢查一遍。” 我看了看老陳帶過來的律師:“有問題麼?” “沒有!而且我們全程都有錄像,經得起任何調查。”律師揚了揚腕錶攝像機。 我轉身道:“聽見沒有,我們有錄像,打算讓我告你?” 那人剛要發作,老陳擡手一下把槍頂在了對方腦門上:“小子,別讓人當槍使喚了還不知道。看看這是什麼?爺,就是不願意殺生,要不然,我啪——” 老陳只不過用嘴模仿了一下開槍的聲音,就直接把對方嚇得坐在了地上。 老陳呵呵一笑把槍收了起來,轉身要跟我一起往外走。 我們幾個還沒走到門口就被人攔了下來,對方指着我們幾個喊道:“你們是那部分的?還敢在行政大廳動槍,無法無天了是不是?” 我用望氣術看那人一眼。發現他頭頂上官氣很重,看樣來頭應該不小。 對方看我們幾個不說,頓時來了底氣:“你們誰是負責人?” “我是!”我往前走了一步。 對方冷笑道:“你給我解釋一下,這是怎麼回事?” “我沒必要跟你解釋,馬上讓開否則後果自負。”我知道他在拖延時間,也不想跟他多說廢話,直接向身後的老陳招了下手。 “你還能槍斃我不成?你們是軍隊還是土匪?”對方看我要走,頓時過來跟我叫上板了。 “砰——” 老陳二話不說,對準那人小腿扣動了扳機,那人的小腿頓時被老人打了個對穿,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還沒等他身子全倒下去,就又被我抓着領口提了起來。 下一刻,老陳灼熱的槍口就頂上了對方的腦門,殺氣四溢的冷聲道:“找死?我成全你!” “別,別……”對方捱了一槍之後,剛才的氣焰頓時沒了,尖細着聲音叫道:“你們別亂來,我是……!” “是個屁!” 讓他報出名來那還了得? 我乾脆擡手一個耳刮子扇了過去,當時就把他給抽的直翻白眼。 “滾!”我擡手把人給扔到了一邊。轉身冷視着一羣目瞪口呆的人:“我現在要走,還有誰想攔着?” 主事兒的人都被我打昏了,自然沒有人再當那個出頭鳥,直到我帶着人離開大廳,才有人想起來打電話叫救護車。 我直接回了鬼手總部之後,讓吳子奕給我泡了杯茶,自己坐在辦公桌後面等人。 吳子奕的功夫茶還沒完全泡好,智狐尹小欣就帶着幾個人怒氣衝衝的走進了來:“王魂,跟我走一趟!” 我擡起頭道:“憑什麼?” 智狐冷笑道:“我們懷疑你濫用職權,隨意使用槍支,馬上跟我們回去協助調查。還有,這裡的人,我全都要帶走!” 我饒有興趣的看着智狐道:“是麼?我要是說不呢?” 智狐冷笑道 :“王魂,我勸你最好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別以爲有肖輕罩着你,你就可以爲所欲爲!這回總部直接成立了調查組,你敢反抗,我們可以使用必要手段!” 她話一說完,身後的幾個人全都拔出手槍,一起向我們指了過來。 我輕輕一鬆手,手裡的茶杯的就掉在地上摔了個粉碎。 智狐哈哈笑道:“你以爲這是在演電影啊?還摔杯爲號?我倒要看看……” 她話沒說完,二十幾個荷槍實彈的士兵忽然從走廊裡衝了過來,槍口直指幾個人的要害:“把槍放下,否則,就地擊斃。” “王魂,你想幹什麼?”智狐的臉色終於變了。 “忘了告訴你,我在十分鐘以前,已經加入了龍炎,現在是隸屬龍炎部隊的少校指揮官。就算我犯了天大的事兒,也是上軍事法庭,還輪不到你來管。”我冷笑之間把一本新的證件扔到了桌子上。 “你……”智狐尹小欣被我氣得七竅生煙。 這下她真的拿我沒轍了,六組的權力再大,也管不到軍隊的事情。況且,部隊的首長絕大多數都是出了名的護短,尤其陳太歲更是如此,她沒有那個膽子去強碰陳太歲的黴頭。 我歪着腦袋道:“我說你這個智狐的名號是怎麼來的?難不成是把狐狸的小氣,摳門,報復心重都集中到你身上才得來的?” “堂堂一個高層,連點容人之量都沒有!被人當槍使了之後,不敢去碰算計你的人,反過頭來不斷找我的麻煩,覺着我好捏是不是?” 智狐尹小欣狠狠的看着我一言不發。 我卻不打算見好就收,反正人也得罪了,還不如不得罪死:“大業公司那個叫林雪的女人,是你派去的吧?兩個億對你們尹家來說,應該不算什麼吧?爲了省點錢,讓到手的鴨子飛了,你家那頭老狐狸知道之後,會不會活活氣死?” “我……” 尹小欣剛要說話,就被我強行打斷了:“別打算威脅許葶,沒有用的!我剛剛給她也弄了一個部隊身份,雖然級別不高,但是勝在貨真價實。當然,你也可以試試威脅她的家屬,只要你能承受的了龍炎的怒火就好。” 軍人,常年服役在外,家裡一切都扔給親屬操持。即使他們嘴上不說,心裡也會覺得愧疚。所以,越是年齡大的軍人,就越是不允許欺壓軍屬的事情出現。智狐敢犯這個忌諱,陳太歲絕對不會輕饒她! 尹小欣被我氣得滿眼冒火:“你別得意太早……” “把他們的槍給我下了,全都抓起來帶走!”我忽然一拍桌子站了起來,屋裡拉動槍栓聲音也跟着響成了一片。 其實,以龍炎手裡高性能武器,根本不用多此一舉就能直接開火,他們拉槍栓,只不過是在給對方一個警告。 尹小欣被我氣得失去了理智:“把槍都舉起來,我看看他們敢不敢殺人。” 雙方僅僅對持兩三分鐘,匆匆趕來的銅獅子肖輕就闖進了屋裡:“你們都幹什麼?把槍給我放下。” 調查組的人,把槍 放下去的同時,明顯的鬆了口氣。 龍怒小隊卻仍舊一動不動的舉槍瞄準,甚至有人還把槍口轉向了肖輕。 肖輕的面子我不能不給,乾脆揮了揮手道:“放下槍,都出去!” 肖輕的臉色這才緩和了一些:“尹小欣留下,其他人都出去。” 尹小欣帶來的人一下子走了大半,只有一個文質彬彬男人還站在原地,直到肖輕瞪視對方,他才解釋道:“鄙人,金成嶽,是金氏的全權代表。” 肖輕看了對方一眼沒有吭聲,冷着臉對尹小欣道:“尹小欣,我不是跟你說過,不要過激麼?你究竟在做什麼?” 尹小欣委屈道:“不是我過激,而是王魂太過分了!” “我過分?哈哈……”我冷笑道:“肖前輩,你不用給她打圓場,尹小欣你也不用裝可憐。你們尹家究竟做了什麼,你比我清楚,騙我當炮灰不說,還在背後捅刀子。好處你們佔盡了,居然還得了便宜賣乖!真當我王魂是泥捏,紙糊的麼?” “這個……”肖輕沒話了,尹小欣也閉上了嘴。 我這一路上的遇到的事情,肖輕已經知道了一個大概。他雖然想要幫我,卻心有餘力不足。 金成嶽見到事情陷入了僵局,不由得開口道:“王魂先生,我想我們可以談談。總裁在此次事件的處理上的確稍欠妥當,所以總裁讓我替他向先生致歉。此外,金氏財團願意出資二十億買下那塊地皮,不知道您有沒有興趣。” 金成嶽說是道歉,可是態度上非但不見任何誠意,甚至還帶着一種居高臨下的優越感。 我冷聲道:“我對你們的二十億沒有興趣。” “我知道王先生沒有興趣!”金成嶽似笑非笑的道:“我問的是許女士。” 剛才金成嶽明明是在對着我說話,現在又說是在問許葶,分明就是在耍我。 我頓時被他氣得七竅生煙,尹小欣卻跟着露出一絲笑意。 許葶不等對方再問就回答道:“我已經決定把地皮轉讓給王魂了,有什麼事情,你可以和他談!” 金成嶽臉色一沉:“你要想清楚……” “我想你弄錯了談判的對象。”許葶一句話把他給堵了回去。 金成嶽原來以爲許葶聽到二十億,就會立刻眉開眼笑的把地皮乖乖送出來,沒想到卻被對方狠狠抽了一個嘴巴!臉色頓時難看到了極點,跟我說話也就不再那麼客氣:“王魂,我們可以把價格提高到三十億,只要你同意,不但可以得到你想象不到的財富,還能贏得金氏的友情?” 我盯着對方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說道:“金氏的友情?我不稀罕!” 金成嶽頓時翻臉道:“你一意孤行,就不怕與金氏爲敵麼?” 我冷笑道:“你們金氏就不怕與我爲敵麼?” “你?哈哈哈哈……”金成嶽像是聽見了最好笑的笑話,笑得前仰後合,眼淚直流:“你真是一個講笑話的高手!不過,你的笑話救不了你,你就等着承受金氏的怒火吧!” ▂﹏▂﹏▂﹏▂﹏▂﹏▂﹏▂﹏▂ ##第二八五章 戰書 就在金成嶽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當口,我忽然拔出厲魂往他身上點了過去。 “手下留情!”肖輕僅僅喊了一聲,絲毫沒有動手的意思。 尹小欣想要阻止,卻被葉木一掌給擋回了原位。 他們眼睜睜的看着我的長刀在金成嶽的身上閃成了一片流光,金成嶽的驚叫聲還沒結束,上半身的衣服就被我的刀鋒給切了個粉碎。 我手中的厲魂卻半點停下來的意思都沒有,刀尖直接挑進了對方胸膛之後,把對方的皮肉成條的削了下來,直到在他前胸到腹部之間的位置上刻出來一個血淋淋的“戰”字之後我才收回厲魂。 我從桌上拿起一張紙巾擦拭着刀上的血跡,漫不經心的對疼得直吸涼氣的金成嶽道:“這就是我給金吾的戰書,回去告訴他,安排好後事吧!” 金成澤臉色慘白的站了起來:“你很好,今天給我的屈辱,金氏將會百倍奉還。” “看來是辱得不夠,應該再加兩下!”葉木和老陳一左一右走了過去,極有默契的擡腳踹向了對方膝蓋。咔嚓一下,踹斷了金成嶽的兩條腿。 我指着疼昏過去的金成嶽道:“他自己不肯走,就麻煩尹大智者把他拖回去吧!當然,你也可以把他放在這裡不管,我保證你沒走到樓下,他就能先掉在你車上。” “你……”尹小欣狠狠一跺腳,拉着金成嶽的衣領想把人往外面拖。 他們兩個雖然是盟友,但是尹小欣也不會去抱一個不熟悉的男人,就只能這麼拖着。 抱着膀子葉木斜眼看着彎腰低頭尹小欣:“衣服領子都要開到肚臍眼了,壓根看不着胸在哪?開那麼大散熱啊?” 老陳有來了一句:“什麼都敢看,也不怕看着一堆護心毛!別說我胡扯,狐狸毛要是沒褪趕緊,肯定能看着!” “你們……你們給我等着!”尹小欣狠狠一跺腳,把金成嶽扔在了門口不說,還給了莫名其妙迎上來的手下一個耳光:“把人帶上,我們走!” “哈哈哈……”老陳,葉木看着對方的背影一陣狂笑,氣得尹小欣差點當場翻臉。 肖輕看着我搖了搖頭:“你太沖動了。這一下,你把尹家得罪死了。尹家可不是易於之輩啊!” 我誠懇道:“肖前輩,我常聽師父說,銅獅子性情如火,嫉惡如仇。如果易地而處,你會怎麼處理?” 肖輕看了我半天若有所思的道:“不愧是北狼的徒弟。我不如他啊!” 肖輕說完頭也不回的大步而去。 該來的人來了,也都走了!鬼手暫時恢復了平靜,但是一場暴風雨也必將因此來臨。 尹小欣離開沒多久,就又有人來了,這回對方直接了當的告訴我:“他們要收回房子!” 鬼手的總部,雖然稱不上龍潭虎穴,但是在我們幾個人的經營下,也一樣處處殺機,尤其小貓兒還從五御那裡弄來了不少新奇古怪的玩意,一般高手落進來肯定有來無回。 搬走,對我來說 不但損失慘重,而且也來不及重新佈置駐地,這就相當於敵人要衝鋒了,結果我的碉堡沒了。 可是來的人,卻偏偏在考我臉皮的厚度,他理由也夠簡單:“你已經不是我們的人了,還好意思賴在我們的房子裡不走麼?這不朋不友,不妻不妾的,你強佔我們房子算是怎麼回事兒啊!” 我向對方挑了挑大拇指:“我記住你了!來搬家,免得在這兒動手了,我還得念着他們的香火情,不好意思往死打!換個地方再打,我才沒有心理負擔!” 對方的臉色頓時難看到了極點,我已經把話挑明瞭,我從鬼手搬出去之後,就等於徹底斷了這邊的情分,下次動手就絕不會留情。 鬼手從上到下都在收拾東西。 老陳那邊也在給我們聯絡駐地,最後,還是老陳對着電話一頓濫噴,才從他老爹那裡噴來了一個練兵場。 那地方雖然偏得可以,但是勝在設備齊全。 老陳剛一到地方就吹上了:“怎麼樣兄弟,這地方不錯吧!指揮所修在制高點上,四周全是開闊地。只要咱們往上面架幾把狙擊步槍,沒有重武器,他們來多少人得死多少人。” “不錯!”我雖然不太懂軍事,但是也能看出這地方不一般,要是能給我點時間,我有把握把這兒弄成步步殺機禁地,可惜對手不會給我這個機會。 爲了安全起見,我把鬼手組的人全都叫了回來,剛帶着他們把東西搬進新家,還沒來得及擺設。夜色裡就出現了一座高山。 負責放哨老陳一下子懵了:“兄弟,那邊怎麼忽然冒出一座山來?” 我順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過去,果然看見一座像是被風吹來的山峰。那座山雖然不高,但是外形顯得有些像是一個垂着腦袋聽訓斥小孩。 我正要再仔細看看,那座山的邊上又冒出一座一模一樣的山峰來。遠遠看上去就像是兩個小孩並排站着。 忽然,滔滔水聲由遠及近的傳了過來。等我順着水聲看得時候,卻看見兩座山峰之間,涌出的一股黃泥色的水流,正彎彎曲曲的向我們這邊蔓延了過來。 老陳使勁揉了揉眼睛:“我是不是眼花了?山河能平白無故的長出來啊!” 我搖了搖頭道:“金氏不愧是風水大家。連借氣千里都用出來了,我還是低估這羣棒子!” 從後面趕過來的許葶道:“那不是借氣千里。我爹說了,借氣千里這種法術,早就失傳了,沒人能夠複製。就算勉強做到的話。也必須一百五十個頂尖風水師聯手才能辦到。全國也沒有那麼多風水大師。” 葉木忍不住插嘴道:“什麼是借氣千里?” “‘借氣千里’是說,把千里之外的地氣給借用到眼前來。強行改變自己附近的地形,形成風水殺陣。但是,借來的元氣,肯定沒有原址的強,而且也很不穩定。沒有風水大宗師主持,一般人根本無從駕馭” 許葶說道:“如果,我沒弄錯,他們因該是用了什麼東西,在那弄出來一個奇 山大河的投影,或者模型。人爲的模擬了一方風水,只不過。我不知道他們模仿的是什麼地方。” “黃河!肯定是黃河!” 我指着遠處的兩座山道:“你們聽說追蟒山的傳說沒有?” 相傳很久以前,崑崙山上住着一位老道和他的兩個小弟子,他們整天在一個仙洞裡修行。 一天,老道對兩個弟子說:“我要去天外一個朋友那裡作客,外屋那口大鍋裡煮的是從東海抓來的一條蟒,鍋下面要不時架上柴禾燒,鍋內要不時地加水,千萬記住!”說完騎鶴而去。 老打走了之後,兩弟子就天天給鍋下架柴,鍋內加水。一晃幾百年過去了,老道還沒有回來,兩個小弟子有點急了。一天,一個對另一個說:“師父不知幾百年後才回來,我倆何不下山玩一玩呢?”另一個也早有此意。於是,倆人把火生得旺旺的,鍋裡添滿了水就下山去了。 等他們玩夠了,才發現火早已熄滅了,水也被黃蟒喝乾了,只見那一條黃蟒正向東海方向逃,所走過的地方留下了一條黃水道。 他倆慌忙沿着黃水道追去。黃蟒發現了他們,急忙改道向北面奔去。他倆趕忙抄近路去截,蟒一見亂拐一陣,又向東海奔去。 再說師父回到仙洞,一看鍋底火已熄滅多時,鍋裡黃蟒不在了。連叫小弟子也不應聲,什麼都明白了。他大叫道:“兩個小畜牲放走了孽蟒,使它又要禍害人間了。”立即騎鶴追去。 兩個小弟子追到天黑,眼看着蟒逃進了東海,正想休息,老師父騎鶴趕到。大喝一聲:“畜牲!你倆放走了黃蟒,給人間留下了災害,那你倆就永遠守住這水道吧!”說完,兩個小弟子便變成了兩座山,永遠守在這水道的兩邊,人們就把這條黃蟒留下的黃水道叫黃河,把兩個小弟子變成的山叫追蟒山。 當然,這個故事只是一個傳說。黃河邊上也沒有一左一右,一模一樣的兩個座山峰。但是金吾卻偏偏利用了一個傳說,佈置出了風水殺局。 傳說中,是兩個徒弟把黃蟒給追進了東海,而且在攔截蟒蛇的時候,它還一陣亂竄。這兩座山形成元氣場足能加速水流的推進,而且還可以改變水流的方向,只要操作得當,對方足能一下衝垮我們駐地! 我的話一說完,老陳馬上反應了過來:“上面有一個水庫,他們是不是把水庫的裡水給放下來了?我馬上派人過去!” “沒用的!”我冷聲道:“對方能佈置這麼一個殺局,就肯定會防着我們切斷水源。現在過去只能是送死!” “那怎麼辦?” 我笑道:“離殺局全部完成還早着呢!金吾故意讓我們看見,只不過是公然挑釁。我們還有時間佈置。” 我想了想道:“那邊不是有鋼纜和起重機麼?老陳你去把工兵給我調過來,我有大用。” 老陳要下這個地方的時候,就順帶着弄了一個排的工兵過來,他原先只不過是想把這地方好好修一下,沒想到會在我這裡派上了用場! ▂﹏▂﹏▂﹏▂﹏▂﹏▂﹏▂﹏▂ ##第二八六章 鬼門陣 老陳的命令剛發出去不久,一陣若有若無的腳步聲,就超過了河水涌動的聲浪,像是快步突進一樣往指揮部正門前衝了過來。 “鬼眼開!”我鬼眼怒睜之間,眼看着數以百計的鬼魂,從滾滾浪濤中間破水而出,向指揮所蜂擁而來。 “連水鬼都用上了!不錯!” 我冷笑之間:“讓工兵抓緊點,馬上把兩個電線杆子豎起來。” 工兵排手手腳麻利把兩根水泥電線杆,豎在了指揮所正前方,如果,不算視覺上偏差,兩根杆子正好和追莽山對在了一起,看上去就像是兩座對開的大門。 我手掐法訣怒吼道:“鬼門啓,幽冥開!起陣——” 我吼聲一落,兩根電線杆子中間忽然出現了一道大門形狀的虛影,兩扇門板上甚至還帶着口銜鐵環的惡鬼。 不等有人出動大門,兩隻惡鬼口中鐵環就像是打鼓一樣在門板上叮叮噹噹的敲了起來,幽冥之門也跟着緩緩開啓。如果有人站在大門正面,看到的就是一條深邃難測,黑氣瀰漫的通道。 “不好,那是鬼門陣!” 我聽見有人驚呼之後,冷笑擡手之間再次打出了法訣:“強引千魂,陷——” 鬼門陣,是一種妖術邪陣,以並排的兩根竹竿或者木樁擺成門型,有正面看去門後黑霧騰騰,深邃難測如同鬼門。站在鬼門之前,會不由自主的走向門內,進了鬼門就別想在再走出來 “不能進去!”潛伏在暗處的術士呼聲沒落,數以百計的鬼魂,在距離鬼門陣還有五六百米的地方,一步跨到了門口之後,“唰”的一下全部隱沒在了鬼門之中。 剛才喊話的那個聲音,也跟着一下消失不見了。 我揚聲冷笑道:“金吾,出來吧!派這些小角色上來不但不夠我塞牙縫,還只能給你丟人現眼。” 金吾的聲音不知道從哪兒傳了過來:“鬼門陣配合縮地成寸而已,憑這麼一點小聰明,你還不配作我的對手。” 我的確在鬼門陣上貼了“縮地成寸”符,只要對方稍稍跨過界限半點,就會一步數裡踏進了我擺下的鬼門關。 我剛才貼符的動作十分隱秘,就連站在我身邊的老陳都沒注意,金吾能一眼看穿,說明他不僅在風水上造詣深厚,術法也一樣堪稱一流。 我繼續試探着道:“你看穿了又能怎麼樣?還不是破不了我的鬼門陣?就等着我收了你的九曲黃河吧!” “鹿死誰手,尚未可知,你高興得太早了。”金吾說話之間從兩座逐蟒山之間跨了出來。將兩把韓式的細劍遙對着鬼門,倒着插進了土裡。又抓出一疊符簶按在地上將手一攆,符簶如同葵花向八方延展時瞬息自燃。金吾挺身向左側躍去,喊道:“用柔力拍擊劍身,讓劍平直滑行!” 不知道從哪兒蹦出來一個白衣術士跟齊肩站在了一起,兩人同時出掌拍向了箭神,兩把尖嘯的 長劍,劍尖點着地面同速並排的向鬼門方向飛掠了過來。遠遠看出,就像是兩個無形的鬼魂倒退長劍向鬼門陣飛速奔跑,只不過我們能看見只有劍光而已。 幾秒鐘後,兩把細劍背後忽然黑煙四起,怒卷如龍。乍看上去,就像是一條發狂的蛟龍頂着兩隻閃閃發光的龍角,攪動着滔滔河水,往我們眼前撞了過來。 葉木被嚇了一跳:“兄弟,這是怎麼回事兒?” 我抱肩笑道:“金吾也擺了一個鬼門陣。俗話說,幸生不生,必死不死,有時抱着僥倖求生的人,反而死得更快。抱定必死之心,或許會發覺一線生機,兩個鬼門和歸一處就是生門!他這像是想用其人之道還施彼身哪!” 老陳猛地回頭道:“鬼門陣,不是你的獨門絕技?” 我冷笑道:“鬼門陣是白蓮教的秘術!” “什麼?”老陳的驚呼聲沒落。 兵刃與鬼門已經相撞在一處,漆黑濃密的煙霧彙集成的煙柱,就在我們眼前忽然直衝九霄。 不到片刻,就聽“轟隆”一聲巨響,兩座交疊的鬼門在同一時間倏然消失。直衝天宇的煙柱也在瞬間停頓下落,將近三米高煙柱就在距離我們不遠的地方轟然潰散,濃密的煙層卷地而起,如同野獸咆哮着八方奔涌。 不等煙霧散盡,鬼門消失的地方就爆出一團璀璨耀眼的磷火,碧綠的火點還在四下滾動時,我冷笑的聲音已經響了起來:“金吾,自己滅了自己御鬼,感覺如何?” 我故意冷笑着轉頭跟老陳說道:“我哪會兒擺什麼鬼門陣哪!剛才那道門,只不過是畫骨畫出來裝樣子唬行家的玩意。沒想到,有人還真上當啊!” 我忽然揚聲道:“對面那位是華夏術道上的哪位朋友,報個名出來聽聽怎麼樣?” “你死之後,我自然會告訴你!”金吾吼聲剛落。已經逼近高地的水流忽然暴起幾米,往我們腳下直撲了過來。 “全都上樓,打開監控,看樓外的事情。” 我帶着人轉身走上頂樓時,忽然感到指揮所附近的氣壓像是降低了幾分,就好像指揮所被什麼東西團團包圍了一樣,憑空的給人一種窒息的感覺。 等重要的是,那種壓迫感還在隨着時間的推移不斷增強,感覺上就像有一層巨浪從大樓正面直撲了過來,雖然還沒正式撞擊在樓上,那種泰山欲傾的壓迫感已經忽然襲來。對方是在有意的給我製造心理壓力,如果換成兩軍對壘,不等大水迫近,我這邊士氣就要先丟一半。 好在我們這邊術士居多,才沒一下被金吾擊垮心理防線。 等我走到電腦前面,視頻上上的畫面已經轉向了樓外。 整個大樓的牆體表皮已經開始了大面積龜裂,成塊的牆皮像是雪花一樣密集的飄落,一道道硃砂繪製的符文也在剝開的牆皮裡露了出來——這就是我用鬼門陣擋住對方視線自後,畫骨他們臨 時佈置出來的成果。 “天地威壓!沒想到金吾已經把風水陣法練到這種程度!”我不得不震驚於對方的手段。 在風水陣裡所謂的天地威壓,其實只有地,沒有天。說白了就是風水宗師在調用地氣壓制對手。遭遇到天地威壓的人,會感覺附近的空間在強烈的排斥自己,想把自己從這個地方趕出去,或者乾脆直接埋葬。 就因爲,金吾已經弄出了追蟒山投影,而不是真的把山川大河搬了過來,我們才僅僅感覺到了壓迫感而已,否則,只要他稍動一下陣法就能大地開裂,江河暴漲,直接把我們葬盡山河之下。 我沉聲道:“畫骨,先破了對方的氣勢再說!” “破——”畫骨雙手結印之間猛一跺腳,牆上的符文像是受到了感應陡然發威,將四周牆皮完全震碎,在紛紜飛舞的粉屑當中爆出了驚天動地的威勢。 繪在樓體四面的巨大符文爆出的紅光,向大樓四面橫推十米,形同狂龍的與無形的壓力對衝在一處,樓體四周的空氣在一瞬之間急劇扭曲,像是重拳對轟般的爆響,從地面一直延伸到高空,聽上去就像是有人在大樓四周點燃了成堆的鞭炮,除了噼噼啪啪的巨響,我們的耳朵裡再也沒有了其他的聲音。 “轟——” 爆炸聲終於在幾十秒後達到了頂點,在大樓附近匯聚成了一聲巨響。從視頻上,可以看見樓外捲起了一股強勁的環形氣流,地面上被氣流捲動塵土匯聚成了灰色漣漪,以樓體爲中心向外圍橫卷十幾米之後才崩散在了空氣當中,放眼望去樓外到處都是灰濛濛的一片。 樓裡的人頓時覺得身邊壓力驟減,呼吸也跟着流暢了起來——剛才樓外產生異象就符籙力量和風水威壓之間劇烈碰撞的結果。 雖然,我們雙方的第一次交手從表面上看是平分秋色,實際上我們已經輸了半籌。畫骨的符咒僅僅破去了金吾風水陣帶給我們的壓力,卻沒能阻止被狂風帶進來的水汽。 等到我們雙方碰撞一停,屋裡立刻泛起了一陣溼漉漉的感覺。 等我擡頭一看,整個指揮所已經變得像是桑拿浴房一樣,牆上棚頂到處都是密密麻麻的水珠,像是輕輕一碰,就會像暴雨一樣砸落下來。 跟浴室水汽不同的是,那些水珠顯得異常陰冷,似乎每一滴水裡都能藏着人影,仔細去看又發覺水珠裡的僅僅是自己的倒影罷了。偏偏在我轉頭的時候,卻又覺得那些影子有那裡不對。 葉木的嘴脣輕輕抖了兩下,向我傳音道:“你看視頻!” 我不動聲色的把目光斜轉了過去了,立刻看見一副讓我難以置信的畫面,藏在水珠里人影,竟然整個倒了過來,大頭朝下的用手捧着水往嘴裡送,等有人看過去的時候,立刻又一動不動懸在水珠裡成了倒影,那成片的水珠就是一羣準備破繭而去蠶蛾,倒懸在空中時刻準備衝開束縛他們的最後一道屏障。 ▂﹏▂﹏▂﹏▂﹏▂﹏▂﹏▂﹏▂ ##第二八七章 眼線 “送魂!” 送魂這種事情我聽說過,就是術士用法術把戰魂,冤魂一類的東西送到對手身邊,出其不意的發動進攻。但是送魂達到如此密集的程度,我還是頭一次聽說! 許葶忽然叫道:“不能去碰破水滴,想辦法把水汽派出去!” 我叫道:“開排風,把屋裡的水汽全都排出去,絕對不能留下明水。” 安置在大樓裡的十幾個大型風扇開始同時運轉,短短半分鐘之後,就把水汽完全排空。我他們所在的房間裡除了還有有些潮溼之外,已經看不見任何明顯的水珠。 我還不放心的伸手試了試牆壁的溼度道:“分出一個人來,什麼都不用管,只要保證屋裡沒有明水就行。” 我話音沒落,樓外就傳來了一聲山崩海嘯似的巨響,我回頭看時,只見到一個下水井蓋從窗前一閃而過,緊接着銀白色的水柱就出現在了他的視線當中。 好在那道沖天而起的水柱,僅僅在空中停留了一秒之後就落了下去,沒有直接衝向他們所在的房間。這才讓我把揪起來心給放了回去。 我幾步趕到窗前。只看見樓下的幾口下水井裡水流狂涌,白花花水柱像是噴泉一樣噴起來半米多高,不到片刻大樓附近就變成了一片汪洋。 我原以爲水流還需要一段時間才能漫過高地,卻沒想到,河水竟然順着下水道涌了上來,一下子打了我一個措手不及。 僅僅片刻的功夫,樓外的積水已經超過了一米,強勁的水流圍繞大樓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旋渦,帶着陣陣嘶吼的水流正沿着樓體高速旋轉。 可以預見的是,只要水量達到一定程度,以樓體爲中心的漩渦就會沖垮地基,陷落樓體,甚至可以將大樓連同周圍的土地全部吞噬,把這裡變成一片湖泊。 “畜生!”我狠狠一跺腳:“下定水樁,先把水流震住再說!” 定水樁,又叫鎮水樁,傳說源自大禹治水,當時的術士爲了能讓黃河按照預計方向流淌,會把符文刻在石柱或者木樁上沉入水裡,水流遇到符文自然會偏離原來的方向,這樣可以引導河流進入海域。 但是,真正的鎮水秘法,早就隨着巫門消失泯滅在歷史的長河之中,現在傳下來的秘法,只能用在術士鬥法上。鎮水樁究竟能不能擋住對方,我只能試試了。 從水流出現開始,吳子奕就指揮着工兵把大量的建築材料搬進了樓裡,想找四根樁子並不難。等他們把四根木樁子弄到窗口,我立刻走上去在上面畫了幾道符文。 葉木飛快一腳一個把木樁給踢進了水裡,將近兩米長的木樁子,在葉木腳力的作用下,連續打了幾個盤旋,分作四個方向倒着插進了水裡。 圍繞大樓盤旋的旋渦瞬時間停了下來,卻被一種無形的力量阻擋着匯聚在大樓附近,沿着樓身不斷向上攀升,頃刻間就漫過了一樓,直奔二樓窗口涌了上來。 從我的位置往下看,整棟大樓就像是插在湖水裡標杆,正在用自身高度測量着水流的深淺。 “中計了!”我氣得使勁一跺腳。 我現在才知道,就算我不用鎮水樁,被金吾操縱的水流也不可能沖垮指揮所,一旦水流旋轉的後力不續,漩渦就可能自行崩潰,蔓延的河水也會順着坡度流到高地下面。 我這麼一來反倒放了對方一個大忙。 我讓葉木把鎮水樁踢向指揮所四周,本意是讓用法術擋住進擊的水流。沒想到鎮水樁的符文之力在大樓附近形成了一個束縛水流的力場,把水給憋在了建築物四周。 只有派人跳進水裡擊毀鎮水樁,才能借去我們現在的危局,但是,我敢肯定水下一定有什麼東西在等着我們跳水,下去的人必定是一去不回。 現在,指揮所就等於被放進了一個被不斷注水的方形魚缸裡,外面的人可以看着它怎麼被一點點的淹沒。裡面的人卻偏偏無計可施。 金吾的身邊肯定有齊家或者尹家的人。他們等於利用了我看見黃河就想起大禹治水傳說的心理,一步步誘導着我用出了鎮水樁。換成從沒跟我的對陣過金吾,應該不會判斷出我的計劃。 我沉聲讓工兵排長道:“計算一下水流的體積,看看能不能從外圍完全覆蓋大樓。” 工兵排長在計算上飛快的敲了幾下:“不能,按現在水量,最多隻能蔓延到三樓的位置。要是水流衝進樓裡,卻足夠把整座指揮所填滿!” “那就行了!”我鬆了口氣:“只有水灌進樓裡,我們東西才能派上用場。” 我聲落不久,樓外的積水忽然向樓體擠壓了過來,頃刻間壓碎了鋼化玻璃,順着窗口灌進了樓體。從監控上看,整個二樓到處都是洶涌的水流,翻動的白浪。樓裡的水位涌動浪花之間不斷攀升,短短几秒就漫過了牆角的攝像頭。 “炸樓板!” 指揮所的二樓原先都堆積着大量用來模擬各種地形的粘土,炸掉樓板足能把水流阻擋上一陣! 我聲落不久,已經有人把炸藥安置在樓板的連接點上,工兵排長的手指也敲上了遙控引爆器。整個二樓的樓板在轟然巨響當中全部崩塌,失去了支撐的水流猛地下降了幾米,往堆滿粘土的一樓洶涌灌落。 水流遇上具有五倍吸水能力的粘土之後,頃刻之間就消失了小半,粘土也在片刻之間急速膨脹了十倍,從裡向外擠碎了一樓的門窗,如同流沙般的涌向了樓外,與還沒灌入大樓的水混在一起之後再次膨脹,片刻間將一樓完全淹沒在粘土堆裡。 樓裡剩下的積水卻以飽和的粘土爲支撐,再次往樓上蔓延而去。 “炸開三樓,倒水泥!” 工兵排長再次按動的引爆按鈕,樓板被崩開之後,數以噸計的水泥像是一片灰色的暴雨,從三樓的各個房間裡傾落而下。與積水混成了一片翻滾的泥漿。 從三樓視頻裡,可以看見涌上來水流像是急於要擺脫水泥的糾纏,一部分水流竟然與水泥涇渭分明的分割開來,如同雲層一般的浮在空中,繼續想樓頂蔓延而去。在距離棚頂半米的時又忽然停了下來,如同海葵般的伸出無數支流,衝向了樓體四面的窗口。 “放符籙,把水困住!” 我聲落之後,用硃砂繪製着靈符的黃色帆布順着大樓四牆翻卷而下,頃刻之間把四樓以下的門窗堵了個嚴嚴實實。符文上爆出的紅光透過玻璃映入室內,沿着牆壁四方流轉,連成一道紅色光影。就是這一片無形無質的光圈,卻硬是的把準備破窗而出急道水柱生生扔擋了回去。 我猛地一揮拳頭:“鎮壓!” 工兵排長操控着機械吊索,掀開了大樓第四層裡像是隨意蓋在什麼東西上的帆布,八尊被雕成了犀牛形的鎮水神獸,終於在露出了形影。 八頭犀牛雖然雕刻的極爲粗糙,甚至其中幾頭只能看出粗礦的線條。但是,獨角上卻佈滿了精細的符文。從它們出現開始,獨角上所爆出的如同烈焰似的紅光,就在剎那間連成了八卦形的陣圖,向地底鎮壓了下去。 樓下,浮動中在空中的水波在猛烈的強壓之下連續降低了兩次,眼看着要與下層的水泥再次融合到一起時,忽然捲成一道驚濤向天棚直衝了上去。強勁的浪頭在天花板上拍成一片暴雨,在樓體有限的空間裡傾盆而落。 再看時,棚頂已經在巨浪的衝擊之下,炸開了一片蛛網似的裂痕。甚至,有些地方已經露出了走形的鋼筋。 下一刻,沒有被水泥吸收的暴雨就重新匯聚成浪,帶着波濤咆哮似的巨響,再次卷向了棚頂。就在巨浪即將再次撞擊天棚的瞬間,耀眼的紅光從棚頂裂縫中透了下來,以泰山壓頂之勢生生把浪頭壓低了幾尺。 沉落的水花像是被巨石壓彎了的利劍,隨時都可能衝破強壓,暴起反彈。八頭鎮水神獸爲壓制水流,獨角上爆出的紅光,已經開始向全身蔓延,就像是在身上披了一層熊熊燃燒的烈焰,乍看上去雖然威勢驚人,但是仔細看時卻能見到它們身上不斷炸出的裂痕。 葉木驚呼之間往後退了兩步:“鎮水神獸要爆炸了!” 我卻向他比了一個放心的手勢,自己走到窗前,面向空地揚聲喊道:“金吾,被鎮水神獸壓住水勢的滋味怎麼樣啊?” 我呵呵冷笑道:“別以爲我不知道你現在正在支撐流水,八尊鎮水獸壓下去力道重達萬斤,你現在就像一個馱石碑的王八,被壓得喘不過氣了吧?用不用我先放開一兩個給你歇口氣啊!” “混賬——”金吾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來! 我聽得出來,對方是在極力的壓制暴怒的情緒。 我繼續說道:“你是不是很奇怪,我爲什麼會提前做好準備壓制了你的‘九曲黃河萬里沙’?你能在我身邊留下伏兵。我就不能在你身邊安插眼線麼?” ▂﹏▂﹏▂﹏▂﹏▂﹏▂﹏▂﹏▂ ##第二八八章 金蟾 我的話一說完,金吾的方向立刻響起了一個聲音:“王魂,我不得不說,你的挑撥讓人覺得十分低劣。你以爲憑你的三言兩句就能破壞掉我們的盟友關係?” “哪位朋友在說話,怎麼不報個大號聽聽!”我說話的時候,暗暗向人肉胖子和白鯉打了一個手勢,他們兩個立刻順着樓梯走了下去,穿上鮫魚皮做成的衣服,悄悄入水往對方的方向潛了過去。 對方並沒回答我的問題:“有人說,你善於隨機應變,是個難以對付的對手。在此之前我還有幾分不信,現在看來確實名不虛傳。” “你知道金先生是風水高手,所在進入駐地之前,早就已經研究過附近的地形。你不可能不知道的駐地正面有一座水庫,爲了防備我們用水攻,你才會提前準備了那麼多鎮水的材料!” 對方十分肯定的道:“你的鎮水神獸做工雖然低劣,但是上面的符籙卻是實打實的真貨,以你的水準,如果沒有一天時間,根本製造不出八隻鎮水獸!你至少在兩天前就開始準備搬家了吧?” 我不得不說,對方的判斷十分準確。我進入駐地之前,的確研究過龍怒部隊演戲時,留下的幾個經典戰例。其中之一就是炸燬水庫,水淹指揮所。雖然龍怒不會真的去炸掉水庫,但是我覺得金吾用水庫做文章的可能性極大,所以才提前做了準備。 不過,我嘴上卻不會承認這些:“這位朋友,你的分析確實有理有據。不過麼,如果我告訴你,我還知道,你們在我背後放了一隻風水金蟾,不知道你會作何感想?” 對方沉默了兩三秒鐘之後,沉聲道:“你發現了風水金蟾!” 我冷笑道:“不止如此,我的人還正在招呼它!” 就在我跟對方言辭交鋒的過程中,吳子奕已經帶着工兵排的幾個人把機槍給指揮所的後窗上。 被水流沖刷過一遍的坡地上,不知道什麼時候露出來一塊兩米見方的三角形石頭,吳子奕輕輕揮了揮手道:“瞄準那塊石頭!” 幾個士兵剛剛調轉槍口,那塊石頭就從淤泥裡擡起頭來…… “蛤蟆!石頭蛤蟆!”不知道是誰喊了那麼一聲。從他們的角度上看,那的確是一隻大得出奇蛤蟆。可仔細去看,那隻蛤蟆又不是活物,僅僅是一個用石頭雕成的東西。 可是,就這麼一個石頭的雕塑竟然一下子張開嘴,對着指揮所擡起了頭來。所有舉槍瞄準向蛤蟆的人,都在同一時間忽然感到了一陣前所未有的虛弱。就好像一下子被人給抽空了全身的力氣,除了想找個地方躺下來好好睡上一覺,連一絲想要開槍還擊的意思都沒有。 遠處的金蟾以難以察覺的速度往前走了一步,隨着它這一腳踏出,吳子奕他們就又是一陣頭暈目眩,身上那種疲憊感明顯增加了幾分。 不僅架在肩膀上機槍不自覺歪到了一邊,兩隻眼皮也變得越來越沉……,十幾個人像是隨時都能睡過去一樣, 東倒西歪的倚在了一起。那隻石頭蛤蟆卻還在向指揮所步步逼近。 所有人都知道三足金蟾是能口吐金錢,是旺財之物。實際上,三足金蟾在被呂洞賓弟子劉海收復之前,曾經是常年危害百姓的精怪。那時,金蟾精就是靠吸人精氣修煉妖法。 傳說,金蟾精習慣蟄伏在陰暗之處,每逢月夜就悄悄顯形面對百姓門窗,張口吸納精氣,被它盯上住家都會接二連三莫名其妙的死亡,直到一戶死絕,它才會另尋目標。 所以,金蟾在風水師的爭鬥當中,用之正則正,用之邪則邪。風水師可以用它聚氣,也能用它殺人。把開口金蟾藏在兇位上對準目標一樣可以起到吸走目標精氣,讓對方死於非命的效果。 金吾弄出來的這隻金蟾,雖然沒達到瞬間吸走對手精氣,致人死地的程度,卻能讓對方精疲力竭陷入沉睡,自然能給他們後續的高手創造強攻的機會。 等到金蟾第三次挪步之後,吳子奕身上忽然傳出一道竄出來一道像是黑色絲帶形狀的東西,直奔着的金蟾嘴裡衝了過去。 “無厭——” 藏在暗處的對手驚呼聲沒落,形同蜈蚣的無厭已經在金蟾眼前豎起來半個身子。對方想要控制金蟾閉嘴,卻已經慢了一步,無厭一眨眼的功夫就把身子鑽進了金蟾嘴裡半截,等到蛤蟆把嘴閉攏也僅僅咬到無厭晃動兩隻尾足而已。 片刻,僅僅片刻,三足金蟾身上就冒起了一陣紅光,遠遠看去就像是一塊被燒紅的火炭。術道中人一眼就能看出,這是三足金蟾即將爆炸的先兆。 藏在暗處的術士已經聲嘶力竭的喊道:“衝上去,幹掉那個女的!” 他能操縱一塊沒有生命的石頭對指揮所步步緊逼,完全是因爲,他在石頭金蟾的肚子裡放了一張與自己神魂相連的本命靈符。 如果沒人能碰到這張本命靈符,那個術士不但不會有事兒,還能在吸取對手精氣之後反補自身。 可是,吳子奕操縱着畫骨把十二張符籙加上無厭頭顱連在一起模擬出來的無厭本體,衝進金蟾肚子裡之後,第一個對付就是那人的本命符。 無厭同樣是專門吸人精氣鬼物,如果對方不趕緊反擊,不到片刻,他就會變成一具乾屍。同爲術道高手,對方不可能坐以待斃,除了命令手下攻擊吳子奕之外,自己也在拼死反抗。 “工兵排,全力阻敵!給我爭取時間。”吳子奕說完之後,乾脆退到了走廊另一側那間只有正門沒有窗戶檔案室裡。這樣一來,只要工兵排能守住走廊就足夠了。 幾個從來沒打過仗的工兵,一下子有點懵了,竟然端着槍有些不知所措的愣在了那裡。 “你們傻呀!還趕緊站位!”排長差點沒氣瘋了:“老子怎麼能給你們這幫廢物當排長!龍怒要是有人跟你們一樣,老子就一把一個活活掐死他們!怨不得你們只能當工兵,掄鐵鍬!” 一個年輕士兵不服道: “工兵怎麼了?工兵也能披甲上陣,爲國捐軀。” “說你廢物你真不做臉……趕緊站位啊!……” 那個士兵沒等站穩,就忽然感到自己的身後冒出了一條黑影,還沒等他回過神來,一把雪亮的忍者刀已經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忍者!”排長沒有看錯,用刀架住那個士兵的人完全是一副的忍者的打扮。 對方冷聲道:“放棄防禦,否則我殺了他!” “放下刀!”正副排長的手槍,全部指向了忍者。 “呵呵……我再說一遍,放下槍!我們忍者從不畏懼死亡,如果你們下得了手,大可以把我們兩個一塊擊穿!”忍者冷笑之間收緊了短刀,雪亮的刀鋒頓時切進了士兵皮膚,溫熱的鮮血順着刀身滴向了他的胸口。 “放下刀!”排長的眼睛裡差點瞪出了血來! 那個士兵忽然露出了一絲微笑:“別看不起工兵,我們一樣可以披甲上陣,就算爲國捐軀也在所不惜!” “小劉別做傻事兒——”排長的吼聲已經帶起了顫音。 小劉卻在微笑之間把脖子狠狠從刀鋒上劃了過去,兩寸寬的刀身一瞬間沒入了小劉的咽喉,一股鮮血在小劉的笑容裡飆射而起。 那個忍者根本沒想到小劉會忽然自殺,等他想要阻止,小劉已經順勢倒在了地上。 “啊——”排長怒吼之間瘋狂扣動了扳機。直到打空了子彈才從到了小劉身前。 脖子上裂開一道口子,已經說不出話來的小劉,吐着血沫靜靜看着衝上來的排長。 排長站起身來,向小劉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呵……”小劉勉強發出了一次笑聲,緩緩的合上了雙眼。臨走,他嘴角上仍然含着一絲微笑。 “拿槍,跟他們拼了!”副排長拉開保險大步衝進了走廊。 在他們腳步還沒站穩的剎那間,一把像是從黑影中斬出的忍者刀,直奔着打頭排長劈了過來。 後者明明看見了那道兇狠至極的刀光,卻挺起胸膛不進反退的迎了上去。 僅僅剎那,兩尺左右的長刀就砍進了副排長的肩頭,冰冷的刀刃差一點就斷去了他的手臂。 “死——”肩頭上鮮血飆射的副排長,怒吼之中用槍頂住了對方肚子連開了五槍,狂怒的子彈帶着血光從那名忍者背後噴射數米,那人到死都沒想明白,殺他的那個年輕人,爲什麼會兇悍如此,吊着半邊被砍斷了的膀子還能開槍還擊。 “笨蛋回來……”排長眼看着工兵排一個個的衝了出去差點要跳腳罵娘。當他看見倒在走廊上的兩具屍體之後卻怒吼道:“端槍,平推!” 排長一聲令下,工兵排已經全部站在了走廊當中。前排半跪在地,後排挺身而立之間,舉槍對準了空蕩蕩的走廊連續開火。 他們的確看不穿忍者的僞裝,但是如此密集的火力卻足以掃蕩整個走廊。 ▂﹏▂﹏▂﹏▂﹏▂﹏▂﹏▂﹏▂ ##第二八九章 你不是王魂 就在他們開火的瞬間,難以計數十字形忍者鏢也在帶着呼嘯的風聲向他們打了過來。 寒光,火光一瞬間在空氣中交織成了對衝的光影。密集的鮮血在走廊兩端起起落落之間,金燦燦的彈殼與刺眼的血珠同時墜落在地。 不斷有人撲倒,也不斷有人補上戰友的空位。不斷有人在子彈和飛鏢的重擊之下倒飛出去倒地不起,也不斷有人悍不畏死的踏血前行。 雙方猛烈交火持續幾十秒之後同時停歇,走廊上也已經血腥遍地。中彈的忍者斃命在槍口之下,工兵排也有人長睡不醒。 雙眼血紅的排長怒吼道:“還能走的,並排向前,衝鋒——” “帶上我!”雙腿被飛鏢打穿的一班長,掙扎着抓住了排長的褲腿。 “你的腿……” “腿廢了,我還有手,還能開槍!”一班長怒吼聲中抓着戰友的衣服慢慢爬了起來。後者猛一咬牙,把對方的手臂架在自己肩頭,與他攜手並肩的向走廊盡頭走去。 “呦西,你們的……,武士的……,爲他們送上武士的榮耀……”走廊的盡頭半生不熟的漢語剛落,一個身穿紫衣的忍者已經出現在衆人的視線當中。他們身後十幾個忍者也同時亮出了長刀。 “殺!”忍者的聲音短暫而急促。 “殺——”工兵排的怒吼卻似海嘯山崩。 工兵排仍舊在並排前行,手槍上噴吐的火蛇在瞬間交叉成了一道火網。可是,如風閃進的忍者卻在密集的火網之下連續繞行着衝上了工兵排。 手中忍者刀向打頭的排長橫斬了過去。 他們所謂送上武士的榮耀,就是要斬落並帶着對方的人頭。 就在刺眼的寒光逼近排長的剎那間,他身旁一班長猛然推開了戰友,以血肉之軀迎向了長刀。 刀聲閃過,一班長的頭顱也飛上了半空。 排長的手臂壓在一班長的肩頭上探出了半尺,用槍頂在忍者的腦門上扣動了扳機。 一班長的頭顱落地之後,竟然在大理石地面上轉動了半圈,直到看見排長一槍掀開了仇敵的腦袋,才緩緩合上了雙眼。 “八嘎——,繼續——” “殺!”又是三個忍者舉刀衝向了工兵排。 工兵排終歸不是戰鬥人員,其中已經有人打光了子彈,當他們退後更換彈夾時,三名忍者已經趁虛而入。 幾個工兵卻在此時,腳踏着一班長灑下的鮮血,緊握着雙手,無畏無懼擋在了戰友身前,他們要用自己堂堂七尺之軀去爲同伴爭取那短短几秒鐘的時間。 即便是在長刀砍向他們頭顱的一刻,他們也未曾眨眼,就那樣目視着刀鋒想自己襲來…… “砰——” 本來以爲自己即將告別人世的幾個戰士,忽然看見三名忍者腦袋在自己眼前炸得粉碎,直到血腥噴在他們面孔上時,幾個人才被拉回了現 實。 吳子奕提着冒煙的手槍從後面走了上來,俏臉上帶着寒霜道:“把他們的腦袋都剁下來,從正門兒扔出去。” 幾個血淋淋的人頭從飛出窗外之後,對面那人忽然低沉道:“你不是王魂!” “哈哈哈……你說對了,我是畫骨!”畫骨揭掉自己臉上的面具之後冷聲道:“我不是王魂,你也不是金吾。你想把我們全部殲滅,我也不打算放你走,我們之間的這場遊戲還得繼續下去。” 畫骨似笑非笑的道:“不過,我很好奇,你怎麼會知道我不是王魂?” “因爲那幾個忍者!王魂東洋人毫無好感。”對方冷笑道:“換成真的王魂,他不可能聽見忍者殺入駐地還無動於衷。尤其是在吳子奕有可能被困的情況下……” 畫骨的眼睛不由得眯了起來:“那幾個忍者不是東洋人?” 對方仍舊笑意不減:“是!只不過接受了我們僱傭而已。雖然我也不喜歡東洋人,但是平心而論,忍者在某種情況下還是有些用處的。” 畫骨聽到這裡不由得一皺眉頭:“你研究過王魂的性格?” “我喜歡研究對手,這就跟捕獵狐狸一樣,不瞭解狐性,怎麼能獵取最優質的獵物呢?”對方的笑意更冷了幾分:“研究每一個對手都是我的樂趣,當然也包括你在內!你一再跟我說話,無非是先讓人過來偷襲而已。” 對方戲謔道:“你自己都已經說了,我的風水陣號稱‘九曲黃河萬里沙’,如果我的陣法裡只有水,沒有沙。你讓人帶着鎮水獸入水,破開水流偷襲我,無疑是一種明智的做法,只可惜,你忘了計算水底泥沙了。等王魂回來,我保證能讓他看見兩具在被活活憋死在沙子裡屍體。” 對方的聲音忽然停頓了一下:“我想想,下水的人會是誰呢?葉木?陳思齊?應該是他們兩個吧?” 畫骨越是臉沉似水,對方就越是放肆:“可惜啦!王魂手下能打的,也就只有這麼兩個人,如果他知道自己的兄弟,因爲你判斷失誤葬身河底,不知道他會不會一怒之下讓你陪葬?” 對方的笑聲沒落,兩座追蟒山之間河道里忽然發出一聲如同蛟龍破水般的巨響,一道水柱沖天之勢在兩山之間直起五米,一條全身銀鱗閃爍巨龍在水柱中猙獰現形,捲動龍尾盤繞在了左側追蟒山上,龍身懸空探出兩米多遠,逼向遠處一羣白衣術士。 對方在龍身欺進的剎那間本能的倒退了幾步,等他們再想出手斬龍時,銀龍身體兩側忽然掀起了兩個翻蓋兒。藏在龍身裡的胖子和白鯉,同時搶出艙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殺進了敵羣。 畫骨的笑聲也同時響了起來:“朋友,你既然研究過王魂,怎麼不知道他在獵王莊時,弄着了一條機關龍啊?也許你知道王魂手裡有這副龍形棺材,卻沒想到他能找人把東西修好吧!” 我在獵王莊時,曾經邀請秦曉日加入鬼手,沒想 到他真的跑過來了,那傢伙到了鬼手之後,就一頭扎進了研究室,沒日沒夜的鼓搗那頭機關龍,不要說是外人,就連我都很少跟他見面,要不是這次鬼手整體搬家,那個傢伙還不知道得躲到什麼時候。 現在,沒有人會去跟對方解釋什麼,招呼他們的,只有胖子和白鯉的如雷狂笑和暴烈殺聲。 “見不得人的玩意,老子倒要看看,剁了你的腦袋之後,你還有沒有那麼多屁話!”白鯉的身形有如一道流光般暴閃,沒有看清他的任何動作,站在左側一方的十一個護衛已同時慘叫着翻滾了出去。 幾乎在同一時間裡,胖子的雙錘也砸進了右側的人羣,在一連串的“蓬”“蓬”悶聲中,把那些護衛一個接着一個掀上了半空。方圓百米之內立刻陷入了一片混亂,兩人附近除了尖銳慘厲的垂死慘叫,就是金屬碰撞的噼啪巨響。 白鯉和胖子出手,凌厲快速到了無可言喻的地方,僅僅一個接觸就帶走了對方大半護衛。 wωω★ttкan★C〇 對方的主事人做夢也想不到,兩個不起眼的人竟然會有這樣可怕的身手。竟然不自覺的愣了一下,可是,就在他短促到微不足道的一愣當中,他手下的護衛就又被胖子活活砸扁了幾個。 全身沾滿了肉星的胖子,竟然伸手從身上摘下一條人肉扔進了嘴裡:“這些人我都要了,那個頭頭給你!” 殘存的護衛短時被胖子那副染着血的白牙嚇得倒退了幾步——眼前這副凌厲暴虐的殺人方式,可以說是他們生平所僅見,而且發生之快,經過之急,更是令人不敢想象,更重要的是,其中一個傢伙竟然吃人! “一起上!”對方的首領再也鎮定不下去了,忽然狂吼一聲,從伸手抽出一雙狹鋒長刀,劈頭蓋臉的砍向了白鯉。 白鯉甚至連看也不看一眼,扭動身軀象是飛魚游水一樣滑迅捷怪異的獰然掠出!對準從他身後偷襲的兩個護衛伸出了劍指。 兩道如蛇扭動的銀芒猝然閃出之後,兩個護衛同時倒飛而起時,脖子上已經裂開一道一直寬窄血口子,等他們身形飛來一米之後,首級和身軀才算正式分家,兩個人連哼也沒有哼一聲就已經屍橫地下! 指尖血猶未乾的白鯉,再次旋身在空中劃出一道美妙的弧度,連連躲過了對方首領如同狂風暴雨似的的快攻擊之後,僅在方寸之間站了下來。 就好像立足在一個極小空間裡,猝然晃動着身軀一次次的躲避對方刀鋒,雖然看似落在下風,可是白鯉的身形卻像是一道淡渺的光影,緊貼對方刀尖來回遊動,卻不讓對方傷及半分。他背在身後的雙手,也一樣暗藏着一種劍氣,隨時準備發動致命一擊。 對方首領連續幾次攻擊落空之後已經急得滿頭大汗,好不容易窺視到白鯉的背影之後,忽然怒吼一聲合身殺向了白鯉。兩把長刀寒光如電,迴旋縱橫着在夜空閃出一片虛幻的光影,準備將白鯉完全籠罩在刀光劍影單當中。 ▂﹏▂﹏▂﹏▂﹏▂﹏▂﹏▂﹏▂ ##第二九零章 藥人 就在那些光影剛剛開始涌現時。白鯉卻像是一個可以遁形換位的惡魔,驟然消失在對方眼前。 對方首領的招式一下子沒有了着力之處,重心猝移下他再也把持不住,突然往前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在了地上。 還沒等首領站穩,他就覺得頸項忽然一涼。 一根細細的鋼絲。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結結實實的在他脖子上纏繞了兩圈。那段鋼絲雖然纖細如線,卻散發着一種冰涼血腥的氣息,感覺就像一條張開毒牙,準備咬人的毒蛇死死的纏着自己的脖子。 術士首領有如掉進冰窖一樣,全身僵直的站在了原地,一股寒氣自腳心冒到頭頂,他僵麻的挺立着,雙眼尺滯木納卻喘息如牛! 白鯉站在兩步之外,右手扣着鋼絲,氣定神閒的看着胖子屠殺那些驚慌失措的護衛:“你帶來的這些人,好像都不是術士吧?這些人似乎連人都沒殺過,空有一身蠻力不知道怎麼使。你也想玩規則這套東西?讓地府出手抓人?” 那人冷笑道:“現在才看出來,不覺得有點晚麼?” 白鯉笑道:“晚不晚的,得看你那些手下有多少壽命?欺負王魂沒有多少黃泉錢?你的算盤打錯了!” 我自從跟人作坊接觸了幾次之後,心裡就對會利用規則的術士多了幾分忌憚,爲了補齊我缺少黃泉錢這塊短板兒,我乾脆把豹尾送給我三百擡棺大鬼全都給葬了,用他們跟地府換了黃泉錢。 其實,我的想法很簡單,既然有了死囚營裡鬼兵,我又何必養着三百多箇中看不中用的擡棺鬼?還是換成黃泉錢更爲實際一些。 我臨走時也特意把黃泉錢撥給畫骨他們一半,所以胖子才敢這麼肆無忌憚的殺人。 白鯉笑聲沒過,對方說出了一句足夠讓白鯉陡然變色的話來:“如果,我告訴你那些都是藥人呢?” 那人冷笑道:“你們沒聞到他們血液裡有藥味吧?那是因爲我身上的十香散屏蔽了你們的嗅覺。” 白鯉這才注意到,自己從交手開始就沒聞到有血腥氣,其實,這也不能怪他,人血的味道雖然濃烈,但是聞上一會兒,嗅覺自然會被氣味麻痹。像白鯉這樣久經沙場的人更不會注意這些,所以對手才利用了他們慣性思維,用藥人給他們部下了殺局。 白鯉厲聲:“胖子,別殺了快停下!” “沒有用的!”那人肆無忌憚的笑道:“你們手裡有多少黃泉錢?一千,兩千還是一萬,兩萬?我們製造出來的藥人,沒有別的作用,就是力氣大壽命長,隨便是誰跟他們接觸一下,都會把他們當成精銳護衛,全力出手。誰會想到,他們就是用來給人殺的呢?” 那人仰頭道:“如果讓這些藥人自然死亡的話,他們平均壽命大概是兩百左右,個別的,說不定還能活上三百歲。” 胖子聽見對方的話,明顯愣了一下,馬上又回身殺向了那些藥人,不但一錘一個把他們砸得血肉橫飛,甚至把手伸向了那些 被白鯉打得重傷不起的傢伙。 白鯉急得連連跺腳:“別殺了……,快點回來。” 胖子砸死了最後一個護衛之後,把錘子扔到地上:“我不動手,那些重傷將死的人,就會被算在你的頭上。與其咱倆一塊死,不如活下來一個算一個!” 胖子從身上抓出一袋子黃泉錢扔到白鯉手裡:“這些都給你!我這輩子沒有什麼愛好,就是喜歡吃。做夢都想吃一回滿漢全席。可惜成了術士之後,除了人肉什麼東西都吃不出味道了。不知道做了鬼,還能不能聞到菜味。你要是有心,就等我死了之後,給我弄一桌滿漢全席吧!就算吃不到,看看也好!” 白鯉知道,人作坊一生都在爲活着苦苦掙扎,可是死到臨頭,胖子卻把生還的希望拱手送給了自己這麼一個不相干的人。 他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胖子從兜裡掏出煙來點上了一根:“你說,我臨死前是不是應該跟畫骨表白啊!聽聽,她怎麼說?就算拒絕也好……” 胖子的話沒說完,一隊鬼差已經踏破虛空,大步走來。領隊的鬼差問都沒問甩出了拘魂索套住胖子,把他捆到了一邊——胖子身上欠下的壽命,已經沒法用黃泉錢去贖回了。 鬼差這才轉向了白鯉,沉着臉道:“你有兩千黃泉錢麼?” “有!”白鯉揚手把錢扔了過去,對方大致清點了一下數目,就要轉身往回走。 被白鯉控制那個術士卻忽然喊道:“幾位等一下,我這裡有贖命令!” 鬼差看見對方手裡令牌時,眼睛不由自主的眯了起來:“那位朋友,他手裡拿着地府的贖命令,你把他交給我吧?” 白鯉聲音一沉:“據我所知,贖命令只能從你們地府手裡換命。現在要殺他的人,好像是我!” 陰差的臉色也不怎麼好看:“我再說一遍,把他交出來,否則後果自負!” “我是山外山的嫡系傳人,有種就抓我好了!”白鯉看都不看對方一眼的舉目望天,等他對方的答覆。 “山外山是……”對方本來想說:“山外山是什麼東西!” 可是話到了嘴邊卻一下子憋了回去,像是爲了確定自己想法對與不對似的,悄悄看向了身後的同伴。 他身後那個書生模樣的鬼差急忙湊了上去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他才向白鯉拱手道:“失敬!不過,上天有好生之德,閣下還是少造殺孽爲好!” “這個用不着你教我!”白鯉毫不領情的把他頂了過去。 這下對方真的來了火氣,冷哼一聲揮手道:“我們走!” 胖子頓時急了:“能不能等等,我還有事兒沒交代完呢?” “到十八層地獄慢慢交代吧!爺有的是工夫伺候你!”鬼差不由分說的把胖子拉進了地府。 被白鯉止住術士明知必死,不由得放聲狂笑了起來:“可憐吶!臨死都沒對心愛的女人,說聲我——愛——你 ——,哈哈哈……” “一會兒老子就讓你笑個夠!”白鯉的話沒說完,對方嘴裡忽然冒出來一股黑血,臉色詭異的看向白鯉:“你沒那個機會了!” “你……”白鯉暴怒之下使出攝魂手準備去抓對方魂魄,誰曾想還是晚了一步,眼看着像是熒光似得磷火,從那人蹊蹺裡冒了出來。 那人不但服了毒,甚至連自己的魂魄都給毀了,一絲一毫的痕跡都沒給白鯉留下。直把白鯉氣得七竅生煙。 但是更讓白鯉爲難的是,他該怎麼去跟畫骨交代胖子的死! 可事到臨頭白鯉不得不硬着頭皮把事情的經過跟畫骨說了一遍。 畫骨一直那麼靜靜的聽着,偶爾才問上一兩句。 直到白鯉把話說完,畫骨才把胖子臨走時落在地上一截菸頭撿了起來,小心翼翼的收好,這可能是胖子留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一絲痕跡了。 白鯉本以爲畫骨會哭上一場,可是畫骨說出來的話,卻跟胖子沒有一絲一毫的關係:“我們中計了,襲擊我們的不是金氏手下的術士。” 白鯉不由得一愣:“什麼意思?” “這不是風水陣!”畫骨伸手從追蟒山扣下一塊粘土:“那兩座看上去幾米高的山峰,全是一堆用鋼架和粘土做出來的道具。剛才我們之所以會覺得兩座追蟒山高大無比,是有人利用光影混淆了我們的視覺。” “光影魔術!”白鯉低聲說了一句之後,立刻變色道:“那黃河也不是風水陣?” “不是!”畫骨伸手撈起一片河水:“這裡面全是染料。剛才有人在操縱水流不假,但是用的絕對不是風水陣。” 畫骨沉聲道:“咱們對手恐怕不是金氏!王魂那邊說不定也已經中計了!” “趕緊給王魂傳訊哪!萬一他也碰上了藥人,那不是死路一條麼?”白鯉頓時被嚇了一跳,對方能用藥人算計了胖子,爲什麼就不能再算計別人。 “從我跟那個死人對話時,吳子奕就在聯繫王魂。他們那邊一點反應都沒有。王魂應該是已經跟對方交上手了!”畫骨指着落在地上贖命令道:“你帶着這塊贖命令趕快去找王魂,說不定還能救他一命。” 贖命令在術道上十分少見,它的作用相當於免死金牌。簡單的說,如果剛才贖命令拿在胖子的手裡,鬼差就只會收走贖命令,不會去碰胖子。 只不過,贖命令這種東西極爲稀少。只有替地府立下大功的術士才能換到一塊,而且,持令術士如果遭人設計,馬上就會消耗掉贖命令。所以術道中人寧可要黃泉錢,也不要贖命令。但是,贖命令用在這種大範圍的廝殺人,卻比黃泉錢管用的多。 “可是我……”白鯉頓了一下:“我找不到路!” “讓工兵排的人陪你去!快去——”畫骨攆走了白鯉之後,才在胖子裡去的地方坐了下來,像是在安安靜靜的等待着什麼。 不久之後,畫骨果然站了起來。 ▂﹏▂﹏▂﹏▂﹏▂﹏▂﹏▂﹏▂ ##第二九一章 縱鬼 “你是誰?”畫骨背後忽然出現了一個全身白衣男人。 對方淡然道:“你可以叫我尹唯心!我來這兒只是想跟王魂談一談合作的條件?” 畫骨沉聲道:“你好像找錯了對象,王魂並不在這兒。” “但是,談條件的籌碼卻在這裡。”尹唯心指向指揮所:“這世上能逼王魂坐下來談條件的,除了他自己之外,就只有他最在乎的幾個人。” 尹唯心淡然道:“陳思齊,葉木全都跟在他的身邊。鬼手其他幾個成員,雖然能讓他低頭,卻不能讓他聽命。剩下一個最要人物就是吳子奕。” 畫骨想動,尹唯心卻輕輕做了一個稍安勿躁的手勢,對方手指雖然看似隨意顫動了兩下,但是他每動一下都像是點在了畫骨要害上,等於擺明了告訴他,不要輕舉妄動。 畫骨深吸一口氣坐了下來:“吳子奕不會輕易就範的,逼死吳子奕,王魂必定跟你們不死不休!” 尹唯心胸有成竹的道:“這個你無須擔心,我們既然決定出手,就會把吳子奕毫髮無損的帶過來。” 畫骨瞪視着對方:“你們就不怕再次低估了王魂?” “王魂也許在你們眼裡是一個不敗的神話。但是在我們眼裡麼?呵呵……”尹唯心搖頭道:“王魂善謀,難道智狐家族和天策齊家兩方聯手,還對付不了他麼?只要謀算得當,他一樣逃不出我們的手心。” 尹唯心氣定神閒來回踱着方步:“反正閒來我們不如一邊聊天,一邊等王魂回來好了。” “狂妄!” 畫骨說他狂妄並不是在低估尹唯心。而是說,尹唯心骨子裡有一種智者通病。善於謀算的人,最享受智商上碾壓對手的快感,但是一旦沒有人跟他分享這個過程,他就會覺得索然無味,所以,很多時候他們都會像貓捉老鼠一樣,去給告訴對手,“你犯了多少錯誤!”,“我利用了你什麼!” 只有看到對手的懊悔與震驚,他們才能得到那種快樂。尹唯心現在情況恰恰如此。 尹唯心笑道:“王魂預料到我們會快速反擊,我們也一樣知道他會不遺餘力的報復。所以,我們拋出了一個誘餌,讓他覺得,我們的大半力量在煉化鬼骨。這樣一來,他就會毫無顧忌的去找尹家的麻煩。呵呵……” 尹唯心冷笑道:“我不得不說,王魂做事還是十分謹慎的。他本人一直留守在指揮所跟我們的術士周旋,直到他認爲勝券在握,才跟你交換了身份,率領主力離去。他離開時,應該是在他喊出‘指揮所背後有金蟾’的時候。” 尹唯心敲着手掌道:“不知道過一會兒,他發現自己中計的時候,會是一副什麼表情?” 畫骨冷聲道:“可惜你看不到!” “不不不……”尹唯心搖動一根手指道:“這麼精彩的事情,不可不看,不可不看啊!” “有乾坤鏡在,我還是能看見他的!”尹唯心說着話從身上掏出一面銅鏡,對準假山上比較平整的位置照了過去,沒過一會兒,假 山上就出現了尹家莊園的投影。 我恰恰就在投影的正中心,幾乎在堂而皇之走向了尹家莊園的大門。 沒等守門的保鏢喊我,葉木和老陳卻已經形同鬼影似的出現在兩個尹家保鏢的身後,像是殺雞一樣割斷了他們的氣管,拖着鮮血直流的屍體走到了我眼前。 我把兩具屍首一橫一豎的摞在一起,擺成了一個十字,用手掐動着法訣厲聲喝道:“引魂入宅,動——” 兩道冤魂從保鏢屍體上豁然站了起來,手舞足蹈往門前走了過去,一左一右的推開了尹家的大門。可是兩隻鬼魂站了半天也沒見到其他冤魂出現。 葉木不由得往我這邊看了過來:“快點啊!再過兩分鐘就得巡邏的高手就過來了。這附近是不是沒有鬼魂那?” “沒有冤鬼,那我就找點出來唄!”我拿出了鎮魂印,舉印向天時周身戾氣已經直衝雲霄。鎮魂大印猶如黑夜打開的幽冥之門,放出了數以百計的惡鬼。 上百冤魂就在我視線當中踩過兩個保鏢屍首,成羣結隊了涌進了尹家莊園。 我視線也跟着一個鬼魂落進了尹家正廳,讓我感到意外的是,曾經跟我有過一面之緣的李闌和林雪不但坐在正廳裡,尹小欣竟然還在作陪! 尹小欣接待兩個人的規格也相當排場,光是服務人員就站了二十幾個,看上去對兩個人極爲重視。 只不過,他們這次見面註定了要被我攪得天翻地覆。 我只輕輕打了個響指,大廳附近立刻陰氣狂漲。莊園裡上千盞電燈在同一時間炸得粉碎不說,炸開的燈芯裡還緊跟着噴出了進尺長的幽幽綠焰,整座莊園瞬間被籠罩在一片悽慘的綠光當中。每個人的臉孔都被覆上了一層半明半暗的光影。 “啊——”李闌被爆炸電燈嚇了一跳。失手打翻了身邊茶杯。 “綠火,綠火是鬧鬼……尹家怎麼會……”林雪也嚇得臉色蒼白,拼命的擠在李闌身邊,好像只有這樣才能感覺到安全。 “都別亂!”尹小欣強迫自己鎮定了下來,抓過牆上的一把風水劍扔在林雪手裡:“護着自己。” “我……”林雪緊緊的握着寶劍卻說不出一個字來。 尹小欣厲聲道:“怎麼,你連我的話也敢不聽?” 林雪顫聲答道:“好……” “所有人都站到大廳左邊,把右邊的位置空出來。派人去找李隊長帶保鏢進來……” “小姐,我就在門外。” “好!帶十個保鏢進來,你負責點好人數!”尹小欣聽到保鏢的聲音,才暗暗鬆了口氣。 可她轉眼之間,就看見一個保姆在盯着桌子瑟瑟發抖。不由得厲聲喝道:“你怕什麼?” “茶……茶……” “茶?” 剛才被李闌打翻的茶水,雖然在桌面上攤開了一片,可茶水的邊緣微微翹起來一點,憑空的消失在距離桌子半寸左右的地方,看上去就像是有人趴在桌子上用嘴吸茶。甚至有人還聽見了“吸 溜吸溜”的抽氣聲。 看到這一幕的人只覺得頭皮一陣發麻,人羣中有人在抽泣道:“這是有鬼舔茶哇……” “閉嘴!”尹小欣眼看剛剛控制住的局面又要失控,厲聲喝道:“李隊長有誰再敢出聲,立刻殺了他。小荷,把我的犀角木梳拿來,點着了看看桌子上怎麼回事?” “是是……”一個保鏢嚥了咽口水,好不容易弄開打火機湊到木梳上,還沒等他把點着的木梳拿到桌邊,就已經看見一個穿着壽衣的老頭正撅着屁股趴在桌子上捧着一盤子水果大聞特聞。 “啊——,有鬼啊——” 大廳裡的保姆叫成了一團,那個老頭卻衝着尹小欣嘿嘿一笑,蹭的一下鑽進了人堆裡。屋子裡人頓時昏倒了一半,其餘的人沒命的滿屋子亂跑。 “回去,都回去……”尹小欣自己都沒有發覺,她聲音已經變成了尖叫,聽上去就像是一隻在嘶嚎的厲鬼,不但控制不住別人心裡恐懼,反而讓人更加毛骨悚然。 “別跑……” 尹小欣眼看着一個跑到門口的保姆,忽然直上直下的飄了起來,兩手死死的抓在脖子上,雙腳懸在空中來回亂蹬,沒過一會兒四肢就軟綿綿的垂了下來。身體也跟着轉向了屋裡。面孔變得一片鐵青,一雙眼睛翻到了眼根,只露出一點黑色眼仁斜下看着癱倒在地上同伴,半條伸在外面的舌頭,變得青紫發黑,僵在嘴邊上縮不回去。 “天哪……” 李闌死死的捂着嘴,眼淚卻止不住的往外直流,身體控制不住的滑向地上。 驀然,那個像是被吊死在門楣上的保姆,碰的一聲掉在了地上。兩隻手臂詭異至極的撐起了上半截身子,拖着不會動的雙腿,一點點的向攤在她附近的保鏢爬了過去。 “殺了她,快快……” 一個膽子稍大點的保鏢幾步搶到保姆身邊,舉刀對準她的腦袋猛地砍了下去。保姆的腦袋頓時飛出去三尺多遠,像球一樣在地上轉幾圈,忽的咬住了一個人的鞋尖,兩排牙齒把一隻繡鞋給磨得沙沙作響。 “啊——,別咬我,別咬我啊……” “殺了她!”尹小欣指着被人頭咬住的服務員尖叫道:“快……” 站在她身邊的李隊長,上前一步手起刀落,一刀砍開了服務員的半邊脖子。李隊長眼看着帶着水聲的血箭差點噴到棚頂上卻還不放心,掄起帶血的鋼刀又砍了下去。 沒曾想,那個被他砍斷了半邊脖子的服務員,竟然像蛇一樣從他的刀鋒底下溜了過去。足以致命的一刀順着服務員的背後削向了腰間,銳利的刀鋒像是片魚鱗一樣從她身上削掉了一塊皮肉。 等李隊長反應過來,那個服務員已經如同一隻被剝了皮的壁虎帶着血淋淋的傷口,手腳並用着爬到牆上,用膝蓋貼着牆壁,上身完成弓形的倒垂了下來,一溜子被血浸成錐形的長髮就那麼懸在她的頭上垂向地面,鮮血順着髮梢滴答滴答的落在地上,她那一雙空洞無神的眼睛卻還死死地盯着附近的林雪。 ▂﹏▂﹏▂﹏▂﹏▂﹏▂﹏▂﹏▂ ##第二九二章 誰是臥底 “別,別看我……不是我……是他,是他殺了你……”一向刁蠻的林雪已經慌了手腳,她分明從那雙沒了生氣的眼睛裡看到了血淋淋的殺意和怨毒。 “啊——” 女屍忽然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叫,整個人從牆上彈了下來,離地五尺向林雪的方向撲了過去。 首當其衝的李隊長眼看着女屍向自己頭頂飛掠過來,本能把佩刀舉過了頭頂,豎刀封住了女屍的來路。 幾寸長的刀尖直插進女屍下顎,刺的一聲從她的下巴一隻划向了小腹。李隊長頓時被鹹腥的血液劈頭蓋臉的澆了一身,卻根本沒能擋住尋仇的女屍。 林雪眼看着女屍慘白的手掌直奔着自己的雙眼挖了過來,嚇得緊閉着雙眼把寶劍擋在自己眼前,似乎想用那把只有兩寸寬的寶劍擋住發瘋的女屍。 “啊——” 閉着眼睛的林雪只聽見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在自己眼前響過之後,一股濃重的血腥緊跟着撲面而來。緊接着一聲重物落地的聲響之後,大量溫熱粘稠的血漿頃刻覆蓋了她的雙腳。 等她再睜開眼睛看時,那具女屍已經倒在她腳前,與剛才兇惡模樣唯一不同的是,她頭頂上像是被烙鐵燒出了一道白印,傷口四周還在絲絲的冒着焦臭的黑煙。 “辟邪寶器!” 林雪沒看見當時的情景,我卻把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就在女屍距離寶劍半尺左右時,林雪的劍上忽然爆出的三尺金芒,形同急掠荒原的野火從女屍頭頂開始向雙腳侵襲而去,那具女屍身上頓時爆出一片磷火似的綠芒,跟着摔在地上一動不動。 我敢肯定,林雪手裡寶劍肯定是一把辟邪寶器。 尹小欣立刻衝到林雪身邊,從懷裡取出玉佩雙手舉在胸前:“快,把你的寶劍舉起來,那是辟邪寶器,只要我們能堅持到主家的人趕到,就得救了。” 李闌眼睛一亮跟着從身上取出一個錦囊,學着尹小欣的樣子舉在身前,與她們兩個背靠背的站成了一圈。 “搶他們的寶器,搶過來就有救啦……” 不知道是誰在人堆裡喊了一聲,那些被嚇得瑟瑟發抖的保姆,忽然像是瘋了一樣,一股腦往他們主子那裡涌了過來。 “李隊長給我殺!” 尹小欣一聲令下,十幾個保鏢形同瘋狂持刀砍向了衝過來保姆,大廳裡頓時血肉橫飛,慘叫不絕。 這些保鏢都是齊家自小豢養的死士,雖然他們心裡也恐懼到了極點,但是理智卻不允許他們違背主人的命令。他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用瘋狂的砍殺壓制心裡的恐懼。 尹家莊園裡已經亂成了一團。 我和葉木他們幾個卻一動不動的站在莊園外面,不管是死人的狂笑,還是生人的哀求,對我們來說都不值得關注。到了現在我敢肯定,尹家莊園裡沒有高手。 我要做的就是等着有人回來,好進行我下一步的計劃。 不久之 後,我忽然聽見一陣鐵鏈抖動的聲響,七八個身穿皁服的鬼差,不知道什麼時候圍在我們三個左右。其中一個臉色慘白的鬼差抓着腦袋道:“是你們在放鬼殺人?” “術士之間尋仇而已!”我不想跟鬼差硬來,只能去跟他解釋:“我只不過在放鬼嚇人。裡面死掉的人,絕大多數是他們自己出手殺的!” 鬼差冷笑道:“被鬼吊死在門框上那個保姆,也跟你沒有關係?” 我眉頭一挑道:“他身上有法術波動,是個術士。術士之間互殺,應該不在你管轄之內吧?” 鬼差無奈搖頭道:“我不得不說,你還是太嫩了一點。有法術波動的人,未必就是術士。一個貼着靈符的凡人一樣可以產生波動。” 我的眉頭不由得皺了一下:“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被人算計了!”鬼差道:“這莊園裡一個術士都沒有,有的只是貼着靈符的普通人。他們的人命債都得算在你頭上!你現在就想收手也來不及了。” 鬼差拿出一把鐵尺道:“我可以告訴你,死掉的那些人都是壽命悠長的藥人。殺上十個二十個,就算我給你時間去找黃泉錢,也買不回你的命!” 我靜靜的看着對方道:“所以呢?” 鬼差比了一個上道的手勢:“有人希望跟你談一談。如果,談得攏,他們自然會幫你擺平眼前的麻煩。如果談不攏麼,呵呵……,你得跟我回地府。” 我冷聲道:“這好像不是鬼差應該做的事兒吧?” “這個世界上沒有那麼多應該和不應該!”鬼差笑嘻嘻的把鐵尺伸了過來:“不過,你都這麼說了,那我做點應該做的事情。” “這把量罪尺。碰到你身上之後,每亮一寸就代表你欠了十年壽命。亮光每換一次顏色,就代表你要多繳一百黃泉錢,欠了多少賣命錢,你自己算吧!” 鬼才手裡量罪尺還沒碰到我身邊,我的右掌已經往對方手腕上格了過去,掌緣上跟着爆出了一股黃泉真氣瞬間覆蓋了方圓五米的範圍…… 我身上爆出去真氣瞬間切斷了尹唯心乾坤鏡上的圖像,後者不由得啞然失笑道:“有些人啊!就是接受不了現實啊!遇上點挫折就是發瘋發狂,歇斯底里啊!不過,也好,等王魂在鬼差那裡吃了苦頭,自然會知道跟我們合作的重要性。” 畫骨冷聲道:“你就這麼胸有成竹?你就不怕王魂絕地反擊?” “我保證死的一定是王魂!”尹唯心笑道:“至少,我現在想不出王魂能用什麼辦法從這個死局裡跳出來。而且,你們這邊能夠調動的力量,只剩下那麼三四個不值一提的工兵。我們卻還有六個隱藏的高手。憑吳子奕能逃出我的手心麼?等着吧!很快你會看見王魂跪在我面前苦苦哀求的醜態了!” 這時,指揮所的方向果然傳來了激烈的槍聲。 尹唯心道:“聽見了麼?他們已經交手了,我敢打賭十五分鐘之內,我的 人一定會結束戰鬥。如果不是要生擒吳子奕,也許我們花去的時間會更短一點。” 沒過多久,指揮所的裡的槍聲果然停了下來,有人在屋裡向畫骨這邊打出了信號。 “把人帶過來!”尹唯心揉了揉鼻子:“我不喜歡血腥氣,況且,在滿地屍體的地方迎接貴客也會失了禮數。嗯?一會兒,我會安排人給你和吳子奕找件女僕的裝扮,讓你們伺候着我等待王魂到來!” “噁心!”畫骨從牙縫裡擠出了兩個字。 “不不不……”尹唯心搖着手指道:“我對你們沒有任何興趣!讓你們扮成女僕,只不過是爲了打擊王魂的信心,一個信心被擊垮的人,才更容易控制。” 畫骨冷聲道:“你應該看看身後再說!” “呵呵……嗯?”剛才還得意洋洋尹唯心一下子變了臉色——吳子奕的確過來了,而且距離尹唯心已經不足十米,可是吳子奕卻是自己走過來的。 尹唯心的第一個反應就是出手點向了吳子奕的要害,只有拿下她,尹唯心才能自保。 可惜他的手指還沒接近對方,就被斜下里劈出來的一道刀光齊根砍了下來。 “啊——”尹唯心捂着斷指連退了三步,面色慘白的看向了忽然出現在自己附近背刀道人:“項洛陽?” 項洛陽冷然一笑:“你最好安安分分站在那等王魂回來。否則的話,我就不會光砍你的手指頭了!” 尹唯心怒吼道:“王魂就算回來了,也一樣無濟於事!他的命已經攥在我的手裡,他回來也只有搖尾乞憐的份兒……” 畫骨搖頭道:“有些人啊!就是接受不了現實啊!遇上點挫折就是發瘋發狂,歇斯底里啊!” 尹唯心剛剛嘲笑我的話,被畫骨原封不動的還了回去,頓時被氣得臉色發青。剛想爭辯幾句,就被吳子奕擡手給了一個耳光:“你現在最好把嘴閉上!否則的話,我就幫你閉!” 尹唯心很識時務的閉上嘴,可是眼中卻仍舊是輕蔑不改,在他的概念裡,我根本不可能趕回來。 只可惜,還不到一刻鐘,他的輕蔑就變成了震驚:“王魂,你怎麼回來的?你……” “我應該已經被俘了是麼?”我冷笑道:“我早就說過,你們身邊有我的人,你怎麼就是不相信呢?” “誰?齊墨,你跟齊墨勾結?”尹唯心怒吼道:“你耍詐!你能給齊墨的待遇,絕對不會比尹家和齊家更高,他憑什麼幫你臥底?” 我冷笑道:“你應該查過我以前的戰績吧?那你應該是知道,我在祖陵秘葬之戰結束後,曾經跟齊墨私下見過面。你知道,他當時跟我說了什麼?” 我緊盯着對方眼睛一字一句的道:“他對我說,齊家願傾舉家之力,邀你爲主?” “你不是拒絕了……”尹唯心的話只說了一半就閉上了嘴。 在他看來,只有傻瓜才會拒絕這種條件,而我偏偏不是傻瓜。 ▂﹏▂﹏▂﹏▂﹏▂﹏▂﹏▂﹏▂ ##第二九三章 呵呵 按照一個梟雄的思維方式。 任何一個有智謀,有野心的人,都不會輕易放棄得到齊家的機會,即便明知道那有可能是與虎謀皮,多數人仍然會選擇火中取栗。 起碼換成尹唯心自己,他就會選擇接受條件,然後慢慢圖謀齊家,將他徹底據爲己有。第一個與我接觸齊墨,也最有可能變成想要“從龍”心腹功臣。這樣看,齊墨變成我埋在他們當中的暗子也就不奇怪了! 尹唯心沉默了片刻道:“我還是低估了你。沒想到,你爲了引我入局,竟然可惜犧牲自己的手下。這是你過去戰績中從沒有過的事情,我輸得冤枉。” 我冷笑道:“你不需要喊冤叫屈。讓胖子體面離去,是他最好的歸屬,起碼比死在家法之下要好得多。” 尹唯心瞳孔猛然一收:“你果然控制了齊家。” 剛才是尹唯心對我最後的一次試探,胖子就是他們留在我身邊的眼線。我發現胖子的行蹤之後,直接找上了對方,結果就是,我答應給胖子一個體面的死法。 我看着尹唯心道:“你現在是不是該做一些聰明做的事兒?” “我認了!”尹唯心知道再做無謂的反抗,丟人的只能是他自己,所以乾脆放棄了防備做出一副束手就擒的樣子。 “帶下去!子奕給我泡壺茶,我要等人。” 我準備等的人是齊墨,他也果然沒讓我失望,不等茶水放涼就走出現在了我的駐地。 我推過一隻茶盅:“有客夜來茶代酒。上好的普洱,坐下嚐嚐子奕的手藝吧!” “你個混賬東西!”齊墨氣得臉色發青:“你爲什麼要害我!” “呵呵……”我笑了一下沒有吭聲。 “你還笑!”齊墨剛要去掀桌子,葉木把就把刀拔出來了。 葉木拎着一尺多長的砍山刀先在齊墨眼前晃了晃,然後往自己下巴上颳了下來,用手指捏着刮下來的兩根鬍子對着齊墨呼的吹了一下:“天乾物燥火氣大,不服過來打一架。” 老陳又把茶杯推了推:“喝杯茶去去火!” “你們……”齊墨氣哼哼的坐了下來:“王魂,你乾的好事兒。現在連家主都覺得我跟你勾結,出賣了齊家。馬上要抓我進刑堂。你說怎麼辦吧?” “呵呵……”我還是一言不發的對着他傻笑。 “好好……算你狠!”齊墨無奈了:“我來是奉了家主的命令跟你談判。” 老陳臉色一沉:“你就帶着胸圍子過來談判?準備色誘的吧?” “你……”齊墨無奈的從衣襟里拉出一個竊聽器,揚手扔在了外面:“這回行了吧!” “呵呵……”我的回答還是傻笑。 “算你狠!”齊墨乾脆又從身上拎出兩隻傳訊符:“這些能傳訊的東西都沒了,你說句話啊!” “呵呵……” “王大爺,我求你啦!別笑啦!”齊墨徹底瘋了:“現在能跟外界聯繫的東 西都沒了,你就說句話吧!” “呵呵……,”我笑着指了指門口。 畫骨已經把五花大綁的尹唯心從外面拎了進來。 “你……”齊墨的臉色徹底變了:“你要投名狀?” “呵呵……”我的笑意已經有點發冷了。 “啪——”葉木一巴掌把砍山刀拍在了齊墨眼前:“不想談就滾出去,老子還要吃宵夜呢!” “你們狠!”齊墨抓起刀來回手一刀把尹唯心的人頭砍落在地,伸手撿起首級舉在空中:“這回行了吧!” “咔……”齊墨眼看閃光燈在自己面前閃了七八下,氣得眼珠子差點沒瞪出來:“人,我已經殺了!照片你們也拍了,你還想怎麼樣?” “呵呵……”我的笑聲裡已經帶起了殺意。 齊墨臉色頓時又變了用手指了指我道:“我知道,你不相信我。就算我交了投名狀也是一樣。” 投名狀這種東西,只能控制一些莽夫,換做懂得權衡利弊,知道犧牲小局爭取最大利益智者,就算你殺了他親兒子又能如何?該合作的時候,他們一樣會選擇放下仇恨,至於報仇那是以後的事情。 齊墨頹然坐了下來:“我耍了你一回,你也耍了我一回,咱們算是扯平了吧?坐下來談談吧!有些事情,對你對齊家都很重要。” 我這才正色道:“齊墨,把你換成是我,你會覺得現在是談判的最佳時機麼?” “不會!”齊墨搖頭道:“現在我們雙方最多算是平手,你甚至還存在着一定劣勢,不把局勢扳平過來,或者稍稍佔據上風,你不會選擇跟我們談判!” 齊墨十分認真的道:“而且,以你有仇必報的性格。就算自己不要冥衛總部,也不會讓尹家得手。所以,你更不會選擇談判。” 我饒有興趣的道:“既然你知道這些還來?” 齊墨苦笑道:“我爲什麼要來,你很清楚。如果說,我齊墨這輩子沒有知己就算了,有的話,也只有你王魂一個人。可惜,這個知己來的並不怎麼美妙。因爲,我們每次相見都是在明爭暗鬥。” “知己”這個詞,顧名思義是瞭解、理解、賞識自己的人,常指懂你自己的摯友或密友,它是一生難求的朋友,也友情的最高境界。 但是換一種場合,就有可能變成最瞭解你的敵人,我和齊墨的關係恰恰如此。 齊墨終於端起了茶杯:“最可恨的是,你知我,而我不知你。我到現在也沒弄明白,你怎麼會看破我們的計劃?不管是處於好奇,還是出於不甘,我都想過來看看。” “我可以滿足你的好奇心!” 我點起了一支菸道:“我手下有一個白霜華,你知道吧?” “災星?”齊墨的眼睛一亮,隨即又暗淡了下去:“你會相信她說的話?你爲什麼不直接告訴我,是吳非幫你算出了內奸是誰?” 齊墨明顯以爲我在騙他。 如果按照術士的正 常的思維,吳非和白霜華之間,我更應該相信吳非。因爲這裡面涉及到了兩種占卜方式之間的碰撞。 華夏的術道所推崇的《易數》,在推算未來的同時,也會涉及到變數,往往不會直接給未來定性。甚至有可能推算出很多截然不同的結果,所以常常會給出一個“變數太多”的結論,等到時過境遷,回頭再想時,才會發現事情的結果,其實沒有逃開變數,只不過是自己當時的一個決定,才讓事件走進了支路, 西方的預言術,則是直接告訴你事情的結果。因爲他們通過某種方式看到了未來。但是這種結果,往往得到預言失敗的結局。 曾經有一個傳說,某位預言家在自己的墳墓裡留下了一塊石碑,上面寫着“某年某月某日,將有人挪動我的墳墓”。事實上,他的這個預言能夠準確呈現,是因爲沒有人刻意在這件事上下功夫,否則,只要有人強行把開啓墳墓的時間押後或者提前一天,預言也就失敗了。 白霜華感知未來的方式,其實和那些西方占卜師極爲相像,她能看見未來,卻看不見變數。所以,精通易數的人通常不會在乎“災星”說過什麼。 齊墨覺得我在騙他也在情理之中。 我看着齊墨道:“我沒有騙你的意思。你我都是術士,也一樣有改變未來的能力,我既然知道了將來會發生什麼,還能任由事件往前發展麼?” 齊墨眼睛頓時又是一亮。 我接着說道:“第一,白霜華看見吳子奕昏迷倒地,被人俘虜。我自然會產生對方利用水攻的同時,也派出高手抄我後路的判斷。” “這間指揮所在建築上就有防備對手用毒氣攻擊的設計。所以說,你們順風下毒的可能性不大。用音波攻擊,也容易被我們找到位置,最好的辦法就是利用風水陣法攝取精氣,讓人陷入昏迷。” 齊墨點了點頭道:“你分析的很對!” 我又伸出一根手指說道:“第二,白霜華看見我被鬼差包圍。那麼鬼差憑什麼抓我?當然是我違反了術道規則,但是,我當時已經換取大量的黃泉錢,鬼差還能出手,就說明你們還有後手。順着這個思路分析,我得出了一個不能輕易殺人的結論。” 齊墨叫道:“可你還是出手了?對了,你是怎麼讓鬼差收手的?” 我笑道:“我的擡棺靈鬼,是鬼兵,這點你應該已經知道了吧?” “知道……”齊墨馬上反應了過來:“你沒一下子把擡棺鬼全都給葬了,你還留了一部分?在尹家莊園外面放出去的其實是擡棺鬼?” “沒錯!” 我的擡棺鬼名義上受我驅使,實際上他們都隸屬於陰間豹尾大元帥,鬼兵殺人,術士無權斬殺,鬼差也不能過問,只能把他們交還給長官處置。所以,出現在尹家莊園外面的那些鬼差最後也只是帶走了那百多個擡棺靈鬼而已。 齊墨深吸了一口氣道:“好算計!你怎麼知道,我們在你身邊安插了臥底?” ▂﹏▂﹏▂﹏▂﹏▂﹏▂﹏▂﹏▂ ##第二九四章 黃泉錢 “說起來很簡單!”我繼續道:“在尹家和齊家聯手的情況下,想要無聲無息把我拿下,其實並沒有太大困難。你們爲什麼非要把陽謀換成陰謀?是因爲你們有所忌憚吧?你們在忌憚我手中的刑臺?” 齊墨反問了一句:“你爲什麼不說,我們是忌憚你師父?” 我苦笑道:“我師父雖然強悍,但是你們也未必真就那麼怕他,尤其是齊家,你們齊家一向隱匿不出。我師父想把你們找出來得費上一番功夫,你們卻有大把時間去算計他。所以,我更相信,你們忌憚的是我手中的刑臺。” 齊墨最終點了點頭:“好吧!我們的確忌憚你的刑臺。” 我笑着說道:“這就很好解釋了。你們從刑臺拿走鬼骨之後,對刑臺看都沒多看過一眼。如果你們知道刑臺的作用,完全可以在那個時候把我拿下,將其奪走。你們沒那麼做,只能證明,你們完全不知道刑臺代表着什麼。” “這個世上知道我得到刑臺的人,也只有那麼幾個。仔細留意一下,不難找出那個內線。只不過,你們的手段讓我十分不屑。利用胖子的親人逼他就範,雖然有效,但很無恥。” 齊墨黯然點頭道:“如果我說那不是齊家的手段,你會相信麼?” “我信!”我端起茶杯向齊墨致意道:“齊家號稱天策。‘策’不是‘謀’。齊家善於大局,不屑陰謀。尹家嘛呵呵……,只有狐狸才什麼陰謀詭計都敢用。” “謝謝!”齊墨端起茶杯跟我互碰了一下。 齊墨喝乾了杯裡的茶:“其實,這次金氏東來的發起人,並不是金氏,也不是掌刑。而是我們齊家和尹家。南掌刑之所以會攪進來,完全是因爲我們的目標重疊了。” 齊墨道:“最初,我們以爲南掌刑和自己的目標一致。事後才知道,這是一個誤會。南掌刑以爲我們想要刑臺,我們以爲他們要進冥衛總部。結果拼了個你死我活。你們在廣西遇上的那次雷擊,實際上出自南掌刑的手筆。” 齊墨苦笑道:“本來可以談判的合作事情,結果弄得兩敗俱傷,我們和南掌刑都付出了慘重的代價。南掌刑幾乎被我們滅門,我們兩家的精銳也損失大半。如果再調過頭來,跟你硬拼,最好的結局也是元氣大傷。這可不是我們想要的結果。” 我一直在聽齊墨說話,他也毫無顧忌的講了下去:“南掌刑的人,有野心,也有耐性,可惜沒有那個運氣 。他們爲了刑臺下面的妖鬼獄謀劃多年,本來已經快要成功了卻遇上了你這麼個煞星,不但丟了刑臺,還賠了全宗。” 齊墨冷笑道:“其實,就算讓他們得到刑臺有能怎麼樣?他們一樣逃不開術士的命運,還不是得爲黃泉錢奔命?我們齊家要的是,掙脫術士的命運。” 我聽到這裡不由得動容道:“術士的命運可以改變?” 齊墨沉聲道:“你說錯了!術士的命運不是可以改變,而是可以迴歸正軌。” 齊墨嚴肅的道:“你入術道這麼久,有沒有仔細研究過術士的歷史?” 齊墨見我搖頭,馬上侃侃而談道:“從上古拜物時巫門出現直到巫門衰敗,道門興起。從夏朝初建,直到最後一個皇朝滅亡,許許多多的事件背後都有術士的影子。” 我的眼睛眯了起來:“你是說,術士參與了王朝爭霸?” “當然!”齊墨道:“術,實用,簡單,但是卻不能長生。術士爲了生存,也分化成了兩個極端。追求長生不死,逍遙天地者,拋開了世間的繁蕪,一心修道最後走上了道途,也斬斷了與術門的聯繫;追求名垂青史,建功立業的人卻仍在秉持術道。當然,絕大多數行走術道的,僅僅是爲了生存。” 齊墨的話,不由得讓我心頭猛震。他的理論,與當初陸無魂的話,大同小異。 而在此之前,我確實沒有仔細去研究過術道,在我看來,術士都是師徒父子一脈傳承的存在,就跟很多古老的行業一樣,是因爲需要才會延續。一旦世界不需要他們存在的時候,他們自然的會因此衰敗沒落,或者乾脆消亡。 就像是製造弓箭,打造盔甲的大匠,曾經地位何其重要,可是當火器取代了強弓硬弩之後,他們自然會被迫退出歷史的舞臺。術士大概也是如此。 齊墨好像看透了我的心思:“你以前應該覺得,術士之所以能延續至今,是因爲人們對鬼神還有敬畏。對命運還有期待吧?” “那是啊!”葉木插了一句道:“俗話說的好,窮算命,富燒香。日子過不下去,當然得找個算命先生算算自己什麼時候否極泰來。日子過得好了,必須求神仙保佑自己大賺特賺,越過越有啊!” 齊墨不但沒有生氣卻反過來問了一句:“那術士既然是爲人排憂解難,爲什麼還要自己買自己的命?” “這個……”葉木想了想道:“還不是因爲你們逆天行事 啊!” “那抓鬼降妖的人呢?”齊墨寸步不讓的道:“抓鬼降妖是在造福一方,難道他們所做的也有錯?也要爲了自己做的好事付出代價?” 葉木這下說不出話了。 齊墨道:“先不說他們吧!歷朝歷代都有術士輔佐君王開國,他們動輒殺人盈野,你聽說過他們用黃泉錢給自己買命麼?” 我下意識的說了一句:“也許,他們這樣做了,我們不知道呢?” 齊墨道:“起初,家主也是這樣想的。畢竟很多開國術士的名諱和傳奇,都不見青史,不見典籍。只是在術道中人之間流傳。但是,家主在一次開啓冥衛秘葬的時候,無意間發現了一本手札,也從此顛覆了自己的想法。” “根據手札的記載,在冥衛出現之前,術道中人的確不需要黃泉錢。” “什麼?”這一下,我想要故作鎮靜都不行了。 齊墨苦笑道:“我剛聽見這件事兒的時候,跟你的反應一模一樣。你聽我說下去。” 齊墨繼續道:“那本手札裡記載的東西並不是十分詳細,但是家主仍然推斷出了一個大概。冥衛當初應該是觸及了什麼禁忌,才惹動地府大怒,對冥衛甚至術道降下了重罰。所以術道中人想要繼續生存,就必須積攢功勳,換取自己或者家族的生存權。那時候,他們拼命去換的,不是黃泉錢而是贖命令!” 齊墨把一塊贖命令扔到了我面前:“這樣東西你應該聽說過吧?他雖然相當於免死金牌,但是用功勳換取贖命令的速度卻遠遠比不上消耗。有明一代,武道興盛,術道衰敗的原因,跟術者換不到足夠的贖命令有極大的關係。” 我點頭道:“贖命令的傳聞我聽說過,但是跟你所說不太一樣,你繼續說。” 齊墨道:“事實上,家主曾經懷疑,贖命令是地府有意所爲。爲的就是重罰冥衛。” “後來冥衛當中出現了一個驚才絕豔的前輩,也就是棺材門真正的祖師爺,九棺道人。” 齊墨道:“據說,是九棺道人進入地府求取了黃泉買路錢。從那之後,黃泉錢才代替了贖命令。” 我沉着聲音道:“也就是說,冥衛在陸無魂時代,一直在使用贖命令。在他身死之後,才出現了黃泉錢?” 齊墨點頭道:“按家主的推斷,確實如此。但是事實怎樣還需要進一步考證,畢竟時間已經斷絕一部分術道變遷真相。” ▂﹏▂﹏▂﹏▂﹏▂﹏▂﹏▂﹏▂ ##第二九五章 底線 我深吸一口道:“現在整個術道都在使用黃泉錢吧?難道整個術道都受到了冥衛牽連?” 齊墨苦笑道:“天下術道尊冥衛的說法,你沒聽說過麼?當年冥衛曾經對術道進行過血腥鎮壓,術道之中稍像樣子的宗門,最少也要在名義上臣服冥衛。否則,就要被剿滅。” “直到陸無魂死後,大部分術門才脫離了冥衛。但是,那時候他們也只能靠贖命令活着了。” “不對!”我再次否定道:“還有藏鋒?難道冥衛當年連藏鋒都沒放過?” “藏鋒不用黃泉錢!”齊墨的話讓我又是一愣。 吳子奕在一旁點頭道:“藏鋒不用黃泉錢的說法,我也聽說過,但是那僅僅是個傳說而已。” 齊墨解釋道:“其實,黃泉錢是個好東西。但是,用多了就會對它產生依賴性,最後想扔都扔不掉。藏鋒術士雖然不在術道上行走,但是也一樣有術道上朋友,他們失手時,當然會有人用黃泉錢救人,這種東西用了一次之後就會再用第二次,第三次,最後像是冤魂跗骨一樣跟你一輩子。” 我聽完之後不由得點了點頭,這就跟服止疼藥差不多,用久了之後,明知道是在飲鴆止渴,也會大把大把的往嘴裡塞。 吳子奕卻低聲道:“你說的話像是有理有據。但是我爲什麼沒有聽師門提起過?” 齊墨道:“這件事不要說是你,就連家主在沒有得到那本手札之前,也不知道。家主覺得當年應該是有人可以封禁了這段歷史。” 我皺眉道:“想要封禁一段歷史,至少要幾代人才能完成。而且有些埋沒的真相也並沒有完全消失,在野史或者傳說中還會出現。可是,黃泉錢的事情,卻連傳說都沒有,你不覺得奇怪?” 齊墨認真的回答道:“這就是家主,非要進入冥衛總部一探究竟的原因。” 我緊盯着齊墨,甚至不肯放過他任何一個表情上的變化:“你們怎麼找到的冥衛總部?又怎麼敢肯定,總部裡一定藏着秘密?” 齊墨道:“冥衛總部的位置出自於尹家典籍。尹家的先祖是曾經是冥衛指揮使的主薄。” 齊墨的答案,還算值得相信。主薄,是各級主官屬下掌管文書的佐吏。同時也是主管的心腹,他們能知道一些秘密也不奇怪。 齊墨有繼續說道:“據尹家家主敘述,封禁了冥衛總部的人,正是當年九棺道人。尹家先祖雖然留下記載,但是也 明令尹家後人,不許開啓總部秘葬。” 我不信反道:“哦?尹家就那麼聽話?” 齊墨笑道:“尹家不是聽話,而是不敢。他們也知道秘葬牽扯太大,沒有足夠的力量,他們不會輕易去碰秘葬。現在他們只不過覺得自己積攢的力量足夠碰一碰這個禁忌了。” 我用手敲着的桌子,腦地裡飛快的考慮着一個問題:冥衛究竟犯了什麼禁忌,才遭到了地府的重責。 要知道,冥衛不是白蓮教,也不是單純的術道組合。而是聽命於皇朝的官方組織。他們所做的事情,必然和大明有千絲萬縷的聯繫。 與其去向冥衛做過什麼,倒不如想大明做過什麼? 如果說,史上那個皇朝最相信術道,大明敢認第二,就沒有誰能認第一。尤其是大明的開過皇帝朱元璋更是如此。 朱元璋,掘龍脈,建南京城,鎮壓龍子贔屓,北京城鎖龍,覆滅白蓮邪教等等,等等,每一樁每一件都充滿了傳奇,可大多是在逆天而行。冥衛會不會是因爲朱元璋的緣故,才招來了災禍? 雖然我不知道冥衛遭劫的原因,但是齊墨給我的理由異常充分,也近乎合理。他看似在等着問我想不想合作。實際上,合作已經成了定局,沒有誰會放棄轉變自己命運的機會,尤其像我這樣遊走在生死之間的人。 我表面上不動聲色的道:“現在我有兩個問題想問。” 齊墨點頭道:“儘管問,我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第一,尹家和齊家既然早就注意到了冥衛秘葬,爲什麼不早點動手?尤其,你們刻意接近許葶的做法,更讓我百思不得其解。以你們兩家的勢力,想要從大業強行拿走亂石山。許葶他們幾乎沒有任何反抗的能力,而你卻一再繞彎子。究竟在忌憚什麼?” 齊墨看着我道:“許葶的父親,許佑!他的名字你可能不太熟悉。但是百劫先生這個名號你該知道吧?” “風水道第一人,百劫先生!”我不由得猛地一跳眉頭。 這個名字我的確聽說過,百劫先生是所有門派世家不想去招惹的人物。 他雖然出身風水道,卻把一輩子的經歷都用在了風水殺陣上。風水道把他尊爲第一人,並不說,他的風水局佈置得好,而是他可以不費吹灰之力把你的風水局破壞得一乾二淨。 不管多高身份的人,只要招惹了他,他隨便往你祖墳上走走,就能讓你麻煩不斷, 甚至招致飛來橫禍。更絕的是,不管你把祖墳藏得多麼隱蔽,他都能輕易給翻出來。 齊家和尹家如果敢對許葶用強,一旦惹毛了百劫先生,其後果就算他們兩大世家也承受不起。所以說,逼走許葶,壓制大業,讓李闌主動把地給賣了,的確是一個好辦法。 我聽完之後點了點頭:“那我就說第二個問題。如果我沒猜錯,你們跟金氏已經開始動手了吧?憑你們的手段想要進入秘葬應該不難,爲什麼非得要我加入。” 齊墨臉色古怪的道:“經過我們的推斷,冥衛總部的核心區域需要鬼骨引路才能進去!鬼骨我們的確拿到了,問題是那副骨頭沒有手腳,勉強站起來都難,更別說引路了。所以,只要請你……” 我冷笑道:“請我把手腳剁下來交給你?” “不不……”齊墨連忙擺手道:“當然不是這樣。我們希望你能配合我們。駕馭鬼骨進入秘葬核心。” 齊墨所說的駕馭,應該是讓我揹着鬼骨進去,或者讓我走在根據鬼骨指示去打頭陣。 我冷笑道:“你覺得這個條件我能接受?你們應該也是覺着‘空手套白狼’的事情玩不轉,才打算綁架吳子奕她們幾個吧?” “呵呵……”這回輪到齊墨傻笑了。 我指着自己的嘴道:“看我的口型!哥,溫,滾——” “有話好說!”齊墨頓時急了。 我站起身道:“回去告訴那兩隻好狐狸。讓他先把鬼骨給我,否者一切免談。” “這個……”齊墨爲難了:“這個有點難辦,齊家,尹家,還有金氏都在盯着鬼骨。你可能不知道,當年陸無魂已經修煉到了藏魂於骨的程度。萬一他把什麼隱秘藏在了鬼骨裡,融合骨骼的人不就等於佔據了先機麼?” 齊墨的話,我可以理解。作爲有野心的家族,想進秘葬絕對不是單純想要揭開過去秘辛,而是從中爭取最大的利益。 如果我在他們之前拿到了鬼骨中的秘辛,他們不就等於爲人作嫁衣裳? 我揹着手道:“我是應該相信三個老狐狸‘智者千慮必有一失’?還想應該覺得你們毫無誠意呢?鬼骨沒有頭,你們怕什麼?陸無魂就算想要把什麼秘密藏進骨頭,也只會藏進頭骨,而不是藏進胯骨。如果鬼骨有腦袋,你們讓我去融合我還不去呢!免得被一個冤鬼給奪了舍!” 我又補充了一句:“先拿鬼骨是我的底線。” ▂﹏▂﹏▂﹏▂﹏▂﹏▂﹏▂﹏▂ ##第二九六章 當場翻臉 我步步緊逼的說道:“你回去可以告訴他們,如果我在8小時之內得不到答覆,我會馬上借軍事演習的名義,返回東北,躲進宗門。如果,他們有本事就到冤魂窟來找我吧!” 齊墨深吸了一口氣,向我拱了拱手,快步離開了駐地。 齊墨沒過多久就回來了:“三家原則上同意了你的要求,但是他們提出一個條件,那就是你必須到他們指定的地方,在他們共同見證下融合鬼骨。否則,一切免談!” 那三個傢伙,應該是怕我在融合鬼骨的過程中獲得什麼秘密,所以要聯手鑑證,一旦他們察覺我融合了某種魂識,八成就會採取行動,但是我卻沒有辦法拒絕,只能點頭答應了下來。 齊墨得到我的答覆之後,終於鬆了口氣,把我帶到了一個地下工程當中。 我雖然猜到三家已經開始動手挖掘秘葬,卻沒想到他們的手筆會如此之大。 他們三家幾乎在挖空了亂石山周邊的地層,用鋼架在地下支撐起了一個空曠大廳。又在大廳中間支起了一個法陣,三個家主各帶着五個人守在法陣四周。 他們當中的金吾,我已經見過來。一向神秘的齊家家主齊臨,看上去就像是一個田邊賣瓜的老頭,長相毫不起眼不說,開口還帶着一股鄉土氣,換一個場合誰都無法相信,他就是曾經攪動了術道風雲齊家之主。 一羣人裡。只有狼顧鷹視的尹家家主尹崇山顯得最爲扎眼,讓然一打眼就覺得他不是什麼易與之輩,本能生出一種想要小心戒備反應。 從我們進入大廳開始,尹崇山的目光就沒離開我身後的幾個人。我帶來的項洛陽,畫骨,老陳,葉木,白鯉幾乎被他從頭到腳看了個遍,那眼神像是恨不得把人剝了皮,看看瓤子。 葉木他們幾個也毫不示弱的瞪視了回去,我們雙方還沒來得及寒暄就稍稍帶起了一個火藥味。 齊墨輕咳了一聲:“我給大家介紹一下……” 尹崇山冷聲道:“不用了,正事要緊,趕緊過去融合鬼骨吧!” 我順着他手指方向,看了看半立在法陣中心的鬼骨,見沒有什麼異常,才想身後的幾個同伴使了個眼色,舉步往法陣中心走了過去。 等我一坐好,原來半立在法陣中心的鬼骨忽然動了,用沒有手腳的四肢,支撐着一副空蕩蕩骨頭圍着我轉起了圈來。 我的視線僅僅隨着他繞了兩圈,就開始跟不上他的速度, 從骨骼敲擊地面的聲響上看,他速度並不快,可他的影子卻在我視線裡變得越來越模糊。就好像是故意不讓我去看他下一步的動作,我乾脆把眼睛被閉了起來,光憑聲音去辨別對方位置。 可是那種腿骨敲擊地面踢踏聲響卻在我耳邊亂成了一片,聽上去就像是有十多個骨頭架子在繞着我瘋跑,偶爾還會猛停一下,讓光禿禿骨頭在地面劃出一陣刺耳摩擦聲兒來。 驀然,骨骼敲擊地面的聲音,猛地一下在我身後停下了。 我側頭之間,先是看見一雙血跡斑斑的腿骨立在我身後不遠的地方,接着整個胯骨就進入了我的視線。 “這不是鬼骨……”沒等我反應過來。我身後就忽然傳來一股排山倒海似的重壓,身子不由自主的往前撲倒了下去,站在我後面的骷髏像是一塊木板一樣,直挺挺的撲到了我身上。 下一刻,骷髏的兩隻手臂就像是刀子一樣從我肩窩子裡插了進去,光禿禿的骨頭,順着雙臂穿進了我的人皮。 我眼看着,自己人皮下面兩道骨骼形的鼓包在從我肩膀一直滑向雙手。只覺得自己的皮,被人從後面一點點的揭了起來,本來該屬於自己的血肉正被冷冰冰的人骨頭從身體裡往外硬擠,疼得撕心裂肺卻又喊不出來,只能眼睜睜的等死。 “中計了……” 我拼命喊出來一聲之後,項洛陽的刀匣裡忽然迸出一把剔骨尖刀直奔着我這邊飛旋而來,按照他刀鋒划動的規矩,應該是往我身後去的。 項洛陽的那一刀本來是要斬斷我身後的骨骼,可是飛刀臨近我額頭準備立刀斬骨的時候,卻忽然在我眼前消失得無影無蹤。唯獨留下了一陣尖銳至極呼嘯聲響。 聽那股聲音的方位,飛刀應該是緊擦着我的耳邊飛向了遠處。 “有人挪動了我的位置!” 項洛陽的功力已經達到了以神控刀的程度,想要改變他飛刀軌跡,除了項洛陽自己中途變招之外,就只能與他硬碰硬的対擊,普通的武者根本做不到這一點。 唯一解釋就是有人把我給挪動了一下,同時也用出了障眼法一類的手段,阻擋了我和同伴之間視線。我敢肯定,就算我現在能擡頭,也看不見葉木他們,他們也同樣的找不到我。 “風水陣!這附近肯定有金吾的風水陣。說不定陣心就是我現在所在的位置。” 此時,我忽然聽見齊墨的怒吼:“家主,你怎麼能言而無信 。” 齊臨淡然道:“住口,爲了齊家,我不得不做出一些犧牲。” 齊墨低沉道:“家主,你還記得,我加入齊家時說過什麼麼?齊家無信之日,就是我離開齊家之時……” “給我拿下!” 齊臨吼聲沒落,齊墨已經喊道:“王魂在……位……,你們往……” 齊墨的聲音兩次被人用長嘯強行打斷,沒有人聽見他究竟喊得是什麼方位。 金吾長笑道:“省省力氣吧!就算你讓你喊出來又能怎麼樣?他們當中唯一還算精通易數方位的人項洛陽,已經自顧不暇,剩下的人還有誰能找到王魂方位?” 金吾冷聲道:“王魂,你也算是青年翹楚,只可惜不該貪得無厭,我們既然給了你機會,你就該感恩戴德,唯命是從。想跟我們談條件,你不配!等着吧,我們很快把你的手腳都砍下來,像那副骨頭一樣掛在架子上……” 金吾的話沒說完,畫骨忽然出現在我和金吾中間,更怪的是,她手裡夾着的不是她的成名法器人血畫筆,而是一黑一白兩顆棋子。 “不用管我,先對付金吾!”我勉強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來,剩下的就只有儘可能咬緊牙關,繃緊全身肌肉阻擋身後骨骼的侵入。 陣心外面的金吾看見畫骨時,聲音忽然一沉:“你是許葶?王魂身邊的人,除了許葶之外沒有人能走出我的風水陣。看在百劫先生的面上,你出去吧!我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許葶一言不發伸手往扔下了一個圍棋白子,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金吾頓時被氣得七竅生煙:“百劫門下果然狂妄,一個乳臭未乾的娃娃,敢跟前輩對戰風水棋陣不說,居然還敢讓我先走。好好好……今天本座就看看,你們百劫一脈究竟有什麼了不得的本事!” 金吾說話之間從手裡彈出了一枚黑子。 許葶和金吾之間立刻出現了一片黑白分明軍馬,金吾麾下士兵全服黑衣黑甲,煞氣騰騰。許葶旗下軍士卻是白衣白甲,看上去雖然軍容整齊卻偏偏少了一股煞氣。 “地作棋盤人爲子”這時風水師之間正面爭鬥的初境,也是廝殺最爲慘烈的境界,比的不僅手段,還有雙方的氣勢。許葶明顯在氣勢上已經輸了對方一籌。 “說你乳臭未乾還是擡舉裡了。根本就是一個只會玩過家家的小孩子,等我擒下你,我會通知那麼什麼百劫先生親自過來要人!” ▂﹏▂﹏▂﹏▂﹏▂﹏▂﹏▂﹏▂ ##第二九七章 百劫的名號 金吾卻絲毫沒有憐香惜玉的意思,反倒依仗自己的定力,從精神上向許葶碾壓了過去。 許葶眼看着金吾的軍陣裡忽然提出來上百門的火炮。 她還沒等弄清,金吾爲什麼會弄出火器。對方巨炮已經連天怒吼着噴出了火蛇,熊熊火光帶起的耀眼赤煉橫貫數裡,許葶附近的兵卒立刻被炸得支離破碎。一邊兵甲殘肢翻滾入雲,另一邊的炮火卻猶不停息。不斷有欠缺不全的屍體被拋上半空,落進硝煙烈火當中。 “啊——”許葶子眼看上千個自己的投影被大炮炸得屍骨橫飛,不由得被嚇出了一身冷汗。她唯一希望的就是這場炮戰能趕快停下來,讓那遍地屍體趕快消失。可惡的火炮卻在狂轟不止,遲遲不肯停歇。許葶子越看越絕對頭暈目眩,越看越覺得四肢冰涼,彷彿每一炮都重重的轟擊在她的心上,每一炮都在重重的打擊着他的精神。 火炮好不容易停了下來,放眼望去血肉模糊的屍塊堆積滿地,無數殘缺不全的屍體以各種各樣的資質層層疊疊的堆積在一起,成行成溜的血水在屍體間潺潺流淌,刺鼻的血腥混雜着令人作嘔的焦糊味在空中肆意飄蕩。 許葶子臉色慘白的尖叫道:“啊——,不要再打了,快點停手……” “哈哈哈……”金吾狂笑道:“還沒讓你殺人,就受不了啦?你父親沒教過你,作爲風水師應該傲立雲端,身如神祗麼?只怕,連他都還沒享受過看着那些螻蟻般的凡人跪在自己腳下苦苦哀求的盛宴吧?” “我來告訴你,做爲一個風水師,應該藐視一切,應該讓人哭喊着跪倒在自己腳下,在他們無比動聽哀求中得到昇華!我真懷疑百劫先生名號是怎麼來的啊?哈哈哈……啊——” 金吾的笑聲戛然而止時,本來已經近乎崩潰的許葶,忽然間站了起來,傲然之間帶着藐視蒼生之勢怒喝道:“老夫這就告訴你,我百劫的名號是怎麼來的!” “千里寄魂!你是誰?”金吾的聲音明顯尖細了不少,聽上去就像是一隻受驚的母雞。他就算再笨也知道有人把魂識依附在了許葶的身上,而且對方的身手絕對不低。 “敢欺負我女兒,我看你是活夠了!”現在跟金吾說話的人,明顯已經不是許葶,而是她的父親,威震風水術道百劫先生,許佑。 許佑揮手之間打出的三枚棋子,忽然化作三座高聳入雲的奇峰。 “天兵,妖魔,異獸, ……”等到金吾仰視峰頂時卻嚇得幾乎跪倒在地。 三座奇峰頂端,要麼天兵林立,要麼妖魔亂舞,最差也是異獸聚集,興風狂嘯。 金吾聲嘶力竭的喊道:“這是風水殺陣第三境。你以大欺小……” 風水秘術第三境——神御山河。一旦使出施術者就會變成這一方天地中的神祗,揮手之間就能傾頹山嶽,逆流江河。但是這種風水奇術早就已經流傳中被不斷的削弱,最後只能用在術士間的爭鬥上,而且控制的,也只不過是風水陣裡影像,對陣法之外的地形不會產生絲毫影響。但是,這也足夠讓金吾心驚膽寒了。 “哈哈哈……老夫欺你又能如何?”百劫先生狂笑道:“老夫還沒嘗試過被人苦苦哀求的滋味,今天你要是不把老夫求舒服了,老夫就把你們金氏家族全都弄來,讓他們跪成一片求我。” “前輩留情……”見勢不妙的齊臨剛想求情,就見三座奇峰上的兵馬在一瞬之間,勢如破竹的衝進了金吾的軍陣當中。 下一刻,足以瀰漫四野的血霧就在齊臨眼前忽然升起,他本是戰場邊緣的一個旁觀者,一切廝殺本來都與他無關。可是就因爲他替金吾求了聲情,就被百劫先生毫不留情拉着進了陣法,如同身臨其境的看着,無數天兵天將往復衝殺,各種傳說中的怪獸異禽奔騰博擊。 難以計數的天兵天將在他身邊冒死狂突,千奇百怪的奇禽異獸在他四周倏滅倏現,殺擊與吼聲,令他心膽俱寒,全身汗出如雨。 忽然,廝殺吶喊中,出現一條巨大無朋的青龍,張牙舞爪,旋舞於萬軍之間,剎時天動地搖,日月無光…… 齊臨眼看着猙獰狂嘯的青龍從張開足以吞天噬地的巨口,往自己身前撲了過來,嚇得七手八腳的從身上摸出一塊金令舉到了眼前:“藏鋒令,我有藏鋒令!” “嗯?”馬上就要衝到齊臨眼前青龍忽然化成了一隻手掌,隔空把他的藏鋒令抓了過去:“確實是藏鋒令。不過,我警告你,最好別提什麼過分的要求。” “不敢……”齊臨擦了擦冷汗道:“晚輩只是想讓您暫時不要插手這裡的事情。事後,晚輩一定登門負荊請罪。” 許佑想了想道:“這裡是事情,我可以不插手。不過,我的女兒要是少了一根汗毛,我就讓你全家死絕。” “一定一定……”齊臨急忙道:“晚輩這就把令千金送出去,決不讓她受到半點損 傷。” “哼——。諒你也沒那個膽子!”許佑冷哼之間收去了陣法,四周再次恢復了原狀。不過,金吾卻已經嚇得癱在了地上,怎麼也爬不起來。 齊臨這才擦了擦冷汗:“許小姐,請隨我來……” “放開王魂!”許葶的聲音裡帶起了一絲不容置疑的意思。 “許小姐,令尊已經答應不再插手此事,你還是不要任性了吧!”齊臨到底是一家之主,說起話來總有那麼幾分不容置疑的意思。 許葶堅持道:“我再說一遍,放開王魂……” “許小姐,術道上的事情很複雜,你還是不要趟這次渾水了吧?王魂可以給你的,我們也一樣可以給你,甚至比他做得還好……”齊臨說着話忽然臉色一變:“金吾,你想幹什麼?” 齊臨完全沒有想到是,本來已經快被嚇得魂飛魄散的金吾,不僅忽然出現在了許葶身後,還把一張靈符壓上了許葶的百會穴。 金吾這一手等於封住了許葶神識,徹底斷絕了百劫先生跟許葶之間的聯繫,其目的已經不言而喻。 齊臨頓時怒喝道:“金吾,你瘋了吧?挑釁百劫生的後果,你們金氏承受不起!” 金吾呵呵冷笑道:“能讓金氏風水之道登峰造極的機會就在眼前,我爲什麼不要?有了這個女孩,誰還跟你們去開掘秘葬?” “你……”齊臨頓時被氣得七竅生煙:“你以爲劫持了許葶,就能從這兒走出去?告訴你,這不是高麗。” 金吾冷笑道:“你敢動手,我就立刻殺了她!到時候,承受百劫生怒火的人,可就不止我一個了。你敢動手麼?” 金吾見齊臨陰沉着臉孔不再話說,馬上轉身向幾個手下喊道:“讓我們的人全都撤出來,我們立刻離開華夏。” 齊臨暴怒道:“你在找死!金吾,你最好的弄清楚這是什麼地方,你敢違約,我保證金氏上上下下一個都走不出華夏。” 齊臨不等金吾反駁立刻厲聲接道:“別以爲你控制了許葶,我就會投鼠忌器,進不了秘葬,我們大不了一拍兩散,到時候誰都別想好過。” 金吾這一下真的愣住了,就在她腦袋裡飛快的權衡着利弊時,忽然間感到腰裡一疼,整個人都跟着跪了下去。等他回頭看時,卻見到金小晨拿着一把帶血的匕首飛快的跑到了我身邊,跟金小晨一塊兒跑過來的的還有滿身是血的葉木和老陳。 ▂﹏▂﹏▂﹏▂﹏▂﹏▂﹏▂﹏▂ ##第二九八章 背後一刀 “你——”金吾沒想到金小晨不但把葉木和老陳給引進了陣心,還在身後給了自己一刀。 揹着一個包裹的金小晨尖聲叫道:“快帶上王魂跟我走!” 葉木把我背到身後,用胳膊夾起金小晨轉身就往外跑。脫離了金吾掌控的許葶,擡手往地上扔了幾個棋子,緊跟着我們身後一齊衝出了陣心。 我遠遠聽見,齊臨在氣急敗壞的怒吼:“都是你幹得好事兒,王魂要是跑了,老子立刻剝了你的皮……” 齊家屬下剛追了幾步,就被許葶扔下去風水棋陣給擋住了去路。 葉木使勁搖了搖金小晨:“往哪跑?” 葉木也知道按原路往回跑,肯定會遭遇對方的大隊人馬的阻擊,憑我們幾個根本沒有逃出去的可能。往裡去就是尚未開掘的秘葬,也一樣是死路一條。 “往裡面跑!”金小晨叫道:“裡面有一個通往秘葬的入口,衝進去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什麼!”葉木一下子剎住了腳步,抓着金小晨的脖領把人給拎了起來:“你沒騙我!” 葉木的反應不能說不對,放在平時他肯定做不出這種舉動。但是,我們現在對手是兩隻成了精的老狐狸,他們說不定會留下什麼後手,或者是埋下什麼殺招! 誰敢說,金小晨不是他們特意安排過來騙我們的人。只要,我們慌不擇路的闖進了秘葬,就只能給他們打頭陣,當炮灰了。 而且,金小晨這樣一個沒有法術在身小女孩,有怎麼能越過亂成一團的風水陣,衝到大陣核心裡面來? 金小晨急出了眼淚:“相信我!那是唯一的生路了。” 我趴在葉木背上喊了一聲:“相信她,往裡衝!” 事到如今我也只能相信小晨了,再拖下去就算我們不給對方重兵圍困,生擒活捉,我身後那塊骨頭也能把我的皮給生剝下來。 葉木一咬牙撒腿往小晨指引的方向跑了過去,沒過多遠就看見了一個有人把守洞口。 “殺——”沒等守門人反應過來,老陳已經一躍而起,人在空中時就從兩腿外側各拔出一把砍刀,雙手舉刀橫在空中,以“寒鴉浮水”在兩個守衛中間穿行了過去。 門口的兩個守衛也同時舉刀在手,往前急掠而進。雙方几乎是電光火石之間,交換了方位。等到老陳持刀落地時,與他對衝的兩個護衛,手中長刀陡然崩成兩截,人頭也在同一時間倒飛入空,沒了腦袋的屍首卻在連踏了五步之後,才栽倒在地。 老陳 頭也沒回的喊道:“跟緊我,快點走!” 等我們幾個衝到門口時,打頭的老陳卻被一羣手持着步槍的白衣護衛被逼住了腳步。 老陳僅僅一愣馬上回身一刀,橫在了金小晨的脖子上:“把槍放下!” 對方已經扣上了扳機手指不由自主停了下來,將槍口壓低指向了地面。 老陳這一招還真賭對了,看這些人打扮應該是金吾的手下,他們還不知道金小晨已經背叛了金氏,看到小晨被擒,只能暫時停止行動。如果他們現在開火,就算老陳和葉木,功力通玄,也難逃一死。 就在我們雙方僵持的一瞬間,金氏人馬已經從後面追了上來,有人剛用韓語喊了一句什麼,對方步槍馬上又擡了起來。 老陳卻在千鈞一髮之間一步搶進,雙刀齊出砍向了兩個槍手。刀鋒過處兩名槍從後腦門開始,如被刀切裂開了兩條一尺多長的血槽,花白的腦漿和滾熱的鮮血一齊迸射而出。 負責正面攻擊的槍手,被一片耀眼的紅光,刺得雙目難睜。電光火石之間,老陳,葉木同時出手。排山倒海的勁力,如狂奔的馬羣。直穿過了敵陣,滿天飛舞的屍體,將敵軍撞倒一片。 “兄弟趴我身上!”葉木揹着我殺入敵羣之中。 我本來想要擡頭看看眼前的情況,卻被身後骨頭給壓住了脊樑,背後上一絲力氣也用不出來。只能趴在葉木背上,讓他揹着往前狂衝。 我只覺得耀眼的刀光如一道道霹靂在眼前亂閃,熱乎乎的鮮血不斷潑灑在我的身上,餘光偶爾還能呲牙咧嘴的人頭滿地亂滾……。 “啊——”我好像聽到了許葶的尖叫。回頭看時,看見許葶嚇得雙手抱頭,緊閉雙眼,任由老陳拖着血河中前進。 他們兩個衝得雖然不慢,可是身後的追兵卻來得更快。 我剛聽見有人在喊:“開火,把他們都留下來。”成片的子彈就在我耳輪邊上呼嘯而過。 “不要開槍,抓活的!”這是齊臨在喊。 “跟上去,快點!”那是尹崇山聲音。 我心知肚明他們並不是想要將我們生擒,而是擺明了想要跟在我們身後進入冥衛秘葬。可是事到臨頭,我往後退也沒有那個機會了。 葉木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衝到了老陳前面:“跟我走!快!” 老陳來不及多想就跟着葉木跑了向了通道深處,我一開始還沒弄清葉木爲什麼會在通道里跑得如此之快,片刻之後,我終於想明白了,葉木看過夜如淵的記憶,他 在是根據記憶裡的路徑去找冥衛中樞。 我還沒弄清葉木究竟跑了多遠,就聽見葉木拉開了一個機關,我這才發覺,葉木把我們帶進了夜如淵記憶當中那間密室。 葉木還沒把我安頓好,老陳已經一回身把刀鋒指向了小晨:“你爲什麼把我們弄到這兒來?” 小晨看着對方滴血的刀鋒,鎮定道:“尹家已經通過家族典籍上的蛛絲馬跡,在地底找到了一個沒有被完全封印暗道,他們在付出幾十人的代價之後,也才往前推進了不到五百米,最後逼不得已才想出了用鬼骨引路的辦法。” “就在他們三家謀算怎麼取得王魂身上的鬼骨時,卻駭然發現那條暗道開口竟然修在了一條風水地脈上,可以根據地脈的移動改變方位。他們之前能碰上暗道完全是出於一種運氣。” “但是想要控制守着入口找出進路,他們就只能靠金氏的風水師強行壓制地脈,不讓入口轉移。剛才你們不是也跟金氏的人交手了麼?” “那幾個人的確用的是高麗刀……”老陳的長刀緩緩放低了一些,馬上又擡了起來:“你爲什麼要幫我們?” “能讓我把鬼骨交給王魂之後再說麼?”小晨顯得異常冷靜的取下了身上的揹包,從裡面翻出一堆被拆散了鬼骨。 “把那玩意拿走!”老陳臉色像是能擰出水來。 小晨冷聲道:“現在能救王魂的只有這幅鬼骨了,如果你想看着王魂被金氏的妖骨奪體,變成供金氏御使的傀儡,你就繼續阻止我!” “你……”老陳這下沒了主意。 小晨冷然道:“妖骨現在沒能奪體成功,完全是因爲它還在對抗王魂身上的鬼骨,一旦它佔據了上風,你就算想挽回,也沒有機會了,” 老陳不由自主向我這邊看了過來,我點頭道:“相信她!” 老陳這才給她讓開路,金小晨把鬼骨抱到我身邊,擡手扯掉了上面幾個封條之後,又卸掉兩根肋骨。 等到金小晨一鬆手,鬼骨立刻像是活了過來,胸前肋骨一下在張成了夾子的形狀,直奔着我胸前刺了過來,尖端挑開我皮膚之後,沿着我的雙肋向身後穿插了過去。 “哇——”我猝不及防之下,頓時覺得五內俱焚,張嘴噴出了一口鮮血。 “你找死!”老陳擡手一刀往小晨腦袋上砍了下去。 “住手!” “住手!” 我和葉木幾乎同時驚呼出聲。葉木更是直接出手把兵器橫到了老陳的刀下。 ▂﹏▂﹏▂﹏▂﹏▂﹏▂﹏▂﹏▂ ##第二九九章 談談 葉木一着急,當時就把兵器給遞到了老陳刀下,兩口精鋼百鍊的砍刀就在小晨頭頂上撞在了一起,兩朵火花也順着小晨髮梢彈跳而落。 小晨雖然被嚇得小臉發白,卻還是對着葉木笑了一下。 我強忍着身上的劇痛向老陳道:“鬼骨是真的,我要換骨,你替我護法。葉木,你好好回憶一下,夜如淵和陸無魂見面的情景,看看這間房子裡有沒有什麼文章可做!” 在我的記憶裡,夜如淵說:“你佈置了那麼後手”的時候,陸無魂好像無意間往房子的某一個方向看了一下,那裡應該藏着什麼東西。 我最希望的結果是,那裡藏着冥衛總部的機關中樞。我們這一路上跑過來,明顯沒有遇上像樣的機關,要麼是冥衛的守衛機關年久失修已經報廢了,要麼就是當初被人從什麼地方關掉了,當然我更相信後面那個推測。 古墓當中千年不壞的機關比比皆是,冥衛也不過滅亡了幾百年,總部裡的機關不至於完全損壞。只有打開了防衛機關,我們才能自保,甚至反殺過去。反之,我們就只能等着對方慢慢找上門來。 葉木拿着把刀,在屋裡叮叮噹噹敲了不停,老陳卻盤膝坐了下來,看着金小晨道:“你還沒說爲什麼要幫我們?” 金小晨白了老陳一眼:“你的疑心病,已經病入膏肓了吧?” 金小晨的話是這麼說,但還是給他解釋了下去:“誰都知道,金吾重視我,寵愛我,甚至把我當成金氏接班人來培養。事實上,沒人知道,他重視我的原因,是因爲我也有可能繼承鬼骨。” 小晨苦笑道:“按照術道上說法,我是千年難得一見空靈體質,可以容納或者吸收任何一種術法,並將它據爲己有。但是這種機會一輩子只有一次。當我融合鬼骨之後,就是我最虛弱的時候,也是把我連成氣運傀儡的最佳時機。” “一旦金氏煉化成功,那我就會變成金氏風水大陣中用來鎮壓世家氣運的風水靈人,被他們擺在墳墓當中不生不死的守着一座死墳。換成你,你願意這樣麼?” 老陳下意識回答道:“當然不願意!” “我想活着,就必須幹掉金吾!”小晨臉上露出了與她年齡完全不相符的絕然:“葉木哥說的對,活不下去了就反他孃的。既然註定了要死,我爲什麼不爲自己拼一下。” “自從我來到華夏之後,就一直想方設法的偷聽金吾他們的談話。因爲,金吾覺得我是一個被他無數次洗腦之後,心甘 情願爲家族付出一切殉道者,所以,他從來不向我隱瞞什麼,甚至還會在我面前肆無忌憚的談論怎麼煉製氣運靈人。” 金小晨指了指我背後那塊妖骨:“你看,王魂背後那塊妖骨,就是他們用秘法制造出來東西。一樣可以替換別人的骨骼。也是他們以往用來煉製靈人的材料。” “他們決定讓齊墨去找王魂談判之後。金吾就從鬼骨上面拆下來兩根肋骨,裝到那副骨頭上,這樣一來,它就有了鬼骨的氣息,王魂第一眼肯定看不出那是假貨。” “等王魂坐下之後,金吾就操縱着妖骨在王魂附近不斷的繞圈,那時刻在骨骼上符籙就會發揮作用,使王魂陷入短暫的迷亂,等他妖骨奪體時,他就算想要反抗也來不及了。只能留下來任人宰割。” 金小晨嘆息道:“我聽到他的計劃之後,就知道自己已經離死不遠了。爲了我自己,我必須拼一下。從他們佈置風水陣開始,我就在附近不停轉悠,爲的就是能趁亂自救。所以說,我並不是在幫你們,而是在幫我自己。” 老陳聽到這兒才點點了頭:“不管怎麼說,我們都欠了你一個人情,如果這次我們能活着出去,你想要什麼儘管提,只要我們能做到,能拿出來的,決不推辭。” 金小晨一字一句的道:“我要你們殺光金氏進入秘葬的術士!” “嗯?”老陳不由得愣住了:“你想殺金吾,是爲了活命,殺其他人做什麼?” “也是爲了活命!”金小晨道:“如果我背叛金氏的消息傳回國內,我會死得更慘。” “好,成交!”老陳伸出手來跟小晨碰了一下,才回頭看向葉木:“你還又完沒完,到底能不能找着哇?” “我想想,在哪兒呢?……”葉木像是一個眉頭蒼蠅一樣在屋裡來回亂轉。 一直沒有說話的許葶忽然開口道:“這件屋子裡隱含着奇門遁甲。你剛才我們進來的位置是生門,你在死門的位置上找找看。” 葉木拿着砍刀順着許葶手指的方向一路敲了過去,沒想到果然在一塊青磚上敲出了中空的聲音,葉木伸手掐住轉頭的邊緣,用力一拉把整塊青磚都被搬了下來。 那塊青磚一落地,與它並排的磚頭就一塊跟着一塊的掉了下來,沒過多久就露出一圈標有天干地支的銅管兒,葉木拿着刀往銅管兒喇叭形的開口上敲了兩下:“好像不是機關!” 葉木話一說完,許葶馬上變了臉色:“別對着銅管兒說話!” 那些銅管兒明顯是古代密室裡用來傳訊的聲筒,光看管子排列的順序,就知道這些管道幾乎聯動了冥衛總部的每一個死角,葉木在這邊說話,外面的人隨時都能聽見。 可是等到許葶反應過來卻已經晚了,沒過多久銅管兒裡就傳來了齊家家主齊臨的聲音:“王魂,我想我們可以坐下來好好談談!” 屋裡子的幾個人同時一愣,互相看了幾眼,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齊臨卻在那邊笑道:“不用藏頭露尾了,我知道你們現在肯定躲在冥衛中樞,你們能在那麼短的時間裡找到中樞所在,說明你們對冥衛總部的瞭解,比我們想象中的要多,現在你已經有個跟我們平等談判的資格,爲什麼不出來談談呢?” 葉木開口道:“我們跟你沒什麼好談的。” “別急着否決,在巨大的利益面前,聰明人都會選擇化敵爲友。而我們也沒有什麼解不開的生死大仇不是麼?” 老陳把葉木拉到一邊,自己走到聲筒前面啞着嗓子道:“先把你所謂的利益說來聽聽。” 齊臨笑道:“現今整個術道都在神罰之下苦苦掙扎,沒有人不想擺脫用黃泉錢買命的命運。既然,這個秘密就在我們眼前,我們爲什麼不聯手開啓秘葬?只要掌握了這個秘密,我們能得到的東西遠遠比你想象的更多。” 老陳接口道:“我對這件事兒沒有興趣?” “何必口是心非呢?”齊臨笑道:“沒有哪個術士不對這件事兒感興趣。況且,沒有我們在背後幫你謀劃,憑棺材門還吞不下這個秘密,出來合作吧!對你對我們都有好處!” 老陳想了想道:“我想看到合作的誠意。” 齊臨不疾不徐的道:“怎麼才算有誠意?” 老陳沉聲道:“金吾敢算計我,這件事兒不能就這麼算了,我要你拿他的人頭跟我說話。” 老陳的話音剛落,金吾的冷笑聲就傳了過來:“你把齊臨當成笨蛋了麼?你以爲他聽不出來,你不是王魂?現在王魂應該是正在融合鬼骨吧?” 齊臨被金吾氣得半天沒說出話來,金吾卻冷聲道:“姓齊的,你既然自認爲是梟雄,就拿出點梟雄的風範來,何必玩這套先禮後兵的把戲?” 金吾不等對方說話,就厲聲道:“王魂一旦把鬼骨全部融合,戰力立刻會翻倍增長,就算達不到四大凶神那個級數,至少也能和剛才那個道士媲美,到了那時,你還能拿得下他麼?我勸你還是當機立斷的好!” ▂﹏▂﹏▂﹏▂﹏▂﹏▂﹏▂﹏▂ ##第三零零章 攻心(上) “哼——”齊臨冷哼了一聲沒有說話。 金吾對着銅管兒陰沉道:“小晨,你反叛金氏的事情,我可以不追究。你不想做風水靈人我也不勉強。只要做一件事就行。” 金吾陰森森的說道:“你手裡有禁魂金針吧?只要你在王魂融合鬼骨時,把金針刺進他的骨縫,他就可以代替你成爲風水靈人,而你也還是金氏的第一繼承人。我們有了風水靈人,金氏在你手裡,甚至會更上一層樓……” 金吾的話沒說完,老陳已經下意識的向金小晨看了過去,卻看見她指縫裡果然夾着一隻金針。老陳立刻面色不善道:“你想幹什麼?” “防身……”小晨甚至自己都覺得自己的解釋蒼白無力。 她雖然能鼓起勇氣反抗金吾,但是金吾在她心裡仍然是個無法抗拒的夢魘,等她聽到金吾的聲音時,馬上就下意識拔出了金針,這對她來說,完全是一種遇到危機時的本能反應。可是落到老陳眼裡卻變成了一種威脅。 小晨剛才提出的條件是,殺了金吾和他的手下。這個條件在老陳看來,完全是另一層意思。 金吾一行人死光之後,固然沒有人知道她背叛了金氏。也同樣沒有人能否定她第一繼承人的身份,金吾的一切都會順理成章的落在她的名下。 無論是金氏財團產業,還是金氏主導蓮花分支,都足以讓人鋌而走險。 老陳眼神複雜的看向了金小晨。 他沒有忽視了小晨的年齡,一個七八歲的小孩會有這樣的心機麼?說她沒有,她卻能在一羣狐狸的眼皮底下救走我們四個,甚至順利自救。說她有,她年齡未免太小了一點。八歲小孩還沒有那種想要稱王道霸的意識吧? 老陳爲了保險起見,沉着面孔伸出手道:“把你的金針交給我!” “我不……”金小晨雙手捂着金針背在了身後:“這是我最後的武器,我不能給你。萬一,他們真的打進來了,我還能用金針自行了斷。你不知道他們的手段有多狠!” 老陳的眼睛不由自主的眯了起來:“我可以給你一把刀!” “不行!”金小晨眼淚一雙一串的落了下來:“你的刀毀不掉魂魄,只要的鬼魂在,他們一樣能讓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給我!”老陳暴怒之間伸手往金小晨頭頂抓了過去。 “老陳別這樣……”葉木伸手阻攔之間兩個人的手掌轟然撞擊了在了一起,兩股勁氣形成的波紋立在他們掌心之間 爆裂開來。 老陳急了:“葉木,你別攔我!現在外面危機四伏的,我不能在裡面還留下隱患。” 葉木橫身擋在小晨面前:“小丫頭不是那樣的人。” “萬一呢?你敢說萬一麼?”老陳怒吼之間,再次把手伸向金小晨,後者也同時下意識把針尖豎了起來。 葉木僅僅因爲一個遲疑就慢了一步,眼看着金針刺穿了老陳護體罡氣扎進了他的手裡。 “針上有毒!”老陳慘叫當中撲倒在了地上。 “我這有解藥!”金小晨七手八腳的把解藥塞進了老陳嘴裡:“你躺着別動,至少一個小時之內不要亂動,否則,就算有解藥在,你也一樣要會毒氣攻心。” “混蛋玩意……”老陳也不知道究竟是在罵誰? 他們幾個人爭執一字不漏的從銅管兒裡傳了出去,那邊的金吾嘿嘿冷笑了幾聲,不再說話了。 小晨再聰明也終歸是個小孩,又怎麼鬥得過看着她長大的金吾。 金吾明顯是知道小晨會在恐懼時把金針拿出來防身,就跟很多女孩在害怕的時候,喜歡抓一件東西一樣。才會故意把老陳他們注意力給引到小晨身上。 他甚至算準了小晨的每一個反應,他以爲老陳他們會在盛怒之下,一巴掌把金小晨拍死,卻沒想到老陳先着了對方的道兒。 金吾的冷笑閉嘴的意思十分明顯,他在告訴齊臨和尹崇山,我已經解決了一個人,剩下的就看你們的了。 尹崇山攆着鬍子看向了齊臨道:“齊家主,你手上不是還有一個齊墨麼?你說,王魂會不會爲了這位知己,從密室裡走出來啊?” 齊臨冷聲道:“既然是知己,那就沒法拿來威脅王魂。王魂重情,但是並不傻。他可以看着我殺了齊墨,然後悄然退走,像狼一樣對齊家肆意報復。” “齊墨也絕對不會因爲王魂沒有出手而怨天尤人,含冤負屈。他知道王魂只要不死就一定會替他復仇。如果不信,你們大可以把齊墨拎過來凌遲處死,看看他會不會喊王魂救命。”齊臨的面色沉得差不多要滴出水來了。 金吾獰笑道:“會與不會總得試試才知道,就算齊墨不喊救命,王魂也不會視而不見吧?” 齊臨瞳孔猛然一縮,眼神中不由得放出了絲絲殺氣。 尹崇山看似隨口的說道:“我們三家合作,每家都得盡些力啊!” 齊臨深吸一口氣道:“讓刑堂帶齊墨過來!” 沒過一會兒,銅管兒裡就又傳出了金吾的聲音:“聽說,華夏古代有一種很有意思的刑法叫做凌遲處死。每個犯人都要捱上三千六百刀之後才能斷氣。我做不到那麼精準切割,不過,在這個叫齊墨的人身上割上三十六刀還是可以的。” “第一刀……” 銅管兒明顯傳出來一陣刀鋒割肉的聲響,緊接着就是吧嗒吧嗒的滴水聲,這期間還帶着人拼命壓制慘叫的悶哼。 片刻之後,銅管兒上就傳來一陣像是皮帶抽打鐵皮的聲音,金吾的冷笑也跟着響了起來:“我的手藝不錯,這一刀從他肩膀割到手腕竟然沒斷皮,不錯,不錯。割下來的肉還能當成繩子來回晃。來人,給我那把尺子來,量一量這條肉到底有多長。” 葉木終於忍不住了:“姓金的,老子不一刀一刀的活剮了你,從今往後就跟你姓。” 金吾像是沒有聽見葉木的威脅,伸出手去輕輕拍了拍齊墨的面孔:“你的朋友急了,你趕快求求他出來救你啊!等到我第二刀,第三刀割下去,就算你的朋友真出來了,你也是一個連手都擡不起來的廢人了。” 齊墨忽然間猛一擡頭,張嘴對着金吾噴出了一口血劍,金吾只覺得一柄血紅色的長劍正對自己面孔直擊了過來,再想躲卻已經躲不開了。 千鈞一髮之間,金吾身邊的護衛捨命將他撞出去幾步。自己卻被齊墨那道血箭炸開了頭顱。 “我殺了你——”金吾推開壓在自己身上的屍體一躍而起,挺刀往齊墨的胸口上挖了下去。一刀把齊墨紮了個對穿之後,握着刀柄在齊墨胸腔裡左右攪動。直到齊墨的腦袋無力的垂到了胸前,金吾才一臉猙獰的放開了手掌:“王魂,你的朋友已經被我剖心挖肝了,你還無動於衷?” “嘿嘿……”本來已經死透了的齊墨,忽然間發出一聲冷笑,從七竅當中噴出了幾股青煙似的綠氣,垂下去的腦袋也緊跟着擡了起來。 金吾悴不及防之下跟他打了照臉。 金吾僅僅看見眼前綠氣一晃,雙眼就像是被燒紅的鐵椎紮上去一樣,頓時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整個人捂着眼睛倒在了地上,滿地亂滾:“他不是齊墨!” 齊臨厲聲喊道:“這是一個傀儡,夏小天,是夏小天救了他!她用傀儡替換了齊墨!” 就在金氏護衛亂成一團的時候,齊墨的聲音從遠處幽幽傳了過來:“家主,從你把我綁過來時,你我之間就已恩斷義絕,我走了,你多保重。” ▂﹏▂﹏▂﹏▂﹏▂﹏▂﹏▂﹏▂ ##第三零一章 攻心(中) “給我站住!”齊臨厲聲喊道:“你叛離齊家的事情,我可以不去追究。但是,你必須留下解藥。” 齊墨冷笑道:“金吾想割我的肉,我就挖他的眼,公平至極。想讓我留下‘啄目香’解藥,做夢去吧!” 啄目香不僅能腐蝕對手眼球,中毒的人也會從眼眶開始潰爛,直到把整個腦袋爛光了爲止。 “啄目香!去,都上去,把齊墨給我抓回來,我要把他碎屍萬段!”金吾頓時嚇得魂飛魄散,想都沒想的就把自己的侍衛全都派了出去。 “中計了!”我雖然沒看見外面的情景,但是聽完他們一連串的表演之後,我百分之百的可以肯定,我們已經陷入了齊家圈套。 從一開始,齊家就在算計金氏,也在算計我。 齊家做事一向滴水不漏,既然他們已經決定了把我騙進陣法,搶奪我的鬼骨。齊家就會算盡所有可能發生的問題,又怎麼會讓金小晨混進法陣當中把我救出去? 金小晨最多隻有八歲,一個八歲孩子在被人不斷洗腦的情況下,就算能生出反抗的心思,也不可能把所有事情都考慮得面面俱到,她能在金吾眼皮底下搞鬼還不被發現,肯定有齊家從中掩飾,甚至是引導。 齊家不但沒把金氏當成盟友,甚至還有準備吞併金氏想法,否則的話,以齊家之主的手段,能讓人在眼皮底下換掉齊墨麼?就算夏小天的手段高明,齊墨又怎麼敢肯定,金吾的每一個動作是什麼? 那是齊墨和齊臨聯手上演的一場好戲。一步步操縱着傀儡毒瞎金吾的人,肯定是站在傀儡附近的齊臨。 金吾中毒之後,齊臨又一再刺激對方打亂了他的方寸,讓他在驚慌失措的情況下派出了所有護衛,沒人保護的金吾,早晚得死在齊臨手裡。 金吾的那些護衛,不久之後就會變成齊家探路用炮灰。一個個全都死在秘葬當中, 果然,銅管兒裡傳出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之後,外面就又恢復了平靜。 我的腦袋裡還在飛快考慮着一個問題,齊臨把我給弄到這麼一間密室裡究竟是想要做什麼? 剛才葉木揹着我往前秘葬裡衝鋒的時候,我就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現在我總算是想明白了。 我們進來的太順利,冥衛總部能把三個頂尖術道家族擋在外圍,就算我和葉木看到過通往冥衛中樞路徑,又怎麼會一路無驚無險的闖進來? 如果我沒弄錯,齊家應該已經找了秘葬裡的入口,但 是他們付不起硬闖中樞的代價。所以,他們在入口外圍建了一座迷陣,葉木剛才一直帶着我在迷陣裡打轉兒。 我敢肯定,葉木走的每一步都落在了齊家的眼裡,他們肯定也記住了葉木跑過來的方向。這麼一來,齊家完全可以帶人衝進真正的秘葬,用最小的代價搶佔中樞。 齊家做法,肯定是在瞞着金氏,因爲沒有跟齊家合作的資格。 那尹家知不知道?尹家不會也被齊臨給算了吧? 就在這時,尹崇山聲音忽然傳了出來:“看來最後的一個壞人,還得我來當啊!” 尹崇山沉聲道:“許葶小姐。你應該不知道李闌先生已經被我們請來做客了吧?” 尹崇山話音一落,我馬上想明白了一件事兒。尹家也一樣落進齊臨的算計當中了。 金氏已經完蛋了,我們又被困在齊家造出了假中樞裡成了甕中之鱉。他們還需要玩這套,逼我現身的把戲麼? 齊家這是在拖延時間啊! 我們這邊拖得越久,齊家屬下進入秘葬的可能性就越大,等到尹家反應過來,說不定,齊家已經帶着秘葬裡東西遠遁千里了。 我明明想明白了這些事,但也進入了跟鬼骨融合的關鍵時刻,全身骨頭都在一截截的被鬼骨替換,那種難以形容換骨巨疼,就像是有人在用刀慢慢的刮我的骨頭。 我除了硬憋着一口丹田氣,不讓自己疼昏過去之外,連動都動不了一下。要是我現在敢開口提醒許葶,不等我把話說完,就能被活活疼昏過去。 到了那時,不管齊家算計會不會被就此揭穿,我們都是十死無生。齊家也正在算準了,我在沒有足夠力量反抗之前,不敢揭穿他們騙局,才敢這樣肆無忌憚。 可是,現在這件密室裡,戰力最強的只怕就剩下許葶一個人了,如果她真被尹崇山說動,後果只怕不堪設想。 “李闌!” 許葶聽到對方名字之後果然站了起來,不過馬上有坐了回去:“他跟我無關!” “哈哈……”尹崇山笑道:“老夫雖然不是女人,但是也算閱人無數,如果你心裡真沒有李闌,根本就不會說話,這麼急於撇清跟他關係,是怕李闌遭到跟齊墨同樣的命運吧?” 尹崇山聲如鬼魅的說道:“許小姐,你可要想清楚,李闌身邊可沒有能用傀儡給他換命的人啊!如果我真的一刀割下去,那可是活生生割他的肉哇!” 許葶面無表情道:“悉聽尊便! ” “好!”尹崇山冷笑道:“我就是喜歡跟你這種不見棺材不落淚的人比耐性!今天,咱們就看看誰才能笑到最後。來人,把李闌給我帶上來。” 片刻之後,銅管兒裡驀然傳出一記銳利的刀聲,聽上去就像有人故意拿着長刀凌空揮動了一下,沒人知道刀鋒究竟有沒有碰到人體,但是那一聲尖銳呼嘯卻足以讓人心驚膽寒。 “咦——”尹崇山忽然咦了一聲。 許葶卻發出來一聲像是強忍劇痛的悶哼,等我睜眼看時卻見許葶捂着胳膊半跪在了地上,頭頂冷汗止不住成串滴落,捂在胳膊上的指縫裡明顯滲出了血跡——就好像尹崇山的那一刀直接砍在了她的身上。 “替命術——”尹崇山和齊臨同時發出了一聲驚呼。 齊臨不由得嘆息道:“好一個有情有義的女娃,老尹收手吧!傷了許葶,百劫那邊不好解釋。” 尹崇山頓時沉默了下去,他沒想到,許葶會在李闌身上用了“替命秘術”,這麼一來,他砍在李闌上的刀無論有多重,最多也只能給他留下一個白印。而許葶那邊確實實實在在的受了一次刀傷,幾刀下去,說不定先死的人就是許葶。 尹崇山僅僅沉默了片刻就開口道:“許小姐,我雖然佩服你的情意,但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我勸你最好不要一意孤行。” 許葶掙扎着說出一句話來:“你不怕被我父親滅門,儘管來吧!” “拿繩子來!”尹崇山拿過一根繩子,在李闌脖子上纏了幾圈,猛地一下從他背後收緊了雙手。 葉木那邊眼看着許葶臉色在一瞬間憋得通紅,額頭上青筋一根根暴了起來,兩隻手拼命的想要去抓咽喉,卻怎麼着擡不起來…… “你怎麼了……”葉木急得圍着許葶轉圈:“姓尹的,你有本事衝着老子來,欺負一個小丫頭算什麼本事!” 尹崇山笑呵呵的道:“好啊!你是英雄就出來試試啊!我保證明刀明槍的跟你較個高下。” “你……”葉木後面的話全都被憋了回去,他就算是性格魯莽也知道現在不是出去的時候。 尹崇山那邊忽然一鬆手,就快窒息的許葶也跟着癱倒在了地上,顫抖着嘴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尹崇山冷笑道:“這只是剛剛開始而已!我並沒下殺手。不過下一次,或者下下次也許我就沒這麼仁慈了。許小姐,好好想想吧!你還風華正茂,犯得着爲了幾個剛剛認識的人賠上性命麼?” ▂﹏▂﹏▂﹏▂﹏▂﹏▂﹏▂﹏▂ ##第三零二章 攻心(下) “人死之後是什麼樣兒,你知道麼?就算不相信鬼神的人,也知道人死之後會被埋在冰冷冷的地底下,四周連一絲光亮都沒有,也聽不見任何聲音。你覺得那樣就是安寧,就是解脫!你錯了,噩夢在剛剛開始?” “你爲了李闌不惜一切,他在你死後會急得你是誰麼?不會,他馬上會另尋新歡,跟一個你不認識的人雙宿雙飛,你變成鬼魂之後,能看見他們卿卿我我,柔情蜜意,你會嫉妒到發狂,難過到發瘋,但是他們卻不會知道,還有一個冤魂在他們身邊哭泣,哈哈……” “死,這種事情,沒有什麼好的,只有活着才會有一切可能!” 尹崇山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他在不斷挑戰許葶的心理承受能力。 很多人不怕死,那是靠着一股激勁兒,就像在戰場上的人,聽見衝鋒的命令就不會不顧一切的殺出戰壕跟敵軍白刃見血,那完全是因爲士氣和熱血的原因。 如果,把人關在一個全部封閉的空間裡,不斷給他看同類死亡時的情景,隔絕一切聲源,光源,讓人覺得自己正躺在墳墓當中,無限的接近死亡,多數人心理都會因此崩潰。就算經過特殊訓練的特工也一樣如此。 尹崇山就是在引起許葶對死亡的無限恐懼,讓她崩潰,讓她發瘋,讓她做出異常的舉動。 尹崇山聲如夜梟似的冷笑道:“既然能活下去,能享受人生,你爲什麼不選擇靠向我們這邊呢?” “你想要幫李闌完成夢想?可以!有我們兩家頂級謀士團隊出謀劃策,他的大業集團想進入百強易如反掌。” “你想要跟李闌雙宿雙飛?也可以!我跟苗疆的情巫交情不淺,想要幫你要來情蠱,也只不過是一句話的事兒。有情蠱在手,他今生今世都不會去愛別的女人。” 尹崇山話音沒落,李闌已經怒吼道:“許葶,你別找人演戲了。你們演技實在拙劣至極,你以爲這樣我就能回心轉意?你做夢……” “啪——”尹崇山一巴掌打斷了李闌的怒吼:“許小姐,你聽見了沒有?李闌還是愛你的,到了刀斧加身的時候,就算是一頭豬,也知道這不是在演戲,他這麼玩就是在找死。現在爭先恐後想死的人怎麼這麼多啊?” 尹崇山見許葶沒有說話,立刻揮手道:“來人,把李闌的嘴給我堵起來!” 尹崇山再度冷笑道:“許小姐,我勸你還是早點決斷的好!你不殺王魂他們,他們 可就要殺你了。不信你看看他們是不是已經握緊了刀子,瞄着你了。” 許葶現在只要稍稍轉下頭,就能看見虎視眈眈的葉木。 瞭解葉木的人都知道,如果許葶不先動手,他絕對不會出手殺人。 但是不瞭解葉木的人呢?看見他提着一把寒光閃閃的砍山刀,瞄着自己要害,會作何感想? 許葶的手下意識伸向身邊風水棋! “糟了——” 許葶的這個動作,無疑是在向葉木傳達着某種敵意。 葉木下意識的揚起了手中砍山刀,許葶也同時彈出了棋子。 “別讓棋子落地!”金小晨剛剛喊出一聲,葉木已經揮刀搶進幾步,一刀往棋子上砍了過去。葉木的刀鋒與棋子碰撞的剎那間,像是受到了前所未有重壓,不僅向後揚了起來,甚至連他的人也跟着連退了幾步。 葉木這一刀不像是砍上了一顆棋子,反倒像是砍中一座數以噸計飛來山峰,不但被生生逼退了五步,一口鮮血也順着嘴角流了出來。 “天哪——”金小晨也沒想到葉木會在瞬間受到重創,她以前確實聽金吾說過,風水棋其實是一方風水的縮影。卻沒想到它真的能在傾出去時,產生重達萬斤的力道。 葉木僅僅被對方阻擋了一下,許葶投出去的三顆棋子就不分先後的落在了地上。我們三個人也一下被眼前冒出來的千溝萬壑各自分割開來。再也找不到對方的位置了。 許葶幽幽說道:“你爲什麼要殺我?我哪裡對不起你們?” “壞了!”許葶果然被尹崇山刺激瘋了,她這句話聽上去是在質問葉木,可是語氣裡卻充滿了幽怨,聽上去就像是在心力交瘁的女人,在追問那個傷害過她,卻又讓她無法釋懷的男人。 要命的是葉木竟然還下意識的接了下去:“我……那個……我其實……” “你說不出來了吧?”許葶聲音已經在微微顫動了。 發現密室裡異變突起的尹崇山,不遺餘力的蠱惑道:“他這樣對你,是從來就沒把你放在心上。需要的時候跟你柔情蜜意,不需要的時候就一腳踢開,無論你對他付出了多少心血,幫他度過了多少難關,他都會一股腦的忘在身後。你還要對他死心塌地麼?” 尹崇山這番話其實很有歧義,明面上像是在說葉木,其實是在暗指李闌:“動手吧!只要你動動手,他就不是你的心魔了。你完全可以 獲得新生,像從前一樣快快樂樂的活着,” “心魔?心魔……”許葶反反覆覆的唸叨着這兩字的時候,圍在我們四周的溝壑卻轟然震盪起來,好像就神魔怒吼從地下忽然傳來,只要有人撤去了壓制他們的禁制,他們馬上就會摧山破嶽,翻天覆地衝上人世,毀滅所能看到的一切。 那一瞬間,我甚至看見聳立在眼前的山丘在向我移動,裂出了細紋的黃土已經懸在了我頭頂,像是輕輕一碰就能轟然傾塌。 被我壓在身下的地層在也慢慢開裂,斷開地表正緊貼着盤起來膝蓋向兩邊分離,隨時都可能把我陷入地底。 葉木急得直跳腳:“許丫頭,剛才要殺你的人是我,有什麼事兒衝着我來,別碰我兄弟,他沒想殺你……” 許葶像是沒聽見葉木的話:“我是不是該埋葬一切,把他也一起埋掉……,對,我應該埋掉所有東西,把他,把我,把一切統統葬進萬丈深淵……” “你瘋啦!”尹崇山忽然怒吼起來:“你要埋掉整個秘葬?” 他肯定是感覺到了地表的震盪——許葶目標不是這間密室,而是整個亂石山。 “呵呵……這樣不好麼?”許葶聲音裡已經失去了生氣:“既然瘋了,那爲什麼不把一切全都毀滅掉呢?玉石俱焚,同歸於盡又能怎麼樣?至少,還有這麼多人陪着我!” 許葶慘笑道:“李闌,我們一起走吧!一起回到從前好不好?回到我們青梅竹馬的那段時光。不讓別人打擾……” “快走!她瘋啦!”尹崇山怒吼之間抽身而去,衣角破風的聲音緊跟着在銅管兒那邊響成了一片,看樣子很多人都在瘋狂撤離。 我身上的鬼骨雖然已經融合了大半,但是全身上下仍然像是被人給抽了骨頭一樣,一星半點的力氣都使不出來。 天崩地裂就要發生在眼前,我卻連一絲一毫的辦法也想不出來。成片的冷汗頓時覆上了我的額頭。 我眼看着正對着山崖驀然爆開了一道裂痕,傾倒山石猛然向我壓了過來,一時間萬念俱灰的閉上了眼睛。 可是就在雙眼合攏的前一剎那,我竟然看見了許葶的影子。 等我睜開眼時,卻發現許葶笑盈盈的站在了我面前,用手指點在我胸前寫了一行字:“我的演技怎麼樣?我可是表演系畢業的哦” “專業!”我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之後。真有一種想要翻白眼的衝動。 ▂﹏▂﹏▂﹏▂﹏▂﹏▂﹏▂﹏▂ ##第三零三章 地圖 許葶呵呵一笑,用手寫道:“快點融合鬼骨!免得被人發覺!” 我用眼睛使勁往邊上看了看,那意思是:把葉木放了啊! 許葶乾脆坐到了我對面,用手在地上寫道:“不要,誰讓他剛才想殺我來着,看我不嚇死他!” 我現在總算明白什麼叫不能得罪女人了,你得罪她一點,她保證翻着倍的討回來。 不過也好,有葉木在那邊鬼哭狼嚎大喊大叫,總比裡面一點動靜沒有顯得更逼真一些,萬一外面有沒走乾淨的人,也能先應付一陣。 我也乾脆放開心神,讓最後一節脊骨向我身後長驅直入。鬼骨入體之後,我只覺得全身上下奇經八脈在同時爆響,就像有人在我內體開了一條連通幽冥大門,把真正的黃泉凶氣引入了體內。 丹田裡的內力陡然與來自於幽冥的陰氣攪成了一團交相融合,在急劇壓縮之下開始慢慢液化。 我說不準自己功力在到達了什麼境界,只覺得在一瞬間生出一種敢於怒斥蒼天,笑問閻羅的鐵血豪情,恨不得找出天下至強高手與之一戰。 “啊——” 我難以控制的仰天一聲長嘯,周身勁氣頓時橫卷四方,圍困在身邊的風水陣一瞬間化成了粉屑,只剩下目瞪口呆葉木等人。 我拉起許葶:“一起殺出去!” “走!”葉木嘴角上還掛着鮮血,人卻已經蹦了起來,擡手一刀砍斷了門栓,一馬當先衝了出去。 齊家,尹家的人全都沒了,外面只剩下被困在木架子上的李闌和奄奄一息的金吾。 等我湊到金吾面前時,才看見這個傢伙已經在劇痛之下,自己把自己的眼睛給挖了。浸了毒的黑血順着他眼眶流了一地,被他挖出來的眼珠子卻像是風乾了葡萄一樣縮成了兩個黑點。 “我送他上路吧!”我的話一說完,金小晨就藏到了葉木身後,真到要殺金吾的時候,她還是不忍心去看。 我一刀隔斷了金吾的喉嚨,把他的屍首踢向了一邊,帶着葉木衝出迷陣,直奔冥衛中樞殺了過去。 沒等我們走出多遠,就看見遍地死屍,更爲可怕的是,屍首上竟然還漂浮着散落的磷火,那些人,不僅被殺死在密道當中,就連他們魂魄也在一瞬間被人打散了。 我好不容易,從死人堆裡翻出來一個還沒死透的傢伙,強行把他魂魄給抽了出來:“剛才這裡發生了什麼事情?” “有毒,毒霧,到處都是毒霧……” 鬼魂斷斷續續的說道:我們剛衝進密道 沒有多久,密道里大霧瀰漫。 霧裡的水汽沾上人體,就立刻凝結成了毒液,燒開了我們的衣服肉透入體內!所有人都在慘叫的亂蹦亂跳,可那毒霧卻像是活了一樣見血就鑽,我們眼看着自己身上皮肉一層層落在地上……,這裡到處都是慘號着在亂跑的同伴。他們直到變成了骨頭,才散落在上。 可是那毒霧遇到屍氣之後,變得像是狼煙一樣順着密道到處狂卷,地獄,這裡簡直就是地獄…… 鬼魂的話沒說完,就在我手裡慢慢的化成了磷火,看樣子他身上毒性還在蠶食着他魂魄。 我這才注意到,那個死人眼睛好像也在飛速的失水乾癟,看上去倒像是跟金吾的死法有幾分相同。 “齊家早就開始探路了,甚至還弄出了密道里的毒煙樣品。”我深吸了一口氣道:“葉木,你帶人退出去,我進去看看……” “你?”葉木急了:“你瘋了吧?” “沒事兒,我的黃泉真氣能避毒,萬一不行,我還能退出來!”我話沒說完已經跑進了密道深處。 外面的葉木使勁一跺腳,帶着許葶他們退了出去。 我在密道里跑了半天,沿途看見死屍也變得越來越多,其中多數人穿着金氏護衛的衣服,還有一部分是尹家的手下,至於齊家人的屍體卻很少出現。 等我跑到記憶裡冥衛中樞時,卻看見密室大門大敞四開敞在了那裡,正對大門地方掛了一副壁畫。 畫上好像畫着一副地圖,篇幅頗大的地圖上繪製的八座錯落相連山嶺。 那八座山的主峰高聳入雲,各自獨立,山下隱隱的連接在一起,乍一看像是一座帶着八個主峰的山脈,可仔細看得卻更像是鬼神用山峰圍成的八卦型的圓圈。 八座山嶺腳下各有一道河流盤繞其間,看上去就是像是繞在山腳下的八條蛟龍,死死地封鎖了山嶺間的空隙,把中間空地團團包圍。圓圈中心是用紅筆勾勒出的方形,看上去有點像是一座城池,除此之外再沒有其他的東西。 那明顯是一種八峰八水圍繞成的困局,如果按照風水上說法,那應該是一個死局,在那裡面築城,只能把人活活困在圈裡。 我正想走進去仔細看看,卻忽然問道了一股香味,緊跟着就失去了意識,在我倒地之前,好像看見一道人影闖進了密室,摘走了那副的地圖。那個人背影我總覺得特別熟悉,可究竟是誰卻一時想不起來。 等我醒過來的時候,人已經躺在了醫院裡,把我弄回來的葉木,告訴我。他把許葶 和金小晨帶出去之後,馬上返回來找我,卻看見我躺在密道入口上。就這麼把我給搬回來了。 這一次,我輸了,徹徹底底的輸了。正因爲我小看了齊家,才會被他們給耍的團團亂轉。 現在,除了暫時躺在醫院裡養病,連找他們報仇的機會都沒有,齊家這一次肯定又藏匿了行蹤,我想找也只能找尹家麻煩。 我還躺在病牀上胡思亂想,菀兒卻從外面走了進來:“主公,你交代的事情,我已經辦好了。” 我不由得問道:“結果怎麼樣?” 菀兒笑道:“我把李闌和許葶弄進夢境之後,他們又經歷了一次密室場景之後,已經重歸於好了。李闌也放棄了想要大業的夢想,準備安心做一個普通人。他們現在正在籌劃旅行,他們應該會幸福的。” 菀兒一頓道:“許葶幫我引見了他父親百劫先生。百劫先生看過你描繪的那張地圖之後,只說了一句,‘世上怎麼可能有這種地方,胡扯!’就把我趕了出來。” “哦!”其實我也覺得世上不可能出現這種極端的天然地形,可是冥衛總部裡怎麼會掛了那麼一張東西。 菀兒這時又補充道:“其實,我覺得百劫先生好像看出了什麼,只是沒說而已!” 我眼睛一亮:“你能肯定麼?” 菀兒搖了搖頭:“我只是有一種感覺,具體的說不上來!” “看來,有時間我得去會一會百劫先生。這個人不簡單。” 我正自言自語的說着話,吳子奕也從外面走了進來,手裡揚着一封信道:“這是齊墨給你的信,他說不好意思過來見你,就給你留了封信!”、 齊墨沒背叛齊家,他和齊臨聯手演的哪齣戲只不過是騙金吾,同時也把我騙的不輕。 我頓時來了火氣:“他是不是說,自己怎麼怎麼無奈,怎麼怎麼無辜?” 吳子奕搖了搖頭:“沒有,他覺得贏你一次非常得意!” “這個畜生,下回見面看我怎麼收拾他!”我狠狠的對着牀頭捶了一拳。 吳子奕嚴肅道:“齊墨在信裡對你說,齊家這次在秘葬裡最大的收穫是一個同命傀儡!他讓你小心一點!” 菀兒驚訝道:“真有這種東西!” 我沉聲道:“同命傀儡理論上是存在的!它是一種從傳說中轉化過來的咒術,轉門用來對付不可能戰勝的對手。據說百試百靈,從不失手。無論是功力通玄的術道巨擘,還是權勢近乎神祗的人間帝王,都逃不出同命傀儡的狙殺。 ▂﹏▂﹏▂﹏▂﹏▂﹏▂﹏▂﹏▂ ##第三零四章 同命傀儡 傳說,朱元璋晚年時,有一天忽然突發奇想對身邊的人說:“朕是九五之尊,受命於天。那跟朕同年同月同時出生的人,是不是也應該是九五命格。是不是也應該能當皇上,你們去找一找有沒有這樣的人。看看他在做什麼?” 結果,錦衣衛精騎四處之下,還真找到了一個名叫諸元章的養蜂老頭。 朱元璋好奇之下,微服私訪化妝成算命先生,找到了那個養蜂老頭,一番攀談之後,說要給那個老頭算算命。 老頭報出生辰八字之後,朱元璋頓時一驚,那老頭跟他的八字不但一點不差,連出生時產房的朝向都一般無二。朱元璋故作驚訝的道:“哎呀,老兄弟,你這命格可是皇帝命啊!” 老頭呵呵笑道:“以前也有先生這麼說過,他還說我有皇帝相,勸我拉桿起義哩!說我只要振臂一呼,天下英雄必然競相來投,將來還能榮登大寶哩!嘿嘿……,那個先生就是胡扯,那種掉腦袋的事兒,我可不幹!” 朱元璋仔細一看才發覺對方跟自己長得竟然有九成想象,不認識的人,說不定都能把他們當成哥兒倆,心裡不由得又是一驚。 可他臉上卻不動聲色的道:“那不是可惜了老哥的命格啦?” “有啥可惜!我不是也當皇上了麼?”老頭一指身邊的蜂箱:“當今皇上管着天下十三省,我管着十三個蜂羣,不信你數數,那大箱子是州,小箱子是縣,這些州府縣衙的,是不是跟當今皇上管得一樣兒?” 朱元璋一數還真是那麼回事,頓時就不高興了:“當然皇上能讓萬民叩拜,你能麼?” “那有什麼難的?”老頭打了個一口哨:箱子裡蜜蜂頓時全都飛出來,像是烏雲一樣黑壓壓撲成了一片,向着老頭一個勁兒的震着翅膀,那樣子就是在給他磕頭。 朱元璋看着風羣裡那個得意洋洋的老頭,心裡不由得生出一股子寒意,立刻找了個藉口帶着人走了。可他回去之後,越想越是不放心。乾脆派出錦衣衛把老頭斬了。 行刑當天,朱元璋就夢見那個老頭血淋淋站在自己眼前:“你我同命,你斬我,就是斬你自己。等着吧!你活不過七天!” 朱元璋當晚果然就得了一場大病,七天之後跟着一命嗚呼。 有人說,這個傳說之後,就有術士造出了同命傀儡,去對付氣運鼎盛,或者實力高強的對手。當然,也有人說,那個養蜂子的老頭本身就 是白蓮教造出來同命傀儡。 不管如何,同命傀儡確實是在術道上存在過,至於他爲什麼會消失,也衆說紛紜。其中比較可信的說法就是,必須要對方親自斬了同命傀儡,咒術才能奏效。所以,想用同命傀儡殺人,不僅要鬥實力還要鬥腦子。 我說完這個傳說之後,眼睛就不由自主的眯了起來:“齊家這是在警告我啊!” 齊家既然能安然無恙的進入秘葬中樞,肯定事先做足了功課。甚至有可能找到過陸無魂留下的其中一個貘尊,否者的話,他們也不可能佈置一模一樣的密室出來。 這一回,齊家的收穫或許比我想象中的還要大,但是我們之間的這段樑子也算是徹底架上了。齊家知道,我肯定會找機會報復,扔出一個同命傀儡來,只不過在警告我,他們完全有機會幹掉我,甚至是幹掉我師父。讓我不要頭腦發熱輕舉妄動。 至於尹家,我估計尹家現在應該是自顧不暇了。齊家能狠狠利用尹家一次,就讓他們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尹家現在八成是在承受百劫先生的怒火,至於還有沒有其他什麼,那得看齊家的手下得夠不夠狠! 我這邊正在望着天花板出神,老陳就急三火四的跑了進來:“王魂哪!可了不得啦!” 我沒好氣的來了一句:“有鬼追你啊?” 老陳汗珠子都下來了:“比那邪乎,你快點去看看吧!葉木瘋啦,拿着刀要剁人哪!你再晚點說不定就出事兒啦?” “啥?”我一骨碌從牀上爬了起來,一邊換衣服一邊問道:“葉木怎麼了?” “還不是那倆丫頭給鬧得?”老陳一邊幫我找鞋,一邊小聲嘟囔道:“剛才我跟葉木說了一件事兒。他就瘋了。” 老陳看瞞不過去了,乾脆竹筒倒豆子一股勁說道:“我一開始還不敢說來着,後來,覺着不告訴他不行,我就先給他說,思宇移情別戀了。葉木,當時愣了好一會兒,才嘆了口氣,‘天要下雨孃要嫁人’由她去吧!只要那位,人實誠,對她好就行!這回得攢錢隨份子了。” 老陳從牀底下拎出一支鞋之後:“我一看葉木這小子行啊!是個拿得起放得下的爺們兒啊!就又跟他說,其實小貓兒也有相好的了,誰曾想,那小子聽完就瘋了!” “我草!”我差點沒昏過去,連鞋都沒穿跳起來就往外跑,等我衝回總部一看,吳非正像是拉驢似的死死拉着暴跳如雷的葉木不放 。 吳非臉上還多了幾塊傷,看樣子是被葉木給揍的。還好那個小子沒犯渾下手不重,要不然我估計,我們幾個都得給吳非鞠躬了。 吳非苦口婆心的勸道:“我說葉哥,您就消消氣吧!有話咱們慢慢兒說不行啊?” “放開我,老子要剁人。”葉木連刀都拔出來了。 “給我消停兒地……”我吼了一嗓子之後,上去就把葉木的刀搶了:“小貓兒有對象了,那是小貓兒自己的事兒。你去剁人,算怎麼回事兒?要是小貓兒不喜歡你,你就算把天下所有老爺們全都剁了,也是一個的熊樣兒。行了,先坐下抽根菸兒,冷靜冷靜!” 葉木拿過一根菸吧嗒吧嗒抽了一大半,才瞪着全是血絲的眼睛轉向了老陳:“老陳,咱們是不是兄弟?” “是!”老陳咬了咬牙:“你說,想怎麼着?要是真想弄那個小子,我幫你看着王魂,你就去剁,剁完了,我幫你收尾。” “閉嘴!”我差點沒讓那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老陳給氣死。 葉木抿着嘴道:“你手裡不是有情報網麼?你給我查查那個小子的底兒,他要是真是個好人,還對小貓兒真心,我就認了,大不了回去陪我師父燒香拜佛去!要是那個小子不是個玩意,在那騙小貓兒……” 老陳立刻跳着腳道:“我跟你一塊剁他!毀屍滅跡的事兒,交給我幹!” “夠兄弟!”葉木說完果然坐到了椅子上。 老陳當時就給龍炎的情報組長打了電話,那邊還沒說上幾句話,老陳就先怒了:“什麼叫不值得動用情報組?老子讓你查,你就查。半個小時之內要是沒有結果,我就去捅了你的王八窩,把你腦袋揪了當夜壺……” 老陳罵了足足五分鐘才掛了電話,臉上還是一副餘怒未消的表情:“太他麼氣人了。那王八犢子告訴我,查一個小人物不值得動情報組!葉木,你放心,半個小時之內要是沒有結果,我先去弄了那個犢子,就當他麼練手了!” 我聽完之後差點厥過去,暗地裡給吳子奕打了好幾個眼色,後者一臉無奈的向我攤了攤手,那個意思是,別找我,我也沒辦法。 菀兒根本就沒看我,眼睛一直望着窗戶外頭,我都不知道外面又什麼好看的。 這兩個丫頭算是指望不上了,我只能自己想辦法。 果然,沒到半個小時情報組那邊就把資料給送來了。 ▂﹏▂﹏▂﹏▂﹏▂﹏▂﹏▂﹏▂ ##第三零五章 我親自試試 老陳接過資料看了兩眼之後,一張臉頓時氣得發青:“這個何晨是他麼屬牲口的啊!還不到三十呢!睡過的女人能組織一個加強連了。一百四十多人,那孫子還他麼記賬……” 葉木聽完,眼睛裡差點沒冒出火來:“王魂,你怎麼說?” “這個……這個……,說不定,他跟小貓兒之間是真的呢!還是先看看再說……” 我也拿着了一份兒資料。 資料上的何晨,就是我在獵王莊碰上的個廢物。先不說,他那一身劣跡,光是在獵王莊裡那個現眼樣兒就配不上小貓兒。 可是,感情這種事情誰能說得清楚呢?賴漢採花枝兒的事情,我都不用舉例子,那不是孽緣是什麼? 我想了半天道:“葉木,作爲兄弟,你想殺人我不攔着你。咱們都是一起從刀尖上滾過來的,你殺人,我幫忙,何家要報復我們一塊兜着,大不了就殺他個天翻地覆。” 我話鋒一轉道:“可是,你想沒想過,你這一刀下去的後果是什麼?倒是,你一刀剁下去,何晨肯定是一了百了了。可是小貓兒那邊怎麼辦?萬一小貓兒就喜歡何晨,你把人殺了,你和小貓兒之間可就成仇啦!那時候,她要殺你,你等着讓她殺?還是一輩子不見他面兒啊?” 葉木聽完愣住了:“這可能麼?” “怎麼就不可能?”我轉頭道:“不信,你問問吳子奕,她也是女孩,應該能瞭解小貓兒的心思。” 吳子奕點頭道:“就算那時候小貓兒不跟你拼命,她這輩子肯定也不會理你了。小貓兒一向同情弱者,現在把你和何晨對比的話,他剛好就是弱者。” “那我……”葉木也懵了。 吳子奕想了想道:“葉木,要不你跟何晨公平競爭吧?一塊兒追小貓兒,我們都幫你!” “狗屁!”老陳當場把吳子奕的話給否了:“這種事兒,外人能幫什麼忙?最後還不都得靠自己啊?何晨泡過的丫頭,比和葉木說過話的女人都多。就葉木那榆木疙瘩樣兒?一百個葉木捆成一捆都比不上人家。” 老陳滔滔不絕的道:“何晨那孫子什麼樣兒,你也見了。長得就特麼一臉欠揍的樣兒。只要他稍微撩撥葉木兩句,就葉木那脾氣,還不得當場上去把他蛋黃捏出來?你說,那時候小貓兒能不急眼麼?他一下就得讓人給踢出局!” “完啦!那我不是沒救了!”葉木抱着腦袋坐在了沙發上。 看到葉木那個樣子,我自己都動了殺人的心思。我正盤算着能不能神不知鬼不覺的 把何晨給弄了,老陳卻被人一個個電話給叫了出去。 沒過多一會兒,老陳就拿着一個錄音機回來了:“聽聽吧!” 錄音機傳出了何晨的聲音: “你們說,那個小妞好不好笑叫小貓兒……,老子長這麼大什麼女人都碰過了,就是沒碰過女特工……” “哥幾個都別急啊!保證都有份兒……,就憑我的手段,保證能哄得她乖乖去伺候幾個兄弟……” “我聽說,她以前還是那我那傻子大哥何木的女人!我呸——,他想回來跟我爭家產,我先弄了他的女人……” 葉木拄着砍山刀站了起來:“王魂,你還攔我麼!” “帶上化屍水,我們一塊去殺人!”我開門就要往外走。 “等會兒!”老陳像狼一樣裂開了嘴:“就這麼殺了他,也太便宜他了,來人,叫上龍怒,跟老子一塊抓人去。” 不到五分鐘,一輛軍用吉普領着兩輛全封閉的帆布軍車的,一溜煙的開出了鬼手駐地,直奔着一間會所衝了過去,撞飛了會所的大門之後,直接衝進正廳。 還沒等嚇傻了的保安抄起電話與經理聯繫,就又聽見了一聲巨響,轉頭看時吉普車已經碾着滿地的碎玻璃開前臺。緊隨其後的帆布軍車也在撞斷門柱之後,停在了樓門口。 老陳帶着十幾個荷槍實彈的士兵跳下車來,迎着一羣驚魂未定的工作人員喊道:“手抱頭蹲下,誰擡頭看,就地槍斃!” 從裡面跑出來經理被槍頂住腦門之後,當場跪了。 葉木帶着人就往上闖,連續踹開幾個包間房門之後,好不容易看見了何晨,不等對方說話上去就是一拳,把對方打翻在地之後,抓着頭髮往外就拎:“屋裡的人,不管男女一律打斷一條腿。” 好在吳子奕好心:“女的就算了,男的打斷兩條腿。趕緊幹完活兒,收隊。” 等他們兩個從樓上下來,屋裡人已經昏過去五六個了。 葉木也沒管自己捅了多大婁子,頭也不回的喊了一句:“老陳,你負責善後。”就抓着何晨把他強行塞進後備箱,拉回了鬼手駐地。 葉木直接把人扔進了審訊室:“把傢伙都搬出來,今天老子好好伺候伺候他!” 我眼看着葉木操起來一根我們練功用的狼牙棒,奔着對方走了過去,立刻攔阻攔:“你先冷靜點,一棒子下去出人命啦!……哎,你——” 我做夢都沒想到,葉木會忽然出手點了我的穴道。這個傢伙怎麼這會兒來了急智了? 葉木把狼牙棒一扔,像狼一樣盯着何晨:“我叫葉木!按你的說法,叫何木。好歹也是你大哥,我問什麼,你就說什麼?我也不爲難你!” 何晨這才鬆了口氣:“大哥啊!我們找你找了很久……” “閉嘴,我沒問你這個……”葉木儘可能保持着微笑道:“你跟小貓兒那個沒有?” “哪個?” “就是那個……”葉木把兩個大拇指湊在一起,相對着碰了碰。 何晨恍然大悟:“這個啊?呵呵……” 我後來才知道,何晨呵呵的意思,是沒好意思說“什麼都沒有”,一個花花公子,這麼長時間還沒拿下一個小丫頭,他不好意說! 誰曾想,何晨這一呵呵,葉木頓時瘋了,他把呵呵當成有事兒了! 葉木跳起對着何晨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狂揍:“你特麼呵呵……,給老子嗷嗷……給老子啊啊……,給老子嘻嘻……給老子哈哈……,給老子哇哇……,給老子嘎嘎……,給老子叫叫叫叫叫叫……” 葉木真瘋了,我都不敢看他揍人,直接把眼睛閉了,直到屋裡沒聲兒之後,我睜開眼睛一看,何晨一身是血的躺在地上,葉木不知道哪兒去了。 我好不容易衝開了自己的穴道,已經是四個小時之後的事兒了,這麼長時間過去了,還上哪兒找葉木去? 我等到第二天天亮也沒見葉木回來,老陳倒是回來了,據說收尾的工作幹得不怎麼樣?何家動了好大的關係在四處要人,屁股有點難擦了。 老陳跟我說完之後,來了一句:“何晨沒事吧?我得先去看看,準備好跟人家交代。” 我有氣無力的道:“吳非,你帶他去看看,算了,我們一起去吧!” 半死不活的何晨一看見老陳之後,馬上蹦了起來,把兩隻胳膊並在身子邊上,紮起來兩隻手,扯着脖子一頓喊:“呵呵……,嗷嗷……,啊啊……,嘻嘻……,哈哈……,,哇哇……,嘎嘎……,叫叫叫叫叫叫……” “哎呀媽呀!”老陳嚇了一跳:“他這是學什麼鳥兒叫呢?” 吳非苦着臉把事情說了一遍:“他被葉木打瘋了,現在看着誰都這麼叫一遍!” “瘋了?”老陳眼珠一轉:“都說瘋子吃屎,你給他吃屎了沒有?” 吳非一臉苦相:“吃啦!一斤沒夠吃,還加了二兩哩!” “那他肯定沒瘋!”老陳來了底氣:“裝瘋賣傻的人,都知道吃屎騙人。孫斌就這麼幹過……,去,再弄一碗屎我要親自試試。” ▂﹏▂﹏▂﹏▂﹏▂﹏▂﹏▂﹏▂ ##第三零六章 酒瓶呢 “你缺德呀!”吳非苦着臉走了,沒過一會兒就給老陳端了一碗黃金過來。 老陳直接走到外面,弄了一瓶殺蟲用的敵敵畏,當着何晨的面兒倒進了碗裡,端着碗冷笑道:“壯士,乾了這碗屎。安心上路吧!” 再看何晨一下把嘴閉得死死的。連着往後退。 “我就說他沒瘋吧!”老陳當場把碗摔了,伸手抓着何晨領子把人拎到了跟前,揚起蒲扇大小的巴掌對着他腦袋就是一頓猛拍:“老子讓你他麼裝,給老子呵呵……,給老子嗷嗷……給老子啊啊……,給老子嘻嘻……給老子哈哈……,給老子哇哇……,給老子嘎嘎……,給老子叫叫叫叫叫叫……” 這回何晨真瘋了,不對,是傻了,徹底傻了。被老陳硬給拍成一個白癡了,這回算是看着誰都那麼叫上一遍了。 不過,我現在根本就沒心思去關心他怎麼樣了,我擔心的是葉木,這個傢伙現在根本就是一個定時炸彈,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得轟的一下。 “這麼等不是辦法!我們去找小貓兒家門口等着,說不定葉木能往哪兒去!” 我帶着老陳他們幾個一直在小貓兒家門口守到了半夜,才看見葉木搖搖晃晃的走了過來,看樣子他喝了不少,要不然一個專門修煉外家功的人,怎麼會走路都直打晃? 老陳想出去拉人,我卻伸手把他拽了回來:“等着,看看葉木說什麼,說不定能有轉機。” 老陳想想也對,乾脆跟着貓了起來。 葉木一路晃到門口,身子往門上一靠整個人都順着大門出溜到了地上,就那麼坐在地上使勁兒的敲着門:“小貓兒,出來啊!小貓兒,我是葉木啊!我有話說……,小貓兒別藏着,不用不好意思出來,就算你跟那個鱉犢子怎麼樣了,我也要你……” “我草——”老陳咬着腮幫子轉了過來。 我現在恨不得出去抽死葉木,早知道這樣,剛才打死我也得把他拉過來。 我正不知道怎麼善後呢!大門一下開了。 “小貓兒……” 葉木還沒笑出聲來,就被小貓兒一把抓着脖子拎了起來,緊跟着一個封眼炮打在了臉上。 “幹嘛打我!我都不計較這些了,你還打我?”葉木委屈了。 “你去死吧!”小貓兒跟着又是一拳。 “你打死我吧!我怎麼這麼背啊!” “快拉架啊!”我一個箭步衝了出去,吳子奕和菀兒也一塊衝向了小貓兒。 小貓兒一看這麼多人衝出來, 把葉木往地上一摔,扭頭進屋了。 我一看她沒摔門,就知道有門兒,乾脆把葉木直接拖進了屋裡。 吳子奕給小貓兒扇着扇子道:“別生氣,我給你倒杯水!” 小貓兒差點哭了:“換成你,你不生氣麼?我的臉都要丟光了!” “我……嗚嗚——”葉木要說話,卻被我一把捂住了嘴。 我看小貓兒和吳子奕她們明顯是有事兒啊!吳子奕肯定是知道什麼,沒告訴我! 吳子奕知道瞞不住了,乾脆說道:“小貓兒和思宇,一起追查葉木魂魄的時候,發現當年何氏家族長子,也就是葉木的父親在爭奪繼承權時候,爲了掩飾葉木少了一魂一魄,在上一代家主面前多的幾分,乾脆遺棄了葉木,把他在外面的私生子何晨抱了回來。” 我沉聲道:“葉木的一魂一魄是天生就沒有?” 吳子奕搖頭道:“不是,是被人打散了。動手的是何晨的生母。要不是那個女人已經死了,思宇能把她挫骨揚灰。可恨的是,葉木的父親明明知道那個女人打散了葉木的魂魄。卻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因爲那個女人也是他爭奪財產的一大助力!” “畜生!”老陳說着話眼睛裡已經爆出了殺機。我向老陳擺了擺手,示意他不要輕舉妄動。 我緊跟着眉頭一挑道:“你是說,葉木的一魂一魄再也找不回來了?” 吳子奕點頭道:“大概就是這樣!但是,思宇又放不開老閻王,最後她和小貓兒打了一賭,各自找一個假愛人刺激葉木,看看他最後會選誰?” 吳子奕道:“小貓兒覺得,何晨的生母當時未必就把事情做絕了,說不定,還留着後手。不然,何氏不會在葉木十多歲的時候,派出殺手去找過他一次。” 我不由得問道:“你說的是,有人幫着葉木掩飾他殺人那一回吧?” “對!”吳子奕道:“那一次,除了被葉木故意放回來送信的兩個人之外,所有參與的人全都死了,也包括了何晨的生母。據推測,當時是何晨生母想用法術擊殺葉木的時候,老閻王忽然控制了葉木的軀體,反殺了那個女人。那個女人一死,她究竟有沒有打散葉木魂魄也就成了秘密。” 吳子奕繼續說道:“小貓兒的意思,如果那個女人真的,把葉木魂魄作爲籌碼之類的東西保存下來,或許何晨能知道一些蛛絲馬跡,所以就假意接近了何晨。再後來,你們也知道了……” 吳非攤了攤手:“話說到這個份兒上,傻子都知道小貓兒肯定不會讓人佔着 便宜。何晨傻的冤哪!” “冤枉個屁!”老陳怒了:“這叫母債子償,他老孃讓葉木當了好幾年傻子,她自己兒子現在也成傻子了,這就是報應。” “咳咳……”我咳嗽了兩聲岔開了話題道:“不用說,肯定是思宇輸了。光看葉木聽到消息之後的反應,就知道思宇這回輸得一敗塗地。” 吳子奕道:“思宇知道自己輸給小貓兒之後,已經回到狐仙嶺,她說要試着忘掉老閻王。讓你們不用擔心她!” “嗯!這個我相信,思宇要是用點心,想成爲下一代狐王,也並非不可能事兒!” 我臉色古怪的看着吳子奕道:“那後面是怎麼回事兒?” 吳子奕也尷尬的道:“你們也知道,哪個女孩不想讓男生追啊!本來我們還想看看葉木怎麼追小貓兒,結果他玩出這麼一出大戲。我們都要瘋了……” “我要瘋了才是真的!”我現在都恨不得給自己兩個耳刮子,這叫什麼事兒啊! 老陳已經開始抽自己的嘴了:“王魂,我悔呀!我早該聽你的啊!要不是跟葉木一塊兒瘋這一回,也出不了這麼大的事兒。” “嘿嘿……”現在就葉木一個人還在笑。 小貓兒臉都氣白了:“滾——” “走了,走了,散了散了!”我都不知道說什麼好了,等我走到門口,葉木也給小貓兒扔出來了。 葉木從地上爬起來:“王魂我現在不是應該回去找小貓兒,喝杯咖啡什麼的?” “酒瓶子呢?” “你找那個幹嘛?” “我砸死你!”我真快被葉木氣死了,但是他捅出來的婁子我還得往回補啊! 老陳苦着臉道:“何家能量不小,上面已經有人發話了,只要何家自己提出來不追究。他們就能把事兒圓過去,可是何晨已經被打傻了,咱們還怎麼讓人家不追究。” 我想了想道:“辦法有,但是我們做不到!” 老陳眼睛一亮:“說來聽聽……” “就是打垮何氏集團!”我眯着眼睛道:“何家人能爲財產放棄一個兒子,就再放棄第二個,只有把他們打得沒法兒還手,才有可能逼他放手。除此之外沒有別的辦法。” 的確沒有別的辦法了,殺人這種事兒不能幹,那邊再怎麼說也是葉木的爹,就算對不起葉木,也沒到非殺不可的程度。這條路走不通。 讓葉木回去求對方放手?就葉木那個狗熊脾氣,就算把他剝了皮,拆了骨頭,他也不會低頭。 ▂﹏▂﹏▂﹏▂﹏▂﹏▂﹏▂﹏▂ ##第三零七章 山門被毀 我只能搖頭道:“能拖就拖吧!找個給力的中間人問問何家的底線在哪兒。” 現在我也能寄希望於何家的底線了,可是何家卻偏偏咬死了,要嚴懲兇手。這件事兒,一拖就是一個多星期,就在我們幾個愁眉不展的時候,吳非忽然帶給我們一個讓人異常震驚的消息:“何氏垮了?” “你說什麼?”我差點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吳非很認真的道:“何氏,一夜之間土崩瓦解,整個集團都被人收購了。出手的人是高麗的金氏財團,據說是財團新任龍頭金小晨親自帶隊做的。” “金氏財團像是瘋了一樣,不惜代價的攻擊何氏集團,一下把對方沖垮了。” “金小晨?”我從秘葬出來就沒見過她,沒想到她竟然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就掌握了整個金氏。但是她這麼做,是爲了還我們人情麼? 我正迷糊的功夫,外面有人報告道:“金氏的代表想要見我們。” 我把人讓進屋裡之後,對方先跟葉木握了手,又拿出一大疊文件:“葉先生,這是何氏集團全部財產,只要你簽上字,它就屬於你了。大小姐說了,這些本來就是你的,她是幫你拿回來。只要她在,就沒人能在憑錢隨便欺負你。還有,這裡有大小姐送給你一盤錄像。” 對方說完之後,放下一個光盤就很有禮貌的走了。 葉木迷迷糊糊打開了電腦,果然看見了金小晨樣子。金小晨在電腦裡跟葉木說了好多話,具體是什麼我也沒有仔細去聽,大概的意思就是,葉木一路上好幾次拼命救她,她爲了謝謝葉木幫他拿回了應得東西,葉木不用因此覺得欠她人情。 我本來以爲事情也就這樣了,沒想到光盤放到最後,肉戲來了。 金小晨很認真的對着鏡頭說道:“葉木哥哥,在我長大之前,你不許結婚哦!我非你不嫁!” “啥?” 我、老陳、吳非差點一塊兒喊出聲來。 一股殺氣頓時從小貓兒眼睛裡冒了出來。 葉木捂着胸口翻到在了地上:“小貓兒哇,相信我啊!我是無辜的?” “信你才有鬼!”小貓兒擡一腳,踢在了葉木身上。 我眼看着兩股血箭像是噴水一樣從葉木鼻子裡冒了出來,葉木 一張臉憋得通紅不說,嘴脣也跟着陣陣發紫。 我轉身就去拿內傷藥:“下手太狠了,出內傷了!” 老陳慢悠悠的道:“內傷個狗屁!你沒看見小貓兒穿的是短裙啊!葉木是躺在地上挨踢的,就那個角度,那個角度,正好……” “老陳你害我……,別打啊——”葉木又被小貓兒給拎了起來。 這倆人,真是愁死我了。 他們兩個的事情完了之後,我的日子一下子靜了下來,我卻越來越覺得應該回師門看看,我總覺得師父應該有很多事情還沒告訴我,有些事兒我必須回去問問清楚。 我還沒等進冤魂窟,就先在外面嚇了一跳。 宋忠的房子已經塌了,看樣子是因爲長時間沒有人打理才斷了大梁,房子裡面的傢俱一樣沒少,但是也都爛得不成樣子,我繞着房子找了好幾圈在向陽的山坡上看見一座墳塋。 上面刻着宋忠的名字,那字跡應該是出自宋姨的手筆,看樣子宋姨把他下葬之後,就再沒回來過,宋忠墳頭上荒草都張起來一人多高了,那至少也是一年多沒人打理的結果。 我伸手墳上抓了一把土,墳裡的土都已經乾透了,宋忠應該走了很長時間。他走了,那棺材門的守門人換成誰了?難道就一直這麼空着? 等我一路感到冤魂窟河邊,對着河裡連續打了幾個法訣也不見有鬼魂擡着棺材浮上來,最後逼得我沒辦法只能砍樹做了一個木頭筏子,撐着往裡劃。 我剛進洞就傻了眼,原先用來擡人的棺材就被擋在溶洞的一個角落裡,雖然還難麼飄着,但是已經爛得差不多了,擡棺的四具鬼屍,已經沒了三個,剩下的一個也光剩下半截身子。 我用木頭杆子把它挑上來一看,那具鬼屍像是被人給斜着砍了一刀似的,從肩膀頭開始斜着被削成兩半,眉心上還帶着一道刀痕。看樣子,那一刀子專門爲了劈散他魂魄去的,而且出手乾淨利落,連一絲一毫餘地都沒留下。 “糟糕!師父……” 我的第一個反應就是宗門遇襲,馬上划着木筏子往裡急行了過去。等我從洞口一出來,立刻看見一片伏在水面上的屍骸。 我試着用木頭杆子在水裡劃了幾下。 我的想法很簡單,就算真是宗門遇襲,我也得知道對手是誰?可是那些屍體明顯都是拿來餵養食屍蟒的殭屍,連一具其他得屍首都找不到。 等我轉頭看向河灘時,卻看見十二 條食屍蟒的屍體被整整齊齊的擺在地上,蟒蛇頭部全都被人用重掌擊得粉碎。食屍蟒的腦漿早就被潮漲潮落河水給沖刷得無影無蹤,只留下了一排慢慢腐爛的屍體。 尤其是老青的屍首,到死還在昂着腦袋往上看,似乎眼睜睜的看着一隻巨掌劈碎了它頭顱,甚至在臨死前,還極爲不甘的拼命掙扎了幾次,所以它的屍首才會扭曲了幾道彎弧。 我的腦袋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如果,真是宗門遇襲,那對方的實力未免也太可怕了一些,對方打破了山門之後,還能一具屍首都不留下的從容撤走,就說明他們至少有一到兩個能和我師父比肩的高手。 而今的術道上,有這麼多的高手麼? 等我衝進山洞,才真的愣住了。山洞中的一草一木都沒有損壞,甚至好像還被人特意清掃過一次,雖然覆蓋着灰塵,但是並不凌亂。 這絕對不是遭遇敵襲的情景——既然有人大舉進攻了冤魂窟,洗劫了棺材門,甚至毀掉沉屍,殺掉護山靈蟒。拿他們就沒有必要在對自己行爲做任何掩飾。 毀掉外面一切的人,只有一個,那就是我師父。 我駭然回頭看向門口時,放佛看到了我師父把護山靈蟒全都集中在洞口河灘上,不顧他們的苦苦乞求,一掌一個的劈碎了他們的腦袋。 老青甚至到死都不敢相信,我師父會對他痛下殺手,直到被劈碎中腦袋還擡着頭看我師父! 我深吸了一口氣,擡腳往洞窟裡走了過去,原先鑲在牆上的七星棺已經不知去向,只留下了幾個黑洞洞的石窟。 以前我學藝的時候,師父一直都不讓我接近七星棺,現在他們都沒了,我自然要走過去看看,等我走到近前時卻忽然問道了一股奇怪的香味。 我伸手往石窟裡一摸,手上竟然沾上了一層暗黃色的藥粉:“藏屍氣!” 藏屍氣,是我們棺材們用來保存屍體的獨門秘藥,裝入棺材之後,會自動氣化在棺材內部形成保護層,可以保證屍體上百年不腐爛,但是藏屍氣也會順着棺材的縫隙外泄,在冷卻凝固之後,就會變成一種像是藥粉似的細微晶體。 這就是說,七星棺里根本就沒有什麼棺材門高手,那裡面裝的全是死人,難怪那些所謂的前輩一直都不露面,原來的棺材門裡只有我和師父兩個人。 師父爲什麼要這樣做?他是爲了掩飾棺材門人才凋零,還是爲了要震懾覬覦棺材門的宵小之輩? ▂﹏▂﹏▂﹏▂﹏▂﹏▂﹏▂﹏▂ ##第三零八章 山崩地裂 師父的臥室還跟我離開的時候一樣,每件東西都擺放的一絲不苟,我和他合影原先就擺在臥室的正中間,現在就只剩下了一個相框,合影應該是被他拿走了。 他的牀頭上還放着一個裝糖的盒子,那裡面靜靜的躺着一根已經有些融化了的棒棒糖。那盒糖是我出師時,送給他的,他一直都沒怎麼吃,這隻棒棒糖,應該是他特意留下給我的,他知道我會回來。 我把糖拿出來,小心翼翼收到,才往藏寶室走了過去:我師父說了,一旦門派遇上什麼大事,就先去藏寶室看看,那裡的東西很重要。 等我推開藏寶室的大門時,卻再一次愣住了,整個密室當中出一具盤膝坐在地上屍體,什麼都沒有! “王屍!” 藏寶室被搬空,在我意料之中,師父離開不可能把師門重寶留下。可是他爲什麼偏偏把我從鎖魂牢里弄出來的那具王屍給留下了? 我剛想走過去看個究竟,卻發現王屍雙眼當中驀然閃過了一道血光,兩隻鼻翼也在一顫一顫的扇動,看上去就好像是在呼吸。 “王屍有意識了!” 王屍現在反應就跟殭屍聞到生人氣味,準備吸血進食一模一樣。可是王屍明明是一具被毀了泥丸宮屍首,他怎麼可能會產生意識? 我正不知道該怎麼辦,王屍嘴裡忽然吐出一根像是蛛絲似的細線直奔着我面孔飛了過來,我正準備擡手阻擋,卻聽見王屍嘴裡冒出了一個字:“血——” “那好像是師父的聲音!” 我僅僅遲疑了一下,那根細線就已經刺進了我的肩頭。 我只覺得肉裡一疼,一顆滾圓血珠子就順着那根絲線流進了王屍的嘴裡。 王屍忽然開口說話了,他的聲音跟我師父一模一樣。 “王魂,你回來了?吃飯了沒有!” 我鼻子頓時一酸,我每次回來師父都這麼問我。下意識答了一句:“還沒!” 可是王屍卻不說話,難道師父留下王屍就是爲了問我這個? 王屍停了將近兩三分鐘之後,才開口道:“你果然是王魂,我下面的話,你要記住而且馬上去做,不要遲疑,也不要去探查什麼,知道了麼?” 我恍然大悟:“師父這是在試探我究竟是不是本人。術道上的人都知道,我師父這人不僅冷酷無情,而且有些不近人情。如果不是我本人回來了,別人聽到這句話之後,一定會產生戒 備,甚至忽然動手。” “師父這麼小心謹慎,肯定是遇上了大事。” 王屍再次開口道:“你馬上帶上王屍,以最快的速度離開冤魂窟。記住,你出去之後,就立刻想辦法離開華夏,不管你有多少事情沒做,或者有多少牽掛沒有放下,都必須走。” “不要告訴任何人你去哪兒了。也不要和任何人聯繫。隱姓埋名的活着,練不成黃泉掌最後一式。千萬不要回來。” “王屍的衣襟下面有一串黃泉錢,足夠你活過百年了。棺材門的傳承,有機會就傳下去,沒有機會就讓它消失吧!記住我的話,馬上走!” 王屍話音一落,眉心上頓時燃起了一片火花。 等我仔細看時,他額頭上的一縷頭髮已經被燒得焦糊,眉心上也留下了一條黑色灼傷印跡。 應該是,把傳訊符貼在了王屍的腦門上,又用易容術之類的辦法做了掩飾,才讓我第一眼沒看出王屍的異樣。 等我扒開王屍頭髮再看時,卻發現他空蕩蕩的腦殼子裡藏了一個碩大的蜘蛛。那隻蜘蛛不僅全身上下都帶着一種像是被屍氣浸透了綠色,甚至還在他腦袋裡織了一張厚實蛛網。 “控屍靈蠱!” 我曾經聽師父唸叨過一次,王屍沒了泥丸宮,就等於變成了廢品,可惜了,這麼一具千年不得一見的好材料。 想要重新啓動王屍,只有兩個辦法。 第一個辦法是,把活人的腦子挖出來填充到王屍的泥丸宮裡,同時把讓一個高等術士的魂魄進入屍骸,用類似奪舍的方式控制王屍。但是,這樣做的成功率很低,現今術道沒有哪個門派能經得起這樣的消耗。就算勉強成功了,也得不償失。 第二個辦法就是,找到早就失傳了的控屍靈蠱,把蠱蟲的幼崽放進王屍的腦子裡,不斷用精血餵養,等到蠱蟲長成,他就能織網代替屍首的神經,只要能操縱這隻蜘蛛,也就能讓王屍活動自如。 王屍剛才吸走了我一滴精血,就是爲了讓靈蠱認主,簡單操控靈蠱辦法,我師父教過我,雖然比不上御屍門來得精妙,但是也一樣能讓王屍成爲我的一大助力。 看來,我師父是怕我走不出華夏,就被對頭找上門來,才給準備了一個防身的利器。 我師父肯定早就離開了冤魂窟,至少他並不知道,我已經得到了刑臺,按照威力來說,刑臺比王屍要強悍百倍。有刑臺在,我要是一心想跑,一 般人還真攔不住我。 師父留下的這些佈置,有很多都讓我想不明白,可是再不明白,我也不能坐在冤魂裡空想,我乾脆找了一口棺材,把王屍裝了起來,揹着往山外走。 我沒想到,自己剛才藏寶室裡出來,整個冤魂窟就傳出來一陣轟鳴,巖洞上方陡然炸開了一片蛛網似的裂痕,細碎泥土像是流水一樣在我四周簌簌而下。 “冤魂窟要塌了!”大驚之中背起棺材撒腿就往外跑,等我出了山洞才發現,沿河的山崖上不僅炸開了成片的裂痕,足有一巴掌寬的裂縫裡還冒出了像是火燒似的紅光。 雖然山崖上石皮還沒完全脫落,但是多少也沒看出來,石皮下面肯定藏着長達數米硃砂符籙,一旦靈符的力量完全釋放,必然會引動山崩地裂。 我想都沒想到的跳上了木筏,用最快的速度逆流而上往冤魂窟外面劃了過去,我前腳剛剛上岸,身後就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等我回頭看時,卻見半座山像是天崩地裂似的炸開了一道口子,河水發瘋似得捲起幾十米高的浪頭拍在山上,水花迸成了一場暴雨。落在地上濺起來一層白茫茫的水霧。霧氣只張不停不到半個小時就瀰漫了整個山頭,一兩米之內都看不清人影。只能山崩的聲音在河道中間轟轟直響,就像成片的石頭往河裡亂砸。 冤魂窟整個塌進了地裡,原先的地方變成了一個深不見底的天坑,河水還在往天坑裡灌,也仍然流不出來。洞口裡鬼哭的聲音比原來大了幾倍,大白天都能傳出去十幾裡地。這一片也更沒有人敢來了。 從冤魂窟崩塌那天開始,山裡就起了大霧,那霧氣濃得隔着一兩米都看不清對面有什麼。就連我這個在冤魂窟了之過了好些年的人,都在大霧裡面迷了路,轉了好長一段時間才勉強轉到宋忠住過的那間房子裡。 雖然,我師父告訴我馬上離開,可是我心裡還是想看看,冤魂窟究竟是怎麼了?乾脆就在沒塌的廂房裡住了下來,外面大霧一直堅持了七天才開始慢慢消散,這七天我根本看不見遠處情景,只能聽見霧氣裡面不斷傳出一陣又一陣咔吧咔吧和嘰裡咕嚕的聲響,聽上去就像是有人在使勁掰樹枝,滾石頭…… 等到霧氣散了,我才真的傻了眼。 回去的路沒了,山下面到處都是亂七八糟的樹木,山石,雖然那些東西看上不像是陣法,但是走進去就很難再走出來,這下就連我也找不着回去的路了。 ▂﹏▂﹏▂﹏▂﹏▂﹏▂﹏▂﹏▂ ##第三零九章 滅口 我試着在那片的荒地裡走了一圈,直到晚上才轉了出來,那裡面肯定有陣法,而且是早就已經失傳了的陣法,甚至連棺材門的典籍都沒有收入。 以前,有人跟我說:“師父教徒弟肯定要留一手,看看徒弟孝順不孝順在決定傳不傳”,他們往往都是到了要斷氣兒的時候才把最後一手絕活傳下來。 我一直都以爲師父在把他畢生所學對我傾囊相授,沒想到他真的藏了一個我不知道陣法。說我心裡一點不失落,那是假的,但是,我卻想不明白,師父毀了山門,還在阻止別人進去? 等我轉回廂房卻看見原先放在哪的棺材上趴了一個人,那人身上穿着一件破破爛爛的壽衣,衣服上甚至還帶着一股子土腥氣,就像是剛從墳裡挖出來的死人。 他整個人像是一個跳上棺材的蛤蟆,四肢平攤在棺材蓋子上一動不動,看上去就像是想把棺材掀開。 我拔出厲魂走進了幾步,把刀尖伸到他的腋窩底下,使勁往上一挑。那人立刻被我挑得翻了幾圈,啪的一下落在了地上。 “宋忠!” 那人的面孔雖然已經爛得七七八八,但是依稀還能看得出來,他就是當年領我進棺材門的宋忠。 我立刻隔空一掌拍開了窗戶,探頭往外面看了一眼。 宋忠的墳塋果然被人掀了,半截紅木棺材就露在浮土外面,帶着棺材釘的棺材蓋子就扔在不遠地方。看上去就像是有人故意要讓宋忠暴屍荒野。 我剛把視線轉回來,就見落在地上的宋忠忽的一下坐了起來,一雙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我說了一句:“我是第一個!” “什麼第一個!” 我一愣之下,眼看着宋忠七竅當中爆出了一股綠氣,一股腥味頓時翻動着向我撲了過來,我捂着鼻子連退了幾步之後,右手刀緊跟着橫掃了出去。 厲魂脫手之後,頓時化成一道旋轉的刀輪,嗡嗡震鳴着疾旋數米,在宋忠脖子下面飛掠而過,一顆人頭也在刀鋒前飛上了半空,等到厲魂橫向剁進了屋裡的立柱之後,宋忠的人頭也緊跟着落在地上,往我這邊滾了過來。 宋忠無頭屍體的腔子裡,卻像是噴水一樣忽的一下爆出兩米多高的綠氣,一股腥臭的氣味瞬間瀰漫了幾米方圓。我爲了躲避屍毒,不得不一步退出屋外。 宋忠的人頭卻緊跟着我一起滾了出來,落在我腳邊厲聲喝道:“第一個!” 等我低頭再看的時候,人頭的七竅當中已經滲出了血跡,他的雙眼也跟着暗淡了下去。 有人在操縱宋忠屍體跟我說話,可是借屍傳音的人,卻只讓他說了兩句,爲的就是告訴我他是“第一個”。 我踢開人頭闖進屋裡時,宋忠的屍首像是泄了氣的氣球,只剩下一張皮,軟軟的貼在了地上。好像他的內臟和骨骼都已經化成了屍氣一下子噴了出來。 存放王屍的棺材還在,棺材縫裡卻多了一行新鮮的血跡,我伸手掀開棺材卻看見裡面的王屍嘴角上殘留了一絲鮮血,掰開嘴脣還看看見他牙縫裡血淋淋的肉絲。 剛才肯定有人想要開棺盜屍,只不過他低估了王屍的厲害,被王屍狠狠的咬了一口。 “有人在跟着我!” 我師父給我留下王屍,就是想讓我的阻擋來敵,沒想到冤魂窟一毀對方就真的露面,只不過,他好像沒有我想象中的那麼厲害,起碼到現在爲止他沒敢跟我正面交鋒! “走,還是不走?” 師父讓我離開,肯定有他的道理,只不過這麼走了,我實在不甘心。起碼,我得知道師父究竟遇上了什麼麻煩,棺材門的對頭是誰?否則,就算我練成了黃泉掌,我又該找誰去問師父的下落,去找誰報仇? “鬼花子!” 我腦袋裡忽然蹦出一個人來。 我師父在東北術道上唯一能說上兩句話的也只有鬼花子了,說不定他那裡就有線索。 鬼花子的山門在趙家樓,我這回去找他,也算是依禮拜見,肯定得先到守門人那裡找人通報。 我還記得,花子門守門人明面上的身份是個護林員,就住在趙家樓山下林業站裡,等我找到那個小院之後,第一眼看見的就是撐在院子裡一張皮革。 有人在院子裡打了一個大門形狀架子。架子中間用繩子抻着一張皮在那風乾。從大小上看應該是張牛皮,離得近了卻能看見皮革上像是有一層大大小小的圓點。 “蟾蜍皮!” 我腦地頓時嗡的一下,花字門守山蟾蜍都被人殺掉晾皮了,那鬼花子他們還能不是事兒麼? 我扔下棺材一步跳進院子,往屋裡看了一眼。 守門人李二雙正蹲在鍋臺邊上往爐膛裡填柴火,爐臺上黑鐵鍋正一漾漾的往出冒着油花,鍋蓋下面熱氣都直接噴在李二雙額頭上。 這要是換了一般人,早就得燙得嗷嗷直叫了,李二雙卻像是沒事兒人似的一把把往爐膛裡塞柴火。 我眼看着李二雙把手和柴火一塊伸進了冒着火舌的爐膛裡,停了好半天才慢慢縮回來,等他再去抓 柴火的時候,袖口中上都已經冒起了火苗,手背上也在一串串的往下滴油。 我慢慢走過去,把刀遞到了李二雙的脖子底下,用刀刃壓在他的喉嚨:“轉過來!” 李二雙轉過來了,他的眉毛,鬍子連帶着腦門上的頭髮,全都讓火燎得一點不剩,整張臉除了額頭全是帶着血絲的黑印,他也不知道在鍋臺前面蹲了多長時間,整個腦門子都差不多被熱氣薰熟了,腦蓋上的皮早就不知道落到了什麼地方,露出來肉都被燙成了白色。 這人肯定已經死了! 我進屋的時候明明已經打開了鬼眼,怎麼沒看着他身上有鬼氣呢? 李二雙咧開嘴,露出來一副白花花的牙,指着熱氣騰騰的鐵鍋:“第二個,第三個!” “誰?” 我擡手一掌把李二雙給掃到了一邊,探出厲魂挑翻了鍋蓋,一股帶着肉香的白氣頓時從鍋裡翻了出來。 我眼看着白氣在我面前攪成了人形,那人的臉孔竟然像是小花子許滕:“王魂給我報仇哇!”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許滕的臉孔一下子就變成了鬼花子:“聽你師父話,快走。晚了就……” “噗——” 鬼花子的話沒說完,我眼前的白霧就被外面刮進來一陣冷風給吹得煙消雲散。 那霧氣是鬼花子的魂魄啊!霧氣散了,鬼花子也就魂飛魄散了。等我低頭再看的時候,鐵鍋裡除了飄着兩顆骷髏一鍋肉泥什麼都沒留下。 等我回頭再找李二雙,卻看見他像蛇一樣趴在地上一路遊了出去,等我跟着他衝到了後院,卻看見李二雙又坐了起來,指着遠處的一堆浮土嘿嘿直笑:“第二個,第三個……” 李二雙話一說完七竅裡頓時冒出了鮮血,人也跟着倒在了地上死透了。 我從屋裡找了一把鐵鍬慢慢走到浮土邊上,輕輕往下挖了一點就看見花子門師徒兩個屍體,他們的花棍還在身邊,但是已經摺成了兩段,身上好些地方都已經變了形,尤其是鬼花子的雙手都已經被人用重手法給生生打成了幾節,看樣子是在跟某個高手對掌的時候,沒能承受住對方掌力,被直接震斷了胳膊。 他們生前肯定是經歷過一場苦戰。最後在力竭之下,被對方格殺。 兩個人的屍體都沒有腦袋,估計鐵鍋的那一下子肉湯就是他們的首級。 下手的人,一再的跟我強調第一,第二,第三……,是在告訴我,他要把知情人全都殺光?還是說,要對我身邊的人一個個下手? ▂﹏▂﹏▂﹏▂﹏▂﹏▂﹏▂﹏▂ ##第三一零章 活人去,死人回 我從出道以來生生死死的事情已經不知道經歷了多少,唯獨這一回讓我感到全身發冷——從鬼花子師徒的屍體上看,他們被殺的時間絕對不會超過二十四個小時。 如果按我腳程往回推算,那也正好是我闖進迷陣在亂石當中遊蕩的時候,對方先是挖出了宋忠,然後馬上趕到趙家樓滅了鬼花子一門。 不僅在時間上把握的異常準確,而且像是算到了我要走的每一步。 他下一步還會去哪兒? 我要不要去找一個對方想不到的人? 如果說,附近的術道中人裡,還有誰跟我師父有關係,那就只剩下在蛇盤嶺下面送死人的那個老鞭子了。 老鞭子曾經當着我的面罵過:“棺材門,從你師父開始,有一個算一個都是滿嘴噴糞的貨兒!” 我師父告訴過我,能當着我的面罵他的人,不是的他的生死仇人,就是和他有交情的老朋友,別人沒有那個膽子。老鞭子顯然屬於後一種。而且,還是別人不知道的朋友。 等我找到老鞭子的時候,他蹲在炕沿上抽了好一會兒旱菸,最後使勁兒往鞋底上磕了磕菸灰兒:“算老子欠了你們師徒倆的了,去幫我欠上馬,跟我走吧!” 老鞭子家的平板車是現成的,套上馬就能起程。 我幫他把馬牽了過來,可是那馬到了車前忽然一聲長嘶,雙蹄離地人立而起,幾乎在我手中掙脫了繮繩。 “這畜生……”老鞭子上前一步,左手拉住了繮繩,右手一攬馬頭,將馬頭按在懷裡,拍着馬頸口中唸唸有詞。方才還在掙扎跳躍的馬,沒多一會兒就安靜了下來,老鞭子三兩下將馬套好。 “出門之前馬失前蹄,可不是什麼吉兆。老鞭子走這一趟可能是要擔上什麼風險?” 我悄悄打開了鬼眼,側頭往馬臉上看了一眼,卻見那馬的眼球上蒙了一層淡淡的白膜,乍看上去像是一雙玻璃眼。閉上鬼眼再看,卻馬眼卻精亮如常。 “老鞭子用法力屏蔽了馬眼的靈光,都說有了靈性的畜生能看出吉凶,老鞭子不會是明知道有兇險還要幫我吧”?” 我在心裡嘀咕着,卻見老鞭子從屋裡中取出一個滿是古怪符號的青銅三腳香爐。更怪的是香爐腿是三根末端帶尖的長釘。看樣子專門固定什麼東西用的。 沒等我看清銅爐的樣子,老鞭子就從後院拖來一口空棺材,把香爐按在棺材蓋上用手一拍,香爐三腳一下全都沒入堅木當中。 他用手在香爐上晃了兩下,看着插結實了,才往爐子裡插了三隻點燃的檀香道:“看好那香,等到香要燃盡時,告訴我換香。” 我剛點頭答應坐在了車弦上,就清清楚楚的看見一個長髮掩面的紅衣女人,面向馬車飄在了車尾。那紅衣女子向我抿嘴一笑,一雙秀目竟滲出了兩行鮮血。 我下意識擡手按上了刀柄,老鞭子卻像是沒事兒人似的說道:“不用緊張,那是護車的靈鬼。馬車不像汽車,往前走行,往後退可就費勁了,真要遇上什麼事兒,還得靠他往後拉着點,不用管他。” “噢!”我答應了一聲就坐在車上不說話了,老鞭子繼續趕着車往蛇盤嶺上走。 老鞭子掛在車前的那盞燈籠,一直馬車上晃來晃去,搖動的燈火將大路兩側的樹林照得時明時暗,好多難以辨認的形影在短暫的光亮中一閃即沒。 老鞭子似乎沒有注意到周圍的情形,自顧自的揚鞭趕車。纏着鋼絲的大馬鞭,不時的發出一聲響亮的鞭哨。 我仔細看了看,他手裡的馬鞭,那條鞭子的鞭繩產不多有三米多長,將近一米五的的鞭杆被他給蹭得烏黑油亮,乍一看像是用生鐵打造的東西,可是從鞭杆顫動的幅度看,又像是某種軟金。每一聲鞭哨響過,都有攔路鬼魅驚恐退讓,這馬鞭應該不是凡品。 我看他趕着車越走越遠,終於忍不住問道:“我們這是去哪兒?” “去看看你師父把他的靈棺帶走了沒有!” 老鞭子頭也不回的道:“你師父一直藏着一口靈棺。那可是他的命根子,要是那口靈棺沒了,你師父八成也就真不會回來了。” 老鞭子不等我問,就繼續說道:“你應該知道,你師父曾經失蹤過一段時間吧?” “好像知道!”我師父失蹤的事情,我在攀夢峰時聽老閻王說過。 老鞭子嘟囔着道:“那時候失蹤的不光是你師父,還有棺材門和術道上的好幾個高手。大上一代的八子也全都去了。我師兄當時也跟着他們一塊走了。可是回來的卻只有你師父一個人。” “當時,我們一羣人把棺材門給堵了,追問你師父那幾個人的去向。你師父什麼都不肯說,還差點惹出了一場大戰。” “最後還是你師父用強硬手段,強行趕走了我們這些人。可是不把事情弄個水落石出,我們能善罷甘休麼?當時,我們糾集了好些人手,準備找你師父討個說法。” 我不由得問道 :“也包括你?” “我?當時叫的最兇的就是我,在冤魂窟外面的時候,我就差點衝上棺材門找你師父拼命。要不是有人攔着,說不定我就讓你師父撕了。” 老鞭子笑道:“就在我們湊齊了人手,要動手的時候,我師兄回來了,不過那時候他已經是個死人了。” “死人?”我不由得打了一個激靈:我不是怕死人,而是覺得,那好像是跟我聽到歌謠極爲相似:“活人去,死人回,扶棺問君胡不歸!” 老鞭子點頭道:“我師兄用忍死法強撐着回來了。” “忍死法”,是一種禁忌法術說難不難,說易不易,關鍵看施術者能不能下的去狠手。只要施法者能狠下心來,自己剜去心臟,在一個時辰之內將全身化作乾屍,就可以憑藉意志再活三年。只是這三年對施術者的精神和肉體都是一種地獄般的折磨。就算有人使用了忍死法也會在完成心願之後,求同伴幫他解脫。 老鞭子繼續說道:“我師兄說了,他們那一行人全都死了,而且也都陸陸續續回了家,跟家人再打一個招呼,就是爲了讓我們不記恨北狼。” “我師兄說了,他們是自願死的。他們保着北狼殺出來,就是爲了讓他再回去。帶着他們幾個屍首煉成的靈屍回去。” 老鞭子嘆息道:“我當時問了好多遍,究竟是怎麼回事兒,北狼要往哪兒回?我師兄就是不肯說。他說,等到北狼再消失的時候,就該有人再做準備了。如果北狼回不來,那就是讓他北狼的徒弟再往鬼門關裡走一朝。” 我頓時就是一愣,本來想要問的話卻讓我一下全都給憋了回去。 迄今爲止,師父可什麼都沒跟我說過,而且還一再的囑咐我快跑。當初他們那個約定裡肯定有跟我有關的事情,不,應該說跟師父的傳人有關事情。 就算,師父的傳人不是我,有些事情也一樣要繼續,而且事情甚至會比我想象的還要糟糕。 老鞭子繼續說道:“那之後,我師兄就把自己裝進了棺材,讓北狼把他給帶進了冤魂窟。當時一塊被葬進冤魂窟的加上我師兄一共是七個人。” 我眉頭不由得一挑,心裡暗忖道:“七星棺裡裝的不是棺材門前輩,而是上一代的八子?” 老鞭子嘆息道:“那時候的冤魂窟都快改成八子墓了,算上你師父‘釘子’,老一代的八子全在裡面。” 我不由得問了一句:“那當時一塊出去人有幾個?” ▂﹏▂﹏▂﹏▂﹏▂﹏▂﹏▂﹏▂ ##第三一一章 你究竟是誰 老鞭子說道:“八個門派一共去了三十六個,但是隻回來了八個!不過回來的這八個,個個都是出來拔萃的精英,他們說話誰都信服,要不然的話,你們棺材門早就被攪進腥風血雨了。就算你師父再厲害,也擋不住八子聯手吧?” 我心裡不由得一突,如果按照老鞭子的說法,那麼老一代的八子應該已經因爲某種原因犧牲了。他們死前仍然留下了下一次出手的計劃。 我師父正是爲了完成這個計劃才再一次失蹤,而且,師父也知道他走的這一步很有可能是九死一生,甚至十死無生的結局。 如果,師父一去不回,那麼就該輪到我,輪到新一代的八子出手了。上一次出去的人,只有我師父一個人生還,而且還是在其他人全部犧牲的情況下力保他殺出了重圍。這一次如果再出手,那就該輪到棺材門的人打頭陣了。 師父不想讓我死,所以他乾脆什麼都不告訴我,無聲無息的離開宗門,還炸燬了冤魂窟,逼我遠離是非。 可我真的走得掉麼? 我正在胡思亂想,不知道從什麼方向忽然刮來的一陣陰風,吹滅了馬上燈籠,馬車四周立刻變得伸手不見五指,唯一還亮着光點就是那三柱檀香。 老鞭子聽見我拔刀聲音,急忙低聲道:“不用慌,我們快要到地頭兒了。這是那邊在迎接我們,你一動馬上就會讓他們覺得我們有敵意。” 老鞭子說完之後,乾脆把馬鞭抱在了懷裡,任由馬車自動往前行進。 馬車看上去好像是在平坦公路上前行,但是車輪下發出的“咔咔”聲響,絕對不是碾壓在柏油路上發出的聲音。他應該已經偏離了原來的方向,往其他什麼地方走。 但是,馬車能去哪兒? 盤山道兩邊不是直上直下的石頭崖子,就是能一頭栽下去的萬丈深淵,我們這是在上天還是在入地? 馬車走了一段距離之後,總算停了下來,老鞭子也跟着挑亮了馬車前面的油燈。 我藉着燈光一看,我們的馬車竟然停在了蛇盤嶺最高處的那塊血崖上。 傳說中,曾經屠殺過數百人血崖,在油燈照耀下的確顯現出了殷紅如血的顏色,我腳下那幾塊滾圓的石坑裡,甚至還在盪漾着殷紅的積水,怎麼看都像是人頭落地時砸出來的痕跡。整個血崖乍看上去就像是剛殺完人還沒來得及清洗的刑場。 “我師父把棺材藏在這兒了?”打死我也不相信,我師父會 把靈棺藏在這麼一個露天的地方。 老鞭子沉聲道:“你師父當年跟我說過,一旦有一天他毀了冤魂窟。就讓我到這兒來看看,如果他留給我接神香能找來引路使,那就聽她的安排去做。因爲只有她能拿出藏在下面靈棺。也只有她揭開一個秘密。” 我不由得問道:“如果引不來呢?” “當時,我也問過你師父,這個問題。他說如果沒什麼都沒出現,那就趕緊跑吧!有多遠跑多遠,好過下半輩子。” 老鞭子轉過頭來,目光灼灼的看着我道:“看來你師父什麼都沒告訴你,要不要點這柱香,你自己看着辦?” 我想都沒想:“點,必須點!師父既然把我領上了這條路,我就必須知道,自己要往哪兒走?” “好!等着吧!”老鞭子從身上小心翼翼拿出了一根長香點了起來。 沒過多久,我就感到身後傳來一陣難以抗拒的威壓,等我回頭看時,卻見半空中出現了一條彎彎曲曲的天路,大路盡頭立着一道朱漆的大門。 “天門?” 傳說中九十九彎,九百九十九階直通的“天門”大概也就是這個樣子。 我和老鞭子兩個人同時做出了戒備姿勢——我師父絕對不會把靈棺藏在跟天門有關的地方,因爲只有道家才會上天與神仙交朋友,術道中人對天門不感興趣,也絕不好高騖遠,我們只與地府的鬼神,山中的精怪打交道。 就在我們全力戒備時候,天門之中忽然出現了一個讓我意想不到的人——夏小天。 我看到她時,不由得一下子愣住了:“是你?你究竟是誰?” 夏小天道:“重新認識一下吧!我叫夏小天,但並非來自蓮花。我來自棺材客棧,準確的說,是棺材客棧的引路使。冒充蓮花,只不過爲了尋找我要接引到棺材客棧的人。” 我的眼睛不由自主的眯了起來:“你找到了?” 夏小天搖頭道:“我不知道那個人是不是你!有些事情,總得印證一下才知道。” 夏小天血崖邊上,目視着腳下被山風掀動的林波,低聲道:“下面就是棺材客棧入口,能不能走進去要看你們的功力如何!” 我握在刀柄的手又緊了幾分:“下面是我師門藏寶的地方,你是說他把東西藏在了棺材客棧……” “我說了,很多事情要驗證之後才知道!”夏小天微笑間,咬破中指凌空彈出一點血珠。她明明只彈出 去了一個血珠,卻像是忽然在天上掀起了一場血雨。 我眼看着從她指尖上飛旋而出的一點血光,霎時間被迴旋的山風擊成一片殷紅霧氣,濃重的血腥味頓時籠罩了幾米方圓,山下的葉浪卻在腥風中掀起一片銀白。 我只覺血色的寒光在眼前聯繞三匝,再睜眼看時片片枝葉已經變做無數猙獰嚎叫的面孔,更如同漲潮的海水迅速向我們腳下涌了過來。 “你敢耍詐!”老鞭子舉起長鞭抵住了夏小天咽喉。 夏小天伸出兩指,輕輕推開他的手臂道:“棺材客棧不是那麼好進的,走得過三關,你們就是客棧的座上嘉賓,走不過,只能做這蛆蟲的飼料。” 我冷哼一聲揮手將厲魂給甩出,如輪紅光帶着啾啾異聲在冤魂中橫掃而過,長刀過處首級,斷臂似被疾風掃斷的枯草漫天狂舞,“轟”慘綠的磷光如同驚濤拍案,在三人眼前找出數丈狂瀾,瞬間又歸於幻滅。 等我伸手接住飛回來的厲魂,還刀入鞘時,崖下草木折斷十米方圓,落葉草根間屍骨嶙峋,交相堆疊。 “你的功力提升了?”夏小天略帶驚異的望向我! 我卻沒有接她的話,我融合了鬼骨之後,功力的確提升了不少,但是究竟到了什麼程度,我也一直沒有驗證過。 夏小天見我不說話,也沒再去追問什麼,話鋒一轉道“你雖然破去了‘魂海’,但是後面兩道試題會更爲兇險,各位多加小心。” 她的話說完不久,天邊忽然變得烏雲頓涌,漆黑的雲朵翻滾着相互擠壓,彷彿戰場上的冤魂依居在進行着生死拼殺。天幕沒有出現電閃雷鳴,反而寂靜如死,天地之間不知被何處涌來的紅光浸染成一片血色的蒼茫。 老鞭子低呼道:“借法幽冥!” 突然一道閃電從天而落,劈開了禁忌的封印,傾刻間由閃電組成的光幕從天而降,人吼,馬嘶,在電幕滾滾涌來,早已被陽世隔絕的生命在瞬間重臨人間——面容僵死的軍旅橫衝直撞的向我們撲了過來。 我橫刀於胸暴喝道:“快退!” 我本來想給老鞭子爭取點時間,讓我沒想到的是,第一個出手的不是老鞭子,反而是敵友難辨的夏小天。 就在我驚呼一瞬間,夏小天不退反進,腳踏我肩頭躍上半空,掌背猛然磕向背在身後的劍鞘,一把亮如秋水般長劍化作一道青色的光弧直入九霄,夏小天雙掌合十,兩手食中二指並在一處遙指長劍。 ▂﹏▂﹏▂﹏▂﹏▂﹏▂﹏▂﹏▂ ##第三一二章 誰是魚餌 “雷法!”我微微一震,他始終認識夏小天修煉的是旁門左道,卻沒有想到她會用仙家法術,而且比我見過的任何一個術道高手用的都要正宗。 夏小天法訣揮動之間,天遣般的閃電以萬犁同耕之勢狂壓幽冥大軍,萬千軍馬被滾雷碾壓得粉碎。地面開始變得鬆軟下陷,在雷雨中翻滾跌過的林木又將幽冥升起的煞氣重新埋葬在土木之下…… 夏小天轉頭向我喊道:“下面情況有變,小心應付。” “你在說什麼!”我只見到夏小天的口形在動卻聽不到一絲聲響,似乎已置身在天地之外,或者到了某一個未知的世界;夏小天的臉孔在我面前慢慢模糊,當我伸出手想去碰夏小天的時候,眼前已是漆黑的一片。 我只感覺到周圍靜得令人心中發寒,黑得令人毛骨悚然。 也許,人死了就會進入這種絕對沉靜,絕對黑暗的未知世界。 忽然,我眼前徐徐出現了一點模糊的星光。光球仍在緩慢地漲大,中間有逐漸明朗的線條出現……變成一個人的形態,徐徐放大、擴張……不久,便清晰地呈現在眼前。看面孔,似曾相識,但卻又無法舉出具體的特徵,無法分辨到底像誰? 我心中想起了義父,那人的面龐,就有七八分酷似義父。 等我心念一轉,想到師父時,那人看上去倒有九成像我師父。 等我想到了吳子奕,對,那人就是吳子奕。 …… 不管他想到誰,眼前的人就是誰! “你想知道我是誰?”那人終於說話了,詭異的聲浪似乎來自幽冥。 “是的!” “你想得到的答案,必須要用血來交換!” 我一震,卻見眼前的人影化作了一道白光,以泰山壓卵雷霆萬鈞的聲勢,集中向我攻殺過來,似要在剎那之間粉碎了我的精神與肉體。 我本能的往邊上一側,手裡的厲魂從上往下的劈了出。“噗”的一聲,一隻被我剁成兩半的人偶,頓時趴在了地上。 我死裡逃生之後,透過眼簾上的汗水向周圍看了過去,只見老鞭子神情木然的坐在原地,手裡死死的握着鞭子,顯然他方才是在猶豫着是否應該出手。 夏小天的臉色蒼白至極,兩隻手也在劇烈的震顫,可見她的情緒也剛剛經歷了一次劇烈的波動。 到了現在,我已經提不起任何憐香惜玉的心思了,沉着聲音問道:“夏小天,你說三關應該已經 過完了吧?棺材客棧呢?” “跟我走!”夏小天倒退一步,從山崖上跳了下去。 我緊跟着一步也跳向了崖下。 我雙腳離地之間,只覺得身形似乎一沉,卻又像從來沒有移動過似的,站到了一堆碎石頭上。我四周到處蒼茫一片,陰風習習,無數冤魂如水中魚蝦般來回遊蕩。 “這是哪?” “黃泉路的岔道口!”跟過來老鞭子沉着聲音道:“咱們這回算是遇上真神了?小心點,別出不去了!” 我詫異道:“黃泉路還有岔道口?” “有!”老鞭子道:“地獄本有一個,但是分爲兩個區域,佛家認爲地獄是一個火海,而道家卻認爲地獄有十八層。所以不同人可能不會走進同一個地府。我們正站在這個分界點上。剛才那個丫頭呢?” “沒了!”我從落下來就沒看見夏小天,難不成,她是故意要把我引黃泉路上來? 我正跟老鞭子說着話,忽然聽見一陣嗩吶聲響。 那嗩吶的動靜,一會兒大到震得我們兩個耳鼓發顫的程度,一會兒又變得極爲細小,輕得在人脊樑上帶着寒意一陣陣竄動。只有鬼魂能吹出這種兼備着大喜大悲曲調,也只有鬼魂能讓樂聲藉着陰風無盡的傳播。 “鬼嫁!”老鞭子側耳道:“迎親隊伍似乎離我們不遠了,我們先歇歇腳,衝撞了鬼魂的喜事難免要有一場惡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答應了一聲向路邊退去,沒過多久就看見一隻浩大的迎親隊伍由遠而近的像我們走了過來。 等我看見那個坐在馬上新郎官時,立刻被嚇出了一身冷汗,那不就是剛才還站在我邊上的老鞭子麼?他怎麼一下就成新郎了。 就在我愣神的功夫,馬上新郎忽然一拉繮繩,往我這邊從了過來。 我也同時抽出寶刀往對方身上砍了過去。對方就在我長刀爆烈的呼嘯聲中一側身形,讓過了刀鋒,他身後的花轎卻一下被我砍去了半邊。 我回身之後,猛然舉刀往老鞭子消失的方向砍了過去,暴烈刀風所到之處飛砂走石,磷火暗天被我一刀擊散的魂魄像被潑出去的水橫濺數米。我眼前除了滿地的幽幽磷火中哪裡還有老鞭子的影子? 就在我收刀的一瞬間卻猛然覺得身後壓來一片陰影,持刀回望時卻見身後立起了一座城牆, 老鞭子冷笑着站在城頭上微微擡手時,他身後穿着重裝的弓箭手立刻佈滿了城頭,箭矢 上弦,弓拉滿月的像我這邊瞄了過來。 “放箭——”老鞭子夢一揮手,弓弦立時密如暴雨,尖泛寒光的厲箭如陰雲壓下覆蓋數裡。 “混賬東西!”我一邊揮刀撥打的箭雨一邊往後抽身急退時,剛才失蹤了的夏小天忽然出現在了我身邊,拉起我一隻胳膊往外往後就跑。 我本來撥打箭雨的時候,就處在一種被動防禦的狀態,忽然被他這麼一拉,動作頓時一停,密不透風的箭雨也一下壓到了我頭頂。 眼看還差那麼幾寸就要落到我頭上時,我眼前忽然一亮,像是被人從某一個空間裡給拉了回來,有重新站在了血崖上。 “剛才我是魂魄出竅了,還是直接踏進了黃泉路?”我下意識擡手看了看厲魂,刀口上果然帶着與鐵器碰撞過的白印,剛才我肯定是進入了某一種空間,或者某一個禁制。 等我回頭再看是,夏小天正在坐在我身邊不停喘着粗氣,頭上汗珠像是流水一樣落了下來。夏小天發現我在看她立刻指了指那邊的老鞭子:“他遇害了!” 我這才發現,老鞭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七竅流血的死在原地,他身上被人用血寫了三個字:“第四個!” 我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剛才還好好的老鞭子,怎麼這麼一會兒死了?而且老鞭子的屍體上還帶着餘溫,七竅裡流出來的血也沒來得及凝固,這一切都說明,他是剛剛才被人殺了。 那麼說,跟在我後面跳進黃泉岔路老鞭子,根本就是別人僞裝的假貨? 我從跳下懸崖才老鞭子追上來,前前後後也就只有十幾秒的功夫,對方既然有把老鞭子一擊致命本事,爲什麼不乾脆從後面對我出手,非要站着跟我說話? 我不由得把頭轉向了夏小天:對方在忌憚夏小天?還是在忌憚夏小天所謂的棺材客棧? 夏小天見我看她,直接開口道:“我們中計了,有人早就知道你會來這兒,也知道我會過來找棺材客棧,他們提前改掉了客棧入口的陣法。剛才我們去的地方根本就是客棧,而是有人故意佈下的陷阱。” “要不是我用替身傀儡替我擋住了鬼兵,我們倆就都出不來了。” 我明白了,對方一開始的目標就不是我,而是夏小天,我只是他們用來釣魚的魚餌。對方應該早知道我師父的每一步的安排,他挖宋忠,殺鬼花子,都是逼我來找老鞭子,讓老鞭子自然而然的把夏小天引出來,然後把她弄進已經被篡改了入口。 ▂﹏▂﹏▂﹏▂﹏▂﹏▂﹏▂﹏▂ ##第三一三章 話說一半 對方的要殺夏小天?夏小天究竟跟我師父的失蹤有什麼聯繫? 我下意識往老鞭子身上看了一眼:“他剛才說的那些話究竟是不是真的?” 等我再看夏小天時,她已經站了起來:“我知道你有很多話想要問我,但是我希望你能把自己經歷的事情先告訴我!” 我舉刀指向夏小天:“你還想耍詐?” “你太多疑了。”夏小天皺眉道:“你知道對方爲什麼非要把我引進另一個空間麼?因爲,在外面他們就算集中幾十個高手,也一樣沒法留住我,只有把我禁錮在一個相對封閉的空間裡,才有可能把我擊殺。可惜,我一樣逃出來了。” 夏小天的意思再明白不過,如果我想對她強行逼供,那麼她肯定會擡腿就走,我也沒有本事把她留下。 我想了想才把自己回到冤魂窟之後的事情,一五一十的給她講了一遍,甚至連老鞭子跟我所說的話也一字不漏。 夏小天聽完之後,低聲自語道:“原來這個世界上的術道大劫已經開始了。” 我不由得心裡一凜:“什麼意思?什麼叫這個世界?難道你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夏小天想了想道:“我能告訴你的事情,會盡可能的給你解答,不能告訴你的事情,你也不要去問。有些事情在沒有確定之前,知道得多了對你沒有好處,你聽好。” 夏小天箱子整理了一下思路之後道:“從冥衛出現就註定了這個世界要有一場難以抵擋滅世大劫。這場劫難毀掉的,可能不僅僅是術道。” “冥衛從發現這件事開始,就在爲歷劫不斷積累力量。一代又一代的冥衛前輩,爲了這場大劫付出了難以想象的犧牲,其中也包括了棺材門中三位驚才絕豔高手。” “陸無魂,九棺道人本來有可能成就鬼神,位列陰司,可他們卻義無反顧的踏上了歷劫之路,身死道消。謝破軍險死還生之後,自封九幽,甚至親手斬殺了自己的兄弟,他所做的一切也是爲了歷劫。” “當然,他們的戰場,並不在你們所認知的世界裡。所以,包括你師父在內的棺材門前輩,都不知道他們三個爲歷劫付出了多少心血。” “不過,棺材門應該在忠實的執行着一個任務,那就是拖延血劫發生的時間。他們把自己連成靈屍,裝進棺材,去阻擋血劫。至於他們究竟用了什麼辦法,我還沒想到。但是……” 夏小天極爲嚴肅的看着我道:“但是,有一點我可以肯定,那就是棺材 門的傳人已經不夠再次練就七星鎮魔陣了,所以,你師父當年消失之後,才會把其他門派的高手也拉進來,共同煉製鎮魔神棺。” 夏小天沉聲道:“七星鎮魔陣秘法,你師父是不是沒教過你?” 我點頭道:“是!” “看來,你師父也知道事不可爲了!”夏小天沉聲道:“這一回,你師父不辭而別,應該是在做最後的一次努力。如果成功,就還能再次鎮壓對方三十年。如果不成,術道的劫數就該來了,那時候整個術道都將徹底毀滅。” 我聽完之後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這些你是怎麼知道的?” 夏小天道:“我說了,謝破軍的戰場不在這兒。但是,一旦血劫爆發,他就必須帶領麾下戰將重臨人世,否則,沒有人能夠應對這場劫難。” 我下意識問道:“他回不來?” “沒有棺材客棧,他就回不來!” 夏小天道:“棺材客棧,是一座遊蕩在黃泉岔路口上的術士集中地。只有棺材客棧的掌櫃才能找到兩個世界之間的通道,也只有把棺材客棧支撐在某一個節點上,才能引動謝破軍迴歸。” 夏小天嘆了口道:“可惜謝破軍那邊的棺材客棧已經毀了,客棧裡的五十個破虛武仙不知去向,你們這裡的客棧又不知道所蹤。恐怕謝破軍真的回不來了。” 我眼睛不經意的眯了起來:“這個世界上,真有破虛武仙?” 破虛武仙,對於現今的術道而言。不止是傳說,甚至可以說是神話。就算武學一道,沒有極致巔峰之處,也不可能有人真正做到破碎虛空,飛昇仙界的程度。 “有!”夏小天嚴肅的道:“沒有破虛武仙,也就沒有人能打開兩界屏障,接引謝破軍。” 我沉聲道:“那你是怎麼來的?” 夏小天笑道:“自從謝破軍發現聯絡不到這邊的棺材客棧消失之後,就在嘗試着再找它回來。而我就是尋找棺材客棧的人。” 夏小天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卻給了我一個莫若兩可的答案! 不等我再問,夏小天就說道:“該說的,我只能說到這兒了,我要告訴你的是,謝破軍不率軍迴歸,術道在這場大劫之中沒有任何勝算。你還是像你師父說的一樣趕緊離開吧!” 我沉聲問道:“如果,我繼續去鎮魔呢?” “你不會笨到,連有人在推動血劫的發生都看不出來吧?”夏小天反問道:“你師父一去,世上還有誰能掌握七星鎮 魔陣?除了你,不會再有別人。” “他們對付我的計劃失敗了,肯定會把目標轉向你。我言盡於此,你好自爲之吧!” “等等……”我看夏小天轉身要走,下意識的上前一步,往她手腕上抓了過去。 沒曾想,我快如閃電的一爪竟然在她手掌前面抓了個空,我明明沒看見夏小天移動,是她卻忽然站在了兩米開外,這是法術還是武功? 等我再想伸手時,夏小天影子卻在我眼前變得越來越模糊,最後像是融入空氣中水霧一樣消失不見了:“記住我的話,趕緊走吧!” “走!” 我站在血崖上點了根菸深吸了一口才苦笑道:“往哪兒走?” 對方不斷的殺人,難道僅僅是爲了引夏小天入局?不是,絕對不是? 他在告訴我,他會一個接着一個的殺下去,把跟我師父,跟我有牽連的人統統送下地獄,除非我們站出來跟他針鋒相對。 我師父要去鎮魔,他已經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還能顧得上別人麼?也許,他後半生不願交友,不願與人親近就是爲了能在離去的時候義無反顧。 可是,跟他有關的人,哪怕僅僅有一點關係的人,都已經死了。 而我呢!跟我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還在鬼手,他們甚至還不知道,我已經遇上了麻煩,我能像我師父吩咐的一樣,不管不顧的遠遁海外麼? 不能,絕對不能! 對方就是看準了這一點,才布好陷阱等着我跳回去。 等我拿起電話想要通知葉木他們小心防範的時候,吳子奕已經把電話打了過來:“王魂,快躲起來,不要回來,有人要對付你!” “你說什麼!”我剛對着電話吼了一聲,那邊就傳來而來忙音,好像是有人強行掛掉了電話。 等我再往回打時,每個人的電話都接不通,最後,我只能把電話打給了銅獅子,我不相信就連四凶之一的銅獅子也能被人控制。 銅獅子肖輕果然接了電話,他頭一句就是:“王魂,不要回來,你的朋友沒事!只不過是被限制了自由,我會盡力保他們周全。” “盡力?”我冷聲道:“如果你保不住呢?” 銅獅子嘆息了一聲道:“我這張老臉還算有些用吧!應該沒事兒,最多也就是讓他們被限制一段時間,相信我!” 我沉聲道:“我要親眼看看才放心,說,他們在哪兒等我!” “在鬼手!” ▂﹏▂﹏▂﹏▂﹏▂﹏▂﹏▂﹏▂ ##第三一四章 再見殺仙 我一路回到鬼手時,當即被人給擋在了門外:“術道盟在此聚會,你是什麼人?” “我是王魂!”我心裡頓時冒起了火來。術道盟不等我回來就先佔了我駐地,換了誰都得火冒三丈。 我早就知道術道盟,只是一直沒跟他們打過交道。因爲我師父就打心眼裡看不起術道盟,在他眼裡術道盟就是一羣小人的組合。 爲首的一個術道中人,上下打量了我一番道:“你就是王魂,術道盟長老們在裡面等你,你現在報名而入。” “報名而入?”我的臉色一下沉了下來。 報名入門,那是犯了大錯的術士乞求術道原宥的行爲。報名者,要自報着家門,一步一個頭的磕進去。在某種意義上甚至是一種羞辱。 對方冷笑道:“你沒聽錯,就是報名而入。” 我冷笑之間氣運丹田,張口一聲怒吼:“傲向蒼天揮白刃,笑問閻王試膽魂。但憑三尺瀝血劍,君王座前不稱臣。” 一股肉眼可見的聲浪從身上狂卷而出,橫掃八方,幾個猝不及防的守門術士當場被震得口鼻流血,仰面朝天摔倒在地,抱着腦袋四處亂滾。 爲首那個術士還沒等摔倒,就被我一把抓住頭髮給反提了回來,揪着腦袋壓跪在了身邊。 沒等我舉步就聽見屋裡亂哄哄吵了起來。 “我草,先聲奪人,反震道盟。都快六十年沒有人這麼幹過了。王魂是找死吧!” “王魂要得,要得……,六十年前大鬧術道盟的人,就是他師父北狼,王魂行,沒墮了他師父的名頭。” “六十年北狼大鬧術道盟,在衆目睽睽之下念着剛才那句‘君王座下不稱臣’踢門而去。被術道盟引爲奇恥大辱,現在他徒弟敢念着那首詩踹門進來,這不是找死麼?” “膽子倒是不小,不知道有沒有他師父的本事啊!” “龍吟滄海,虎嘯雲山哪!假以時日說不定能青出於藍,王魂可惜了。” “好大的膽子,王魂這是找死,我去拿下他。” “都給我肅靜,讓王魂進來,我倒要看看,他有多大的本事!” 對方話沒說完,我就拎着那個人擡腳往大廳裡走了過去。 整個大廳坐滿術道上高手,每個座位的後面都豎着一面大旗,我僅僅掃了一眼,心裡就是猛地一震。術道上有頭有臉的門派幾乎都來了,就連一向不太參與術道紛爭五御也赫然在列。 每個座位上都坐着一個花甲老者,光看 氣派就證明他們在術道上的地位不低,他們身後站着的人,有幾個我也見過,都是五御中的中堅力量,放在外面也個個都是爺字輩的人物,現在他們卻只有站着的份兒。 大廳中間並排的坐着三個人,其中一個是銅獅子,另外兩個我沒見過。 就在我上下打量那幾個人時候,銅獅子已經向我傳音道:“中間那個術道盟總盟主龍倚狂,旁邊那個是副盟主方鶴。他們是衝你來的,你要小心。” 龍倚狂斜眼看了銅獅子一下,顯然是發現他在秘密傳音,但是並沒在意。 方鶴看見我手裡拎着一個人,頓時臉色一沉:“小子你夠狂啊!你知道自己打的是誰麼?” “一條狗而已!”我擡手一下把人扔出去五六米:“你們坐在我家裡,讓我報門而入不說,還弄條狗看着我的門。沒打死他,已經是給你們面子了。” 方鶴臉色忽變:“你找死!” “咳咳……”龍倚狂乾咳兩聲道:“看在北狼的面上,就不用跟他計較這些了。” 我眉頭一挑,正要說話。龍倚狂已經先開口道:“據悉,你獲得了兩樣冥衛至寶,這種東西放在你的手裡,就是災禍的根源,一旦遺失必將釀成大禍。按理我們應該將其收回術道盟又在座的長老共同保管。” 我眉頭不由得一動,龍倚狂這是等於用整個術道壓我啊! 銅獅子開口道:“王魂奪得兩件至寶也屬不易,不知道,術道盟會給王魂什麼補償?” “補償?”方鶴斜着看了銅獅子一眼:“我們沒有追究他屢次殺害同道責任,就是對他最大的補償。” 銅獅子本來是想合個稀泥,在他看來,術道盟糾結大半門派過來,我就是想保住刑臺也不可能了。還不如替我爭取些利益,沒想到,剛一開口就被人直接捲了面子。 銅獅子頓時火冒三丈:“術道盟還想巧取強奪不成?別忘了,王魂是我的後輩,你們算計他有沒有先問問我?” 銅獅子說話之間周身勁氣已經鼓動起來,整個人就像鬚髮怒張狂獅,冷眼看向了方鶴。 方鶴淡淡笑道:“別忘了,你現在可不是什麼孤家寡人!蒼龍都不願意插手術道盟的事兒,你又何必強出頭呢?小心你手下的人,以後在術道上寸步難行啊!” “你……” 方鶴直接撕破臉皮去威脅銅獅子,可他偏偏又沒法發作。就像是方鶴所說的一樣,銅獅子不再是當年那個獨來獨往的凶神惡煞了,他一手帶出來精銳就 像是一條束縛他的繩子,一旦他得罪了整個術道,那他手下的兄弟以後真會寸步難行,甚至還有可能被人暗算。 銅獅子雖然被氣得不行,但是偏偏又不能發作,一身的真氣放開再收,收完又放,臉色也跟着變得異常難看。 方鶴,龍倚狂卻笑盈盈的看向了銅獅子,他們等的就是銅獅子內息不穩,被反震出內傷。這麼一來,銅獅子可就真的不能插手了。 就在銅獅子的臉色變得一片赤紅時,門口忽然有人厲聲喝道:“什麼人……” “錚——” 回答他卻是一聲清脆的劍吟,下一刻成片的血雨就從門外潑了進來。屋內的術道高手同時看見一個全身素裝女人旁若無人從外面走了進來。 “站住……”術道盟的護衛伸手往對方身上抓了過去。 “回來!” “手下留情!” 龍倚狂,方鶴同時驚呼出聲,但是已經晚了。 那個衝過去護衛剛剛起步,就從腳面開始此像是被切碎了香腸一樣成片疊落在地上。僅僅一瞬之間,他至少被一種無形無影卻又霸道至極的劍氣連續橫切上百次。 那個女人卻若無其事踏着滿地鮮血走到主座前面:“誰給我讓個位置。” 她說着話時,面向的是龍倚狂,後者的臉皮不由得跳了兩下。最後還是方鶴站了起來:“陵吟仙子,請上座!” 闖門殺人的正是殺仙風陵吟,現在整個術道上有實力,有膽量,不把術道盟放在眼裡的,也只剩下殺仙自己了。 殺仙風陵吟起身走向主位的時候,龍倚狂和方鶴已經互相交換了幾次眼神,方鶴見殺仙落座,立刻端起一杯茶來:“陵吟仙子遠道而來,噗——” 方鶴話沒說完,頓時一口血噴進茶杯。 殺仙風陵吟冷笑道:“是不是想試試我的功力?現在感覺如何?” “仙子說笑了!”方鶴不動聲色擦去了嘴角的血跡。 風陵吟卻冷笑道:“我聽說,有人在這兒欺負我的後輩,特意過來看看。忘了告訴你們,時至今日我還是孤家寡人,天下術道宗門,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絲——” 龍倚狂和方鶴一齊變了臉色。他們剛才威脅銅獅子的話,現在又被反扔了回來,一時間難受至極。 銅獅子臉色卻慢慢平復了下去,嘴角上也跟着露出了一絲冷笑。或者,他的笑意中還有一些別的東西,只不過沒人知道銅獅子現在想什麼罷了! ▂﹏▂﹏▂﹏▂﹏▂﹏▂﹏▂﹏▂ ##第三一五章 鬼手一重劫(上) 龍倚狂猶豫了一下道:“陵吟仙子,我們並不是覬覦王魂手中的至寶,只不過,這裡面牽扯干係太大。萬一王魂遺失了刑臺,後果可能不難設想,只有把刑臺放進術道盟,由各大門派派出長老守護,才能萬無一失。希望陵吟仙子不要爲了私情而放棄了公義啊!” 方鶴也緊跟着說道:“還請仙子以公義爲重。” 風陵吟不說話了,好像是在考慮什麼,實際上卻在悄悄向我傳音:“王魂,我接到老閻王的示警才趕了過來。他的銅人身已經被術道盟扣押,幫不上你的忙。我也不可能時時刻刻守着你,我能做的就是給你爭取一個放手一搏的機會。” “你有膽色,就去碰一碰術道盟。如果你覺得沒有把握,我會盡可能給你爭取補償。” 我也傳音道:“棺材門的人,不知道什麼叫低頭。” “好!”風陵吟暗暗向我挑了挑拇指之後,才開口道:“你們怎麼知道王魂守不住刑臺,他能得寶,自然就有守寶的本事。” 方鶴立刻開口道:“如果,他沒有那個本事呢?” 風陵吟沉聲道:“我替他做主,把刑臺雙手奉上。但是他守住了刑臺又如何?” 龍倚狂道:“我們自然不會再動王魂分毫!” 風陵吟沉聲道:“那好,我看你們怎麼安排!” 方鶴轉頭向我說道:“王魂,本座現在正式通知你,參加本次的八子爭雄。” “我沒興趣!”我雖然心裡清楚,他們讓我參加八子爭雄是什麼意思,但是該反對的還是要反對一下。 方鶴冷笑道:“你聽好,我們是通知,不是商量。由不得你反對。” “讓你參加八子爭雄是爲了你好!”龍倚狂不等我說話,就跟着話鋒一轉道:“鑑於你能獨得冥衛至寶,我們也願意考校一下你的能力。如果你能在八子爭雄當中脫穎而出,自然能證明你守護至寶的能力,我們自然也就默認你是至寶之主。反之,還請你交出來由術道盟保管。” 我冷然笑道:“要是我不參加八子爭雄呢?” 方鶴立刻說道:“你不參加更好!那這次八子爭雄的目標就是你,誰能從你手裡強到至寶,誰就算勝出。” 方鶴威脅道:“是跟八子聯手去完成同一個目標,還是讓八子把你當成敵人,你自己考慮吧!” “哈哈哈哈……”我仰天一陣狂笑道:“老子正想看看術道八子有什麼了不得地方。不 怕死就讓他來找我吧!” 方鶴拍案而起:“我正式宣佈,此次八子爭雄就以王魂爲目標,先得刑臺者勝!” 方鶴這是把剛才在殺仙風陵吟身上受的氣,一下子給撒到了我的身上。 他話音一落,我就聽見人羣中有人說道:“王魂想看看我們有什麼了不得,我也正想看看,術道上傳得神乎其神的王魂有沒有三頭六臂,出去比劃一下如何?” 我扭頭看時,頓時發現五六個年輕一輩術士,摩拳擦掌的站了出來。我明白了,在術道上給我造勢,未必是要捧殺我,而是爲了下一次的八子爭雄做準備。 我一旦參加了八子爭雄,憑他給我造出來聲勢,我馬上就會變成衆矢之的,只是,他沒想到我一下會成爲整個術道的目標罷了。 沒等我說話,風陵吟就先開口道:“八子爭雄是擂臺比武麼?是不是有人改了規矩,我不知道?” 龍倚狂臉色一沉道:“都不許放肆,全都給我退下去,八子爭雄三天後正式開始,在此期間,任何人不許挑戰王魂。當然,王魂也可以離開鬼手去做準備。” 等到那些術道小輩被師門長老用眼神逼退之後,銅獅子已經開口道:“按照八子爭雄的規矩,門派同輩都可以參加,爲了公平起見,是不是應該把鬼手的人馬全都放出來?” 方鶴冷然一笑道:“那是當然,畢竟部下也是實力的一部分。來人把那些人都帶過來吧!” 沒過一會兒,鬼手的人就全都被領了出來。我仔細看了一下,除了項洛陽之外,鬼手的人一個不少,看樣子他們除了臉色不太好看,並沒有受到什麼虐待。 我這才鬆了口氣。 沒等他們走過來,吳家家主就先一步站了出來,厲聲喝道:“吳非,我命令你即刻脫離鬼手,返回吳家,否則以叛離家族論處。” 吳非低着頭不敢看我,好半天才說了一句:“王魂,你身邊有多少實力,人家都知道了。現在連項洛陽都走了,刑臺你該放手就放手吧!” 吳非這句話,實際上在提醒我。鬼手在術道盟面前幾乎沒有什麼秘密可言了。而且泄密的人,有可能就是吳非自己。吳非作爲鬼手的一員,我從來沒對他隱瞞過什麼,甚至很多事情還經過他的手處理。鬼手虛實他最清楚。 先不說,吳非性格如何,光是吳家家主這一關他就過不去,畢竟他的親人全在吳家,加入鬼手討個前程是一回事兒,但是背叛家族 ,被吳家掃地出門又是一回事兒。 朋友與家族之間,他必須做出一個選擇,選擇家族其實也無可厚非。 “滾——”葉木擡腿一腳把吳非給踹了一個跟頭:“滾回去找娘吃奶去吧!老子不認識你。” 吳非紅着眼睛站了起來,向我深深鞠了一躬,低着頭往吳家陣營裡走了過去,我明明看看他在短短几步路上,連着擦了幾回眼淚。 吳非走了,鬼手裡還有很多有門有派的人!我不由得回頭看向了我身後的朋友。 讓我沒有想到的是,第二個被叫出來的是老陳。 老陳看見從人堆裡忽然冒出來的副官,自己也愣住了:“你傻逼了吧?跑這兒來幹什麼?這是你該來的地方麼?” 副官沒去理他,直接把頭轉向了龍倚狂:“長官說了,陳思齊不是術道中人,所以不希望他趟這次渾水。但是,同樣也不願意看見任何一個術道中人出現在他附近。” 陳太歲這是警告術道盟,別真把他惹火了,否則就算術道盟有什麼通天徹地的本事,他也要碰一碰對方。 龍倚狂自然沒有傻到跟陳太歲硬碰的程度,拱手笑道:“麻煩轉告陳老,在我們看來,陳先生與鬼手之間只不過是一種工作關係。我們一開始也沒把計算在內。” “那就好!”副官走上去道:“跟我回去吧!” “去你媽的!”老陳暴怒之下一腳踹了過去,副官像是早知道他回來這麼一手,擡手連封了四掌拍開老陳的連環腿:“捆了他!” “誰敢?”老陳直奔着一羣荷槍實彈的士兵衝了過去,他賭的就是對方不敢開槍。誰曾想有人真的扣動了扳機。 就連我都沒想到對方會忽然開火,等我想要救援的時候,老陳身上已經閃過了一片火花。老陳身形明顯一頓之後,我們才同時看清了,對方打出來的是空彈,目的好像就是爲了嚇退老陳。 果然,就在老陳一愣神的功夫裡,副官忽然搶進了一步。手裡握着一把麻醉針直奔老陳身上紮了過去。 “別動!”老陳忽然往後扯了一步,從腰裡拔出槍來指向了自己太陽穴:“你再逼我,我就開槍!” 副官沒含糊,同樣拔出槍來指向了自己的腦袋:“長官說了,你要是尋死,就讓我陪着你!” 副官眼裡幾乎看不見一絲一毫的感情波動,就好像他手裡的槍指的是別人的腦袋。他這一下正好打在了老陳的軟肋上。 ▂﹏▂﹏▂﹏▂﹏▂﹏▂﹏▂﹏▂ ##第三一六章 鬼手一重劫(下) 老陳逼急了真敢對自己腦袋開槍,可是他卻不會搭上別人性命。尤其是那個在他爹身邊陪了十幾年的副官。 他離家出走的這段是時間,都是副官在替他盡孝,他就算不在乎自己的命也得爲副官想想。老陳帶着哭腔道:“李哥,你真要逼我!” 副官面無表情的回答道:“軍令如山,服從命令是軍人的天職,無論這個命令是對是錯,我都必須執行。” 方鶴在旁邊添油加醋的道:“不愧是陳老帶出來的兵,就是不一樣。” 他這句話等於告訴老陳,副官真會開槍。 老陳把槍往地下使勁一摔,捂着臉嗚嗚的哭了起來。直到被人從屋裡擡出去都沒放開手——他覺得沒臉見我們! 我氣得牙關緊咬。 術道盟的人卻笑意盎然看着我們幾個,就像是在他們就像是在看一場表演,演出的主角恰恰就是我們鬼手組。 換做別的事情,我立刻能摔門就走。此時此地,我卻偏偏走不了。鬼手很多人都跟術道各派有聯繫,是走是留早晚要解決。 而且對他們而言最好時間和地點就在這裡,在這兒迴歸師門與鬼手劃清界限,參與八子爭雄的人不會再找他們的麻煩,反之他們也會成爲被追殺的對象。 龍倚狂和方鶴就是吃準了這一點,才會胸有成竹的看我笑話。 下一個要走的人是誰?是小貓兒,吳子奕還是葉木? 該來總算是來了,我眼看着一個女術士站了出來:“小貓兒,我問你,師門重要,還是朋友重要?” 我雖然沒見過那個人,但是看小貓兒樣子,她應該是小貓兒的師父血虎。 小貓兒一下愣住了,過了好半天才說出一句:“都重要!” 小貓兒的答案似乎找再血虎的意料之中,她並沒感到意外的問道:“養育之恩和朋友之義,哪個更重要?” 小貓兒顫抖着道:“養育之恩!” 血虎滿意的點了點頭:“二十年朝夕相處和五年江湖情誼,哪個更重?” 小貓兒含着眼淚拼命搖了搖頭,似乎是在讓師父不要再問。 血虎卻沒有放過她的打算:“我要你跟他們劃地絕交,迴歸師門,你會照做麼?” “師父——”小貓兒帶着哭腔喊了一聲,眼淚止不住的流了下來。 “草你媽的!”葉木瘋了:“你個老逼養的,想逼死小貓兒啊!有本事,你衝我來,老子奉陪到底。” “葉木住口!”我和站在人堆裡的李潤鬆同時喊出了 聲來。 血虎冷聲道:“這個人辱罵爲師,你過去給我掌嘴!” “師父——”小貓兒不敢置信的看向了血虎。 血虎轉過身去:“不聽我的話,你就不是我的徒弟,也不用再叫我師父!” “你他媽的……”葉木剛要再罵卻被吳子奕給攔了下來。 吳子奕飛快的在葉木耳邊說了一句:“別爲難小貓兒。換成你媽讓你殺你媳婦,你怎麼選擇?” “這……”葉木一下愣住了。 就在葉木一愣神的功夫小貓兒忽然回身給了葉木一個耳光。葉木捂着臉看向了臉色蒼白,連連後退的小貓兒,忽然咧嘴笑了:“打得好,再打啊!” 葉木這一聲怒吼之後,眼淚也涌上了眼圈。 “男兒有淚不輕彈”小貓兒這一巴掌確確實實傷了葉木的心,在他心裡,他可以爲了小貓兒放棄一切,甚至不惜去闖十八層地獄。 他不需要小貓兒做同樣的事情,也不強求小貓兒能在師門和鬼手之間選擇鬼手。就算小貓兒什麼都不說,轉身回到師門,葉木一樣可以理解。 可是,他受不了這一個耳光。他爲什麼要罵血虎?他是在維護小貓兒,難道小貓兒不知道麼?這一巴掌等於,一下重重打在了葉木心上。 小貓兒哭着跑回了御獸門的陣營,葉木手指卻已經握得發白了。 血虎拉着小貓兒站到了人堆後面,御獸門裡又走出一個長老,指着吳子奕道:“吳子奕馬上脫離鬼手,迴歸御獸門面壁思過。” 吳子奕冷笑擡頭道:“憑什麼?” 御獸門長老厲聲道:“就憑你師父槍妖出身御獸門。就憑你也是御獸門的親傳弟子!” “放屁!”吳子奕怒道:“我師父交給我槍法不假,交給我御獸之道也沒錯,但是我從來就沒正式進入過御獸門。就算,我也是御獸門人好了,你們御獸門好像在東洋一戰之後,就把我師父掃地出門了吧?在這之前,槍妖好像跟我恩斷義絕了。” “這……”御獸長老當場被噎住了。 東洋一戰之後,御獸門的確撇清了與槍妖之間的關係,現在再拿御獸弟子說事兒,無異於自扇耳光。 御獸長老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馬上說道:“你叛離御獸門的事情,我可以先不問,但是你必須要御獸門培養的靈獸鬼面獒王交還回來!” 吳子奕怒極反笑:“我叛離御獸門?我怎麼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成了御獸門的叛徒?而且坨坨是我自己收養的靈獸,跟你們御獸門毫無關係 ?” “除了御獸門,還有哪家門派能培養出如此傑出的靈獸?”御獸長老冷笑之間往身後招了招手:“而且,我有人證。” 吳子奕皺眉之間,卻看見人羣裡走出了一個全身素裝的女人,那個女人一出現就含着眼淚道:“吳子奕,你不認自己的師父我不怨你,畢竟他有對不起你的地方,但是你無權吞沒師父精心養育鬼面獒王!” “師姐!”吳子奕不由得一愣:“林馳!你想顛倒黑白麼?” 林馳含淚道:“師父當年培養鬼面獒王的時候,曾經留下過兩張控制獒王的符籙,一張在他那,一張在我手裡。你敢說不是?” 吳子奕頓時心中一凜,她在被術道盟扣押的時候,曾經短暫的離開過吳坨坨一段時間,如果林馳存心想要做手腳,說不定真能控制吳坨坨。 沒等吳子奕說話,林馳忽然撕開了一張靈符:“獒王過來!” 原來還站在吳子奕腳邊的坨坨忽然站了起來,搖着尾巴往那邊跑了過去。 “坨坨快回來!”吳子奕連喊了兩聲,見坨坨充耳不聞,立刻拔出槍來指向了林馳:“放開坨坨!” “放肆!”龍倚狂拍岸大怒之間,已經有不少人把暗器和槍械一齊對準了吳子奕。 我也側身一步擋在吳子奕身前,暗地裡給她傳音道:“先不要動!暫時把坨坨寄放在御獸門也好,畢竟我們馬上就要亡命天涯,說不定,保護不了吳坨坨的安全。” “不行,坨坨一旦被抓進御獸門,等着它就是像熬鷹一樣的折磨,御獸門會想盡辦法讓坨坨重新認主,萬一坨坨寧死不從,等着它的結果就是被活活折磨致死。”吳子奕的眼睛不由得嗆起了淚花。 就在這短短一瞬間,已經五六個術道高手有意的擋在了我們和御獸門中間,吳子奕就算現在開槍也一樣阻止不了御獸長老。 “嘿嘿……”御獸門長老冷笑之間取出了一個項圈,往坨坨脖子上套了過去。 只要有點常識的人都知道,如果坨坨真是御獸門豢養的靈獸,他們根本就用不着使用御獸圈禁錮坨坨。可是,在場的術道中人卻沒有一個人願意站出來說一句公道話。 肖輕和風陵吟,雖然看在了眼裡卻沒有開口,在他們看來,一場爭鬥是輸是贏都是各憑本事,既然爭鬥已經開始,那麼他們就沒有必要處處爲我找場子。 吳子奕眼看着御獸長老的手掌就要碰到坨坨的腦袋,不由得紅着眼圈扭過頭去,她不想眼睜睜的看着坨坨被擒,更不想讓人看見她眼中的淚花。 ▂﹏▂﹏▂﹏▂﹏▂﹏▂﹏▂﹏▂ ##第三一七章 不可自誤 就在御獸門長老馬上要碰到坨坨的剎那間,吳坨坨忽然猛一轉頭,把御獸長老的右手齊着手腕給撕了下來,嘴裡叼着一隻人手,猛然轉身躍起兩米踩着一個攔路的術道高手的腦袋,一下蹦了回來。 “畜生!”林馳大怒之下擡手一槍打向了吳坨坨身後。 吳子奕也緊跟着扣動了扳機,兩顆子彈凌空撞成一團火花時,吳坨坨卻滑到吳子奕的腳下,嘎嘣帶響的把那隻人手給吞了下去,齜着一副帶血白牙對準林馳一陣低嘯。 疼得滿頭冷汗的御獸門長老,厲聲叫道:“把他們給我拿下……” 御獸門人剛要動手,就覺得排山倒海的劍氣隔空而來,頓時像是被無數把長劍逼住了全身要害,一動都不敢再動了。 風陵吟不緊不慢的道:“御獸門是不是不想講規矩了?” 御獸長老已經疼得失去了理智:“你沒看見他縱狗將我咬傷,就算是你殺仙也不能不講理吧?” “哼——”風陵吟冷笑之間忽然一彈手指,一道肉眼可見的劍氣頓時穿入了對方體內。 御獸長老雙目圓睜着看向了風陵吟:“你……” “自己想要奪人家的靈獸,結果技不如人斷了一隻手,還敢跳起來唧唧歪歪,究竟是御獸門門風如此,還是術道盟全是一羣不要臉的貨色。”風陵吟等於當場抽了所有人的臉,可是偏偏沒有一個人敢站出來跟她理論。 風陵吟笑吟吟轉向了龍倚狂:“龍大盟主,我替你正一下盟規,你不介意吧?” 龍倚狂不軟不硬的道:“楊長老的做法雖然有欠妥當,但是罪不至死,還行陵吟仙子手下留情。略施薄懲也好了?” 風陵吟轉頭道:“什麼叫薄懲?” 龍倚狂沒想到風陵吟會如此不給面子,可是道理明明在風陵吟這邊,他又不好做得太過,只能給方鶴打了一個眼色。 方鶴接口道:“廢棄功力逐出術道,你看如何?” “可惜,我已經把人殺了!”風陵吟話一說完,龍倚狂的臉色立刻變了,他明明看見楊長老還在那全身發抖,怎麼就被人殺了。 “陵吟仙子……”方鶴的話沒說完,站在遠處的楊長老兇口上忽然間從裡向外爆出了一股劍氣,前胸頓時被開出來一個碗口大小的透明窟窿,不要說是腔子裡心臟,就連護心的肋骨都被攪得粉碎。 “絲——”龍倚狂和方鶴對視之間,眼睛裡已經涌起了深深的忌憚。 風陵吟的 無形劍氣已經控制到了收發於心的程度不說,殺仙的兇性更是一覽無餘。她明明可以擡手幹掉對方,卻偏偏要讓龍倚狂說完話之後,再讓對方斃命,就是想讓楊長老臨死前悔斷腸子——你給人家當了走狗,人家可未必會替你出頭啊! 龍倚狂雖然畏懼風陵吟,卻仍然難以遏制的流露出了一絲殺意。風陵吟卻像是沒看見一樣,把轉向了血腥四溢的大廳。 方鶴對着御獸門使了一個眼色。血虎立刻站了出來:“吳子奕縱獸重傷本門長老,從今天開始就是御獸門死敵,御獸門下人人得而誅之。” “師父……”小貓兒再次驚呼出聲。 “給我住口,我的臉都讓你丟光了!”血虎回手一下點中了小貓兒的啞穴,又把一塊帶血匕首扔到了場中。 這是御獸門的血刃追殺令。此令一出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吳子奕剛要說話,我卻反手一式隔空取物,把匕首給抓了過來,當成所有人的面兒一折兩段:“從今之後,御獸門也是我王魂的生死大敵,只要我一天不死,就跟你們沒完沒了!” 我揚手把兩截血令給扔在了血虎腳下,背手道:“還有誰要從鬼手拉人走的,趕緊站出來。” 我話音一落,就聽人堆裡有人喊道:“王璞出來!” 被點到名字的王璞一愣:“大長老!”她沒想到王家最後的傳印長老也會出現在會場裡。 王璞轉頭看向我這邊,我知道她的意思,她是想讓我說:“我已經掌握了鎮獄印,甚至還拿到了王家三大天印的法訣。已經是名至實歸的王家家主,完全有理由把整個王家給拉過來。” 我卻默不作聲的向她點了點頭,示意她可以回去了。 我自始至終也沒承認過自己是王家家主,同時也不想跟王家扯上什麼關係,現在反過頭來拉王家下水,先不說能不能成功,光是跟他們廢的這一番嘴皮子,就能讓一羣人看足笑話。 我還沒到非要當衆表演的地步。 王璞遲疑了一下,最後還是舉步走向了王家陣營。 她的舉動在我意料之中,一個以復興王家爲己任的傳印使,在王家生死攸關的時候,自然會選擇趨吉避凶。離開鬼手迴歸王家,至少可以讓王家跟我徹底劃清界限,保全薪火。 王家長老看我和王璞都沒多說什麼,才暗自鬆了口氣,他本來想要轉身離開,卻忽然停了下來,猶猶豫豫的站在了那裡,臉上的表情也不知道在片刻的功夫變 了多少回。 “有人在給他傳音指點江山?”我轉頭向龍倚狂和方鶴的方向看了過去,他們兩個臉上絲毫沒有變化——就算是頂尖高手想要用傳音入密和人說話,嘴脣也會出現微弱的顫動。除非他們還會腹語。 但是,風陵吟和銅獅子也一樣沒有對我進行任何暗示,說明他們也沒感覺到龍倚狂和方鶴身上出現過真氣的波動。 剛才御獸門的楊長老會忽然反口,現在王家人也在不斷猶豫,說明對方不止在暗中指揮過一次,那個悄悄傳音掌控全局的人究竟是誰? 我的目光在人羣裡掃了一圈也沒發現誰有異樣。 到了這會兒,王家長老之終於下定了決心似的開口道:“王魂,你跟王家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了,把你拿走的鎮魂大印交還回來。” “好哇!”我似笑非笑把鎮魂印給託在了手裡:“鎮魂印就在這兒,你來拿呀!” “這……” 我讓他拿印,他反而遲疑了一下,最後乾脆轉向王璞:“過去,把鎮魂印拿回來。” 王璞面無表情的道:“鎮魂印已經認主,我沒有那個本事。只有長老才有權強行扣押鎮魂印。” 王璞在暗中提點我,長老可以強行斷掉我和鎮魂印之間的聯繫。 王家長老臉色一冷重重的哼了一聲,大步走到我面前,擡手抓住印把,想要強行把大印給提起來。可惜,那方大印就像長在了我手上一樣,怎麼也拿不下來。 對方連試了兩次之後,額角上不由得冒出了一絲冷汗:“王魂,趕緊鬆開大印,你沒有資格要王家重寶。” 我平伸着手掌道:“我本來就沒抓着,拿不起來是你沒有本事。” “你……”王家長老臉色一冷:“那就別怪我得罪了。” 他往後退了一步,雙手交換了幾個法訣之後,將兩隻食指併攏在一起,往大印上點了過來。他是想強行打斷我和鎮魂印的聯繫,趁機取走大印。卻沒想到我手中鎮魂印上惡鬼忽然雙目圓睜,瞳孔裡跟着放出一道血光。 “啊——”王家長老像是被印上惡鬼嚇到了一樣,連退了兩步之後,不但沒有退縮的意思,眼中的貪婪之色反而更重了幾分。 如果說剛才他只是想把鎮魂印收回去,那現在他想的就是怎麼把鎮魂印據爲己有。 我託着大印比劃了一下:“來呀!” 王璞也跟着喊道:“長老,天印已經示警了,你千萬不可自誤。” ▂﹏▂﹏▂﹏▂﹏▂﹏▂﹏▂﹏▂ ##第三一八章 落腳 王家長老往王璞方向看了一眼,跟着遲疑了下來。進也不是,退也不是站在原地,一時間尷尬至極。 “你拿還是不拿,不拿的話,我可要走了!”我嘴上跟他說着話,兩隻耳朵卻在微微的顫動着捕捉着附近所有聲波。 “動手——” 我聽見有人在低喝之後,本能往旁邊看了一眼,卻馬上發覺自己上當了。對方故意讓我聽見他在傳令,無非就是爲了讓我分神。 等我回頭的時候,王家長老已經從袖口裡翻出了一把短刀,往我手腕上狠狠的割了過來。那樣子是像把我的手也一塊兒給剁了。 我們兩個的距離只有幾步,他忽然發難就算葉木和吳子奕都在我身邊也來不及阻止。 我眼看對方彎刀割向我的手臂,卻不退反進的往前跨出了一步,把小臂上肉厚的地方送到了對方眼前,自己反手一下把大印拍在了他腦袋上。 兩朵血花幾乎是不分先後在我眼前暴了起來,一朵出自我手臂,另一朵卻是來自王家長老被我砸開的腦袋。 我也沒想到本來不算太重大印,在砸上對方腦袋之後,竟然像是一把鐵錘一樣瞬間破開了他的顱骨,直接沉進了他的腦殼子。等我抓住大印伸手往上提的時候,一股瑩瑩綠火也跟着鮮血一塊迸射而出。 我看着地上屍體不由得一皺眉頭,王璞的臉色也變得異常難看。這個死人根本就是爲了試探我的虛實,他沒有足夠擔當長老的那份功力。 我冷着臉收起了鎮魂印:“沒人再想說什麼了吧?咱們三天之後再見。” “等一下!” 就在我舉步要往外走的時候,人羣裡的李潤鬆猶猶豫豫的站了出來:“葉木,師父叫你回去?” “你說什麼?”葉木像是沒聽清對方說什麼。 “師父讓你回去!”李潤鬆終於又把話說了一遍。 葉木臉色終於變了:“你確定這是師父說的話?” “師父把你養大不容易,你忍心讓他承受喪失弟子的痛苦麼?……” “夠了!”葉木不等李潤鬆說完就怒吼道:“師父雖然出身佛門,但是他從小就教我,做人要‘重承諾,輕生死’。我跟王魂雖然還沒義結金蘭,但是一起出生入死已經不知道多少回了,他救過我的命。你卻讓我在王魂最困難的時候離開鬼手躲起來,還想讓我做人麼?” 李潤鬆的脾氣也一下被激了出來:“那你不尊師命,就能堂堂正正做人了?剛才血虎前輩問小貓兒話, 我也再問你一遍,朋友之意和養育之恩哪個更重?” “都重!”葉木怒吼道:“你也可以把那老孃們問的話,一樣樣全都問出來。我葉木活着,不能對不起師父,也不能對不起朋友!” 葉木從身上抽出一把匕首,對準自己大腿連刺了三刀,最後把刀掛在腿上,目光平靜的看向了李潤鬆:“三刀六眼,是我不尊師命的交代,等王魂這邊事兒一了,我只要不死,就立刻回去見師父,任他處置。” 葉木忽然哽咽了一下:“如果師父他老人不肯原諒我,我會讓人把我的人頭送回去,向他請罪。就算義孝難全,我這一條命也都能抹平了吧?” “你……”李潤鬆怔怔的看了葉木半晌,才頹然道:“我就知道是這種結果,你走吧!師父那邊我會替你解釋,相信他老人家不會怪你。” 李潤鬆說完轉身向背後的人道:“回去,告訴蒼龍,我狻猊正是脫離真龍九子。我有事要做!” 李潤鬆說完頭也不回的大步離開了會場,走過我們身邊時又停了下來:“剛才你們沒來之前,他們已經把你們軍籍全部取消了,同時也凍結你們賬戶。你們以後不能合法殺人,今天出去之後,世俗和術道的力量都會針對你們,你們自己要多加小心。” 我轉頭從滿場術道中人的臉上一一掃視之後,攙起葉木踩着他傷口上流出來的鮮血走出了會場。 我們出來時雖然沒人阻攔,但是出門之後一樣是寸步難行。我們放在外面的車沒了,就只能這麼走出駐地,就算有車我們幾個人身上的錢加起來也不一定夠加油用的。 好在李潤鬆把他的車給了我們,也放了些錢在車裡,我們才不用步行着往回走。 我上車之後忙着給葉木包紮傷口,坐在駕駛室裡吳子奕卻不知道該往哪去? 現在車裡就只剩下我,葉木,吳子奕,白霜華,畫骨和菀兒了。 吳子奕以前倒是有幾個落腳的地方,但是既然已經被人逼到山窮水盡的地步,那些地方肯定不能去了。菀兒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只能跟着我們走。 最後還是白霜華說道:“我在郊區山裡有一個落腳的地方,還是先去那住一陣子吧!” “只能這樣了!”我讓白霜華在前面指路,自己繼續給葉木包紮傷口。 可是車子還沒等開出市區就被人給攔了下來,吳子奕剛剛搖下車窗,就一個警察走了過來:“把身份證,駕駛證拿出來,下車接受檢查。” “糟糕!”我們 還真不能下車,先不說這輛車不是我們的。光是車上放着那的王屍和吳子奕藏在車裡幾把槍,就沒法解釋。 吳子奕乾脆指了指車玻璃上貼的通行證:“這是軍車,可以免檢。” 對方一愣之後擡手敬了一個禮:“麻煩把證件拿出來看看。” 吳子奕順手把自己證件拿了出來,那東西雖然已經廢了,但是拿出來唬唬人應該沒有什麼問題。 對方拿着證件仔細看了一會兒:“稍等一下,我們需要對證件的真僞進行覈實。” 吳子奕做了一個請便手勢坐回了駕駛室,等那警察剛一轉身,吳子奕立刻一腳油門踩了下去,軍用吉普撞飛了路障之後,一溜煙上衝上了大道。 沒過多久,就有警車從後面追了上來,吳子奕一手把着方向盤,一手拿出槍來看着後視鏡,連開了三槍。 我通過車門往後看時,幾輛警車已經撞到了一塊兒,吳子奕也趁機把車開下便道,我找了個隱蔽的地方扔到汽車,揹着葉木往跑進了山路,我們幾個足足跑了小半天才找到了白霜華落腳的地方。 那裡是白霜華以前練功用的山洞,外面被她布了幻陣,裡面傢俱設備一應俱全,甚至還有一臺連着發電機的衛星電視。 也正是這臺電視讓我們知道了一個不妙的消息,我們幾個成了通緝犯了,罪名是持槍殺人。 吳子奕看完之後深吸了一口氣道:“我開槍打車輪的時候,已經計算過了,不會產生太大的碰撞,怎麼會死人。” “你沒殺人,術道盟的人卻能暗中下手,殺個把人也就幾個黃泉錢的事兒,如果他們動了世俗的關係,說不定連人都不用殺!” 我冷聲道:“術道盟是一點準備的時間都不想給我們留下,這三天他們雖然按照約定不能出手,但是可以藉助世俗的力量不斷騷擾我們,讓我們疲於奔命,沒有時間去準備跟。” 我往洞口的方向看了一眼道:“看着吧!用不上多久就會有人組織大規模搜山,術道盟的人只要想辦法破掉外面的幻陣,就足夠讓警察把我追得漫山亂跑了。” 菀兒道:“要不,我到外面再佈一個陣法吧?攀夢峰的幻陣不容易破解。” “也好!” 攀夢峰的法術自成體系跟術道上主流幻陣截然不同,如果對方不知道我們的準確位置,想要像撒網似的找人,根本不可能在短時間內找我們。就算找到了,也得集中人手才能破除幻陣。有殺仙在,三天之內他們還不敢這麼幹! ▂﹏▂﹏▂﹏▂﹏▂﹏▂﹏▂﹏▂ ##第三一九章 棺材和客棧 我看失血過多的葉木睡了之後,才把菀兒叫了過來:“菀兒,我記得你在攀夢峰的時候,曾經說過自己是棺材客棧的掌櫃,我想知道,你們跟棺材客棧究竟有沒有聯繫?” “這個怎麼說呢!”菀兒絞着手指道:“攀夢峰下面的客棧你看到了吧?其實那就是按照棺材客棧爲原型設計的建築,而且攀夢峰原理也跟棺材客棧差不多。但是攀夢峰卻不是棺材客棧。” “什麼意思?” 菀兒的話至少讓我知道了兩個信息,第一個是攀夢峰與棺材客棧之間至少存在一種比照的關係。 第二個是攀夢峰能收羅那麼多護峰戰屍,其實是用了讓人入夢,慢慢消耗掉他們壽元,然後煉化爲戰屍的辦法。如果它和棺材客棧的原理相同,那麼棺材客棧裡所謂破虛武仙,在某種意義上,不是傀儡就是囚徒。 “我慢慢跟你說吧!”菀兒理順了一下思路道:“這件事,還得從謝祖師的祖師爺,也就是老祖宗九棺道人那裡說起。” “傳說,老祖宗一共得到了九口靈棺,他就靠着這九口棺材才創立了掌棺一脈。有人傳說,當年老祖宗曾經爲了封印一個絕世邪魔,耗盡畢生修爲,將對方斬成九段,分別裝進了靈棺當中,打入了無盡虛空,讓邪魔的肢體飄蕩在太虛當中不得相見。” “太虛!”我不由得皺了一下眉頭。 太虛在道家的解釋中有天,或宇宙的意思。難道九棺道人有通天徹地的本事,能把棺材送到宇宙裡? 菀兒看出我的疑惑:“當然,這只是對外的一種傳說。實際上老祖宗只是把九口靈棺裡最堅固一口‘囚神棺’打進虛空,那就是棺材客棧。” “你是說棺材客棧,真的是一副棺材?”我不由得一挑眉頭。 “沒錯!”菀兒點頭道:“至少破軍祖師是這麼說的。他還說,棺材客棧早晚有一天要回來,落腳的地方就是攀夢峰。只要他的傳人看見客棧,就必須用刑臺將它鎮住,讓他留在攀夢峰附近,當代的陰陽轉輪使也就是客棧掌櫃。” 我不由得問道:“如果,棺材客棧已經有掌櫃了呢?” “那就用這個讓她入夢!”菀兒張開手露出了手心裡一個七彩珠子:“這是夢妖內丹,不論是誰碰到了都會入夢。” “如果,我沒出現之前,棺材客棧就已經回來了,你們拿什麼去禁錮客棧?”我總覺得菀兒的話有不合理。 “這個問題昭兒也曾經問過師父! ”菀兒道:“師父說,那種事情不會發生,因爲當時破軍祖師曾經找過當時最強命數師反覆推演了好多遍,他們都說,刑臺之主不現,棺材客棧不會迴歸。” 我點了點頭道:“那好你繼續說!” 菀兒攤了攤手道:“沒有了!” “沒有了?”我的眼睛一下瞪了起來:“你師父就跟你說了這些?沒有其他的?” “沒有!”菀兒極爲認真的道:“當時我也覺得師父的話莫名其妙,但是師父說,我們的任務就是等。” “等刑臺之主出現,等棺材客棧迴歸。後面的事情,自然會有人安排。只要聽主公的命令行事就好,其餘的不用多問。” “謝破軍,謝破軍……”我不斷念叨着個名字。 在攀夢峰時老閻王曾經告訴過我:謝破軍給陰陽使留下了一個龍血木棺,還讓他們在若干年後去找一個姓謝的青年,結果,那個青年得到木棺之後就被天雷劈得無影無蹤了。 夏小天又在血崖上說:謝破軍的戰場不在這個世界。 如果把他們兩個話結合在一起,我可以做出一個推斷,謝破軍當年離開攀夢峰之後,可能去做了某件讓他九死一生的事情。 他臨走前,也就做好了萬一不行,立刻兵解的準備。 而且他也確實通過某種方式讓自己在肉身消亡之後,魂魄得以逃脫,然後進入輪迴轉世爲另一個姓謝的人。 而後,他又通過胸前的那口龍血木棺進入了另外的一個空間,成爲了那裡的謝破軍。 如果,我的推斷成立,那麼棺材門的這個局就至少佈置了五百多年,棺材門究竟在面對一個什麼樣的敵人。 “空間,棺材,空間……” 如果夏小天說的是真話,謝破軍不止迴歸是需要用到棺材客棧,他離去時肯定也借用了棺材客棧。 這麼說來,謝破軍只不過是在完成九棺道人最初的佈局。而棺材客棧就像是一個跳板或者路標,讓他能穿梭於兩個不同的空間。如果,棺材客棧沒了…… 我的腦袋裡忽然閃過了一個畫面,攀夢峰和蛇盤嶺血崖,在外形上看極爲相近,都是一個在羣山中聳立的高峰。甚至有些類似於夜間海上的燈塔。 如果有人故意篡改了某種標識,棺材客棧迴歸時,會不會直接找上血崖?只要有人做足了準備,想要陷落毫無防範棺材客棧也並非不可能的事情。 按照,菀兒的說法,棺材客棧 裡的破虛武仙雖然強悍,卻都處於入夢的狀態。只要對方拿下了掌櫃,那就足以控制棺材客棧了。 我猛然轉頭道:“菀兒,夢妖的內丹有幾顆?” “兩顆,準確點說是三顆!”菀兒道:“夢妖一般都是一雌一雄在一起生活,當年破軍祖師曾經捕獵了兩對夢妖,他把其中一隻留在了攀夢峰,其餘三隻全部宰殺掉了。他自己帶走了一顆內丹,另外兩顆在我和昭兒的手裡。” 我的眼睛不由自主的眯了起來:“昭兒的那顆內丹呢?” “我不知道!”菀兒的眼圈紅了:“我還沒來得及問她,她就已經死了。” 我的心裡頓時生出了一種不好的預感:“我問您,你師父有沒有給過你們什麼,召喚棺材客棧用的東西,比如靈符,比如陣法什麼的?” “有!”菀兒道:“破軍祖師爲了保險起見,曾經留下過一種引神香,說是讓我們每代陰陽使交替時就點燃一根。說不定能引來棺材客棧的引路使,或者說是尋路使!” “糟糕!”我心裡頓時一顫:“引神香在什麼地方?” “在昭兒手裡!” “哎呀!”我不由得狠狠的跺了一腳。 這麼看來,無論誰得到了刑臺,都等於是在給棺材客棧發出了信號,他自然會尋找過來。 所以對方乾脆在血崖附近設下了陷阱伏擊了棺材客棧。而且棺材客棧很可能已經陷落在了對方的手裡。 因爲夏小天是在我接手了攀夢峰刑臺之後才出現的,也就是說,那時她可能就已經失去了和棺材客棧的聯繫,所以他才會出來尋找客棧的下落。 “子奕!”我把吳子奕給叫了過來:“術道盟的盟主龍倚狂出身什麼門派?” “不太清楚!”吳子奕搖頭道:“他這個人很有能力,在沒有成爲盟主之前做事八面玲瓏,左右逢源。成爲盟主之後,絕大多數的時候也很公正,所以才術道上的人都很信服他!” “絕大多數?”我抓住了吳子奕的語病:“他有不公正的時候?” “有!唯一讓人詬病的,就是在對北狼前輩的態度上。他對北狼前輩也秉持了上一任盟主的態度,顯得異常排斥。讓人覺得沒有氣度,起碼我師父是這麼認爲的。當然也有人覺得是北狼前輩孤傲絕世,甚至目無餘子才不受龍倚狂親睞!” 我沉聲道:“他對南掌刑怎麼樣?” “雖然稱不上偏袒,但是非常欣賞!” ▂﹏▂﹏▂﹏▂﹏▂﹏▂﹏▂﹏▂ ##第三二零章 鬼手二重劫(上) “好大一個局啊!”我的心不由得沉了下去。 在不周山下,郭勇佳曾經自稱本座,我並沒有往深處想,現在一切都明白了,南掌刑經過這麼多年的謀劃,表面上仍舊是一個不上不下的門派,暗地裡早就已經把勢力深入了術道盟。甚至掌握的盟主之位。 我師父號稱北狼,性格里就有狼的孤傲,不肯示弱,也從不低頭。尤其是在他看不慣的人面前更是如此,他會委曲求全留在術道盟麼? 術道盟一再排擠我師父,只不過是利用了他性格上的弱點逼他遠離術道盟。只要他不在術道盟裡,就不會發現龍倚狂是南掌刑的門人,自然也就不會引起他的警覺。不然的話,他一定會做出相應的安排。 北掌棺,南掌刑一向水火不容,可是,這些年來棺材門不斷有精英隕落,甚至出現了青黃不接的尷尬局面,但是南掌刑卻在不斷的發展壯大,否則,南掌刑也不會把一個功力堪比四大凶神的李元,給扔到我師父身邊潛伏那麼多年。 說南掌刑想要覆滅棺材門,我完全相信。可是,要說南掌刑阻止棺材客棧迴歸,我卻覺得有些地方不太合理,棺材門在鎮壓血劫,掌刑門會不知道麼? 如果,血劫應現,南掌刑會不受衝擊?除非這個血劫跟他們也有莫大的關係。 我還在想着南掌刑的目的,吳子奕卻忽然叫道:“葉木在發高燒!” “什麼!”我走到葉木身邊伸手一試,葉木的腦袋熱得燙人,嘴裡也開始胡言亂語了。一會兒叫着小貓兒,一會兒喊着師父,眼淚也成串的再往下掉。 “他的傷口化膿了……”吳子奕撕開葉木腿上繃帶一看,葉木大腿已經腫得不成樣子,伸手一按黃色的膿血順着傷口直往出冒。 “有人用了瘟疫散之類的東西!”吳子奕向我看了過來。 葉木的功力雖然沒到登峰造極的程度,但是放在術道上也是一流武者,很多上一代的高手都難與他爭鋒。先不說他一身功力如何,光是他的身體素質也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就忽然傷口化膿,引起高燒。除非他真中了瘟疫散一類的東西。 瘟疫散不是毒藥卻能大範圍引發疾病,善用瘟疫的術士甚至比用毒高手還要可怕,他一把瘟藥下去,雖然不一定能立刻要了對手的性命,但是足夠讓對手高燒不退,或者上吐下瀉,直到把對手精氣神全都磨光了,他再站出來殺人。 我仔細想了一下,從葉木受傷開始,我就和吳子奕在一左一右的護着他,就算有人也想 要對他使用瘟疫散也沒有機會。他唯一能接觸到那些東西的時候,就是在李潤鬆的車上,肯定有人在車上做了手腳。 菀兒抓過百寶囊:“我這裡有解毒丹!” “沒有用,葉木不是中毒!想救他就只能找個地方給他打抗生素之類的藥物……,我們得去醫院。子奕,你認識黑大夫麼?” 我們現在正在被人通緝,只要在醫院一露頭立刻會遭到追捕,一場大戰肯定是免不了了,甚至還有被圍住的危險。 唯一安全的就是找個無證行醫的江湖大夫,給葉木打上幾針。那些人,大病治不了,但是打個針還沒什麼大問題。 吳子奕搖了搖頭:“不認識!” “那就碰運氣吧!通知白霜華準備一下,咱們出去!”我明明知道對方是不打算給我留下任何餘地,卻不得不出去。如果不帶葉木就醫,光憑他自己肯定挺不過這一關。事後就算能保住性命,這條腿也別想要了。 “你看白霜華……” 我聽見菀兒的驚叫之後回頭看時,卻見一直面對牆壁打坐的白霜華,不知道什麼時候轉向我們這邊。她的瞳孔像是在一瞬間忽然放大了幾倍,我甚至能感到生命的光華正在她眼中飛快的流逝。 “有人攻擊了她的神魂!”我明明知道有人在暗算白霜華,可是偏偏無能爲力,我沒修煉過魂術想要救她也不知道該怎麼下手:“菀兒,快救她!” “我救不了她啊!”菀兒急得手足無措:“她的本事是天生的,跟我修煉的魂術不一樣,我辦不到……” 我正急得團團亂轉,白霜華忽然叫道:“吳子奕,你在拿槍對着自己的腦袋……” “吳非,吳非在七竅流血……” “王家,王家死了好多人……” “好多鬼魂在打架,成千上萬的鬼魂在上天入地……” “葉木,老陳他們全身都是血……,” “我看見有人在哭,好多人都在哭,吳子奕在哭,小貓兒在哭,葉木,老陳,菀兒,他們都在哭……” 白霜華每說一句話,身上的生氣就會跟着流失一份,最後她臉上完全失去了血色,整張臉都白的嚇人。有氣無力擡着一隻手向我招了招:“王魂,你過來,我有話對你說!” 我湊到白霜華身邊時,她忽然一下把我摟了過去,嘴脣緊貼在我耳邊說了一句話之後,摟着我的胳膊忽然一鬆,整個人往後栽倒了下去。 “她死了麼?”菀兒顫抖着指尖伸向了白霜華 經脈。 “未必死了!”我搖頭道:“白霜華剛才探知未來的時候,被人干擾了天機,對方不知道用什麼方法加固了時間和空間的屏障,白霜華催動幽魂強行看到了未來,自己的神魂也受到了重創。” 我沉聲道:“她的神魂正躲在軀體裡養傷,如果她能挺過這一關,說不定還有一線生機,如果挺不過去,等着她的就是灰飛煙滅。” “那我們……”吳子奕的話說到一般就收了回去。 神魂受創的人不能移動,否則就是死路一條,但是把白霜華自己留下,跟讓他等死也沒有任何區別。 我咬了牙道:“給她貼護命符,喂三顆辟穀丹。三顆丹藥足夠維持她身體九天的消耗,九天之內他醒不了,也就沒救了。我們馬上帶着葉木走!” 我做這個決定也是萬不得已,對方打掉白霜華等於斷去了一條臂膀,起碼我不可能在通過白霜華預知未來的能力,去組織反擊。如果我再把吳子奕或者菀兒留下,對方肯定會趁機出手幹掉她們,對方慢慢消耗鬼手的目的也就達到了。 到了這個時候,我也只能去賭一下白霜華能不能回來。 我又讓菀兒在洞口上打了幾道迷陣,才揹着葉木從山洞裡走了出來,可是,我還沒到山腰就看見山下冒出成片手電光,遠遠的還能聽見狗叫聲音。 “警察搜山了!” 他們來得比我想象還要快,而且位置找得也夠準,幾乎讓過了附近的幾個山包直接往我們這邊搜索了過來。光從手電光束上看,對方至少來了五百多人,幾乎包圍了半個山頭。 跟他們對上我倒不怕,那麼一來我們可就真的寸步難行了。 我想了想之後,叫過吳子奕道:“把坨坨放出去,讓它弄走所有警犬。” 吳子奕摟過坨坨脖子吩咐了幾句之後:“跑吧!帶走警犬之後,就不要回來了,找個地方躲起來,等我回來會去找你!” 坨坨眼巴巴的看着吳子奕搖了搖頭。 吳子奕在坨坨的腦地上狠狠拍了一巴掌:“聽話,不然不要你了!” 坨坨伏在地上低聲嗚咽了兩聲之後,忽然轉身站在山頭上仰天一聲狂吠。 我馬上聽見山下傳來一陣壓倒樹枝的聲響,那是羣狗拜王的反應。 坨坨憑着叫聲壓服了警犬之後,轉身往樹林裡跑了過去,山下的警犬一瞬間全都發狂似的掙脫了主人,向同一個方向撒腿狂奔,山下的手電光也跟着匯成一道長龍追着警犬跑了。 ▂﹏▂﹏▂﹏▂﹏▂﹏▂﹏▂﹏▂ ##第三二一章 鬼手二重劫(下) 我見的山下人被坨坨引開,我讓吳子奕背上王屍,自己背起葉木往山下跑了過去,哪曾想,沒到山腳就看見又有一羣荷槍實彈的武警打着手電往我們這邊圍了過來。 “糟糕!還有第二道包圍圈!” “站着別動!”我剛想往下硬衝菀兒已經一步擋在我們前面,擡手往我和吳子奕身上貼了一張靈符。 我明明知道菀兒是在往我們身上佈置幻陣,卻仍然伸手握住了刀柄——對方能一步步算計我,未必就不能悄悄破去菀兒的幻陣。 我眼看着一隊武警往我身邊走了過來,其中一個人手裡的微衝正好指向了我的腦門,我的眼睛幾乎是一眨不眨的盯在他扣在扳機的手指頭上,只要他的手指敢收攏,我立刻就能一刀劈過去。 對方一直走到我眼前之後,忽然側了個身,肩膀差點頂在我身上的時候,槍口也跟着轉向了我身邊的吳子奕。我立刻把手擡了起來,豎成手刀的形狀懸在了他脖子上。 那邊的菀兒雖然沒動,卻一直在向我傳音:“別動啊!他們沒有狗,發現不了我們,你一動可就露餡了!” 菀兒說的,我不是不明白,可是我眼前這個傢伙的動作實在古怪了點。 幾秒鐘之後,我就看着那人掏出一根菸來,用我身子擋着他狠狠抽了兩口,看見沒人發現才掐滅了煙火兒,把半截煙裝回口袋裡走了。 等到那羣武警去遠了,我才揹着葉木溜了荒山,順着山路繞了半夜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家衛生所。等我進去之後,立刻關了房門,提着刀指向嚇傻了的大夫:“把消炎藥拿出來!給他打上!” 對方頓時懵了:“我……我這兒沒有……” “放屁!” 我把刀往前一遞,大夫頓時癱在了地上:“大哥,我真沒瞎說啊!今天一大早,衛生局的人就來了,說是,我們的消炎藥批號不對,全都給收走了,我這兒現在只有生理鹽水。” “你沒騙我?”我眼睛頓時紅了。 “真沒有!不信你翻,只要你翻出來。馬上把我腦袋擰下來都行……”大夫差點跪地上。 “還哪有衛生所?” “再過兩個村還有一間,我勸你別去了,我聽衛生局的人說了,他們馬上就要去下一個衛生所。估計那邊也沒有消炎藥……” “他麼的!”我咬着牙道:“那能找到藥?” “估計縣醫院有……”大夫結結巴巴的道:“縣醫院離這兒二十多裡地,我給你畫地圖……” 我冷聲道:“有車麼?” “後院有一輛小麪包……” “你先睡會兒吧!”我擡手一下把人打昏了過去轉頭對吳子奕道:“準備一下,這回要來硬的了!” 對方把這兒附近的消炎藥全都收走了,顯然是要硬逼着我們往附近的醫院去。 葉木的傷口特徵太明顯,就算我們易了容出去,只要一進醫院也立刻就會陷入重重包圍,或許兩天之內,不會有術士出面,但是被警察圍着,我們也只能守在醫院裡,等葉木恢復。 白白耗費兩天,足夠術道盟完成一次佈局,把我們一舉圍殺。 我明明知道術道盟是在陽謀陰用,但是也只能睜着眼睛往包圍圈裡走。 我乾脆也不再掩飾行蹤了,直接把麪包車開到醫院的門診大樓裡,拔出槍來對着天花板就是一槍:“醫生護士全留下,其他人全都滾出去,誰走晚了,老子一槍斃了他!” 沒到五分鐘,屋裡除了幾個索索發抖的醫生護士,已經沒有其他人在了。 我用槍把人全都押到了頂樓的房間裡,讓他們給葉木掛上點滴,拿着槍坐了下來,沒過多一會兒,醫院的門診樓就被幾十輛警車團團包圍了。 我從窗戶往外看了一看:“吳子奕,打掉那個人的喇叭!” 警車後面談判專家剛一露頭,就被吳子奕一槍給嚇了回去。我沉着聲音說道:“第一,我不想聽見有任何噪音,尤其是談判專家的動靜。你說一句話,我就殺一個人。” “第二,我勸你們最好不要亂動,我手裡的火箭筒,剛好能打着那邊的加油站,要是惹得我不高興,咱們就看場煙花玩玩兒!” 下面領隊的警察被我氣得牙根癢癢,我又來了一句:“還有,最好別讓人圍觀,也別安排狙擊手!我手裡有三杆狙擊步槍,打死你們沒有關係,打着看熱鬧的閒人可就不好了!” 警察不知道我不能隨便殺人,但是卻明白我這邊有一個用槍的高手,弄不好真容易出人命。 我在窗簾後面看見有看熱鬧的人,在往警戒線這邊擠,立刻拍了拍菀兒:“這個距離上,你能控制幾個人麼?” 菀兒大致看了一下距離:“能!” “你先在這個距離上準備一下,真的需要控制對方的時候,我會告訴你!” 菀兒點了點頭,拿出一張符紙折了幾隻紙蝴蝶,託在手裡輕輕的吹了出去。幾隻紙蝴蝶從窗口落下去自後,立刻像是活了一樣,扇動着翅膀,往人羣裡飛了過去。沒一會兒 就落進了人堆裡。 菀兒轉頭道:“這就行了,只要那個方位有人,絕對能被拉進夢境!” “好!儘量多設一點埋伏!” 我話沒說完,就聽吳子奕那邊爆出了一聲槍響,緊跟着醫院對面樓蓋上就栽下去一個人影。 我立刻冷聲道:“我的話你們沒聽明白是麼?既然你們逼我動手,這條人命就算你們身上。” 我像菀兒打了一個眼色,她馬上把一張靈符給貼在了人體模型上,我跟着拉開手雷往模型裡一塞,擡手把假人從窗戶上給扔了出去。 假人沒等落地就轟的一下被炸得四分五裂,菀兒貼在上面的那張靈符也跟着起了作用,守在外面的警察只看見一個人被炸成了血淋淋的肉塊落得滿地都是,一個個頓時全都變了臉色。有些人甚至躲在汽車後面吐了起來。 我冷笑道:“如果各位還想看人血煙花,我不介意在給你們表演幾次,反正我身邊的人質多得是。就算手雷沒了,把人從五樓扔下去看個倒栽蔥也不錯,你們說對麼?” 警察局長厲聲吼道:“不要再傷害人質!我們可以考慮你的一切條件!” “我的條件就是讓你閉嘴!”我對準他身邊的車燈擡手一槍之後:“我再說一遍,如果我發現附近還有狙擊手,那我可就不是隻殺一個人那麼簡單了。” 這下他們總算是安靜了一會兒,我知道術道盟沒出現以前,警察不可能衝進來,乾脆走到葉木身邊坐了下來,用槍指着大夫道:“他什麼時候能退燒?” “已經用藥了,一會兒就能退燒……” 大夫的話是這麼說,可是過了十多分鐘,葉木身上連一個汗珠都沒看見,嘴裡還是不斷的說着胡話,手腳都甚至還有出現了痙攣的前兆。 我頓時一拉槍栓:“你他麼會不會看病?” 大夫嚇得跪在了地上:“能用的藥我都用了,病人不退燒,估計體內還有病毒,需要進一步檢查。” 一直在給葉木量體溫的護士也跟着說道:“高燒雖然沒退下去,但是已經控制住了。” 我正要發作,吳子奕從旁邊拉了拉我:“瘟疫散不比一般病症,再等等吧!” 我也知道吳子奕說的不假,只能的暫時坐了下來。 讓我沒有想到是,十幾分鍾之後,看熱鬧的人羣裡就發生了一場騷動,不斷有人越過警戒線往門診大樓的方向擁擠,衝擊警戒線的人力氣大得出奇,負責警戒警察攔都攔不住,甚至還被推倒了好幾個。 ▂﹏▂﹏▂﹏▂﹏▂﹏▂﹏▂﹏▂ ##第三二二章 怎麼回事兒 “怎麼回事兒?”我剛聽見有人在外面聲嘶力竭的喊着“要救自己親人”,還沒等我走到窗邊就有二三十個人衝過了警戒線。 “下面的人怎麼會發狂!”我猛然回頭看向了菀兒。 菀兒也愣住了:“我的夢蝶還在啊!我沒有出手,他們是被誰控制了!” 等我側頭再聽的時候,卻聽見附近漂浮了一種若有若無的笛聲,要不是我耳力超羣,還真就聽不見這種細微的聲音。 “有人在控制了圍觀者!” 對方的用心其實跟我差不多,我當初讓菀兒在外面佈置夢蝶的目的,就是要等葉木的病情被控制住之後,引爆那羣看熱鬧的人,我們好趁亂逃出去。 但是對方手法卻比我歹毒了幾分,他催動凡人衝擊警戒線,警察只能制止不能開槍,那些警察肯定擋不住發瘋一樣人羣,用不了多久那些人就能衝進來,警察也肯定會緊隨其後。 到了那個時候,我該怎麼辦?殺人,我肯定會被陰差追殺,而且上天無路入地無門。不殺人,就只能等着被警察抓住投進監獄。那時候,我身上兵刃,法器,靈符肯定會被搜得一件不剩,就算我事後從看守所逃出來,還拿什麼跟術道盟叫板兒! “阻止他們!”我不得不讓菀兒提前發動攻勢,最後我補了一句:“小心別要了他們的命!” 菀兒連忙掐動了法訣,原先落在地上的夢蝶一下子全都扇動了翅膀,我先看見無數彩蝶在眼前翩躚起舞之後,就被菀兒使勁拍了一下。 她手掌落在的肩頭上的時候,我明明覺得自己眼前晃過了無數圖畫,馬上就又迴歸了現實。等我再往樓下看時,下面的人羣已經陷入了一種癡迷的狀態,一個個面帶笑意站在原地不動了。 下一刻,遠處笛聲陡然拔高了幾分,那些原來還是迷迷糊糊的人,一下子全都站了起來,雙眼充血看向了樓門。 “都坐下!”菀兒手裡的發覺再起時,幾十人竟然同時慘嚎着倒在了地上,捂着腦袋滿地亂滾,十幾秒之後,樓下的水泥地上就印出了殷紅的血花。 “那些人在七竅流血!”我轉頭去看菀兒的時候,她正咬牙掐着法訣跟對手對持,額角上的汗珠像是流水一樣冒了出來。顯然,他們已經到了決勝的關鍵時刻。 越是這個時候,菀兒的處境就越是兇險——她並不是在跟對手正面交鋒,而是隔着一羣凡人。那些人的神識,或者說是腦域就是她們的戰場。 萬一有菀兒失手,那些人馬上就會被震散魂魄當場死亡。 看來術道盟八子已經研究過了鬼手的每一個人,外面這個局就是給菀兒佈下的。 我死死盯着底下的人羣,冷聲道:“菀兒,聽我命令,我告訴你收手的時候,馬上撤手!” 菀兒肩頭不由得輕輕震動了一下。 我這個決定等於在讓她間接殺人,只要菀兒找準時機撤回魂力,對方音波就能長驅直入,把下面那些人全都震死。就算對方能及時控制法力,那些人也會因爲神魂受創變成白癡。 “收!”我沉聲喝令的之後,菀兒卻仍在緊咬牙關跟對方苦苦僵持。 我頓時急了:“快收手,如果對方在你前面收功,殺人的就是你,你也逃不過陰差的追捕。” “收手哇!你不想濫殺無辜,賠上的就是你自己的命!” 術道爭鬥一向血腥至極,拉進無辜賠命的事情也屢見不鮮。有時候,堅持“仁義”就是把自己送上死路,所以術士出師之前,師門都會暗示或者明示對方,關鍵時候不能有婦人之仁,甚至還要六親不認。可是,事到臨頭又有誰能做到六親不認? 我嘆息一聲道:“你堅持住吧!” 這個惡人最後還得我來當,萬不得已,我只能出手把下面的人全部斬殺,起碼我還有刑臺死士在,如果真要遇上鬼差追殺,還能抵擋一陣。換成菀兒就只有等死的份兒了。 我的右手剛剛從掛包裡抓出一把棺材釘,就見一道人影從醫院牆外衝了進來,揮手之間放出一股排山倒海似的劍氣,向外面的人羣碾壓而去。 “啊——”我驚呼聲沒落,就看漫天的殘肢斷臂暴卷而起,一蓬血雨直奔樓前沖刷了過來,像是潑水一樣灑在裡玻璃牀上。 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白鯉,腳踩着滿地鮮血,在衆目睽睽之下走進了大門。 “白鯉!”吳子奕忽然一拉槍栓搶佔了有利位置。 我不由得把頭轉向了吳子奕,後者傳音道:“術道盟圍困鬼手的時候,他也在場,後來我們被關押的時候,白鯉就不見了,我以爲他被作爲無關的人放走了。” 白鯉來的的確蹊蹺,而且他隨意出手殺人,更犯了術士的大忌。難怪吳子奕會對他小心防範。 我向畫骨點了點頭,後者也不動聲色的退到了葉木身邊,先把葉木保護了起來。 等到白鯉推門進來,我才看見他手裡拎着兩瓶酒。 “我來找你們喝酒,有杯子麼?”白鯉在我們幾個莫名其妙的目光當中轉了一圈,最後從飲水機底下拿出來幾個紙杯。 白鯉擰來 瓶蓋把紙杯挨個倒滿,端起一杯酒道:“王魂,這一杯我敬你,敬你義薄雲天。今生能與你相識是我的榮幸!”說完將酒一飲而盡。 白鯉又倒一杯道:“葉木,這一杯我敬你,雖然你聽不見我說什麼,但是他們會告訴你!術道盟大會上,我沒走!你是我見過最傻的人,但是今生得友如此,確實是生人一大快事!”白鯉說完又幹一杯。 白鯉再倒酒道:“吳子奕,這杯敬你……” “這杯敬,、跟我並肩作戰的胖子……” “這杯敬……” 白鯉話沒說完,就把一口鮮血噴在了杯裡,白鯉淡淡一笑,將血染的酒一口喝了下去。 我頓時嚇了一跳道:“白鯉,你……” 白鯉扔到了酒杯,拉開衣衫,他九死一生從不周山秘葬下面搶回來的尋龍鏟,正插在他的胸口上。 我上前一步將白鯉要撲倒的身軀抱在了懷裡。 白鯉吐血鮮血道:“王魂,上面的人讓我來殺你,我做不到……” 我扶着搖搖欲墜的白鯉:“白鯉你撐着點,子奕快拿護命丹……” 白鯉笑了:“沒用了,你這麼從聰明的人,怎麼會看不出我已經死了?能看見朋友,爲我着急,我也心滿意足了。” 白鯉早已自盡,只是用“忍死法”撐着屍體,拖延着生命來和跟我們道別。 白鯉艱澀道:“王魂,山外山要對付你!” “山外山!” 我從來跟山外山就沒有任何瓜葛,甚至除了白鯉之外,從來就沒見過山外人的任何一人,他們爲什麼要對付我。 白鯉道:“山外山是個人吃人的地方,我能看着自己護士死盡死絕都無動於衷,就是因爲我早習慣山外山的規則。你們鬼手之間的友情,我很羨慕,真的……,如果我不是生在山外山,我一定會加入鬼手……” “葉木的傷出自山外山,我臨來之前已經服下了解藥,你們把我的血注射葉木體內就能幫他解毒……”白鯉擡起手來指了指自己胸口:“山外山是……” 白鯉話沒說完,就帶着無限的期望,無限的遺憾去了。 我緩緩的放下白鯉的屍身。讓他安坐在椅子上,垂首含笑的白鯉,就像靜靜的坐在那裡。可是他在塵世上已經再無牽掛了。 “送,鬼手兄弟!” 我站起身來向白鯉鄭重行了一禮。或許,多年以後,術道上不會有人再記得,曾經有一個白鯉。但是隻要鬼手不滅,我的後人之間都會流傳一個關於他的傳說。 ▂﹏▂﹏▂﹏▂﹏▂﹏▂﹏▂﹏▂ ##第三二三章 密衛 我讓吳子奕和菀兒守好四周,才看向了白鯉屍身。 他臨死前指着自己的胸口,那裡應該有什麼秘密。可是他胸口上出了一把直透後心尋龍鏟,什麼都沒有! 我用手捏住了尋龍鏟的前尖,慢慢把鏟子從他身上拔了出來。就在鏟子離開白鯉身軀的時候,他胸口上的肌肉卻跟着拔出來的鏟子一塊突了起來。 我眼看着一層肉皮緊緊裹在鏟子柄上,像是粘膠一樣被我抻起來一段,一個念頭頓時從我腦袋裡閃了過去:“他的胸膛是空的!” 我從身上抽出匕首順着尋龍鏟的鏟柄割了下去。 白鯉的胸膛果然是空的,從他胸腔裡傷口上看,他的心臟不知道被人給取走了多久,臟器附近的血管上都已經的出現了一種風乾似的蠟黃。 在他胸腔兩個各有半張斷開的靈符,如果那張靈符不被刺進他胸膛的尋龍鏟切斷,應該正好是橫着貼在胸腔裡,代替了他心臟的位置。 “替心符!”我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傳說,替心符就是姜子牙離開殷都朝歌的時,留給丞相比干的靈符。當時他算出了比干當有剜心之劫,不忍心他死於非命,才留下替心符助比干渡劫。 比干在剜出自己的七竅玲瓏心之後,把靈符放進懷裡走出王宮。卻遇上了變成妲己,聽了他一句“人無心,必死”之後才倒地身亡。 這個傳說之後,術道上有人開過一個玩笑:“如果,比干真像姜子牙吩咐的一樣,不跟任何人說話。他會怎麼樣?是人心重生,還是繼續活下去?” 很多年之後,有人把這句玩笑變成了現實,用替心符控制了一大批無心術士,幾乎完成了稱霸術道的野心,只可惜一場大戰之後,那個術道巨擘和他的替心符統統消失了。 只留下了一個關於無心術士的傳說。 我把替心符從白鯉胸腔裡抻了出來,重新對在了一起之後,卻看見符籙後面寫了一行小字:“密,三四二。” 我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你們誰知道無心術士的事情發生在什麼時候?” “應該發生在元末明初!”吳子奕道:“我師父給我講過那個傳說。據說當時御獸門還是圍攻無心魔主的主力!只有御獸門奴役的靈獸,才能對付無心魔主的蝕心魔音。” 我沉着聲音道:“蝕心魔音是什麼東西?” “蝕心魔音和替心符,是無心魔主的兩 大絕學。傳說,無心魔主在沒有組建魔教之前,曾經在岳陽樓上廣發英雄帖,約戰江湖高手。結果,他只對登樓人說了一聲,你該剜心自盡,那些名震一方高手就真的硬生生掏出了自己的人心,死在樓上。” “無心魔主,在岳陽樓一戰之後打出了自己的赫赫兇名之後,就帶着三百多具武道的高手的屍身消失不見了。等他再出江湖的時候,那些死者就成了他失心傀儡。那時候大明已經立國了,無心魔主曾經揚言,如果不是爲了修煉魔功耽誤了時間,天下還輪不到朱家來坐!” 我聽到這兒之後立刻追問道:“你師父說沒說過,無心魔主最後的下場是什麼?” “好像是被活活燒死在魔教總壇了!”吳子奕道:“當時,我師父還一直在惋惜蝕心魔音就此失傳。” “秘衛!密衛!”我把手裡的靈符攥成了一團:“我們一直都搞錯了一個問題。密衛的密字,應該是周密的密。山外山就是密衛的後人。” 吳子奕動容:“這可能麼?” “冥衛能一直流傳至今,密衛爲什麼不能?只不過他們一直都隱秘不出而已。” 我沉聲道:“我甚至懷疑,冥衛重組之後,密衛就已經替換掉了原先的一部分冥衛。比如南掌刑,比如齊家,或者是尹家,他們都有可能具有冥衛和密衛的雙重身份。密衛肯定在執行着什麼計劃,這一次推動血劫的人,有可能就是密衛。” 吳子奕猛省道:“你的意思是說,當年的無心魔主。不但沒死,還給拉進了密衛?” “很有可能!”我點頭道:“按照你的說法,無心魔主再出江湖的時候,大明已經立國,那個時候也正是冥衛的鼎盛時期,圍剿無心魔主之戰,冥衛肯定是主力中的主力。但是……” 我略一停頓道:“那個時候,朱元璋就已經開始對冥衛有所防範了。他未必不能安排人手悄悄救走無心魔主,將他收歸麾下。” “只有把術道上那些神憎鬼厭,正邪不容,被逼得走投無路的人,全都控制在手裡,他才能組成另外一支足以抗衡冥衛的力量。” 話說到這裡就連我自己都感覺到一絲冷意:“想想人作坊吧?當年把陸無魂剝皮拆骨的那些人,手法是不是跟人作坊的人骨大匠極爲相像。或許,人作坊就是密衛流傳下來的分支!” “不對吧?”畫骨否定道:“我們術法傳承不是來自於南掌刑麼?” 畫骨不等我說話,就醒悟了過來:“南掌刑就是密衛!” “應該是!”我點頭道:“我一直以爲北掌棺,南掌刑之間的恩怨是來自於冥衛本身的明爭暗鬥。現在看來完全不是那麼回事兒啊!” “你們仔細想想南掌刑的手段!他們是在利用刑罰斬鬼,而密衛也是專門執掌刑罰的存在,說兩者之間沒有聯繫,誰會相信?” 我在屋裡走了幾步:“密衛有可能比我們想象中的還要可怕!他們隱秘數百年,都沒有公開行事。這期間,密衛不但不會出現什麼消耗,甚至可以不斷積攢力量,滲透術道。說不定,術道盟現在已經是密衛的天下了。” 吳子奕猶豫着道:“也許不會吧!如果密衛的力量真的到了難以想象的程度,他們爲什麼要害怕殺仙?而且,想要對付我們也不用費那麼多手腳,隨便派出一個等同於或者稍弱於殺仙的高手,就足夠讓我們死無葬身之地了。” “因爲他們受到了重創!”我沉聲道:“想要伏擊棺材客棧,可不是光憑算計就能辦到的事兒。在絕對力量面前,陰謀永遠擺不上臺面,他們在摧毀棺材客棧的時候,肯定付出了難以想象的代價,所以才不得不玩弄陰謀逼我們跟術道爲敵。” 這個推測對我來說,不知道算不算是個好消息。對方沒有完全可以將我碾壓的力量,我還有跟對方周旋的餘地,否則,我只怕想跑都跑不了了。 這時,站在窗口的菀兒忽然喊道:“你們快看,下面的人在調動!” 我走到窗邊往下一看,已經有人在強行驅逐人羣。我看沿着一個穿着黑色西裝的人走到那些不願意離開的家屬面前,對他們說了幾句話,剛才還在哭喊的家屬,一個個全都木然站了起來,機械似的轉過身去陸陸續續的消失在街角。 “那人是術士!” 我正想看看那個人究竟是什麼路數,卻見圍在附近的警察已經扔下了警車慢慢撤離,一羣黑衣人悄無聲息的接替了他們的位置,只不過,他們手裡拿的不是槍械,而是精鋼打造的十字弩。 我低聲向吳子奕問道:“下面的人是什麼路數?” “沒看出來!除了天箭聶家,沒聽說有什麼門派善於使用弓弩……”吳子奕正說話的時候,就見有人撤掉了外面的警戒線,在路口插上了幾支像是江湖郎中用的布幡子似的東西。 “幡子?好像是八子當中善於使用旗陣的幡子!” ▂﹏▂﹏▂﹏▂﹏▂﹏▂﹏▂﹏▂ ##第三二四章 絕處逢生 我明明知道現在衝下去,一舉拆掉對方的旗陣,是最明智的選擇,就在我要動沒動的時候,大樓四面同時爆出了不下二十道跟我修爲相等的氣息。逼得我不得不把腳步給收了回去。 有高手在側,我要是一走,吳子奕她們馬上就會陷入重圍,加上要保護一個昏迷不醒的葉木,她們沒有一絲勝算。 這時,我忽然看見空地中那些搖動幡子上冒出了一陣幾乎難以辨認的煙霧,一道道的青煙就像是一羣夏日裡的飛蟲,成羣結隊的往我們這邊飛了過來。 “是帕子,閉氣!” 吳子奕喊出一聲之後,我才知道自己中計了。他們故意用陣旗一類的東西放出氣息,就是爲了把我托住,好讓帕子釋放麻藥。 帕子,是一個善用麻藥的門派,門下弟子專一生擒靈獸或者精怪與術道中人交易,他們能夠做到這點完全是因爲秘製的麻藥。 他們之所以叫帕子,完全是以爲術道中人對這個門派的記恨,才故意給他們按上了一個“下五門”中用着手帕撒迷藥,拍花拐人的招牌。 我估計帕子迷藥想要飄上來,還需要一段時間,回頭想那幾個大夫厲聲喝道:“你們弄完了沒有,趕緊把人血給我兄弟打上!” “馬上……馬上就好!”大夫被我一吼頓時慌了手腳,手抖得連針管都握不住了。 “快點……” “低頭!” 吳子奕忽然抓住我肩膀使勁往下一按,一顆不知道從哪兒飛過來的子彈,緊擦着我頭皮飛了過去,把葉木窗前掛着輸液袋炸了個粉碎。 葉木的鮮血立刻順着針管倒流了出來,像是噴水一樣灑在了地上。 我趴在地上一剎那間,回身一腳踢上了牀腿。載着葉木的病牀馬上在我一腳之下翻了過來,把葉木橫向掀在了地上。 吳子奕一拉病牀邊上的鐵皮櫃,把櫃子打上了半空,自己緊跟着站在了櫃子後面,雙手持槍猛然轉身從屋裡衝了進了走廊。 吳子奕兩隻腳碎步輪換着,面向走廊窗戶側向奔跑時,手中雙槍一刻不停向窗外點射而去。 我眼看着走廊的玻璃在吳子奕身前連連炸成碎片,她身後牆壁上也在不斷濺起土星兒,就知道對面大樓的走廊上也有一個跟吳子奕身手相差不遠的槍手,在和她隔空交火。 等我想上去幫忙時,吳子奕的身形卻忽然頓了一下之後,像是要往前栽倒一樣連續踉蹌了兩步。 “麻藥發作了!” 帕子 的麻藥肯定已經發揮了作用,不然吳子奕不會在這種生死攸關的時候忽然停頓下來。 “看好葉木!”我把葉木推給了菀兒,自己想地面上猛的拍出了一掌,藉着掌勁兒衝力,在水泥地上滑出五米,直奔吳子奕身前衝了過去。 沒等我起身,就見一道被子彈劃出的氣流直奔着吳子奕太陽穴打了過來。 那一瞬間,我想要閉眼卻又不敢,也許我再睜開時看到的就不是會笑的子奕了。 電光火石之間,吳子奕忽然一偏頭,任由着那顆子彈從自己的劉海上擦了過去,右手槍也跟着以不可思議的角度,打出了一槍。 吳子奕的槍火在我眼前閃過時,她也緊跟着倒在了地上,對方後續而來的兩顆子彈,就在我伸向吳子奕的手指尖上緊擦了過去,彈頭甚至一下掀掉了我的指甲。 我卻對近在咫尺之間蹦起來牆土看也不看的,抓住了吳子奕的手臂,把她拉了過來:“你……” “閉氣!”吳子奕一下子捂住了我的口鼻。 我見吳子奕只是中了麻藥,才送了口氣,等我回頭看時,對面大樓的窗戶上已經噴上了一層血花,就算對方沒被吳子奕當場擊斃,肯定也受了重傷。 我這才慢慢的拖着吳子奕退回了屋裡,可是等我回到病房之後,才再一次傻了眼,屋裡的大夫和護士全都已經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菀兒雖然還在苦苦支撐但是臉色也白得嚇人,看樣子,在吳子奕和人交手的那一會兒功夫裡,帕子的麻藥已經飄進樓裡了。 我們這五個人僅僅一會兒的功夫,就有三個徹底失去了戰力,唯一能派上用場的就剩畫骨人血畫筆了。 “用白鯉的血作畫!”我剛在地上寫了幾個字,就聽見樓下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從他們落腳的聲音上看,過來的不但不會武功,身體素質甚至都稱不上強壯,最多也就算是個普通人罷了。最糟糕的是,衝過來的人還不至一個,聽他們腳步起落的聲響,至少也有二十多人在一起上樓。 “那個勸走家屬的術士!”我腦袋裡一下閃過了一個畫面。 那個術士在勸阻人質家屬離去時候,每次都會做一個往外擺手的動作,遠看上去像是在催人快走,實際上他應該是在撒迷藥。 對方肯定是用了類似於“拍花”之類手法,迷惑了那些人,但是並沒讓他們走遠,當到我們這邊被人槍手纏住時候,他就又把人給弄了回來,讓他們打了頭陣。 我聽過“拍花 ”,那是傳說中一種拐人的手段,意思是術道上的人用手往人腦門上一拍,不管大人小孩都會失去意識,跟着他們走。這時候,你喊那些被拍的人,一點用處都沒有,他們根本聽不見,最簡單的辦法就是往他們臉上潑涼水,被涼水一激人也就跟着醒了。 我也顧不上帕子的迷藥是不是能涼水破除,立刻站起身來往飲水機踹了一腳,腳上真氣將水桶震飛半空之後,又一擊鞭腿把桶給踢向了樓梯。不等水桶落地,我手裡的棺材釘也緊跟了過去。 塑料水桶在棺材釘的重擊之下頓時炸了出了漫天水珠,向樓梯上潑了下去。 水聲過後,登樓的腳步聲僅僅停了片刻,就又響了起來。普通的涼水果然解不了帕子的迷藥。 畫骨伸出手來,在我背後寫了幾個字:“你自己快走!” 我想走隨時都能走,但是屋裡的四個人可就一個都走不了。 “逼我殺人!那就來吧!”我自己都覺得自己眼珠子紅了,憋在心裡的那口惡氣,一下子化成了殺心,不管不顧提刀站了起來,開門就往出走。 我的腳剛剛跨出大門,就聽見樓下傳來了一陣驚天動地的爆炸聲響,緊接着就是密集的槍聲和人臨死前的慘叫。沒等我回頭往外看,激烈刺耳的槍聲就一下子衝進了大樓,在一樓走廊裡響成了一片。 等我走到樓梯口時,一羣荷槍實彈,頭戴防毒面具的士兵已經衝進了人羣,舉着槍托往人腦袋後面砸了過去。毫無防範的人質家屬頓時被他們給打昏了一片。 我眼見一個略微發胖的傢伙,舉着一把衝鋒槍追殺幾個黑衣人的時候,不由得眼圈一紅:“老陳!” 老陳隨手給我扔過來幾個的防毒面具:“帶上快走!我們的車在外面。” 我把面具帶上臉上之後,老陳帶來的手下也衝進屋裡把葉木他們給背了出來。一路從樓上衝了進停在外面越野吉普。 等我坐穩了之後,順着車窗往外看了一眼。 掛在外面那些幡子早被噴火器給燒成了火炬,整個停車場上到處都手雷炸出來的彈痕。從門口到一樓橫七豎八的躺滿了黑衣人的屍體,其中大部分人是保持着前衝的姿勢趴在地上,看上去就是在悴不及防的情況下,被人用快槍從背後擊斃了。 從我聽見爆炸,到士兵衝進樓裡前前後後還不到半分鐘,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全殲對手的,只有龍怒小隊才能做到。 老陳不但回來了,還帶回了龍怒,他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 ##第三二五章 轉機 老陳一路上連着換了幾次車之後,把我們拉進了一個廢棄倉庫。 直到這個時候,我才問道:“你怎麼回來?” 老陳眨巴着眼睛道:“我說,回來跟兄弟同生共死你信麼?” “信一半!” 老陳如果自己偷偷跑回來,那肯定是爲了義氣。但是他能把龍怒帶回來,就必須得到陳太歲的首肯。試想一下,一個急於把兒子拉離是非的人,又怎麼會忽然來了一個大轉彎,不但把老陳放了,還在不遺餘力的支持他? 老陳泄氣了:“你能別這麼聰明麼?” “這次我能回來是蒼龍的意思!”老陳解釋道:“真龍九子中嘲風,前幾天無意中發現了術道中人在大規模集結。就一路探查了下去,最後,他發現術道盟好像在謀劃什麼大事兒。蒼龍對這件事很重視,所以,想借着你的手,弄清術道盟想做什麼?你明白我的意思麼?” 我不由得苦笑道:“上面果然一直沒放鬆對術道的關注!” 術士,從出現那天開始就是一種非常不穩定的因素。如天地,鬼神,人皇,所有不可戰勝存在都在限制着術士,術士偏偏還能在夾縫中求生的同時,做出那麼多驚世駭俗的事兒來。誰會真的對他們完全放心?果毫無限制任由他們發展,天知道會出現什麼大事兒。 我沉聲道:“說吧!蒼龍那邊想讓我怎麼做?” “其實也沒什麼!”老陳道:“蒼龍就是讓我幫你度過這段緩衝的時間,他相信,只要給你一點時間,你就能騰出手來對付術道盟。剩下的,只要按你的意思放手去做就行了。” 老陳補充道:“但是,蒼龍不會公開支持你!能讓我帶走龍怒就已經是極限了。” “你們帶來了多少軍火?”我的眼睛下意識的眯了起來。 “你想幹什麼?軍火可不是隨便玩的,這回在醫院幫你殺人,動靜已經不小了。你可別讓蒼龍幫你擦了屁股,還弄一手屎啊!”老陳嚇了一跳,他跟我認識這麼久,知道我在動殺心的時候,通常會出現眯眼睛習慣。 老陳看我不說話,咬了咬牙道:“我帶出來的全是常規武器,但是數量上,想打一個營,應該不成問題。” “那就好!”我沉聲道:“在外面跟術道盟周旋,肯定對我們不利,而且也容易傷及無辜,弄得不少收場。你讓龍怒把我們帶到冥衛總部。等到了地頭,就讓他們都回去吧!有事兒,在找他們聯繫!” “你想在冥衛總部跟術 道盟決戰?”老陳眼睛一亮。 “冥衛總部是我現在唯一能想到的,可攻可守的地方。”我沉聲道:“希望那裡還沒被炸燬吧!” “那就上車走!”老陳指揮着人手從倉庫裡面開出來三輛加厚的集裝箱貨車:“都是防彈的傢伙,還合用吧?” “合不合用得試了再說!術道盟究竟能用出什麼手段來,我心裡也一樣沒底。”我看了看鬼手剩下的幾個人:“我們全上一輛車,畫骨和菀兒進駕駛室,不管用什麼辦法,千萬別讓司機死了。” “老陳你帶幾個人進車廂,我和子奕跟你在一塊兒!其餘的人,都回去吧!別做無謂的犧牲!” 老陳隨手點了幾個人之後,跟我一塊跳上了卡車。我們從倉庫出去沒多久,看見十幾輛車如影隨形似的從後面追了上來。 “來的夠快的!”老陳頓時把一腔怒火全撒在了對方的身上,幾乎想都沒想的一梭子子彈打了過去。 子彈撞擊車身的火花剛剛閃過,後面的汽車也跟着架起機槍瞄向了老陳。下一刻,十幾道噴射的火蛇,傾瀉在了卡車的附近。 卡車周圍的景物像是一下沸騰了起來,被子彈打出來的火星兒,土星兒,在車上車下響成了一片。車子裡的幾個人除了子彈的尖嘯聲幾乎聽不見其他任何一點聲響。 駕駛室裡的司機猛地一打方向盤,卡車在他手裡像是火雨中逃竄的老鼠一樣,在公路上走起了蛇形。不斷躲閃着後面的槍林彈雨。 車廂裡的幾個士兵也端起槍來,向對方連續掃射,可是,密集到了足以屏幕我們視線子彈,竟然全到都打在了汽車附近,一絲一毫也沒傷到對方。 “對方車上有符籙!應該是幻神符!你們現在分不清,後面車是真是假,先別亂開槍!”我強行讓老陳停了下來。可是站在我們身後士兵卻仍在瘋狂掃射。 老陳頓時來了火氣:“你們聾啊!沒聽見讓你們停火麼?他們眼睛怎麼了?” 我回頭看時,五六個士兵的眼仁上已經充起了血絲,看上去就像是一羣殺紅眼了亡命徒,除了開槍什麼都不知道了。 “壞了!他們開始發瘋了!再過一會兒,說不定能幹出什麼事兒來!” 我雖然不知道那些士兵究竟看見了什麼,但是他們的情形就跟快要彈盡糧絕的殘兵一模一樣,到了生死關頭,殘兵有可能會選擇投降,也有可能會跟對手同歸於盡。 現在我們都擠在車裡,只要他們隨便哪個人拉響個手 雷,我們準會死無葬身之地。 更要命的是,這個時候不能隨便接近他們,一旦他們覺得受到了威脅,準能一梭子子彈打過來,那時候,我們就算想躲都沒處去躲。 “老陳,拿火箭筒往後面炸!” “不用!黑鷹,黑鷹馬上清理公路!”老陳拿着報話機喊了兩聲。 不久之後,我忽然聽見頭頂傳來一陣螺旋槳的聲音,我下意識的擡起頭來,正好看見兩架直升機一前一後的接近了卡車。 他們是在執行老陳抓捕清理公路的命令。 “快讓他們退回去!”我話沒喊完,就見直升機上發射兩枚導彈。 公路上緊跟着就掀起了一道沖天而起的火牆,幾輛汽車的殘骸頓時在烈火之中直飛半空。成片的瀝青路面,掛着呼呼作響的火光,像是暴雨一樣從天上砸落了下來。 “怎麼樣不錯吧?” 老陳哈哈大笑的時候,我已經暴跳如雷的了:“不錯個屁!快拿火箭筒,準備打直升機。” “啥!” 老陳一愣神的功夫,我就清清楚楚看見一道人影從烈火硝煙當中當中一躍而起,撲進了直升機的駕駛艙。 那架直升機像是喝醉了一樣在空中搖晃了兩下之後,竟然大頭朝下的向地面栽了下來。 我在一瞬間與俯衝下來的直升機連成了一條直線,如果從後面看,就像是直升機準備藉着俯衝撞向我一樣。 圍在我周圍的士兵,本能的往後退去,雙手抱頭撲倒在了車廂裡。 老陳那邊手忙腳亂的去那武器時,扛着火箭筒的吳子奕已經站在了我的邊上,雙眼一眨不眨的盯住了機艙。 此時,機艙已經被鮮血染成了殷紅的血色,駕駛員的身子坐在駕駛艙裡,可是他腦袋卻不知去向了。只有斷開的脖子還在哧哧的冒着鮮血。 就在我看清機艙的剎那間,直升機忽的一下向我們俯衝了下來,斜下的撞向卡車。 我伸手按住準備開火的吳子奕:“先別動!” 吳子奕猛然看向我的時候,俯衝下來的飛機已經臨近車尾,我眼看着一道黑影向車廂覆蓋了過來,本能的閉上了眼睛,那一瞬間,我只覺得一股冷風從我身上邊穿行而過,等我睜眼時,所有人都完好無損的站在車上。 嚇得臉色發白的老陳結結巴巴問道:“你怎麼知道,那是幻影?他們誰都沒看出來啊!” 我冷笑道:“我想看看,八子狂到了什麼程度!” ▂﹏▂﹏▂﹏▂﹏▂﹏▂﹏▂﹏▂ ##第三二六 鏡子 老陳扒着車門往外看了看,剛才盤旋在我們頭頂上的直升機,仍然還在低空盤旋,只不過已經偏離了公路不知多遠。 吳子奕指着直升機附近的幾個光點道:“有東西在閃光,出手的應該是鏡子。” 鏡子是一個專門靠光影之類幻象制敵死地的門派,剛才公路上那些打不着的汽車,應該就是他們用銅鏡法器,折射出來的虛影,後期,他們又折射了直升機的影子,想要逼我們跳車。 老陳看了看還在盤旋的飛機:“兄弟,你剛才那招玩得太玄了,萬一要是真的怎麼辦?” “我就是想看看八子狂到了什麼程度,究竟敢不敢跟官方撕破臉皮,明刀明槍的幹上一場!”我故意用內功說話,雖然聲音不大,但是足夠遠處的人聽見了。 “王魂,你用官場對付術道,你還算術道中人麼?你還要不要臉了?”鏡子果然忍不住回嘴了。 “要臉?八子盡出追殺我就算要臉?”我冷笑之間大聲迴應道:“再說了,活都活不下去了,我還要臉皮做什麼?” 對方氣得七竅生煙:“你說這話就不覺得臉紅麼?我聽着都替你臉紅!” “自己的臉都掉地下了,還有心思幫我臉紅?你長了兩張臉皮?還是沒皮沒臉?” “我不跟你呈口舌之利,你有本事……” 對方話沒說完,我猛地往路邊一指,吳子奕轉身發射了火箭筒。 帶着焰尾火箭迅雷不及掩耳的撲進草叢之後,支離破碎的屍體立刻被熊熊火光給掀上了半空。 我先前一直在跟對方說話,無非就是尋找機會偷襲,對方恐怕也沒想到我會忽下殺手,當即被炸得四分五裂。 “王魂,你這個畜生,給我殺了他,殺了他……” “開火!”我一看見有人露頭,立刻退回了車裡。我伸手龍怒跟進着上前一步,對準人影瘋狂開火。那個沒來及隱藏身形的術士,當場帶着噴濺的血霧倒進路邊。 我推開車廂上氣窗,拎着一把槍爬到了車頂上,順手也把駕駛室裡的菀兒給拉了出來:“馬上用夢境控制兩架直升機,快——” 鏡子在沒有重武器的情況下,想要消滅我們,首選的目標就是那兩架直升機。他們動手之前,我必須先下手爲強。 菀兒聽見我命令之後,立刻操縱着夢蝶往直升機上猛撲了過去,可是成片起舞夢蝶,還沒飛到近前,就被飛機螺旋槳帶動的氣流給捲了回來。 “風力太強。夢 蝶飛不過去!”菀兒再次操縱的夢蝶準備接近飛機時,從樹叢裡射出來的幾道光影,已經往飛機上晃了過去。 “出來打那些光源!”我使勁往車廂上敲了兩下,老陳和吳子奕一前一後爬上了車廂,架着火箭筒單膝跪在車廂上,對光點的方向猛轟了過去。 我眼看着四五個帶火的銅鏡。從烈火當中騰空而起。就知道老陳剛才那兩下並沒炸着人。鏡子肯定是在利用光影折射施法。 法器中的銅鏡跟現實中鏡子並不一樣,有些江湖謠門的朋友,經常把經文或者鬼影之類的東西給刻在鏡子裡面,想用的時候,對着牆上晃一下,經文或者鬼影就能在牆上,他們自然也就能接着影像招搖撞騙了。 但是真正鏡子反射出來的卻是實實在在的符籙和靈畫,圖像中靈符可以引爆不說,鬼影還能脫離牆體出手殺人。只要找不到鏡子的確切位置,沒人能在鬥法中勝過他們。 剛才被老陳和吳子奕炸飛去的銅鏡,只不過是他們用來反射日光的法器,我們面臨的危機還沒解除。 老陳低吼道:“黑鷹,黑鷹,馬上撤離!” 直升機像是沒聽見老陳的呼叫,仍舊懸在空中打轉兒,甚至隱隱有把槍口調轉過來的意思。 “菀兒,把你的靈符給我!”我從菀兒手裡接過靈符,在棺材釘上纏了幾圈,揚手往直升機上打了過去。 棺材釘化作的流光還沒碰到機身,就被遠處打來的一枚暗器給截了下來,與此同時,一道黑影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闖進了機艙。 “到底來了!”我厲聲喝道:“把那架飛機打下來!” “什麼?”老陳驚叫道:“你瘋啦?我們的弟兄還在裡面!” “人已經死了!” 我說話之間直升機忽然掉過頭來,發射架上導彈直接指向了箱車。 吳子奕不等對方反應,毫不猶豫的發射了火箭。就在火箭與飛機相撞的前一剎那,我們幾個清清楚楚的看到了,飛機駕駛員死人一樣蒼白的面孔和他身後掐動法訣的黑影。 沒等驚駭欲絕的鏡子跳離機艙,火箭彈就跟飛機撞在了一起。直升機頓時化作了一個火球從空中摔落了下來。連續幾聲爆炸之後變成了一堆燃燒的廢鐵。 剩下一架飛機不等老陳發出命令,就立刻拔了起來。 老陳看着消失在了高空中的直升機道:“他不會有事兒吧?” “鏡子碰不着那麼高的地方!”我冷笑道:“打電話給 蒼龍,就說我送給他一面鏡子!” “你……” 老陳馬上明白了,飛機雖然是我們打下來的,但是飛行員被鏡子控制的事情,肯定會被拍下來送到蒼龍那裡。 挑釁官方是術道大忌中的大忌,鏡子敢碰蒼龍的人,他就有足夠的理由去找鏡子的麻煩,甚至可以直接扣押鏡子的高層,逼問術道盟的意圖。 至於願不願意下手,那就得看蒼龍的意思了。 老陳和蒼龍通過電話之後,臉色有些陰沉:“兄弟,你是不是早就準備犧牲一架直升機,給鏡子挖坑了!” 我知道老陳心裡不痛快,他是當兵的出身卻不是做將帥的材料,爲將者懂得用最小的犧牲換取最大的利益,但是老陳不會理解這些,他只知道兄弟戰友不能隨意犧牲。 我指了指天:“你已經說過了,蒼龍不會公開幫我,他爲什麼又要派飛機過來?他需要向某個術道宗門發難的藉口,而鏡子剛好撞上來了!” 老陳長嘆了一聲:“可惜了一個飛行員。” “所以我說到了地頭,就讓龍怒回去,畢竟不是術道中人,沒有必要攪進這個死局!”我岔開話題道:“你能讓直升飛機一直跟着我們麼?高空跟着就行,需要時再讓他下來。” “跟着沒有問題,但是……”老陳又猶豫上了。 我知道老陳的脾氣,你讓他自己拼命,他不會猶豫,但是帶上別人就另當別論了:“沒事兒!離地兩千米以上,只要不是五御宗主那個級數的人出手,絕對出不了事兒。” 老陳嗯了兩聲不出聲了。 我也跟着坐在了頂上,讓我沒想到的是,我們箱車除了被鏡子追擊了一次之後,一直開到亂石山附近都沒再遇上了什麼像樣阻擊。暗中跟着我們的人,倒是多了不少。 我眼看亂石山出現在視線裡之後,伸手拍了老陳兩下:“讓飛機下來,把對面那個敬老院炸了,然後馬上升空回去!” “啥?”老陳又懵了:“你這不是濫殺無辜麼?” “那個敬老院是尹家留下來監視冥衛總部的據點!我第一次到那個敬老院的時候,就覺得他的位置不對,敬老院蓋在山清水秀的地方自然無可厚非,可是蓋在一個凶地上那就肯定出問題了。” 老陳向飛機發出命令之後,才坐下來問道:“你既然知道那是凶地,當初爲什麼不揭穿他?” “當初,留着那個敬老院對我們有利,現在炸了他一樣對我們有利!” ▂﹏▂﹏▂﹏▂﹏▂﹏▂﹏▂﹏▂ ##第三二七章 妖傀 我站在車頂上解釋道:“你仔細看看敬老院那座山,整體上就像是弓着背坐在地上的老頭,這樣的風水,本身就帶着一股暮氣。” “敬老院本身又修在‘老頭’脊背上的位置,夕陽西下的時候,正要會覆蓋在建築上,暮氣也就更重了幾分。在那裡常住的人,就算沒病不久之後也會無疾而終。一個常死人的地方,誰能把家屬送進去住?” “說的也是!”老陳被我問得沒詞了。 我遠遠指着那座建築道:“這座養老院正對着冥衛總部的正面,而且有一種接引暮氣的作用,有人在用暮氣壓地氣。” “你自己想想,誰被靄靄暮氣壓在頭上,還能保持興盛?只有不斷的壓制地氣,才有可能把順利進去冥衛總部。現在我要炸掉它,就是要把冥衛的凶煞之氣放出來,把那裡重新變成凶地,對抗術道盟。” 老陳聽完是想通了,可是從天上落下來直升機,卻在敬老院上頭打起了盤旋。 老陳拿着對講機連喊了幾遍,才擡起頭看着我道:“駕駛員拒絕執行命令。他說敬老院裡有很多人,不能濫殺無辜。” “嗯?”我頓時愣住了。 按我最初的想法,既然冥衛總部已經廢了,那敬老院也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尹家再做這種有幹天和的事情,家族的氣運也會遭到反噬,他們有必要繼續堅持麼? 我轉念一想立刻喊道:“汽車調頭,往敬老院裡衝!菀兒和子奕進車廂,做好準備,我和老陳去駕駛室!” 吳子奕和菀兒滑進車廂之後立刻關閉了後門,龍怒的成員車廂兩側同時推開了六個暗窗,把機槍架上了窗口,一輛箱車在短短半分鐘之內就變成了一座移動堡壘。 老陳看了看後面:“光憑几把槍能擋住術士麼?” 我冷笑道:“別把術士想得都那麼強悍。不是每一個術士都能做到術武雙修,善於近身搏擊的就更少!就像鏡子,如果他們能選擇炸掉箱車跟我們短兵相接,也就用不着跟我們搶飛機了。” 我說話之間,箱車已經貼近了衝上了正對敬老院大門的直道。 箱車剛要加速,原本懸在我們頭上直升機忽然間壓低了高度,擋在我們的必經之路上,導彈發射架正好對上了我們車窗。 “你瘋啦!”老陳拿着話筒狂吼道:“我命令你馬上離開!快點!” “停止前進,否則我開火了!”話筒裡傳來怒吼不禁讓我們身上升起了一股寒意,直升機一旦開火,我們馬上被會炸成一堆碎 肉。 “返航,我命令你返航!”老陳連喊了幾聲之後,直升機下面重機槍竟然噴出了一片火花。車上司機一個急剎之後,重機槍上爆射的子彈立刻在車輪前濺起了一片塵土。 “混蛋,你在幹什麼?”老陳差點瘋了。 “你們不能濫殺無辜,那裡面只有老人和護工,他們沒有武器!”駕駛員怒吼聲從話筒裡傳了出來。 老陳捂着話筒道:“他是不是被人控制了。” “沒有!”我深吸了一口氣道:“沒被控制才是最麻煩的!” 我敢斷定駕駛員現在非常清醒,但是這麼一來,反倒讓我無從下手了! 我們雙方僵持了半分鐘之後,駕駛員再次喊道:“馬上退回去,否則我立即開火!” “先往後退!”我碰碰了身邊的司機:“你有沒有把握在他打中我們之前衝過去?” 司機掛上倒檔慢慢往後倒着車道:“只要他第一下打不着我們,我就有絕對把握!” 我沉着聲音道:“那就試試!” 司機忽然一掛檔,猛地一踩油門直奔着敬老院的大門衝了過去。天上的駕駛員顯然沒想到我們會來這麼一手,握在發射器的手指也不禁停頓了一下。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堅持,就像那個駕駛員,他不想濫殺無辜,但是真要讓他向長官開火,他肯定會出現短暫的遲疑,我們賭的就是這點稍縱即逝的時間。 駕駛員僅僅一愣的功夫,汽車就衝到直升機底下,等他再想掉過頭來追我們,卡車已經撞碎了敬老院的大門,壓着兩具屍體衝進了院子。 “畜生!” 我明明聽見了駕駛員的怒吼,卻厲聲喊道:“給我開火!” 卡車兩邊頓時閃出了六道火蛇,金屬彈頭掀起的風暴,剎那間掃向兩側建築,卡車所過之處頓時一片狼藉。 坐在我邊上的老陳剛要說話,卻猛然發現了一個問題,卡車衝進來之後,除了壓死了兩個守門保安之外,我們連一個人影都沒看着。 駕駛員不是說,敬老院裡全是老人和護工麼?人呢?難不成他們一下全都消失了? 我緊盯着前方喊道:“吳子奕,用火箭筒炸那顆樹!” 我話音剛落,一枚火箭就從車裡直奔院子左側的一顆參天大樹飛了過去。火箭破空的歷嘯聲還沒停歇,就看術後忽然冒出來幾道人影,向四面八方飛射而去。 幾個人剛剛離開,吳子奕的火箭也接踵而至,轟然巨震當中把那顆大樹給 連根拔了起來。與此同時,樹下也冒出了一片橫七豎八的屍首。 老陳驚叫道:“那樹成精了?” “那是妖傀!快走!”我一下反應了過來,這家敬老院已經變成了別人給我設下的陷阱,等的就是我回來自投羅網。 他們在敬老院中心栽植了一株用大妖屍體煉製的妖傀,只要發現出現在附近,馬上斬殺敬老院裡的人員血祭妖傀,整個山頭就會一下變成了死亡陷阱。 “你們這些畜生!”我剛剛看見樹妖傀的根莖像是地刺一樣從卡車四周飛射而起,駕駛員聲嘶力竭的怒吼也傳了過來。 “往前衝!”我話音沒落,追在我們的背後的直升機卻忽然發射了兩枚導彈。 驚天動地的爆炸聲中,司機猛的一打方向盤,橫衝直闖卡車頓時在空地上橫了過來,側着身子衝向了院牆。我眼前的景物倏然飛轉的剎那之後,就換成了熊熊烈焰和滾滾硝煙。 攔着我們的妖傀根莖像是火焰中一下子縮了回去,飛轉的卡車也一下撞在了牆上。騰雲駕霧般砸向了山下。 “準備跳車!”老陳怒吼之間將手頂在了汽車頂棚上,做好了在汽車落地之前,將車身完全震散,藉機逃生的準備。 “先別動!”我強行把準備跳車逃生的老陳給按了下來。 “快……”老陳剛喊了一個字,重量數以噸計的卡車,在下墜了幾米之後,竟然像是氣球一樣在空中浮了起來,輕飄飄的緩緩落向山下。 “這是怎麼回事?”老陳頓時懵了。 “是罡風!”我指着窗外:“我在車廂裡貼了罡風符。有罡風託着,我們不會一下掉下去,暫時沒事了!” 我的罡風符並不是爲了這次跳崖準備的東西。 我從倉庫出來之後,幾乎想到了任何一種被術道追擊的可能,其中就包括了逼不得已時跳崖的準備。只不過,我也沒想到會在這裡派上用場罷了。 到了這會兒,老陳也聽到了車外呼嘯不止的風聲,甚至可以感受到難以想象的狂風正圍繞着車身極速盤旋,被狂風捲動的砂礫像是無數把鋼刀在車身上來回摩擦,每次旋過車窗時,都會帶起一道細碎蒼白的劃痕,僅僅幾秒之後砂礫在玻璃上留下的劃痕就完全隔絕了幾個人的視線。 唯獨劇烈的爆炸聲還在我們身後的懸崖上接二連三傳來,失去我們蹤跡的妖傀,肯定把後面的直升機給當做了目標,那個駕駛員必死無疑,不過,汽油燃燒的烈火能不能擋住妖傀卻是一個未知數。 ▂﹏▂﹏▂﹏▂﹏▂﹏▂﹏▂﹏▂ ##第三二八章 暫時脫險 現在最要命的是,卡車反光鏡被罡風符帶起來勁風颳得不知去向,不把腦袋伸出窗外根本看不見身後情景,加上卡車四周罡風呼嘯,我的耳力就算再好也聽不見後面有沒有勁風突襲的聲響。 我只能去賭,直升機爆炸的火焰傷到了妖傀根基,它一時半會追不上來。 沒想到,我們卡車剛剛落下去一點,主駕駛位置上車門就跟着忽的一聲飛向了遠處。駕駛室裡的司機像是被人拉住了一樣,身子一側栽出了車廂。 我聽見司機慘叫就知道不好,還沒等伸手去抓,就眼看着敞開的車門在呼嘯的狂風之中像是紙片一樣翻向了遠處,司機也跟着失去了蹤影。 一人消失,車門狂飛的景象剛才我眼前閃過,我的身子馬上就在風力作用下,不由自主的往車外飛了出去。 千鈞一髮之間,我猛然化掌爲爪,抓穿了車頂,硬生生穩住了身形。我身後老陳也像是壁虎一樣貼在車頂的同時,伸出了一隻手去,把因爲淬不及防的差點飛出去的畫骨給硬拉了回來。 就在三人剛剛穩住身形的當口,被我和老陳抓開了車棚,在風力的作用下,順着我們兩人的手指緩緩撕開了一道裂口。 本來就已經快要承受不住風力的車窗,也猝然炸成了碎片,被忽然轉向的狂風帶向了遠處。 我們三個人在狂卷的氣流當中雖然沒法開口,卻都知道失去密閉環境的駕駛室,用不了的多久就會全盤崩潰。我和老陳不禁同時鬆開了抓在車上的手掌,飛快的將手握在了一起,憑着一身鋼筋鐵骨,擋在走形了駕駛室上,多少緩解了一下車身崩潰的速度。 沒過多一會兒,吹在我們三個人身上的罡風忽然間消失得無影無蹤,橫向飛出不知多遠的卡車,像是被人拋起來的石頭,直線墜向了地面。 我眼看着一塊草地映入了視線之後,與老陳対擊了一掌之後,兩人同時借力反彈,分向飛出數米,一先一後的落在了地上。已經變形了卡車,砰然砸在了我們兩人中間。 我剛聽見“轟——”的一聲地顫之後,就只覺得身子底下一陣地動山搖,我們落下去那片草地像是承受不住卡車的衝擊力,以我們幾個爲中心轟然塌向了地底。 好在我們落下去距離只有三米左右,才沒造成什麼損傷。 等到我再擡頭時,冥衛總部的入口已經出現在了離我們不遠的地方。與此同時,妖傀根莖也像是過境的蛇羣從天坑邊緣蔓延了下來。 “快走!”我拉開車廂把裡面的人放了出來,自己背上棺材直奔着冥衛總部的大門跑了過去。 等我跑出十幾米之後,才拉着吳子奕轉過身來,此時妖傀的根莖已經蔓延到了橫欄在路中間的卡車上。 “炸車!”我怒吼之中吳子奕揚手發出一枚火箭。 沒等火箭爆炸,吳子奕就扔掉火箭筒拉着我衝出了幾米,帶着我猛然向前撲倒。我倆身子還沒接觸到地面,爆炸形成的氣流已經從後向前的席捲而來。 灼熱的氣流從我身上掃過的當口,一聲類似於鬼哭尖叫也在我身後驟然而起,那是妖傀被烈焰灼傷的結果。 我來不及去看妖傀是不是已經被火逼退,甚至來不及看自己身上着沒着火,等到爆炸產生的衝擊一過,立刻拉起吳子奕鑽進了冥衛總壇的密道。 好在通道里的毒氣已經完全消散,我才毫無顧忌的衝進了冥衛中樞。等我關上了密室房門,一陣枝條抽打大門的聲音也跟着傳了過來。 精鋼打造的密室大門,瞬間之後已經明顯變了形狀,看上去就是被人用巨大的鋼錐給連續錐出來了幾個白點! 我反手把王屍放了出來:“看好大門!” 王屍身上凶煞之氣頓時狂涌而出,就像一頭看守幽冥之門的荒古兇獸豁然出闖入了陽世。門外打擊聲果然忽的停頓了下來。 妖傀雖然已經被人煉成了傀儡,但是他趨吉避凶的本能還在,遇上一個強而有力對手。他自然的會選擇試探。 很快,門外就傳來了一陣沙沙的聲響,聽上去就像是有一條吐着信子的毒蛇,在圍着房門來回打轉,不斷尋找着進攻的時機。 王屍卻像是一座萬載不動的石獅子,安安靜靜的立在那裡,毫不理會妖傀的挑釁。 一具妖傀和一具屍傀就這麼隔着一扇大門僵持在了一起。 我轉身在密室轉了一圈。總算找到了夢境裡陸無魂用眼睛瞄向的那個位置。那裡除了一副黑鐵打造的手環,再沒有什麼其他的東西。 如果,按照陸無魂當初坐着的位置看,那應該是他一伸手就能碰到的東西,我乾脆抓住手環使勁往上提了起來。機關響動的聲音頓時在手環下面,向四面八方滾到而起,聽上去就像是忽然間拉開了一個連環機關,整個冥衛總部都在一瞬間陷入了全力戒備的狀態。 很快,鐵閘落地的聲響,就在密室附近接二連三的響了起來,開始時,我還能分 清鐵閘落下方位。到了後來,閘門與地面撞擊的聲音不僅變得密如暴雨,甚至越來越遠,就連我自己都分不清,究竟是哪兒在響! 等閘門下落的聲音一停,鐵門開啓的聲響也接踵而來,那一段時間裡,我就好像聽見了數十上百道大門在密室附近緩緩開啓。 “通道方位肯定改變了!” 冥衛總部這麼頻繁的關閉、開啓不可能不改變通道原有的方位,這一回,就連進過冥衛中樞齊家人,也不可能在輕易找到這裡了。 “可我怎麼出去?”這個念頭剛從我腦袋裡冒出來,就我聽見門外傳來一陣滾滾雷音,等我往大門外那看時,密室的精鋼鐵門上已經暴起了一層湛藍色火花,看上去就像是有人故意把高壓電線給連在了門上。 站在門口王屍像是被火燒了一樣,慘叫一聲倒躍而起,一直跳到我身邊才算停了下來。妖傀撕心裂肺的慘叫聲也緊跟着響了起來。不過,很快就被淹沒在了雷聲當中。 “五雷正法!”我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只有能接引九天正氣,專門剋制陰邪之力五雷正法才能讓王屍嚇成這樣。 但是那種道門秘法在術道上流傳並不廣泛,甚至隱隱還有幾分即將失傳的味道,沒曾想卻被冥衛給當成了機關佈置在了暗道當中。 我還在驚歎當年冥衛的強盛,甬道里的雷聲就肆無忌憚的響了起來,聽上去就像是有千百道天雷在有限的空間當中瘋狂碰撞,隨時能衝開甬道橫掃四方。 我下意識往前邁了一步,把吳子奕她們擋在了身後,王屍卻嗖的一下鑽進了棺材,躲在裡面不住發抖,弄得棺材一個勁兒的砰砰亂響。 前前後後差不多了只過了四十幾秒,外面冷電就停了下來,我用刀撥開密門往外看了一眼,整條甬道里除了滿地飛灰哪裡還有妖傀的影子? “一個足夠獨擋小型門派的大妖傀儡,這麼一會兒就沒了?”吳子奕的震驚並不比我少多少:“我們還能出去麼?” “應該能吧!”我說這句話,自己的心裡也有些沒底。 當初,我進入冥衛總部的時候,機關中樞從來沒被人開啓過,甬道了的毒煙也未必就是來自冥衛本身的防禦,甚至有可能是齊家搞出來的東西。 現在,我貿然打開機關,雖然能擋住術道盟但是自己能不能出去還真是個問題! 就在我焦頭爛額的時候,原先掛着八峰圖畫圖畫的地方忽然炸開了一層細紋。 ▂﹏▂﹏▂﹏▂﹏▂﹏▂﹏▂﹏▂ ##第三二九章 終於見面了 一層四四方方牆皮從牆面上脫落之後,正對主座的牆壁上竟然凸起了一塊機關圖。整個機關圖不僅錯綜複雜,而且殺機密佈,不仔細研究就算拿着地圖也一樣會暈頭轉向。 “好像是冥衛總部的機關分部圖!這裡應該是我們所在的冥衛中樞。” 我把手按在了機關圖的一個紅點上,往左滑動了一段距離:“這是應該是冥衛存放密檔的地方。” 我雖然找到了密檔存放的位置,但是從地圖上看,那裡卻是一個四面沒有通道的地方,看上去就像是四邊都被牆砌死的密閉空間,孤零零的矗立在中樞的西北角上。 “這個地方進不去?”我腦袋裡閃過一個念頭之後,轉身往自己所在密室西北角走了過去,伸手推向了牆壁。 密室內牆並沒向我想象中的那樣產生翻轉,或者是移動,我那一掌結結實實的拍在了牆上不說,甚至把自己手心給震得一陣發麻。 “沒有暗門!”我不由得愣住了,嘴裡自言自語的道:“難道機關中樞開啓之後,就把存放密檔的地方全部封死了?” 菀兒從後面走了過來指着一塊方磚道:“這裡有機關!” 被菀兒手指點中的那塊方磚立刻散出了一片像是漣漪狀的波紋,菀兒的指尖也跟着戳進了牆裡:“這是一個小型的迷陣,手法上跟陰陽轉輪使如出一轍,應該是破軍祖師的手筆。” 菀兒手指在牆上輕輕劃了幾下,那面牆壁上立刻裂開了一段像是磚頭大小的缺口。 “鎖眼兒?”菀兒愣住了:“這明明是個方形的鎖孔,可是鑰匙有在什麼地方?” “應該是棺材!”我解下胸前的那口銅棺,往鎖眼裡塞進了進去。 就在銅棺接觸到鎖眼的一剎那間,我忽然覺得自己的手腕像是被人拉了一下,整個人不由自主的往牆上撞了上去。 我忽然覺得眼前一黑,等我再睜眼看的時候,自己已經站在了一個階梯形的甬道上。 沒等我看清附近的情景,就聽身後傳來一陣砸牆的聲音:“王魂……,”、 “主公,你怎麼了?” “我沒事兒,不用緊張,我馬上就回來了!”我回手往牆上敲了幾下才從兜裡掏出了火機,往牆上的油道對了過去。甬道的牆壁上立刻出現了一條蜿蜒流動火光,把整個甬道照得一片通亮。 我順着階梯的方向一直往地底走了過去,沒過多久就進入了一個像是圖書館一樣滿是書架的大 廳。這應該是就是冥衛存放密檔的地方。 大廳裡的書架早就變得空空如也,當年冥衛記錄大事的密檔已經不知所蹤,只留下了一堆空蕩蕩的架子擺在那裡。 看來,當年冥衛撤離的時候,已經銷燬了關於他們的一切。 我順着書架的空隙慢慢往裡走,直到走到大廳盡頭,才在牆上看見了一副七星圖。 圖上的北斗七星,有五顆還保持者完整,破軍和貪狼星的位置卻成了兩個窟窿,看上去像是有人從那裡強行挖走了什麼東西。 “棺材!”我的第一個反應,就是那裡曾經放着兩幅棺材,跟我胸前這口銅棺一模一樣的棺材。 我正想湊過去看個究竟,腦袋裡忽然閃過了在不周山刑臺上看到畫面——那是九棺道人把七口棺材懸浮在空中時,破軍,貪狼顯得異常明亮……,最後他把南鬥星裡七殺星位的棺材給抓了下來,打到了我身前。 “七殺!”我猛一轉身,往我剛才所在位置的另外一邊看了過去。 那裡果然還有一個南鬥星圖,七殺的位置也正好是一個空格。我再次摘下胸前的銅棺,往七殺位上按了下去。 銅棺沉進凹槽之後,我四周空間忽然間發生了劇烈的扭曲,那一瞬之間,我甚至彷彿感到一隻魔神舉手從天而降,把我連帶着四周空間,強行攥在手心當中,往虛空當中拉扯了過去。 我只覺得自己身邊忽然傳來一股想象的壓力,就像是正在被人拉着強行擠過一道空間的裂縫。 我甚至不知道是自己的魂魄還在身軀,在穿透空間之後,站進了一個空茫無物的虛空當中。 等我睜眼看時,我面前出現兩個人,左邊那個拄着方天畫戟,像是肉山一樣的胖子,似笑非笑的向我這邊看了過來,一邊與我對視着一邊指了指身旁。 他們邊上那個全身黑衣,頭頂散批着血紅色長髮的青年武者,不知道爲什麼會讓我覺得異常熟悉。 直到我看見他掛在雙腿兩側的鐵爪時,才不由得愣住了。 他那雙不知道用什麼金屬打造的鐵爪,外形貌似虎爪,又按人手的關節設計爲三折,爪刃銳利如刀。每隻爪背上又有三隻機關開口,那裡面就像是藏着一種狹長刀刃,尤其是那隻鐵爪上的符文,在乍明乍暗之間更給人一種神秘詭異的錯覺。 “鬼神!” 那雙鐵爪就跟東洋秘葬中扔給我棺材那雙鬼神巨手一模一樣,只不過是被縮小無數倍而已 。尤其,那個武者身上傳來威壓隱隱帶着一股那一抗拒的神威,絕對不是一個人可以擁有的氣息。 鬼神向我笑道:“七殺?我應該叫你王魂吧?我們終於正式見面了。我就是謝破軍,你也可以叫我謝半鬼。那位是我的兄弟高升高胖子。” 高胖子對我咧着嘴一笑:“我更喜歡別人叫我胖判官!” “胖判官,高升!”我頓時愣住了,難怪我會對謝半鬼如此熟悉。原來,他就在老陳夢境裡,讓老陳化身的胖判官苦苦等候了幾十年,最終卻出其不意將他斬殺刀下的“兄弟”! 我看向謝半鬼的眼神當中頓時帶起了幾分戒備。 謝半鬼像是看出了我的心思,不由得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你在攀夢峰那裡看到的夢境,其實是真的。當年,高胖子確實死在了我刀下。” 高胖子嘿嘿笑道:“可不是麼!他那一刀疼得很哩!不過嘛,我卻用那一刀訛了他好幾十年,這勾當乾的值得啊!” 我的腦袋一時半會轉不過彎兒,他們一個親口承認殺了對方,另外一個卻毫不在意,甚至還有幾分佔了便宜的意思。 謝半鬼嘆了口氣道:“死在我刀下的朋友,豈止他自己,老錢,水月鏡花,小新……他們不是被我親手斬殺,就是被我逼的橫刀自盡,他們都是跟我一起出生入死的老兄弟啊!” “他們有些人可以理解我的苦衷,有些人卻跟我老死不相往來,幾十年都形同陌路。算了,不說這些徒增傷感而已。” 我靜靜的聽着他把話說了下去 謝半鬼道:“我的一縷魂識就藏在你胸前那口七殺棺裡,所以,你經歷的事情我大多都知道,也曾經出手救過你兩次。” 謝半鬼不等我說話就解釋道:“當然,我說救過你兩次,並不是要讓你感激什麼。我只是想告訴你,你的命運是天定的,走上這條路就沒法回頭。只能一直走下去!” 我知道,謝半鬼所說的命運之路,就是冥衛所接受的鬼神之罰。不由得沉聲道:“沒有逆天改命的辦法麼?” “有!”謝半鬼道:“如果我們能彌補當年陸無魂犯下的重罪,撥亂反正,不僅可以擺脫鬼神之罰,甚至還能放出地府中那些無法轉世輪迴冥衛前輩。” “冥衛前輩?” 謝半鬼低沉道:“冥衛生前不但善終,死後也不入輪迴!死去的冥衛,只要沒有灰飛煙滅都在地府中服役,當然也包括你的祖先王怒!” ▂﹏▂﹏▂﹏▂﹏▂﹏▂﹏▂﹏▂ ##第三三零章 冥衛秘辛(上) 我從出道以來,所經歷每一件事,都跟冥衛脫不開關係,甚至我的命運也跟冥衛連在了一起。而揭開所有秘密的關鍵都在謝半鬼身上。 謝半鬼見我不說話,乾脆坐了下來,從身上掏出菸袋,給自己點上一鍋煙草:“冥衛的命運,還要從朱元璋說起!” “朱元璋和元末很多反王一樣,依靠白蓮教的勢力起家。後來很多勢力壯大的反王都紛紛脫離白蓮教自立。唯獨朱元璋爲了避免樹大招風,一直都依附在小明王韓林兒的旗下。” “明眼人都能看出朱元璋早晚有一天會替代韓林兒自立爲王,可惜韓林兒自己卻偏偏看不出這點,不但對朱元璋信任有加,還把白蓮教的秘密向他和盤托出。” “也正是在那個時候,朱元璋才意識到了白蓮術士的強大。他想登基稱帝,就未必須組建了一支足以對抗白蓮術士的力量。” 我眉頭一挑道:“所以他組建了冥衛?” 謝半鬼點頭道:“沒錯,哪個時候的朱元璋還沒露出他的本色。麾下將領甚至可以和他勾肩搭背,稱兄道弟,所以的大批奇人異士都願意與他生死與共。其中也就包括了術道公認的兩大高手,神鬼雙尊——陸無魂和夜如淵。” “朱元璋最初對陸無魂的信任,已經達到了無以復加的程度,即便知道他與白蓮聖女無塵之間情史,也一樣力排衆議,把冥衛指揮使的特權交在了陸無魂手裡。陸無魂自然對持感激涕零。像是一頭兇猛的獵犬,把擋在大明開國之路上的敵人,一個個的撕成了碎片。” 謝半鬼雖然在說別人的故事,但是語氣中也帶起了無限敬意:“冥衛與蒙古巫門的一戰更是驚天動地。陸無魂率領的冥衛與蒙古巫門血戰十日,雙方屍沉百里。蒙古巫門一戰之後精銳盡滅,冥衛三千高手,也折損大半。但是那一戰卻也奠定了大明開國的根基。” “換句話說,沒有冥衛也就沒有大明。” “後來呢?”我知道朱元璋在開國之後,就向從龍功臣舉起了屠刀,大明公侯幾乎全被抄家滅族。也同樣知道,第一代冥衛一樣沒能逃過朱元璋的毒手。但是,這恐怕和冥衛遭受神罰沒有任何關係。 謝半鬼冷笑道:“元末之後,羣雄逐鹿,能得天下的,卻只有三人朱元璋,陳友諒和韓林兒,其中韓林兒的命格比起前兩人更勝幾分,加上白蓮術士的拼死輔佐,得天下者非韓林兒莫屬!” 謝半鬼道:“可惜的是,韓林兒太過信任朱元璋,把白蓮術士幫他聚集龍氣的秘密也告訴了對方。本來,術士助人皇開國就要遭到天譴。但是,韓林兒登基之後,完全可以立白蓮爲國教,集人皇與宗教兩大氣運扭轉天機,抹去天罰……” 謝半鬼話鋒一轉道:“但是,當時數道上最爲驚才絕豔的術士陸無魂,卻生生扭轉了天機,把本應該屬於白蓮教的氣運轉給了朱元璋。” “朱元璋的命運可以說因冥衛而改變,同時,他也承諾過立國之後,要傾舉國之力助冥衛改命。當時最簡單的辦法,就是讓無塵聖女接掌白蓮,繼續立白蓮爲國教,同時,把冥衛併入白蓮。可是,大明開國之後,他卻在第一時間抹殺了白蓮教。” 我不禁插了一句:“就算是逆轉國運,那天譴也只會落在第一代冥衛身上,不會禍延後世啊!” 謝半鬼冷聲道:“抹殺白蓮,只不過是冥衛噩夢的開始。只可惜,當時的陸無魂仍舊相信他與朱元璋之間的情分,不僅沒有懷疑對方的用心,甚至親自帶兵殺進了白蓮教總壇。拿走了《白蓮秘典》和轉輪盤。” “你知道兩樣東西,能做什麼麼?”謝半鬼的聲音猛然拔高了幾分:“《白蓮秘典》中記載了恢復上古人皇的傳說!” “絲——”我聽到這裡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上古人皇,說的不就是華夏始祖炎黃二帝麼?傳說中的上古人皇,可以號令五行,掌御萬物,人皇之意等同天意,人皇座下盡爲神尊。 我不由得驚呼道:“難道朱元璋當時想要恢復人皇之位?那可是觸犯天條哇!” “你說對了!”謝半鬼冷聲道:“他確實做了這方面的嘗試,陸無魂也正是這場實踐中主導。因爲,他相信,只要朱元璋成就人皇至尊,就能扭轉冥衛所受的天罰!可惜,那根本就是他們一廂情願的想法。” 謝半鬼苦笑道:“人皇本身都已經泯滅於歷史的長河之中,如果他們真能號令天地,哪還會有後來的秦漢唐宋?他們這樣嘗試的結果,自然觸怒了地府鬼神。鬼神之罰也隨之而來。” “地府差點就抹殺了整個術道,要不是術道中幾個頂尖高手進入地府苦苦哀求,這個世上已經沒有術士的存在了。後來,地府還是勾去了冥衛在生死薄上的壽命,讓他們不死不活的存在世上,繼續降妖捉怪,積累功勳去換取贖命令,以贖 回自己的性命。” 我震驚道:“這就是後來,術士必須用贖命令給自己買命的原因?” 謝半鬼點頭道:“對!” 我當即怒道:“冥衛既然受到了重罰,那朱元璋呢?他爲什麼沒事兒?” “誰說他沒事兒!”謝半鬼搖頭道:“但是他畢竟也集萬千氣運於一身九五至尊,鬼神自然也不能做得太過。所以,給他降下了子孫相殘,皇朝於二代終結的嚴懲。所以,朱元璋的太子朱標才會離奇身亡。朱允炆與朱棣之間叔侄爭位的大戰,才會因此上演。” 朱元璋的太子朱標,正值壯年忽然暴病而亡。歷史記載說是死於“風寒”。一個壯年太子會死於風寒?可是,他若不死,朱元璋的子孫又怎麼會上演一場爭位大戰。 我不由得低聲道:“朱元璋當年瘋狂屠殺功臣,不斷削弱老將老臣的影響,難道就是爲了改變天罰?” “你說的沒錯!”謝半鬼低沉道:“被朱元璋屠戮的開國公侯很多都與陸無魂相交莫逆,陸無魂看着他們一個個被誅滅九族,心如刀絞!爲了阻止朱元璋的瘋狂,他又做了一件讓冥衛萬劫不復的事情。” 我不由得驚呼道:“你說的是轉輪盤?” “你說對了!”謝半鬼點頭道:“雖然《白蓮秘典》上記載的恢復人皇至尊,但僅僅是一個推測。可那轉輪盤卻是實實在在的東西。” 謝半鬼聲音一沉道:“你知道平行空間的說法吧?” 我點頭道:“知道!但是這種事情存在麼?” 謝半鬼苦笑道:“我以前也不相信,等自己經歷了之後,還有什麼可不信的!轉輪盤就是可以把人送到另外一個空間的東西。但是,那需要抽取足夠的天地之氣才能做到。一旦動用也相當於在觸犯天怒。” “朱元璋也深知,他死之後,朱棣和朱允炆必然要分出個勝負。所以,他在臨終之前,分別把兩個人叫到身前,囑咐他們萬一戰敗,立刻喬裝逃離去找密衛,由他們安排藉助轉輪盤離開此處,到達另外一個空間。” “朱元璋相信他的子孫,只要有密衛輔佐,加上他臨死前收羅的精銳相隨,不管到了哪裡都能混的風生水起,甚至再立大明!” 謝半鬼沉聲道:“當時逃出京城的朱允炆,也確實做到了,他在異世建立的大明,不僅延續了千年之久。而且成爲了無法超越的輝煌盛世。” ▂﹏▂﹏▂﹏▂﹏▂﹏▂﹏▂﹏▂ ##第三三一章 冥衛秘辛(中) 我現在關心的不是異世的大明,而是謝半鬼先前說過的那句話:“你說,鬼神對朱元璋的懲罰是明朝二世而終,可是,明朝明明存在了二百七十多年哪!” 謝半鬼笑道:“我不得不說,朱家的運氣太好了!朱棣竟然能收羅到冥衛的第二任統領,九棺道人。也正是九棺道人扭轉了大明二世覆滅的命運!” “不對!”我否定道:“九棺道人跟陸無魂之間不是師徒關係麼?” 謝半鬼搖頭道:“九棺道人才是棺材門真正的祖師爺!也是救了冥衛的功臣。至於他跟陸無魂之間有沒有關係,我只能說,陸無魂確實指點過九棺道人,但是他們之間並沒有師徒名分,甚至也沒有實質上傳承,否則的話,棺材門怎麼會沒有陸無魂修煉的煉骨秘法呢?” 我聽完之後不由得點了點頭:“你繼續說!” 謝半鬼道:“九棺道人當年之所以能扭轉大明的命運,並不是因爲他的本事比陸無魂更強。而是因爲他比陸無魂更有膽識!” “朱允炆破空離去之後,打亂了空間上禁制,大量冤魂厲鬼通過空間缺口進入陽世,地府大怒之下準備重罰術道,他卻單槍匹馬進入地府,向地府痛陳利害,終於給術道換來了一線生機,那就是用黃泉錢贖命。” “原來是這樣!”我總算明白了術道爲什麼會通用黃泉錢了:“就算這樣,冥衛的命運不是一樣無法扭轉麼?” “不對!”謝半鬼搖了搖手指道:“黃泉錢只不過是九棺道人跟地府談成的條件之一。另外一個就是免去神罰的辦法!” 我聽到這裡心中不由得一顫,手心也跟着冒出汗來。 謝半鬼道:“轉輪盤破空之後,神罰不但要延續到了冥衛後人的身上,冥衛本身也要進入地府服役。但是,地府卻給出了這樣一道條,只要冥衛後人能夠彌補陸無魂犯下的種種過失,地府對冥衛的神罰就會取消,而且地府中的冥衛也會得到釋放。” “爲了這一點,九棺道人幾乎耗盡了畢生功力,把囚神棺打進虛空,變成了棺材客棧。作爲冥衛後人追殺朱允炆的跳板。只可惜,囚神棺到底不是轉輪盤,想通過囚神棺跳進另一處虛空沒有鬼神之力,或者功臻破虛武仙是根本做不到的!就算偶爾有人成功,也一樣會被跟隨朱允炆的密衛出手絞殺!” 我眉頭一揚:“你說的密衛是不是有人血畫師,人肉饕餮組成的術道組合……” 謝半鬼道:“雖然叫法不太一樣,但是你說那些人應該是跟隨朱允炆那四支密衛當中的‘莫不敢當’,據我所知朱允炆手下,還有‘皇城魅影’,‘天地無雙’,‘不死鬼奴’這三支密衛。” “這麼多人!”我心裡不由得又顫了一下。 謝半鬼好像沒聽見我說的話,自己繼續往下說道:“其實,在冥衛覆滅之前,就連我都不知道這段關於神罰冥衛的秘辛。直到我在冥衛密檔當中發現了陸無魂當年留下幾個貘尊,才揭開了這段秘密。” 我不由得驚呼道:“當年九棺道人費了那麼大周章,最後,神罰冥衛的歷史竟然被人抹殺了?出手的是密衛?” 謝半鬼冷聲道:“不然你以爲是誰?朱棣說到底還是朱家的人,他雖然不像朱元璋一樣薄情,但是也不可能完全心向冥衛,他也需要一支術道的力量幫他維持大明的國運!” “所以,九棺道人在冥衛時代僅僅曇花一現,而後他就不知所蹤了,要不是我無意間發現了貘尊,冥衛的秘密永遠都不會揭開!” 謝半鬼嘆息一聲之後:“我爲了改變冥衛的命運,也像九棺道人一樣進入了地府,再三請求之後,才求得了地府允許我,保存五世記憶的權利。五世記憶不滅,神魂必成鬼神。所以,我才能藉助九棺道人留下的破軍棺,進去了棺材客棧。追到了朱允炆。” “可惜的是,我在穿越空間時,神魂受到了重創,最後只保留了一世的記憶。但是,命運還是安排着我進入那個世界相當於冥衛的機構——鬼衙,而且一步步把我帶到了命運的宿敵朱允炆面前。” “那一場大戰之後,我拼死把煉成鬼皇的朱允炆拉進了地府,然後自封幽冥,坐鎮黃泉一甲子,慢慢的磨死了敵人。那一段時間裡,我的記憶全部回來了。但是也發生了更可怕事情!” 謝半鬼低沉道:“因爲當年轉輪盤強行破空的原因,那個世界的空間壁壘已經變得異常薄弱,經受不起破虛武仙的衝擊,一旦有人破虛,就將引發空間混亂,這是地府絕不允許出現的事情。” 謝半鬼轉身看向我道:“所以,地府給了我一個新的任務,囚禁所有破虛武仙。我不得不把當年朋友一個個送進棺材客棧囚禁了起來。但是,那個胖子……” 謝半鬼指了指胖子高升:“那個胖子幹了一件蠢到極點的事情,故意壓制功力等我回歸。他雖然長得不聰明, 卻是一個武學奇才,他壓制自己功力的同時,也連續打破了三次極限。棺材客棧已經沒法囚禁他了。所以,我不得不殺了他!” 胖子呵呵笑了一聲:“其實,你用不着慪火,這樣不是也挺好的麼?咱們哥倆又能像以前一樣並肩作戰了。” 謝半鬼露出一絲欣慰的笑意之後道:“我在成就鬼神鎮守南明,也就是異世大明的這段時間,越想越覺得哪裡不對。除了陸無魂和九棺道人之間的記憶之外,密衛好像還封殺了其他什麼事情。” “我費勁了千辛萬苦,終於在地府裡面找到了九棺道人和他的傳人,也就是棺材門公認的祖師爺靈棺散人。我從他們嘴裡又得到了另外的一個秘密。” “朱元璋和朱棣其實並沒有放棄讓大明綿延萬年的想法。他們把《白蓮秘典》當中最強的《血葬經》和《鬼皇經》也帶了出來,被朱允炆拿走的就是《血葬經》。” “他利用《血葬經》上的秘法把自己煉成了鬼皇。甚至,還在異世組建了一個完全由鬼魂組成的皇朝。” “如果不是鬼魂皇朝對人皇壓制的太狠,激起了當時大明之主的強烈反抗,我也沒有機會除掉麾下鬼將數千,鬼兵無數,又有密衛輔佐的朱允炆。” 我好像聽懂了什麼:“你說朱允炆只拿到了《血葬經》?” “是,而且並不完全!”謝半鬼繼續說道:“更又意思的是,跟隨朱允炆去異界的精銳當中,竟然還混有白蓮術士。白蓮教處處與大明作對遊戲竟然也在異世上演了。” 謝半鬼道:“當然這些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鬼皇經》和《白蓮秘典》哪去了?朱家父子又拿他做了什麼?” 謝半鬼道:“如果,我沒弄錯,曾經有一個人用《白蓮秘典》護身,通過棺材客棧逃到了另外的一個空間當中。至於他是不是活下來了,我並沒有去探查過。就算我已經成爲鬼神也一樣不能破壞空間的規則。” 謝半鬼話鋒一轉道:“但是,有一點我敢肯定。有人在這個世界上修煉《鬼皇經》。” 我心中猛然一震道:“你是怎麼知道的?” 謝半鬼冷笑道:“密衛雖然把送死的事情都扔給冥衛去做了,但是他們的人難道不會死麼?我在地府里布下了天羅地網,只要有密衛的人進入地府,就絕對逃不出我的手心,我等了他們好些年,總算又被我挖出了有人修煉《鬼皇經》的秘密!” ▂﹏▂﹏▂﹏▂﹏▂﹏▂﹏▂﹏▂ ##第三三二章 冥衛秘辛(下) “《鬼皇經》一旦練成,會怎麼樣?”我的聲音不自覺的出現了一絲顫抖。 謝半鬼嚴肅的道:“以鬼魂統治人世,成就萬載不滅的鬼魂皇朝。我走之後,棺材門歷代門人都在矢志不渝的鎮壓鬼皇,可惜他們去中了密衛的圈套。” “圈套?”我一下反應過來:“你是說,冥衛是有意在讓棺材門鎮壓鬼皇?” “你說對了!”謝半鬼沉聲道:“我不得不佩服密衛的韌性啊!我臨走之前,曾經忽然發動突襲,幾乎滅掉了密衛在俗世中的力量。可惜,他們仍然保存精銳隱匿世外。” “密衛明知道我安排了棺材門人作爲後手,卻一直按兵不動。任由棺材門人不斷用七星鎮魔陣鎮壓鬼皇,消耗棺材門精銳,幾代下來,棺材門人精華不再,密衛卻已經儲備了足夠的力量。” 謝半鬼沉聲道:“要知道,鬼皇劫沒法鎮壓!棺材門歷代弟子的犧牲根本就是一個陰謀。鬼皇不出是在積蓄力量,而不是想棺材門人想象的那樣被人封印。” 我心裡微微一顫:其實很多術士都有“鎮壓強於剿滅的心理”,鎮壓邪祟不用跟對方拼得你死我活,又能保證幾十甚至幾百年的平安。用最小的代價換取一段時間的安寧,何樂不爲?所以,不到萬不得已,術道不會跟對方硬拼。 密衛也是術士,自然瞭解術士的想法,他們是利用這一點,麻痹棺材門,甚至麻痹整個術道。 謝半鬼聲音一頓:“很快,千年不見的日月同天奇景就會出現,鬼皇劫也必將發動!” “混賬!鬼皇劫即將出世了,整個術道還在因爲我手裡的刑臺,把我圍困在這兒。這麼下去跟等死有什麼區別!”我只覺得胸中像是被人塞了團火炭,一股怒氣憋在心裡怎麼也沒法發泄。 謝半鬼搖頭道:“就算術道能夠同心協力又怎麼樣?這個世界的術道,早就已經不復當年鼎盛。巫門,仙門的秘術都已經流失殆盡。就算集中術道全部力量,也阻擋不了鬼皇劫。” 我沉聲道:“你們不是打算迴歸麼?你手下不是有的是驍兵悍將麼?” “一時半會迴歸不了!”謝半鬼搖頭道:“我本身就是鎮守空間的鬼神,總不能自己去破壞規矩。夏小天是我佈下的一顆暗子,她明面上是在尋找棺材客棧,實際上在吸引密衛高手。” 我愣了一下:“你是說,你們不會通過棺材客棧迴歸?” 謝半鬼笑了笑:“棺 材再大能裝下百萬大軍麼?我麾下衆將在從地府繞道過來,想要重臨陽世還需要一段時間。在此之前,你要做的就是不惜一切代價,拖延鬼皇劫!” 謝半鬼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這次任務九死一生,但是棺材門人卻無法退縮。這不僅僅是爲了億兆蒼生,還是爲了我們自己。” 我知道謝半鬼說的沒錯,阻止不了鬼皇劫,我作爲棺材門的弟子肯定會受到對方不遺餘力的追殺,就算我像師父說的那樣逃亡海外又能怎麼樣?只不過是苟延殘喘而已。 而且,冥衛的命運能否扭轉也必將有此一役決定。殺出去,我此生還有重活的機會,殺不出去也只不過提前進入輪迴而已。 我不知道別人怎麼想?起碼,我已經受夠了沒有體溫,沒有心跳的活法!我還有很多事情想做…… 我沉聲道:“鬼皇劫的位置在哪兒?” 謝半鬼搖了搖頭道:“我只知道它在一個八峰八水圍繞的地方,具體在哪兒我還沒來得及確定。但是我估計應該距離攀夢峰不算太遠!” “你沒找到?”我不僅愣住了:“那後世的棺材門人是怎麼找到的?” 謝半鬼道:“那處陣眼,應該出自陸無魂的手筆。但是他的貘尊當中並沒提到具體位置。我懷疑,他當時僅僅是提出了一個設想,想要找出一個類似的位置。後續的佈置,卻是由其他術士來完成的,我覺得很有可能是密衛。” “那牆上的地圖是怎麼來的?”我還是不死心。 “那是我從密衛手裡搶來的!”謝半鬼道:“我從秘衛手中搶到地圖的時候,大明已經是風雨飄搖,我沒來得及去探查地圖的真假,就封閉了冥衛總壇,去了攀夢峰。” 我疑惑道:“冥衛總部是你埋起來的?” “應該是清朝的薩滿!”謝半鬼道:“善用你手裡的天印!它能助你殺出一條血路,但是死囚營不能死而復生,一旦被消耗掉了,你就別想拖住鬼皇劫。” 我點頭道:“南掌刑是不是密衛?” “不是!起碼在我掌握冥衛的時代不是!”謝半鬼肯定的道:“否則,我也不敢去用他們的刑臺。” 我這才鬆了口氣,還在刑臺還能用,要不然在術道與密衛的雙重高壓之下,我拿什麼殺出重圍? 我點頭道:“我會盡力牽制鬼皇劫!還有什麼需要交代的麼?” 謝半鬼想了想道:“冥衛五寶,你手裡有 幾件?” 我如實說道:“如果七殺棺是當年用來禁鬼的棺材,那我一共得了四件。” 謝半鬼凜然一驚:“你得了天賜聖卷沒有?” “沒有!” 我還在驚訝謝半鬼爲什麼會對天賜聖卷有這麼大的反應,他已經鬆了一口氣道:“這樣還好!你沒有遇到天賜聖卷那就最好,一旦遇上了,千萬不要打開,最好能在第一時間毀了它!” 謝半鬼鄭重道:“天賜聖卷之所以能給冥衛抓捕的鬼怪定罪,是因爲那裡面隱藏着一個極爲強悍的意志。我懷疑,藏在裡面的可能是大明的某一個帝王,或者乾脆就是密衛的某一個首領!” 我不解道:“這樣做對他們有意義麼?” “有!”謝半鬼沉聲道:“能給鬼神定罪的,除了天道,就是上古人皇。如果冥衛能從幕後走向臺前,把斬鬼降妖的事情擺在天下人眼裡,那麼世人就都會對天賜聖卷產生無限的敬畏。” “甚至於,有人還會修建廟宇供奉香火。這麼一來,聖卷中的意志畢成鬼神。” 謝半鬼話正應和了術道上一個說法:“英魂成神”! 中國歷史上許許多多的傳奇人物,生爲世人崇拜,死爲後世追慕,修建廟宇供奉香火的事情,更是屢見不鮮。一旦一個人受用香火達到了某種程度,他自然會成聖成神。而且香火分部越廣,神威也就越強。 一旦聖卷中的意志成爲鬼神,只怕整個冥衛都要成爲他的附庸。對方的用心不可謂不毒! 謝半鬼看着我道:“其實這件事,冥衛前輩也早就發現了不妥之處。但是,天賜聖卷想要出世,必須先積累一定神威。積累神威最簡單的辦法就是吸收被斬殺鬼怪的精氣。” “但是,冥衛是什麼人?那是一羣最相信術法,最不懼鬼神的人,而且我們也得先保住性命才行。聖卷出現二百年,也沒能降服整個冥衛。反倒是抓鬼之後不回總壇,悄悄拿去換成黃泉錢的人越來越多。到了最後天賜聖卷也就形同虛設了。所以,我才能在最後關頭和王家先祖一起組建了兩個死囚營。” 謝半鬼冷笑道:“躲在天賜聖卷裡的人,肯定沒有想到,朱元璋當初想要成就人皇的野心,會成爲他出世的絆腳石。如果沒有黃泉錢的事情,天賜聖卷早就出世了!” 謝半鬼說完之後,又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只能說助你好運了!希望大戰之後,我們還能再見吧!” ▂﹏▂﹏▂﹏▂﹏▂﹏▂﹏▂﹏▂ ##第三三三章 詛咒(上) 謝半鬼正轉身要走,我忽然喊住了對方:“等等,我想知道,我在攀夢峰看到的夢境是怎麼回事兒?” “攀夢峰的夢境,就是爲了測試一下入夢者掙脫命運的信心究竟有多強。如果在你命運的強壓下低頭,你今天也不會見到我。我會命令夏小天取走你的七殺棺,送給另外一個由她選定的人。” 謝半鬼正色道:“也許你認爲,因爲你帶着七殺棺,才能衝開夢境,實際上那只是我故意留給入夢者的一個契機罷了。每一個入夢者的夢境中都有一個契機,就看他能不能把握得住。你果然沒讓我失望。” 謝半鬼轉身要走的時候,忽然回頭道:“其實夢境也代表着你的心。當你願意爲了一個人,跟天下爲敵,甚至不惜天翻地覆的時候,她已經長在你心裡挪不開了。有些事,還是好好把握吧!不要等到最後才去後悔。就像我當初一樣!” 謝半鬼說完飄然離去,我也一股巨力從剛才的空間裡給推了出來。 我連續深吸了幾口氣,平復了一下心情之後,才若無其事的走上臺階回到密室。 吳子奕剛一見我就疾聲道:“你沒事兒吧?” “沒事!剛才的事情,我有機會再時間跟你說!”我岔開了話題道:“葉木怎麼樣了?” 畫骨回答道:“高燒退了,剛睡了一會兒。想要恢復還需要一段時間。” “嗯!外面怎麼樣了?”我見謝半鬼的時間不算短,已經足夠術道盟包圍總部了。 吳子奕道:“機關警鈴響過幾次,應該有人試探攻擊過。” 術道盟的試探在我意料之中,畢竟這裡曾經是冥衛的總壇,如果真那麼容易進來,冥衛也不會創下當年的赫赫威名。 我坐在陸無魂的椅子上想了好一會兒,才對老陳道:“你能不能想辦法讓我看看外面?” 老陳想了半天:“衛星定位系統和信號接收器在卡車裡,剛才一下全都炸沒了。就算弄過來,這裡也必爲能接到信號啊!” 老陳正說着話,牆上的警鈴忽然間發出一陣劇烈的顫動,好像有人在故意搖動鈴聲。 吳子奕聽了一會兒道:“這是御獸門的傳訊手法,他告訴我,在他們出現的區域留了幾樣東西,讓我們過去取!” “去看看!”我按照牆上的地圖走到制定的區域之後,只看見地上橫七豎八的躺了十幾具屍體。其中一具被金屬鋒刃削掉了一半的屍首,正跪在地上前後搖動,他所在 的位置正好能觸動機關上傳訊警鈴。 等我走過去才看見距離屍體十多步的地方,放着一臺柴油發電機和幾個紙殼箱子,從包裝上看應該是一套通訊設備。 “術道盟是想跟我們聯繫?”我和老陳他們幾個拿上東西之後馬上退回了中樞。 龍怒成員沒用幾分鐘的功夫,就把一套視頻通訊設備擺在了我面前。 “打開!” 視頻一開,我先看到了一副從低空俯視的畫面,冥衛總壇附近的空地上已經出現了幾十家術道門派的標緻,看上去他們不僅僅是在對冥衛總壇重兵合圍,在門派的分部上,也形成了一個極爲強悍的困陣。 無論我從那個方向突圍,都會同時面對至少個三個門派的阻擊,陷入術道高手的瘋狂圍殺!除非我能從原地一飛沖天,或者遁地千里,否則絕對逃不出對方的包圍。 視頻中的圖像繞着冥衛總壇連轉了幾圈,幾乎讓我看遍了包圍圈每一個角落,五花八門大型法器和絕殺陣法,也一個接着一個的出現在了我的視線當中。 對方完全是在給我製造心理壓力,他等於擺明了告訴我,這一回我插翅難飛。 幾分鐘之後,移動的視頻終於停了下來,轉向了好整以暇的龍倚狂。 龍倚狂似笑非笑的道:“王魂,外面陣仗你應該已經看到了吧?或許我應該教你一個詞‘甕中捉鱉’,或者‘在劫難逃’!” 龍倚狂搖着手指笑道:“別妄想風陵吟能救你,她現在已經去了大禪寺,在她眼裡,老閻王的銅人身比你們的死活更重要一些。” 我心裡不由得暗暗一驚:龍椅狂果然佈置了對付殺仙的後手,難怪他在術道大會上對風陵吟露出了殺機。 龍倚狂道:“束手就擒吧!本來就不是屬於你的東西,你何必強求呢!” 我笑着拍了拍手道:“好算計,從我離開駐地,你就步步緊逼甚至半點喘息的時間都沒給我留下,爲的就是把我圍住吧?不過,我可以很負責的告訴你,我現在雖然身陷重圍,但是冥衛總壇對你們來說一樣是龍潭虎穴!” 龍倚狂的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你能控制冥衛中樞?” “這一點,你大可以試試?”我冷笑道:“如果你也能看到我的話,不放看看我身後。這可是當年陸無魂坐過的椅子。” “陸無魂!”龍椅狂的臉色不由得又是一變:“你的傳承來自陸無魂?你沒得到陸無魂的頭顱,怎麼可 能找到冥衛中樞?” “哈哈……”我忽然笑道:“陸無魂的頭顱,我的確沒拿到,但是我拿到了他留下的貘尊。那裡一樣有他的記憶。不然的話,我憑什麼在冥衛中樞裡來去自如?” 龍倚狂深吸一口氣道:“王魂,你現在已經有了和我平等對話的資格,我們何不坐下來好好談談?” “沒什麼可談的!”我搖頭道:“我要的,你給不了,你要的,我不想給。還是手底下見真章吧!” 龍倚狂怒道:“王魂別太自以爲是,你憑什麼跟我叫板?” “憑棺材門五百年的佈局!”我凌厲還擊之間,龍倚狂忽然不說話了。 我剛才那句話等於擺明了告訴對方,山外山能消聲覓跡,棺材門也一樣可以隱藏實力。 我賭的就是,密衛對當年種種情況並沒有完全掌握。 龍倚狂的拳頭果然握了起來:“你以爲自己這點詐術,能在我面前奏效?” “會與不會,往後看看就知道了!”我說話之間伸手要去關掉視頻。 龍倚狂忽然厲聲喝道:“住手!你敢斷掉通話,我保證你會後悔一輩子!” “哦?”我心裡不由得一沉。龍倚狂是想要威脅我。 可是,鬼手剩下的人馬全都在這間屋裡,他會拿誰作爲威脅?小貓兒?王璞?還是我師父? 龍倚狂輕輕拍了兩下手,他身邊手下立刻推出一羣人來。 那些人我一個都沒見過,他把這些人弄出來。究竟要做什麼? 龍倚狂指了指身後那羣被壓跪在地上的人笑道:“看到沒有?這些都是天印王家的人!” “哈哈哈……”我不由得笑道:“你的腦袋沒毛病吧?是個術道中人都知道,我跟王家早就水火不容了,他們上一代家主,還是死在我的手裡。你拿他們威脅我?” “這些人不一樣。”龍倚狂搖着手指道:“這些人都是絕忠於家主的王家精銳,也就是掌握在傳印使手中的最後一點王家血脈。” “那個叫王璞的丫頭,想要煽動他們出手營救你。但是,王家人裡還是有識時務的俊傑。沒等他們出發,就成了我的階下囚。” 龍倚狂抱肩道:“當然了,你現在完全可以說。你和王家沒有半點關係,就算我殺光他們你也不會皺一皺眉頭。但是,我需要告訴你的是,王家長老會其實對家主下過一個詛咒,‘家主陷王家萬劫不復者,受萬箭穿心而死’!” ▂﹏▂﹏▂﹏▂﹏▂﹏▂﹏▂﹏▂ ##第三三四章 詛咒(下) 我心裡暗道了一聲:“不好!” 表面上卻不動聲色的笑道:“你好像弄錯了一件事,我不是王家家主!” 龍倚狂笑着招了招手,一個長得跟我那名義上的爺爺,有七八分相似的老頭立刻從幕後走了出來,手捧着一疊族譜:“本長老特任命王家子孫,王魂,爲王家之主。” 那個老頭說完,就逃也似的轉身跑了。 龍倚狂微笑道:“你的名字已經進了族譜,你現在就是王家家主了。我以前聽過一個很有意思的傳說。據說,在清代,血滴子曾經出手逼問王家天印的秘辛。當時的王家之主,因爲貪生怕死,已經有了交出秘辛的想法。後來,你猜怎麼樣?” 龍倚狂一頓道:“王家有一位鐵骨錚錚的長老,親手殺妻滅子,用全家之血對王家家主發出了一個詛咒。後世的王家家主,無論做什麼都要把家族利益放在第一位,因他們害怕不明不白的被萬箭穿心啊!” 如果按謝半鬼的話往回推論,龍椅狂所說的,應該是王家爲保住天印與刑臺的秘密,所作出的犧牲。那個“長老所說的萬劫不復”應該是王家家主一旦泄露刑臺的秘密,王家就會像我一樣陷入被術道圍攻的危機。 只不過,他詛咒家主的時候,應該還有外人在場,他沒法把話挑明罷了。 後來家主一脈肯定因爲懼怕詛咒應現,生生把天印的秘密給帶進了棺材。所以,就連王璞這個傳印使,也弄不清刑臺上爲什麼會出現天印的缺口。 不過,那個王家長老的血咒,明明有一個破綻。 什麼叫:“陷王家萬劫不復?” 如果我現在眼看着王家子弟一個個死在龍倚狂的屠刀之下還無動於衷,那麼我算不算間接毀掉了王家?會不會成爲被詛咒的對象? 就在我猶豫的當口,龍倚狂大聲說道:“本座爲術道計,爲天下蒼生計。誠邀王家家主,王魂。現身一晤。若王魂執意扣留術道重寶,華夏術道將視王家爲仇寇,盡滅王氏一族,以儆效尤!” 龍倚狂的用內力傳音,先聲奪人佔據了“大義”,他這番不僅是在說給術道中人,還是在告知鬼神。只要有三個以上術道長老開口贊同。就等於得到了術道的任何。鬼神也會因此將王家人被殺的因果計算在我的頭上。 “附議——”龍倚狂話音剛落就有人忙不迭的開始同意了。 “附議——” “附議——” “附議——” 連續 四人附議之後,附近的術道宗門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龍椅狂的臉色一時間變得鐵青,他也沒有想到在場的二十多個術道長老除了剛才那四個人之外,竟然沒有人附議了。 可他這個時候卻偏偏不能說話,只要他開口引導或者慫恿對方,鬼神立刻會把因果算回他的頭上。 我的手心也不由得滲出汗漬的當口,忽然有人又喊了一聲:“附議!” 那個人聲音一落,我立刻感到全身一緊,就像是被人用一條無形的繩索給捆在了椅子上,想動都動不了了。 龍倚狂哈哈笑道:“王魂,感覺如何?詛咒是不是已經發作了?我知道你還能說話,如果你改了主意,隨時都可以讓我停下來。” 龍倚狂一招手道:“來人,準備行刑!” 術道盟裡立刻站出來幾個身穿紅衣,手持鬼頭大刀的劊子手,扯住王家人的衣領,把人給提到了遠處的山坡前,不等他們哭喊,立刻手起刀落把那幾個人的腦袋砍落在地! 我剛剛看見帶血的人頭順着山地的坡度滾了下來,耳邊就忽然乍起一陣風聲。聽上去就像有人在暗處向我射出一支利箭,而我偏偏又避無可避。 “啊——” 我只覺得腿上傳來一陣錐心似的巨疼,剛才那一刻,我明明感覺一種冰冷的寒意,穿透了我的護體罡氣,直到貼近了我的腿骨才算停了下來。等我低頭看的時候,我的小腿上已經破開了一個手指粗細的血窟窿,那傷口就跟被箭射中一模一樣。 “王魂——”吳子奕驚叫間擋在了我身前。 我咬牙道:“幫我止血!” 吳子奕找出綁帶給我包紮傷口時,龍倚狂已經冷笑道:“王魂,感覺如何?被箭射死的滋味顯然不太好受吧?來人,繼續!” 又有劊子手把王家人拉了出來,那人跪在地上撕心裂肺的哭喊道:“王魂,你究竟想要幹什麼?你害得王家還不夠慘嗎?” “王家有一半人都死在你手上了,活着的人,也只能被人欺負,不敢挺起腰桿子做人。你想看着王家人死盡死絕嗎?” 我對着視頻冷笑道:“龍倚狂,我很不喜歡這個傢伙,麻煩你早點送他上路,免得讓我看着礙眼!” “如你所願。”龍倚狂揮手之間,劊子手橫起一刀把那人腦袋砍飛了出去。 那人的首級還在天空轉動時,我忽然又感到一支利箭瞄向我的方向,而且這一回的感覺顯得更爲真切,彷彿已經看見箭矢 瞄準的方位,它的目標應該是我的左肩。 我下意識收緊肩頭上的肌肉,準備迎向那支長箭時,吳子奕忽然站了起來,合身擋在了我身前。 “快閃開!”我話沒說完就聽身後風聲乍起,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後背的肩胛骨上已經炸開了一片血花。 “王魂……”一羣人同時驚叫之間,吳子奕的眼淚差點流出來。 我甩了甩頭上的冷汗:“看看我肩膀上傷口是什麼形狀?” “箭傷……”吳子奕顫着聲音道:“傷口有撕裂的痕跡,像是弓箭在骨頭上劃了一下,把傷口撕偏了。” “止血吧!”我沉着聲音道:“只不過是第二箭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 龍倚狂不失時機冷笑道:“王家人裡沒有骨頭的人真就不少,當然也包括那個大長老在內。怎麼就沒有個像王魂一樣的硬骨頭呢?誰站出來主動去死,我可以考慮,暫緩行刑,讓王魂多考慮一會兒。” “我來!”王家人裡站出來的一個青年,昂首挺胸大步走到了刑場邊緣站在滿是血跡的草地上。 劊子手自然毫不猶豫的一刀砍了下去。 就在那人屍體撲倒的一瞬間,我忽然厲聲喝道:“對着箱子開槍!” 屋裡的包括老陳在內所有槍手在同一時間調轉了槍口,往躲在密室角落裡的紙殼箱上掃了過去,他們幾個槍聲剛起,我立刻氣運雙臂,用罡氣護住臂彎向外猛一較力,我身上頓時傳出一聲像是繩子崩斷時的嘎嘣巨響,人也跟着站了起來,拔刀往房間一角上猛砍了過去。 從我刀上爆發出去的銀白色刀氣,還沒碰到牆角,一道朦朧虛影就從角落裡一躍而起撲向了葉木。 一直站在葉木邊上的菀兒忽然揮手往虛影上打了出去,對方的初衷是想止住葉木,也沒把菀兒看似柔弱的一掌放在眼裡,誰曾想一掌結實之後,菀兒的內力卻像是長河決堤般的洶涌而來。對方頓時噴出一口鮮血倒退了兩步。 老陳和畫骨也在同一時間雙掌齊出,直奔對方要害兇猛劈落。 “抓活的!”我上前一步時,黃泉指也隨之點出,對方在我們三面夾擊之下忽然轉身,雙掌接向了老陳和畫骨掌風,藉着對方一掌之力,背對着我衝了過來。看樣子,他是想用護身甲一類的東西硬接我一指,好趁機遠遁。 我卻在冷笑之間變指爲掌,往他背上狠狠拍了下去。 “噗——”那人被我拍得口吐鮮血撲倒在了地上。 ▂﹏▂﹏▂﹏▂﹏▂﹏▂﹏▂﹏▂ ##第三三五章 箱子 翻到在地上那人還沒等起身,就被老陳用槍指住了腦袋。 我走到那人面前蹲了下來:“你是箱子?” 箱子,是術道八子中最擅長裝神弄鬼的門派,門下人弟子經常裝成耍戲法的人行走江湖。說白了,他們即是術士也是近景魔術師,很多同道當着他們的面兒吃了暗虧,還不知道怎麼回事兒。 箱子咬着牙道:“你怎麼發現我的?” 我冷笑道:“我出去接東西的時候,就覺得你們肯定會在設備上弄鬼兒,只不過我一直沒找到你們把手腳做到了什麼地方而已。” “等我打開視頻之後,龍倚狂一再吸引我們的注意力,爲了就給你打掩護,讓你從原來藏身的地方脫身。讓我想想你原來藏在哪兒了?應該是某一個紙殼盒裡吧?” 老陳踢了踢身邊的紙盒:“這麼小的東西,裡面還得放上設備,你竟然能藏進去。有點本事啊!” 箱子臉上不由得露出一絲得意。 我卻沒讓他得意太久,我用手從椅子邊上捏起一直小蜘蛛:“龍倚狂一再跟我廢話的時候,你悄悄放出了這隻蜘蛛,讓他用透明蛛絲在我身上連續纏了幾圈,所以我才會出現一種被繩子捆住的錯覺。” “這種蛛絲肉眼還很難發覺。卻不是發覺不了,所以龍倚狂一再殺人刺激我,讓我把注意力放在他那邊。這麼一來,你就可以暗中向我放冷箭了。” 箱子冷聲道:“我第一箭就該射你前胸,那時候你絕對躲不過我的無影箭。” “你不會那麼做的!”我冷笑道:“龍倚狂的貪心還沒得到滿足,怎麼會讓我輕易去死呢!你射出第一箭的時候,我就在懷疑,有人在暗處放冷箭,真正的詛咒之力怎麼會帶着風聲?你說對吧?” 箱子一下愣住了:“你能聽見。” “又不是無聲箭,我爲什麼聽不見。”我沉聲道:“本來第一聲的時候,我還在懷疑。等你射第二箭,子奕又忽然擋在了我身前的時候,我已經可以肯定你就藏在屋裡了。” “別忘了,吳子奕是槍妖的傳人,槍箭雖然不是同宗,卻可以視爲同源。用槍與用箭的人多少有些相似。想把你找出來,還不易如反掌。” “我認栽!”箱子極爲光棍閉上眼睛:“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我冷笑着站了起來:“我不殺也不剮你,既然你們那麼愛玩詛咒,我也拿你試試。” “你想幹什麼?”箱子的腦門上頓時 冒出了一層細汗。 箱子心裡明白:我被術道盟壓制了好幾天,像是過街老鼠一樣東躲西藏,一口氣悶在心裡出不去。他這個時候被我抓住,下場絕對好不了。能落得速死,就已經是天大的幸運了。所以早就做好了被我碎屍萬段的準備,可我說不殺他,他就立刻懵了。 我從棺材裡把王屍給拉了出來,伸手捏開了王屍的腮幫子,一股帶着屍毒口涎立刻從他嘴裡流了出來。我拿着一個從紙盒裡拆出來的塑料泡沫滿滿接了一窪之後,把屍毒給端到箱子眼前。 “看看……,王屍的屍毒。比起屍王還更勝幾分,用好了可以流毒無窮!” “你想把我做成毒人,出去禍害術道盟?”箱子眼睛裡雖然帶着恐懼,卻也有一絲難以察覺的放鬆。 “當然不是!”我把五六隻棺材釘一起泡在屍毒裡:“如果我在你身上動手,保證會被術道盟的高手看出來,說不定,你還沒走到營地就被剁成碎塊了。得不償失。” “我打算在你身上下一個毒咒。你們耍戲法不是全憑一雙手麼?我就把毒咒下在手上吧!” 我點住箱子身上的穴道之後,強行把他的手給抓了起來,平放在一掌椅子上,手裡拿着一根已經變色棺材釘在他眼前晃了兩下:“等我的這個毒咒弄好,凡是你的八代血脈之內的人,很快就會從手指尖上開始腐爛,直到把兩隻手全都爛光了爲止。” 箱子死死的咬着牙不說話,但是眼睛裡已經露出了恐懼的神色。 我拿着棺材釘,慢慢的挑向了箱子的指甲縫,讓釘子尖端刺在他的肉上卻不扎破他的肉皮:“作爲術道中人,你應該知道毒咒的厲害吧?只要毒藥完成,凡是你們家族的子孫後代,一出生兩隻手就會長成雞爪的樣子,而且還是被做熟了雞爪。” 我把一隻手完成雞爪的樣子在箱子面前比劃了一下:“等到你們家族的後裔一滿週歲,他們的手也會發生潰爛。現代醫學可以延緩這種病症,但是沒法根治,說不定會爛上個十年二十年。” “你你……”箱子臉色煞白的喊道:“你嚇唬我,你們棺材門不會咒術。” “不會?”我搖了搖手指道:“詛咒這種東西,我們不是不會,而是不怎麼去用而已。除非遇上深仇大恨,否則,我們不會去詛咒一個家族。” 箱子臉上血色一下子退了個乾淨。詛咒之道極爲惡毒,施咒的人也會受到不同程度的咒道反噬,弄不好就會生不如死。 天下術道門派多多少少都會一些咒術,但是術士不到萬不得已,或者打算跟對手同歸於盡的情況下,是不會施展咒道的。有時,術道門派互相攻伐之前,最先做的就是除掉對方的咒道高手,免得對方臨死反撲,給自己留下無窮遺禍。 棺材門縱橫術道多年,誰敢說,我們沒有咒術? 而且我手裡拿着王屍毒液,是也施展毒咒的必備材料,箱子想不相信都不行。 我的手還沒再碰棺材釘,箱子已經驚叫了起來:“住手,害你的是術道盟,冤有頭,債有主,你應該去咒他們啊!再說了,你咒我之後,自己肯定要受到反噬,得不償失啊!” “誰讓我沒抓到他們呢?”我嘿嘿笑道:“等會兒,我這一下紮下去,你很快就看到自己手脫皮,潰爛,最後吧嗒一下從腕子上掉下來。” 箱子尖聲叫道:“畜生啊!你這是謀殺——” “不是謀殺,是詛咒!”我拿着棺材釘跳掉了箱子的一個指甲,綠色的屍毒頓時混在了他血液當中,原本鮮紅的血流,頃刻之間變的一片漆黑不說,還往箱子的傷口裡滲了進去。 箱子的一支手掌馬上變得烏黑如墨,手指頭不由自主的蜷縮了起來,看上去就像是一隻被火給燎過的雞爪子。 “王魂,你個王八蛋,你不得好死……” 我舉着棺材釘念起了咒語,一隻面色猙獰的厲鬼馬上從被背後浮現了出來,轉眼間就像毒蛇一樣纏上了我的手臂,順着我的手往下游動了過去,伸手按向了箱子的傷口。 只要那裡厲鬼鑽進箱子血脈,咒詛就算成了大半,那時候我就算想收手也沒有機會了。 “住手!住手……,我讓你住手!”箱子終於崩潰了,流着眼淚喊道:“我求你啦!住手吧!你什麼條件我都答應。” “很好!”我一收棺材釘站了起來:“準備一下,把龍倚狂的人給騙進來?” “你說什麼?”箱子頓時反悔了:“不行,絕對不行,我怕你,可我也怕龍倚狂……” “嗯?”我臉色頓時一冷。 箱子哀求道:“王大哥,我求你啦!我想個招兒把你們送出去就完了唄!你讓我騙龍倚狂,那是讓我死啊!再說了,那個老狐狸是那麼好騙的麼?稍微感覺不對,我們宗門可就全都完啦!” 我冷笑道:“別在那裝可憐,你進來的時候已經放了暗記了吧?” “你怎麼知道?”箱子傻了! ▂﹏▂﹏▂﹏▂﹏▂﹏▂﹏▂﹏▂ ##第三三六章 疑問 “我怎麼知道?”我冷哼了一聲道:“在龍倚狂眼裡,你們剛才那一套能逼我出去最好,不能的話,至少能找到進入密室的路徑。” 我蹲下來戳着箱子的腦門道:“你信不信,你現在要是死了,龍倚狂連眼睛都不會眨一下?” “應該不會吧……”箱子的聲音裡明顯沒了底氣。 “那咱們試試?”我抓取箱子對着他的臉使勁兒來了兩拳,順手又把血跡往他臉上一抹。 我自己使勁憋了一口氣,屏住呼吸之後,才慢慢打開了視頻。 等龍倚狂看到我的前一刻,我才放開了掐在鼻子上的手。我自己也不由自主的喘起了粗氣。在外面人看來,我剛剛肯定是經歷了一場苦戰,雖然還極力控制着呼吸的頻率,但是仍然掩飾不住我的虛弱。 我抓着箱子的頭髮把他的臉對準鏡頭一揚:“龍倚狂,你就會玩這點小聰明?” “呵呵……”龍倚狂淡然笑道:“讓你見笑了!不過,你身邊的那幾位術道叛逆呢?不會已經死了吧?” “有本事你就放馬過來!”我抓着箱子頭髮往後一甩,他的腦袋頓時在椅子背上撞出咣噹一響。 龍倚狂呵呵冷笑道:“怎麼?惱羞成怒了?這可有失風度啊!男人什麼都可以輸,唯獨不能輸掉風度哇!” “去你嗎的風度!”我揮手一巴掌抽到箱子的臉上! “唔——”箱子用手捂臉的當口,手指卻在鼻子前面輕輕顫動了幾下。 龍倚狂不自覺的露出了一絲笑意:“王魂,我殺王家人,你殺我手下,也算公平!我給了王家人一個痛快,你是不是也該直接送我的手下上路呢?” “我馬上就把他剁碎了扔出去!” 我隨手關掉了視頻,轉頭對箱子道:“我說錯了沒有?” “這個王八蛋!”箱子咬牙切齒的道:“我進來的時候,用了引路香,我這就去把痕跡抹了!” “不用,不用!”我似笑非笑的坐了下來:“安安靜靜的看一場好戲吧,不,是聽一場好戲!機關暗道裡沒有攝像頭,咱們也只能聽聽而已。” 等我好整以暇的坐了來,密道里的喊殺聲也開始漸漸傳來。 我聽着由遠及近,由小漸大的殺聲,額較上也不由得滲出了一絲冷汗,這明明就是對方長驅直入的表現哪!我剛才不是已經故意繞了一圈,把他們引向機關暗道了麼?他們是怎麼找到正路的? 沒過一會,外面殺聲幾乎近在咫尺的響了,直震得密室牆上的土皮“簌簌”而下。我也不自覺把手按在了刀柄上。 就在殺聲馬上要貼近密室大門的時候,一陣冷厲峭拔的笛聲,在震天的喊殺聲中盤旋而起,冷厲如刀音波一疊蓋過一疊的向遠處衝殺而去,淒厲至極的慘叫聲也在密道里豁然暴起,僅僅一會兒的功夫密室門口的沙土,就被漸漸滲過來的血水染得猩紅炫目。 “笛子!”箱子驚叫道:“笛子怎麼可能幫你們殺人,他原先還在醫院裡阻擊過你們來着!” 我慢慢放開刀柄道:“你在仔細聽聽那是笛子麼?” 箱子側過頭去聽了一會兒:“不是,那不是笛子。那人用的也是笛子的成名絕技‘血海絕殺斷魂音’但是比笛子用得還要精妙。你們手裡還有高手!” “沒有高手只有機關!”我嘴上雖然看似不鹹不淡,但是心裡已經震撼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我早猜到冥衛總部機關非同凡響,卻沒想到,他們還能把早已失傳了音波機關也還原了出來。 當初的冥衛,不是在牆裡安放了音波陣法,就是把笛子前輩的魂魄給封進了機關中樞,否則也不會給侵入者送上這麼一份兒大禮。 外面的音波僅僅持續了一會兒,就忽然漸漸低沉了下來,好像出現了後力不續的現象。 老陳急得團團亂轉:“王魂,快點想辦法出去啊!機關好像要堅持不住了!” 沒等我說話,吳子奕就開口道:“不用着急!剛才的笛聲像是在層層重疊,應該是笛子最常用的‘陽關三疊’。他們最強的‘血海七音’還沒有出手。再等一下!” 就像是吳子奕所說的一樣,不久之後“血海七音”肅殺,淒涼的音調,就在密道里的屍山血海上嫋嫋飄起。 我推開密室大門,往外看了過去。 我目光所及的地方,已經變得水波粼粼,耳邊竟然跟着涌起了濤聲。我雖然明知道自己在在地下,卻忽然生出了一種如臨浩瀚滄海的感覺。 我站在音波機關的背後,感覺尚且如此,那些首當其衝的術道盟人馬就更不用多說了。 此時此刻,他們滿眼都是茫茫無際的暗紅色的波濤,血海中的驚濤駭攪動出的那種震撼人心的威懾。足夠讓那些縱橫術道的高手望而生畏,駐足不前了。 片刻之後,隨笛聲浮動漸漸漲潮的粼粼血浪,迅速淹沒了人羣。笛聲形成的幻影,竟在那一刻變成了真實的血色浪濤。 沒過一會兒,我就看見一顆尚在跳動的人心,像飛濺的水花一樣從波濤當中跳躍了出來,又在翻轉跳動着落入浪濤之中。 “血海七音開始殺人啦!”箱子的臉色一下白到了極點,現在就算我 放他出去,他也不敢動了。 “當——” 術道盟修士的身後傳來一聲金鐘的巨響。 鐘聲形成的亮白銀波,竟硬生生的將滔滔血浪壓退數米。 血浪之後,不計其數的胸膛炸裂,心臟蹦出腔外的屍體就暴露在了密道當中,放眼望去到處都是堆疊的屍山,流淌的血河。 我僅僅看見血海晃動了一下之後,密道中陡然變得笛聲又起,血浪再涌。另一邊也是鐘聲再現,銀波復來。 血浪,銀波就在有限的空間中開始來回拉鋸,互爭雄長。沉屍地上術道盟人馬也在兩股音波的反覆攻伐之下,化成了一堆肉泥。 箱子在我背後不聽的搓着手道:“王哥,怎麼辦那!血海七音已經過去五音啦!再這麼下去,可就真撐不住了。” “怕什麼!”我後退一步擡腳把裝着王屍的棺材給踢了出去。 重達數百斤的棺材,像是一艘滑過泥沼的快艇,穿過四處飛濺的血泥直奔着密道另外一段衝了過去。 我緊追幾步之後,凌空躍起再次往棺材上踢了過去。這一回我卻把棺材踢得亂翻了幾圈之後,王屍忽然破棺而出,直奔着鐘聲傳來的方向殺了過去。我自己卻捂着耳朵蹲在密道當中。 等我仰頭看時,王屍舞動的鐵索已經將滿地血泥掃得漫天橫飛,他自己卻在血雨風腥當中兇性大發,狂叫着殺向了結果把持着一口巨大銅鐘的術士。 “攔住他!” 爲首術士一聲令下,術道盟後續的人馬就已經向王屍圍了過去。 領頭的兩個人,僅僅一個照面就被王屍的鐵索抽了個粉碎,王屍也在漫天鮮血的刺激下不顧一切的殺入了人羣,殺到興起之處,竟然將那些被他抓得胸膛開裂敵人,高舉過頂,仰頭狂飲鮮血。 “砸鍾!” 我一聲怒吼之後,周身是血的王屍忽然間雙手輪動着鐵鏈往金鐘上砸了過去。 “當——” 我雖然堵着耳朵卻一樣覺得眼前一昏,緊接着就是陣陣頭暈目眩,等我眼前清醒過來,王屍已經退到了我身邊,被他敲出來一個窟窿金鐘卻掛在粘稠的血漿,往密道外面滾了過去。 我輕輕在王屍身上拍了兩下:“把鍾推出去,然後馬上退回來!” 王屍一直把破鍾給推到了密道門口,才轉身走了回來,術道盟的人想要追擊時卻被一道落下來的鐵閘給隔斷他們與王屍之間的視線。 這一幕,也正好落在了我的眼裡,我的腦袋裡也跟着冒出了一個疑問,只不過有些事情還需要驗證。 ▂﹏▂﹏▂﹏▂﹏▂﹏▂﹏▂﹏▂ ##第三三七章 談判人選 我回到密室之後,好整以暇的點開了視頻,看着龍倚狂氣得發青的面孔道:“龍大盟主,晚輩給你送上的一份兒厚禮還滿意吧!” “王魂!”龍倚狂冷聲道:“我就不信你能在裡面躲一輩子?” 我笑道:“想躲一輩子不大可能,但是躲上十年八年還是完全能做到的!這裡面不缺水源,也有冥衛前輩的留下的辟穀丹,我肯定餓不死。說不定,躲的時間長了,功力還能再上兩個檔次呢?” “不過你可得小心了!”我把兩隻手指頭比成了槍形,對着攝像頭“啪”的比了一下:“萬一你們看不住,讓我溜出去了,我可不會對你們心慈手軟。” 龍倚狂深吸了一口氣後,恨恨的坐了下來。 他也知道沒有什麼“千日圍城”的道理,圍得太久了術道盟反而會先變得人心浮動,一個控制不好被我逃出的可能性非常之大。 我正緊盯着龍倚狂表情的時候,方鶴忽然走了進來,在龍倚狂耳邊說了幾句什麼,龍倚狂的臉色又變了回來。目露兇光的冷笑道:“王魂,不要以爲這世上沒有能威脅到你的東西。別忘了,你還有一個不得不救的朋友在外面。” “小貓兒!”我心裡不由得咯噔一下。 龍倚狂果然開口道:“御獸門已經跟我們達成了協議,願意交出小貓兒由我們處置,她現在正在被押解過來的路上。” 龍倚狂得意道:“我知道,小貓兒不是你心儀的女人,但是,他卻是葉木的命根子。葉木爲了她打傻了何家的大少爺。而且何家現在也很願意出手處置小貓兒。” “讓我想想該怎麼辦好呢?”龍倚狂摸着下巴道:“何家大少爺雖然傻了,但是傳宗接代的本能還在啊!既然他因爲小貓兒才遭了劫難,不如把人賠給他如何?” “你敢!”我從牙縫裡擠出了兩個字來。 “風度,注意風度!”龍倚狂笑道:“等到小貓兒一到,我就可以安排他們正式成婚,甚至可以直接入洞房。對了,葉木醒了沒有,要是他趕緊醒過來,說不定還能趕上喝一杯喜酒!” 龍倚狂不等我說話,就搶先道:“按日程,小貓兒最晚明天早上就能到這兒,你還有一夜的時間考慮!” 這一回,龍倚狂先一步關上了視頻。 老陳一看那邊視頻沒了,立刻動了火氣:“老子出去跟他拼了!” “回來,讓我想想!”我一直在椅子上坐了一個多小時,才向對方發出了聯絡的信號:“龍倚狂,我 可以跟你們談判!” 龍倚狂冷哼道:“你有資格跟我們談判麼?” 我臉色一冷擡手就要去關視頻道:“你想魚死網破,那我奉陪到底!” “等等!”龍倚狂沉聲道:“你想怎麼樣?” “我現在不想跟你談!”我陰沉着臉孔道:“我需要一個我信得過人進來談判。” 龍倚狂道:“你想選誰?” “齊家的齊墨,除了他之外,我不想看見任何人。”我當即點出了齊墨的名字。 龍倚狂看向身旁的方鶴,後者不易察覺的點了點頭。龍倚狂才故作大方的道:“好,半個小時之後,你派人出來接人,我可以保證談判期間,不動小貓兒分毫。” “希望你言而有信!” 我關掉是視頻之後把老陳給派了出去,沒過多久,他就把剝的只剩下一條內褲的齊墨給領了進來:“我怕這小子耍花樣,提前給拾掇好了。葉木醒了沒有,醒了讓他先捅着小子兩刀再談!” 醒過來不久的葉木,果然拎起匕首面色不善的走了過來,齊墨的臉色差點紅到了脖子根:“你們夠了,還有完沒完?” 我淡淡道:“給他拿件衣服。” 齊墨穿上衣服之後臉色鐵青的坐了下來:“就在這兒談?” “這裡的都是兄弟,沒什麼可隱瞞的!”我忽然瞪視着齊墨道:“你對鬼皇劫知道多少?” 齊墨的臉色頓時變了:“你已經知道了?” 我坐了下來:“我知道的,絕對不會比你更少,甚至還要多上很多,要不要我給你講一講,鬼皇劫的來歷?” 齊墨竟然點了頭:“你說吧!有些事情我也想印證一下。” 我把從謝半鬼那裡聽到的事情一一講了出來,屋裡的人一個個聽得目瞪口呆,尤其是箱子直接結結巴巴的問道:“你說的全是真的?” “我可以起血誓!”我發了一個血誓之後,箱子一屁股坐了下來:“那我們不是助紂爲虐了?我們不是等於自己斷送了扭轉命運的機會,不行,我要出去,我要把真相說出去!” “滾回來!”我冷喝之間,老陳一把抓住箱子的衣領把他給拎了回來。 我沉聲道:“現在就算你把真相說出去也沒有人會相信你,而且我保證你絕對活不到天亮!” 箱子頹然坐在地上不吭聲了。 我轉頭看向了齊墨:“我想知道齊家究竟屬於誰的勢力!” 齊家號稱天策,那麼他們 在冥衛當中就應該屬於智囊型的存在,這種人可以接觸到冥衛最核心的機密,所以他們才會在四家爭奪秘葬的過程中處處佔據上風,說齊家,不知道密衛和冥衛的關係,我第一個不相信。 現在我需要確定的是,齊家究竟屬於誰的勢力。 齊墨站了起來:“你既然知道的這麼清楚,你就該知道,陸無魂掌握冥衛時,冥衛有兩個副指揮使吧?” 我記得在夜如淵的記憶當中,跟他平起平坐的那個副統領名牌,好像是空着的。於是道:“冥衛的副指揮使好像空缺了一個!” 齊墨這才說道:“那個位置是留給齊家先祖,齊四喜。當年冥衛能夠縱橫天下,全靠着齊四喜在出謀劃策。大明開國之後,齊四喜曾經力勸陸無魂歸隱,但是陸無魂卻沒有相信先祖。” “齊四喜無奈之下,只能單獨離開的冥衛。陸無魂見挽留不住,就告訴齊四喜,只要他一天不回,冥衛副指揮使的位置就一天虛懸。” “後來,齊四喜驚聞陸無魂被殺之後,悄然重出江湖,一共做下了三件大事。” “第一件是,救走了白蓮聖女無塵,並且把她送進了跟隨朱允炆離去的隊伍當中。所以,才會出現哪裡有大明,哪裡就有白蓮的怪事兒。” 我深吸了一口氣道:“大明還真是白蓮的剋星啊!另一個世界的白蓮教最後也覆滅在了大明的手裡!” 齊墨沒接我的話,繼續說了下去:“第二件事就是,利用同命傀儡,除掉朱元璋,爲陸無魂報仇雪恨!” 我頓時從椅子上坐了起來:“朱元璋斬殺養蜂人,結果自己也一塊斃命的傳說是真的?還是出自齊家的手筆?” 齊墨點了點頭道:“千真萬確,但是齊四喜沒有想到,當時朱元璋的謀劃已經接近了尾聲,即使他不殺朱元璋,對方也會選擇兵解!” 我沉聲道:“你是說,棺材門一直都在鎮壓的鬼皇是朱元璋?” “這一點,我也不敢肯定!”齊墨搖了搖頭道:“按照齊家先祖的說法,凡是參與過這件事兒的人都死光了,具體詳情沒有人知道。” 我又坐回了椅子上:“你繼續說!” “齊四喜,做得第三件事兒,就是把齊家後人重新送回了冥衛充當師爺,讓他們成爲冥衛中較爲超然的存在。他也想彌補陸無魂生前的過失。” 我緊盯着齊墨道:“齊家好像什麼都沒做吧?” 齊墨苦笑道:“齊家所做的比你想象的還要多!” ▂﹏▂﹏▂﹏▂﹏▂﹏▂﹏▂﹏▂ ##第三三八章 推斷 “不對!”我當即否定道:“如果天策是齊家先祖留下來的暗子,最後怎麼會參與爭奪秘葬?起碼你們齊家的發展上就違背了當初齊四喜的初衷。” 齊墨點頭道:“齊四喜的初衷是對的,但是在後期的發展中齊家的命令就斷了傳承。不知道這段秘辛的齊家弟子也就真的成爲了冥衛的天策。” 我冷聲道:“秘辛傳承是怎麼被截斷的?” “不知道?”齊墨搖頭道:“畢竟齊家只是一個家族,不是一個嚴密的組織,加上時間過得太久,傳承被截斷的可能性很多!” 我默然點了點頭,王家的力量是謝半鬼留下來的,他們要晚於齊家,不也一樣沒有人知道刑臺秘辛麼?這裡的事情沒法去深究:“你繼續說吧!” 齊墨道:“後來家主無意間得到了齊四喜留下秘密手札,也知道了當年的一些隱秘。只是讓我沒有想到的是,他竟然接觸了密衛。” 我的瞳孔猛然一縮:“他想做什麼?” 齊墨苦笑道:“按他自己的說法是保存齊家!” 我不由得冷笑道:“用‘投靠密衛,追隨鬼皇’的辦法保全齊家?” “對!”齊墨道:“家主覺得鬼皇劫無法戰勝,所以……” 我不等齊墨說完就打斷道:“所以他不想做人了。想去做鬼奴?” “別說的那麼難聽……”齊墨雖然不太高興,但是也沒法否認我所說的事實。 在術道中,鬼奉人爲主,被稱爲御鬼。人奉鬼爲主。就被稱爲鬼奴。鬼奴雖然也是術士,但是在術道中的地位極爲低下,在術士眼裡比過去的狗腿子還不如! 我說齊家是鬼奴,偏偏齊墨還沒有辦法反駁。只能這麼聽着。 我站起身來:“我現在不想去研究齊家家主有什麼想法,我只問你有什麼打算?” “我?”齊墨愣住了:“我的打算重要麼?” 我緊盯着齊墨的雙眼一字一句的道“很——重——要——!” “如果你可有可無,棺材客棧接引使,夏小天不會跟你混在一起。如果你沒有其他的想法,冥衛總部的入口不會保存至今。” “更重要的一點是,既然有人算準了我會到冥衛總部避難,還在敬老院裡給我設下了一個妖傀陷阱,明顯是有把我留在外面的意思。爲什麼我落地之後總壇入口會變得暢通無阻?是有人調走或者乾脆幹掉底下的守衛吧?” 我看着齊墨笑道:“我想來想去,在 我認識的人裡,除了你之外沒有誰會這麼做。” 我說完之後又一指空着的牆面:“那裡那張地圖是誰拿走的?我上回進入冥衛總部昏迷之前,曾經看到過一個極爲熟悉的背影,那個人應該是夏小天吧?” 齊墨頓時來了火氣:“你明明知道我在幫你,還非要讓我進來談判?你在坑我?” “我在幫你下定決心!”我微笑道:“齊家有暗中佈局的本事,但是你卻掌握不了齊家的暗子,只有讓你變成家主,我們才有放手一搏的機會。” 齊墨的臉色變了:“你想讓我弒主?” 我沉聲道:“如果你想變成鬼奴,做一個呼風喚雨的大走狗,我無話可說,你現在就可以走了。如果,你想爲這個天下盡一份力,那我們坐下談談如何?” 葉木和老陳噌的一下把刀拔了出來,一左一右堵住了大門。 我猛一揮手道:“不用攔他,如果齊墨要走,就當我看錯了人。” 齊墨頹然坐了下來:“取代家主的事情,我早就想過,但是他畢竟對我有救命之恩。” 我也跟着坐了下來:“我不想說什麼私恩與大義的大道理,我只想聽你的選擇。” “說說你的計劃!”齊墨等於默認了跟我合作。 “第一,我必須弄明白,鬼皇秘葬的準確位置。第二,我要你掌控齊家,關鍵的時候要能成爲我的助力。第三,我要把整個術道全都拖進來,不管他們願不願意,這場仗,他們打定了。” 齊墨眼中精光一閃道:“秘葬的準確位置,我和夏小天曾經猜測過甚多次。我覺得那裡應該是當年朱允炆破碎虛空離開大明的節點。” 齊墨一一分析道:“我們試想一下,謝半鬼說朱允炆離去打碎了空間屏障,造成空間不穩。那麼他離開的地方很容易形成空間裂縫,導致靠近裂縫的人員離奇始終的情況。” “現在世界上最著名的地方應該是百慕大三角吧?不過,以明朝航海技術,不可能達到到達那麼遠的地方。所以這種類似百慕大的地方只能在國內找。” “那種密地國內剛好有三個,一個在大漠,朱棣曾經多次遠征大漠,但是從來沒把大漠完全納入版圖。這個推論不可能成立。” “第二個是黑竹嶺。黑竹嶺我曾經去過一次,那裡不像是帶有空間節點的地方,而且附近也沒有圍繞的山峰,所以我覺得那裡也可以否定。” 齊墨終於伸出第三個手指:“第三個地方,就 是鄱陽湖。朱元璋與陳友諒爭奪天下時,曾在鄱陽湖發生了慘烈水戰,雙方數十萬將士屍沉湖底。傳說,當時人屍腐爛的臭氣曾經數年不散,導致了沿湖十里數十年無人居住。而後也就出現了導致人船無故失蹤的鄱陽湖死亡三角。” 齊墨掰着手指道:“當時大戰之後,湖水聚集了大量的陰氣,血氣,甚至可以滋生無數的冤魂厲鬼。正是一個開設大型陣法的好地方。而且術道上也沒有高階術士在那裡做法超度軍魂的傳說,當年那些軍魂到哪兒去了?他們會不會被鬼皇收歸麾下,或者乾脆吞噬掉了?” “還有!湖底下的地形,一直都沒有人探查過,如果形成八峰的狀態也不奇怪,而且湖底的暗流也可以視爲八水。這樣一來足夠鎮壓鬼皇了。” 齊墨說完之後,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我,像是在等我判斷。 “不對!”我搖了搖頭道:“鄱陽湖有可能是朱允炆破空離去的地方,但是絕對不是鎮壓鬼皇的所在。” “湖底陰氣沉重,就算能形成八峰八水的困局,也一樣起不到鎮壓的作用,相反還有聚集陰氣滋養鬼皇的可能。如果,那是困陣鬼皇恐怕早就出世了。” 齊墨接口道:“那不正對麼……” 齊墨的話沒說完,就被我打斷了。 我繼續搖頭道:“我師父的水性不好,如果困陣在鄱陽湖,他上回跑不出來。最重要的是,這麼多年,我都沒見過師父練習過水性,” “這……”齊墨不說話了,好半天才說了一句:“那你說在哪兒?” “在安南!”我沉聲道:“前些天,風水道上的百劫先生,曾經說過一句話,世上哪有這種八峰八水的天然地形?如果沒有天然形成的困陣,難道就不能出現後天改造出來的風水麼?” “明成祖朱棣在位時,曾派大軍征討安南,並且控制安南長達三十年之久,最後因爲軍費沉重,後續兵員不足,才從安南撤軍。這三十年裡,他們難道不能造一兩座山,或者挖一條河出來?” “這個可能麼……他們哪兒來的那麼多民壯?”齊墨雖然也知道安南一代多山多水,想要根據原有的地方,強行弄出一個八峰八水的地方說不定真有那可能。 但是,光憑明軍絕對做不到這一點,明成祖年間,明軍雖然殺入了安南地界,但是安南的反抗卻從沒停止。需要鎮壓反抗的明軍,根本騰不出手來去移石造山。這樣一來就需要大量的民壯,他們的民壯是從哪兒來的? ▂﹏▂﹏▂﹏▂﹏▂﹏▂﹏▂﹏▂ ##第三三九章 談判前的準備 我繼續說道:“賤民!朱元璋立國之後曾經把陳友諒等反王及其部將的後代,統統貶爲賤民,不入戶籍,而且不許讀書,參軍,做工甚至種地,這些人活得比乞丐還不如,當然也就更沒人在意他們的死活了。這些人消失掉一部分,誰會去注意?只怕連官吏都不會費筆墨去記載吧?” “更重要的一點是,術道中人很少涉足安南,即便去,也不會深入蠻荒,能被術士發現困陣的可能性就更小了。” “這個……”齊墨還想反駁。 我卻馬上說道:“還有一件事兒,你恐怕沒有想到。那就是攀夢峰在哀牢山。那裡已經是非常貼近安南的地方了。如果謝半鬼當年沒有策劃,怎麼會把攀夢峰刑臺,安置在那裡。” 齊墨沉默了一會兒:“就算你說的對吧!安南那麼大,你怎麼去確定具體的位置呢?” “傳說,我們根據傳說去找。如果困陣存在,那裡肯定是一個生人沒法靠近的死地。就像是你說的百慕大,或者黑竹嶺一樣,只要往傳說的方向找,不愁找不到!” 我把話說到這裡,一直沒有說話的菀兒忽然開口道:“我在攀夢峰的時候,真的聽說過這麼一個地方。安南的土著人,說那個地方叫冤魂山。” “傳說,那裡曾經死過好多人。靠近那裡的人都會受到冤魂的詛咒,死於非命。據說,二戰時東洋人曾經想在那裡修公路,後來凡是接近那裡的人,不管是百姓還是軍隊,全都離奇失蹤了。他們把公路修到一半,就不得不停下來,另外重修了公路。” 我和齊墨對視了一眼,不由得異口同聲的問道:“你能找到地方麼?” 菀兒搖了搖頭:“我只聽過傳說,具體在哪兒我卻沒仔細打聽過。” “那不是等於沒說麼!”齊墨蔫了。 “我們找不到,但是蒼龍可以。”我向站在角落裡的一個龍怒成員招了招手:“聯繫蒼龍吧!看看,他能不能給我們搭把手?” 這一下連老陳都愣住了:“你說他能聯繫上蒼龍?” 我笑道:“如果蒼龍沒安插過暗棋,他怎麼知道我們的每一步進展?全都等你報告?說不定他得到消息的時候,這邊連黃花菜都涼了!” 那個士兵僅僅猶豫了一下,就從身上取出一個小巧的通訊器,沒過一會兒他就回答道:“蒼龍說,這邊的情況他已經知道了,讓你放手去做,剩下的交給他。只要你能殺出重圍,他就能準確把 你帶到地頭兒上。” “嗯,好!”我點頭之後又對齊墨道:“現在該咱們動手了。” 齊墨眉頭一挑:“你想怎麼樣?” 我笑道:“你先把夏小天叫出來,別告訴我,她沒在這兒。冥衛的機關再怎麼厲害,也沒達到智能設伏的程度吧?操縱血海七音機關的人,應該是夏小天吧?如果不是她,在之前掃平了附近的障礙,我恐怕也沒那麼容易進來!” 齊墨向我挑了挑拇指:“夏小天一直跟我在一起,是因爲她覺得我是冥衛殺破狼中的貪狼,只是一直沒能得到三大奇棺之一的貪狼棺而已。不過,事實證明,我跟貪狼挨不上任何關係!” 齊墨似笑非笑地問道:“你覺得我像是個貪花好色的人麼?” “滾——”我從牙縫裡擠出了一個字來。 半個小時之後,齊墨揹着一具斷了頭的屍體,從冥衛總部走了出去,還沒等他走到營地。龍倚狂就帶着一羣術道長老一起圍了過來。 方鶴開口就問道:“王魂提出什麼要求了?” 齊墨陰沉着臉孔搖了搖頭道:“王魂說了,第一他要確定王家的王璞和小貓兒絕對安全。第二,他要一筆資金和合法出國手續,還要術道各派集體發下血誓,再不找他麻煩。第三……” 齊墨說到這兒忽然停了一下。 方鶴陰沉着臉孔道:“第三,他要什麼?” 齊墨道:“第三是葉木提出來的,他要親手扇血虎兩個耳刮子,還要瘟疫使的人頭。” 齊墨的話剛說完,人羣裡就有一個長老破口大罵道:“混賬東西,我看他不知道自己是誰了吧?” “呵呵……”龍椅狂笑道:“前兩個要求還算在情理之中,換成我也會先考慮自己的安全。至於最後一個條件,就有點死要面子的意思了。” 龍倚狂的笑容忽然一收:“本座卻偏偏要把他的面子全都碾在腳底下。等到明天早上小貓兒一到,才是真正談判的時候。小齊,你辛苦了,先去休息吧!箱子爲術道捐軀,本座自會處理,先把他的遺體送下去,找人妥善處理。等本座替他討還公道之後,再下葬吧!” 齊墨又感謝了兩句之後,才把箱子的屍體交給了別人,自己獨自返回了齊家的營地。 按照下葬的規矩,斷了頭的人,必須找人把腦袋縫回去才能下葬。術道盟就算對箱子的死毫無惋惜,表面上的功夫還是要做一下,龍倚狂連夜就安 排了人手去縫合屍體。 縫屍體有個講究,就是死人不能對着燈,要不然魂魄回不去。縫屍匠一般都會用自己的身子擋着燈光,全憑手感縫合屍體。龍倚狂派過去的縫屍匠,把箱子的屍首擺在地上之後,就轉過身去拿着白線往針孔裡穿。 誰想到,箱子的屍體竟然把手伸了出來,在地上摸了幾下,把自己的腦袋又找了回來。 等縫屍匠回頭的時候,正好看見箱子像是擰螺絲一樣,在往自己脖子上擰腦袋。 “啊——”縫屍匠頓時嚇了一跳,還沒等喊出聲來,歪着腦袋的箱子卻忽然一下竄到了他眼前,一手掐着他的喉嚨,另一手捂住了他的嘴。 外面聽到動靜的守衛順口問了一句:“老劉怎麼回事?” “沒事兒,針扎着手了。”箱子嘴裡發出來的聲音竟然跟老劉一模一樣。 “小心點,別一驚一乍的!”守衛怒斥了一聲之後,轉身往遠處走了。 帳篷裡箱子卻慢慢把腦袋擰了過來,露出一副白森森的牙齒對着老劉呵呵一笑,手上頓時加了把勁兒,咯嘣一下掐斷了老劉的脖子。 轉手把正在抽搐的屍體給平放在了地上,自己背對着燈光在屍體上鼓搗了起來,這時候要是有人往屋裡看,只會認爲老劉正蹲在那縫屍首。 沒過多大一會,地上就多了一個脖子上滿是線頭的屍體,穿着老劉衣服的箱子,卻悄悄從帳篷裡溜了出去。 再說回到齊家營地的齊墨,幾乎一刻不停的走到了齊臨帳篷外面低聲道:“家主,你休息了麼?” “進來!”坐在太師椅上閉目養神的齊臨看都沒看齊墨一眼:“事情辦得還順利麼?” “還算順利!” 齊臨的眼睛睜開了一點:“你身上有股味兒,有股想要殺人的味兒。王魂跟你一塊兒回來了吧?箱子應該也沒死對不對?箱子不愧是耍戲法的人,近在咫尺還把術道盟長老狠狠耍了一通!” 齊墨的冷汗頓時從額頭上流了出來,垂在身邊的雙手也微微變換了姿勢,現在只要他的手臂一動,藏在袖管裡的兩把淬毒匕首就能直接滑進手心,對齊臨發起致命的一擊。 齊臨像是早就知道齊墨會有這種反應,不緊不慢地說道:“你沒加入齊家之前號稱毒刺,一雙淬毒匕首比槍還厲害,不知道,過了這麼多年,你功夫擱下沒有。現在我不正在殺手最佳的攻擊距離上麼?你爲什麼不出手殺我?” ▂﹏▂﹏▂﹏▂﹏▂﹏▂﹏▂﹏▂ ##第三四零章 談判的主次 齊墨袖管輕輕一抖,又把匕首收了回去:“齊墨這條命是家主賜下的,自然會完成‘對齊家鞠躬盡瘁’的誓言。只是……” “只是你不贊成我的做法對麼?”齊臨微笑道:“不得不說,這些年你成熟了很多,至少你不會再對我唯命是從了。” “家主……” 齊墨還想說什麼,卻被齊臨揮手打斷了:“你知道,爲什麼我一再想讓王魂接任齊家家主麼?因爲他身上有一種你沒有的特質。無論陷入什麼境地,他都敢獨斷專行!你太過依賴別人的意見,所以不適合做家主。” 齊臨道:“如果讓你和王魂易地而處,你敢像他一樣,把重注壓在對方的身上麼?” “不會!”齊墨搖了搖頭道:“我即使選擇同歸於盡,也不會把命壓在一個敵友難辨的人手裡。” “這就是你第二個不如王魂的地方,他看人比你要準。起碼,他已經說服你,站到他那一邊了不是麼?” 齊臨嘆息道:“從他指名道姓把你叫進秘葬開始,我就在考慮一個問題。他是不是連我也看準了?事實證明,他對我的認識,比你還要強上了幾分。請王魂進來吧!我想單獨和他談談。” 到了現在,我也不得不佩服齊家家主,他竟然知道我就站在帳篷門外,所以沒等齊墨吭聲,我就自己走了進去:“齊家不愧號稱天策,果然算無遺策!” “老了!後生可畏啊!”齊臨擺了擺手道:“你大概已經猜到我想做什麼了吧?” “你無非是想平穩的保住齊家罷了!”我平靜道:“如果我能成功壓制鬼皇劫,你會選擇重歸術道。如果我也死在鬼皇劫之下,你就會投身鬼皇,去做他的忠臣良將。” 我話鋒一轉道:“但是這必須有一個前提,那就是你要兩面幫忙。所以在塵埃落定之前,你不但不會離開術道盟,還會唯龍倚狂馬首是瞻。但是,這並不妨礙你在暗中幫我一次對麼?” “沒錯!”齊臨微笑點頭道:“看來我還是低估了你,換成是我也未必敢火中取栗啊!如果,你這次看錯了我的性格,你該怎麼收場呢?” “就算我看錯了你的性格。也不會看錯齊家的性格。齊家習慣藏於幕後指點江山,無論做什麼,都要先佔據可進可退的地位才會出手。就像你在冥衛總壇時,明明可以用武力逼迫金吾打頭陣,而你卻選擇了和齊墨聯手演戲。因爲你在防備尹家,你不想讓他們知道齊家的真正實力。” 齊臨哈哈笑道:“好,不錯!不錯!可惜,你 不肯加入齊家啊!不然的話,我真的該退位讓賢了。” 齊臨忽然面色一整道:“如果,我是說如果,我沒按你想的那樣去做,你該怎麼辦?” 我沉聲道:“我還有後手!” 齊臨的瞳孔猛然一縮,沉默了好半晌之後才說道:“你需要我幫你做什麼?” 我沉聲道:“我需要人質,各大宗門的人質都要。” 齊臨臉上頓時露出了一絲笑意:“跟我想的差不多。齊家的一個暗子最近這些天一直都在做一件事兒。那就是勾連各大宗門的大少,他們現在全都集中在一個私人會所尋歡作樂。齊墨會帶你們過去。” 我搖了搖頭道:“光有大少不夠。” “胃口不小嘛!”齊臨再次笑道:“掌門夫人的聚會也不是沒有,只不過離這裡稍遠了一點而已。不過,我相信你有辦法把他們全都弄回來。” “多謝了!”我拱了拱手道:“你的暗子是帕子吧?” “人太聰明瞭總不會是好事兒!不過,我喜歡你的聰明。”齊臨明顯是話裡有話,他等於在告訴我,做事幹淨一些不要把他牽扯出來。 “那我先告辭了!”我走到帳篷門口忽然又回身說道:“據說尹家藏在各個宗門裡的暗子也不少,我覺得像齊家這樣的家族,術道中有一個就夠了。” 齊臨在我身後發出了一聲冷笑:“我早就這麼想了。” 等到第二天一早,龍倚狂就迫不及待地把小貓兒給押到了密道入口:“王魂,我知道你能聽見我說什麼,還不出來回話麼?” 我倒背雙手信步閒庭地走了出來,目光越過臉色慘白的小貓兒,看向御獸門的一衆長老道:“御獸門的人不錯嘛!跟畜生呆得久了,也染上了畜生脾氣。什麼不是人的事兒都能做得出來啊!” 站在小貓兒身邊的血虎臉色一沉道:“王魂,我勸你還是別再那呈口舌之利,說多了對你沒有好處?” “這位前輩是誰?”我故意向血虎拱了拱手道:“哦——,原來是血虎寧獸王啊?天下間人人唾棄的槍妖,是你老對頭吧?” “不過在我看來,你有一點,拍馬都趕不上他!槍妖明知道自己必死,還寧可背上罵名把吳子奕逐出師門?你知道他臨走之前,說了什麼嗎?他傳音給我,讓我照顧好吳子奕,否則他做鬼也不放我!” 我冷聲道:“我雖然不屑槍妖的爲人,但是他臨去時的那句話,卻讓我覺得他是有情的真漢子,因爲他用自己最後僅剩的一點力量維護自 己的徒弟。” 血虎已經被我氣得面色發青,我卻仍然沒有住嘴的意思:“你問小貓兒,養育之恩跟朋友之義,哪個更重?我現在也想問小貓兒,被師父出賣和被朋友拋棄,哪個更疼!” 小貓兒說不出話來,臉色卻是一陣慘白。 血虎寧獸王的身子連續晃了兩下,才勉強站穩:“王魂,你夠了!” “怕人說啊?”我故意語重心長的道:“怕人說就不要做那麼不要臉的事兒啊!” 方鶴冷笑之間把話頭接了過去:“王魂,你不必一再刺激寧獸王。就算你把話說得再難聽一點兒,她也不可能把小貓兒救下來給你送過去,你就別枉費心機了。” “不好意思,我還沒有那個奢望!我只是想到當初術道大會上那個大義凜然的寧獸王,覺得有點噁心乾嘔罷了。” 方鶴看着寧獸王的臉上要掛不住了,爲了避免節外生枝,趕緊接口道:“王魂,別忘了你現在是來幹什麼的!刑臺的控制中樞帶來了沒有?” 我沉聲道:“王璞現在在哪兒?還有我要的東西呢?你們帶來了沒有?” 方鶴臉色一紅道:“我們沒有抓住王璞。不過我可以起誓,王璞不但沒事,我們術道盟也決不會傷害她。” 我一點沒有給方鶴面子的打算:“你起誓沒有用,讓龍倚狂起誓!” 方鶴厲聲道:“王魂,你別得寸進尺!” 我歪着腦袋道:“你一個副盟主起誓有個屁用?明天他一高興把你撤了,你代表術道盟發的誓不就等於放屁麼?” “你……”方鶴頓時被氣得七竅生煙。 “哎——”龍倚狂笑着擺了擺手道:“何必動怒呢!一個誓言而已。” 龍倚狂果然立下了一道血誓。 我抱着肩膀道:“不錯,我們可以往下談了。” 方鶴咬牙揮了揮手:“你要的資金和護照全都在這兒。這些錢足夠你花上三輩子了。把東西拿出來吧!” “你們好像是忘了發誓了吧?”我沉聲道:“你們要是不立個血誓,我就算拿到了錢,只怕也走不到機場吧?” 龍倚狂沉吟道:“我可以發誓,但是無權命令術道盟所有長老效仿。我派人保護你離開,也能保證你們在國內的絕對安全。” 我怪笑道:“你的意思是,等我出國以後,你們馬上派殺手殺我?” 方鶴終於忍無可忍了:“王魂,你最好先弄清談判的主次!別逼我做出不想做的事兒來!” ▂﹏▂﹏▂﹏▂﹏▂﹏▂﹏▂﹏▂ ##第三四一章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方鶴的臉色陰沉到了極點:“王魂,我看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不到黃河心不死吧?想要損我名聲,你還嫩了一點兒!” 方鶴的意思再明顯不過,在他看來,我一再挑釁他和龍倚狂就是仗着這是在大庭廣衆之下,他和龍倚狂必定要顧及顏面不能做出什麼人神共憤的事兒來。 況且,事實也的確如此。小貓兒雖然年輕,論威望絕對趕不上那些宗門長老,但是她在五御年輕一輩中的人緣極好。看見她被人押上場來,裡沙、孫魚昂等一干五御中的青年翹楚已經開始按捺不住慢慢地圍了上來。 五御中的幾個長老連忙大聲呵斥了幾句,才把幾個人強行逼回了陣型中。 方鶴的臉皮抽搐了兩下,冷聲道:“看來今天是沒什麼可談的了。那就等着何家的請帖吧!” 我懶洋洋地喊了一句:“兄弟,他們說了,沒什麼可談的了。咱們也回吧!明天請帖一來,咱們送一份人頭大禮上去。” “好!”葉木的聲音一落,亂石山上忽然傳來了一陣天搖地動般的巨響,成片巨石帶着萬鈞之力滾滾而落,站在場地核心的術道高手本能的往後抽身急退。 方鶴邊退邊喊道:“王魂,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方鶴的話才喊到一半就戛然而止——他看見冥衛總部靠近外側的山崖在同一時刻拉起了十幾道方形的暗閘。看上去就像是一排洞開的炮口。 方鶴還以爲遇上了什麼要命的機關,立刻把小貓兒拉過來擋在自己身前:“王魂,我警告你……” 我冷笑道:“我也警告你,最好別傷了小貓兒,否則,上面的那些個廢物統統都要人頭落地。” “你……”方鶴這才看清立在暗閘後面的一排斷頭鍘。 術道各大宗門掌門、長老的心肝寶貝們已經跪成了一排,像是待宰的小雞一樣把腦袋伸在了冷森森的鍘刀下面。 “都別動!” 眼看十多個高手有了暴起進擊的意思,我立刻怒喝道:“你們誰敢動一下,上面的鍘刀馬上就會落下來,你們就等着準備大量的縫屍匠縫人腦袋吧!” 有人厲聲喝道:“王魂,你想跟整個術道爲敵麼?” “從術道盟大會開始,你們就已經是我的敵人了。還存在爲不爲敵的概念麼?”我冷聲道:“別準備拖延時間突然出手救人,我的手下武者、術士一應俱全,雖然不是你們的對手,但是拖上你們五六秒鐘還是能辦到的。” “另外,我告訴 你們一件事兒,那些鍘刀後面雖然連着三四十根繩子,但是,只要隨便砍斷一根,所有的鍘刀就會全都落下來。諸位,可別因爲自己的一時衝動,搭上了別人兒子的小命兒啊!” 我的話一說完,很多高手就忽然改變了方位,他們的架勢不是準備攻擊我,而是在防備身邊的同伴。 不管任何宗門都不可能是鐵板一塊,更何況是本來就有利益紛爭的術道盟?明裡暗裡下絆子的事情誰都在做,比的就是誰手段高明。現在被我一逼,原先的矛盾一下子全都激化出來了。 龍倚狂咬着牙道:“王魂,你究竟想怎麼樣?” 我沉聲道:“放了小貓兒!” 龍椅狂稍稍鬆了口氣:“你放了人質,我們馬上就放小貓兒。” “你當我傻啊?”我冷笑道:“我手裡有五十六人,你手裡只有一個小貓兒,你讓我就這麼交換,你也太會做生意了吧!” “你不放人,我立刻斷她一條手臂!”一個御獸門長老忽然把手搭在了小貓兒肩上,握成虎爪指尖立刻滲進了小貓兒的肩頭。 我目光一寒道:“把御獸門子弟的手全都給我砍下來!” “你幹什麼……啊——” “住手——”御獸門掌門忽然一巴掌扇了過去,把那個威脅小貓兒的長老給打出去兩米,強壓怒氣道:“這是他個人的決定,你不要牽連無辜!” “很好!”我點頭道:“那就把他兒子的兩隻手全都砍了吧!” “你敢……” 那個長老話沒說完,山上就傳來一聲慘叫。葉木緊接着就把兩隻血淋淋的胳膊從山上甩了下來。 “你……”那個長老一看見落在地上的兩隻胳膊立刻昏厥了過去。 這一下,術道盟的人誰都不敢動了。 如果剛才我稍一服軟,這羣人肯定會像狼一樣撲上來,把我和小貓兒吃得連骨頭都不剩。可是當他們對上一個連自己的命都不在乎的亡命徒時,自然不敢再輕舉妄動了。 御獸掌門臉色陰沉似水地說道:“把他帶下去好生照料。” 御獸掌門見我不說話,不由得把話頭引到了小貓兒的身上:“小貓兒,你在御獸門多年,好歹也跟御獸門有幾分香火情,總不能看着兄弟姊妹慘遭毒手吧?” 不等小貓兒說話,我就先喊了一句:“看在小貓兒的面子上,我可以用十個人把小貓兒換回來。至於哪十個你們自己商量,但是前提是這十個人都得得到小貓兒的首肯。 ” “給你們一天的時間,明天這個時候,我再來換人。”我扔下一羣被氣得牙根癢癢的術道盟高手,揚長而去。 第二天一早,還沒等我從密道里出來,望眼欲穿的術道盟長老就一個個的站到了密道入口。 龍倚狂看到我的時候,瞳孔不由得緊縮了一下:“這裡是我們要的人!” 我接過名單順道往術道盟的陣營裡看了一看,那些人果然是涇渭分明地站成了幾塊兒,看樣子一夜之間已經有不少人撕破臉皮了。 “等着。”我把人帶出來交換了小貓兒,才向龍倚狂拱手道:“龍大盟主,咱們後會有期。” 方鶴看着我揚長而去,不由得低聲道:“盟主,咱們就這麼放他走了?” “看着吧!他很快就會回來求我!”龍倚狂這句話沒用任何壓抑,清清楚楚的落在了我的耳朵裡。 我帶着小貓兒快走了兩步,一趕回密道中心,就把吳子奕他們幾個女孩給叫了過來:“你們幾個快點帶小貓兒進密室,全身檢查一遍,千萬不能留下什麼隱患。” 葉木也跟着補了一句:“連內褲也別給她留啊!” “去死!”小貓兒終於憋不住了,狠狠的瞪了葉木一眼之後,才轉身進了密室。 沒過多久,吳子奕如卸負重地走了出來:“小貓兒身上一共被人做下四處手腳,其中兩道詛咒,一副毒藥,還有一處禁制。還好有內線的提醒,不然就麻煩了。” “這羣王八羔子!”葉木的眼睛差點沒瞪出來。 “他們會做手腳,我就不會麼?”我冷笑道:“等着吧,咱們一會兒也一起看場好戲。” 這個時候,術道盟裡也亂成了一鍋粥,那些剛剛被我放回去人,還沒等喝上一杯壓驚酒,就一個個臉色發黑倒在了地上,不是全身抽搐就是昏迷不醒。 術道盟頓時亂成了一團,有人甚至衝到密道入口扯着喉嚨罵了起來:“王魂,你這個卑鄙小人,我們明明已經放了小貓兒,你爲什麼還要暗下毒手?” 我站在密道里面冷笑道:“我這叫以彼之道還施彼身,你們能在小貓兒身上做手腳,我爲什麼不能在他們身上耍花招?” 那個人被我一句話給問住了,站在那裡半天沒有出聲。術道盟裡到底還有老而彌堅的傢伙,很快就有一個老頭站了出來:“王魂,你把禁制放開,我們也給小貓兒解除禁制!” “沒必要!就讓他們等死吧!”我說完之後立刻遁走遠處。 ▂﹏▂﹏▂﹏▂﹏▂﹏▂﹏▂﹏▂ ##第三四二章 術道盟裡有內奸 術道盟有內奸 那個老頭愣了幾秒鐘之後,才頓足大罵道:“狂妄,簡直太狂妄了。老子不信,憑我們術道盟的力量還解不開你那破爛玩意。等小貓兒離死不遠的時候,你可別回來求我們!” 老頭等了半天不見我說話,才狠狠一跺腳走了回去。等他回去之後,頓時愣住了。他看見足有幾十個人,面色陰沉地圍着一具沒有腦袋的屍體,一言不發。 一箇中年女人抱着無頭屍體哭天搶地的罵道:“畜生,你們一個個都是畜生……” “閉嘴!”方鶴大怒道:“害死你兒子的是王魂,你該找他算賬!” 女人寸步不讓地叫道:“要不是你們非得拿我兒子做試驗,解除王魂的禁制,他會死得這麼慘麼?整個腦袋都炸了,連個全屍都沒留下。要不是你們一意孤行,我去求求王魂,說不定他心一軟就能把我兒子放了……” 那個女人的話一說出來,不少人都動了心思,畢竟,他們還沒跟我弄到不死不休的程度,找個中間人說和說和,主動退讓,說不定也就能把人質給要回來了。 “放屁!你把嘴給我閉上!”方鶴也一樣知道她那句話的殺傷力有多大,立刻暴跳如雷地喊道:“要哭滾到外面哭去。” “我哭還不行麼?”女人尖聲叫道:“死的又不是你兒子!你們大夥看看,術道盟的大盟主有多霸道,欺負我們小門小戶,強行拉我兒子練手,害死我家孩子,還不讓我哭!” 女人一指方鶴:“你要是人,下一個就把你方家的公子拉上來試驗。拿別人的兒子賠命,算什麼本事?” “混蛋!”方鶴氣得差點出手殺人,不過總算是在最後關頭忍住了,轉身指向一箇中年人道:“姓馮的,你還不管管你老婆!” 一箇中年術士陰沉着面孔道:“內人無狀,讓各位見笑了。”說完,上去一抓女人的手腕,連兒子的屍體都不要了,大步走出了帳篷。 龍倚狂對着那人的背影看了兩眼道:“下在小貓兒身上的禁制發動了沒有?” “已經發動了!”有人回答道:“按照時間計算,小貓兒現在全身紅腫,高燒不退了。” 龍倚狂眯着眼睛道:“離皮膚潰爛,神志不清還有多久?” 那個人胸有成竹地答道:“最多還剩半個小時,如果不及時醫治,不用兩個小時,小貓兒就會發生屍化,甚至釋放屍毒。” “嗯!看來王魂還沒放棄希望,那咱們就再等一 會兒。”龍倚狂乾脆閉上眼睛,仰在椅子上閉目養神。 足足過了三個小時之後,龍倚狂才睜開眼道:“王魂那邊有沒有消息?” 剛才答話的那個人,頭頂上已經冒出了冷汗:“沒有,估計小貓兒已經死了,王魂他們……他們……” 龍倚狂搖頭道:“不可能,小貓兒如果死了,王魂他們一定會瘋狂報復,就算現在沒有本事殺出來,也會把人質一個個千刀萬剮。起碼你們瘟疫門的人,就不會有人活命。” “這……”方鶴難以置信的道:“難不成,他們把禁制和瘟毒全都給解了?” “不可能!”有人斷然否決道:“我們的禁制嚴密無比,就算有解除的手法在,弄亂了順序也一樣可以讓人死於非命。而且,屍瘟不是你們瘟疫門的獨門秘方麼?沒有解藥,誰能救得了她?” 龍倚狂冷笑一聲道:“不用問了,有內奸!” “內奸!”這一下所有人都變了臉色。 五御的長老們彼此對視之間隱隱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擔憂,龍倚狂卻哈哈一笑道:“五御的朋友不用擔心。你們門下的那些娃娃雖然不忿,但是也沒做出什麼出格兒的事來,最多也就是不願和別的門派接觸而已。” 五御長老鬆了口氣的同時,心底也冒出了一絲擔憂,看龍倚狂的意思,他應該已經在五御當中安插了眼線,這可不是好的信號啊! 方鶴小聲道:“不會弄錯了吧?” 在方鶴看來,能夠弄到解藥的必定是術道盟的高層,但是術道盟有誰會跟我暗通款曲呢? “錯不了!”龍倚狂肯定地說道:“冥衛總壇已經廢棄了幾百年,王魂就算闖進去,他們的飲食從哪兒來?藥品又從哪兒來?他能無聲無息地潛到附近擄走人質,再把人從我們眼皮底下帶回去,沒有人暗中接應,他做得到麼?” “對啊!”方鶴也反應過來了:“還有,他一直都在總壇裡,怎麼會知道小輩兒們聚會的地方,而且能一擊必中。先不說那些小輩兒的修爲如何,光是他們身邊的那些保鏢,沒有三個以上長老級別的人聯手,絕對不可能無聲無息地把人拿下。” 龍倚狂冷笑道:“人質失蹤的現場我去看了,雖然有打鬥的痕跡,但是那絕對不是出自各派之手。仔細分析的話,王魂應該是輕而易舉地拿下了所有保鏢之後,又跟人僞造了打鬥的現場。他的手法雖然高明,但是還是留下了蛛絲馬跡。” 龍倚狂的眼裡已經涌 起了殺機:“本來,我一開始還沒多做懷疑,直到今天跟王魂見面的時候,才發現了破綻。” “王魂是個粗人,很多細節都不去注意。尤其是吃了東西不擦嘴這個習慣,一直都沒有變過。今天我看見他的時候,他嘴脣上還帶着油光,如果他在密道吃的是軍用壓縮餅乾,會出現這種事兒麼?” “有人給他送吃的!”方鶴越想越覺得不對:“能把那麼多保鏢無聲無息放翻的人,只有毒門,瘟疫門和帕子三家。是帕子,他們用了迷藥……” 方鶴的眼睛裡也涌出了殺機:“能在咱們眼皮底下,把人送進送出的只有箱子。除了《障神訣》之外,我想不出哪家門派的障眼法,能讓我們近在咫尺也發現不了敵蹤。” 方鶴的話幾乎得到了所有人的贊同。箱子是耍戲法出身的,無論是古代的戲法還是現代的魔術,其實都是一種障眼法,尤其近景魔術更是如此。只要給他足夠的時間和場地,他甚至能把一座大樓變沒,想帶幾個人進去還不是易如反掌? 而且除了帕子的麻藥之外,還有什麼東西能一下放翻那麼多高手呢? 有人咬着牙道:“難怪箱子會主動請纓,潛進去暗殺王魂,原來那是爲了跟他會合啊!” 方鶴冷然看向了齊墨道:“是你把箱子的屍體帶出來的,你有什麼話說?” 齊墨淡然在站在原地:“我等盟主的公斷就好!” 龍倚狂一揮手道:“不管他的事兒!他帶出來的未必就是箱子的屍體。只不過我們當時誰都沒去注意罷了。” 方鶴想了想,也對,如果齊墨是內線,他還會站在這麼?除非他是個死間。 有人也低聲質疑道:“可是箱子和帕子爲什麼要這麼做?” “他們兩個還沒有這個本事!”龍倚狂臉皮抽搐了幾下道:“當初,誰先發現了冥衛總壇,誰又不惜代價非要獨自開發總壇?” “尹家!”方鶴頓時恨得牙根癢癢。齊家和尹家同時發現總壇的事情,他知道。而且尹家當初不惜代價,利用術道盟把齊家擠走,想自己獨佔總壇的事情還是他一手促成的! 方鶴咬牙切齒地說道:“既然尹家已經佔據了總壇,肯定也會重兵把守,那王魂又是怎麼暢通無阻地逃進冥衛總壇的?” 低着頭的齊墨不由得露出了一絲冷笑。方鶴還真冤枉了尹家。尹家留在總壇外面那些守衛,都是被他親手送進地府的,我怎麼能進總壇,他比誰都清楚。 ▂﹏▂﹏▂﹏▂﹏▂﹏▂﹏▂﹏▂ ##第三四三章 誰是內奸 大廳裡的術道高手,已經一個個把牙咬得嘎嘣作響,只有龍倚狂還算冷靜。 龍倚狂眯着眼睛道:“尹家有資源也有手段幫助王魂,可是我想不明白,尹家爲什麼要幫他?尹家狐狸一向都是無利不起早的人,王魂能給他什麼?” 有人低聲說了一句:“說不定,不是王魂能給他什麼,而是他能給王魂什麼呢?” “嗯?”龍倚狂目光如刀地看了過去:“你說什麼?” “我什麼都沒說,什麼都沒說……”那人頓時慌了。 “你說的很好,繼續說下去!”龍倚狂和藹地道:“說錯了不要緊!” “那好吧!”那人嚥了咽口水:“我總覺得尹家不簡單,上次我從東洋回來之後,曾經發現尹家秘密接待了一個東洋人。” 方鶴不以爲然地道:“說有用的。” “是!”那人道:“我覺得那個東洋人好像不是人,是狐妖!” “嗯?”方鶴的臉色立刻變了:“你能確定。” “八成以上把握!因爲我身上的千年木曾經有過反應,對方也像是怕我接近。我當時想上去看個明白,卻被尹家人給攔住了。” “很好,很好!尹家的胃口不小嘛!”龍倚狂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東洋人利用妖狐控制大批術士的事情,就是尹家去辦的。他們信誓旦旦地說除掉了全部妖狐,到頭來自己倒跟狐狸勾結在了一起。” 剛才那個人提供的信息足以讓人浮想聯翩。而且尹家本來就是一個習慣於收買或者控制別人,以竊取情報的家族,這種事情幹得多了,就算沒有野心也會被人當成陰謀家看待。 就在龍倚狂還在沉吟的時候,他的一個手下匆匆走了進來,跟他低聲耳語了幾句,龍倚狂頓時拍案而起:“連我龍家的人也敢碰,尹家是在找死!馬上把營地裡的尹家人全部拿下。” 一腔怒火無從發泄的術道高手們立刻撲向了尹家營地,連說話的機會都不給對方就直接動手了。尹家能立威術道,自然也不是省油的燈。連續付出了幾個人的代價之後,馬上組織起了有效的反擊,甚至把術道盟大批人馬給堵在了山坡底下。 尹家挑選營地的時候,也不知道是有心還是無意,竟找了一個易守難攻的位置。這麼一來,就更坐實了他們意圖不軌的罪名。術道盟乾脆出動大量高手向山丘上圍攻了過去。 我聽見外面殺聲一起,立刻從山上閘口的位置探頭 看了出去:“打得還行。不能給他們機會,老陳給他們幾炮!” 明朝的火器在軍事上已經運用的十分普遍了。作爲大明秘密機構的冥衛不但擁有火器,而且數量十分驚人。雖然大多數的火器因爲年代久遠已經報廢了,但是重型大將軍炮仍然能夠發射。 幾個龍怒士兵調整好了炮口之後,示意我趕緊躲起來,那種幾百年不用的大炮萬一炸了堂,可不是什麼好玩兒的事情。 我這邊剛躲進密道不久,就看見老陳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雙手捂着耳朵,張着一張大嘴在角落裡蹲了下來。 “轟——” 我感覺地上像要塌了一樣使勁震了一下,還沒等擡頭就看見一個像是喇叭花一樣的炮筒順着閘門的坡度滑到了我跟前。 老陳咧嘴一笑:“火藥裝多了!” 我都沒空去罵他了。一邊扇着火藥爆炸的硝煙,一邊跑到閘口往外看了一眼,幾尊火炮雖然損失慘重,但是對方營地裡也被炸出了一片屍體。 術道盟乾脆把我們正前方的地方給讓了出來,騰開人手專心去對付尹家。 我冷笑了兩聲:“把血戰堂的人帶上來幾個,菀兒讓他們入夢!” 葉木拎着兩個被貼了入夢符,又換上龍怒戰鬥服的血戰堂弟子,走到我身邊,一腳一個把人踢得跪在了地上。 “讓他們盤腿坐着!”我跟葉木把那兩個人擺好了姿勢,往他們手裡塞了把刀,馬上退到角落裡。 我躲在那兩個人後面用內功發出一聲怒吼:“術道盟的雜種們,看看爺爺的手段如何?” 等到術道盟的人回頭看時,正好看見兩人手裡的長刀從自己脖子下面一帶而過,將兩顆大好頭顱生生斬落在地上。 與此同時,兩道血魂也跟着沖天而起,引得白虎星星光大動。剎那間,虎吼之聲直落九天,聲浪所到之處如萬獸奔騰,又似狂風過境,指向術道盟營地衝了過去。首當其衝的幾個術士立刻被摧山破嶽的衝力撞得血肉橫飛,一蓬血雨灑在野火之上,黑煙四起,腥臭撲鼻。 等到聲浪過後,一道從天而降的虎形虛影,已經衝到了閘口上,把兩個割斷了頭顱的屍體吞噬乾淨之後,馬上化作一頭威猛白虎,興風狂嘯。 “血祭白虎星!” 趕上來的龍倚狂微笑道:“王魂的手下拼命了,他肯定是要幫尹家突圍。方鶴,你來一把火煉了那白虎,我們繼續圍殺尹家! 白虎屬金, 金被火克。兩人以身血祭白虎星,雖然能借來一絲星力,卻難以與術道天火抗衡。 “炎龍降世!”方鶴吼聲一落,揚手往空中灑出一片火紅的神丹。八十一顆神丹頓時在空中連成了一條猙獰的火龍向白虎撲去,在百米高空中上演一場龍爭虎鬥。 從我的角度遠遠看去,正好能看見一幅龍飛九天,騰雲盤身;虎立山川,躬身蓄力的景象。 這時,方鶴已經將全身功力提到了頂峰,白虎也在不斷消耗着兩人的血魂,兩方蓄勢待發,務求一擊取勝。 頃刻,龍翔、虎躍的兩股真力衝擊在了一處,紅白相交的光芒橫震百米,白虎星力將附近叢林掃平數百米,被掀上半空的樹木沒等落地,又被火焰焚成灰燼。 方鶴連退幾步,口吐鮮血,他門下沒有護身法寶的弟子也被燒成了灰燼。在漫天飄灑的骨灰當中,方鶴冷聲道:“好一羣亡命之徒,下回絕不能給他們拼命的機會。” 可是方鶴的話音還沒落地多久,就看密道入口跑出來一道人影。那人身法之快足可以媲美術道上頂尖的輕功高手。只是他那個奔跑的姿勢,怎麼看都有幾分飛蛾撲火的味道。 方鶴看了兩眼之後立刻驚叫道:“殺了他!快點!用槍!用弩!決不能讓他過來!” 方鶴的話音一落,術道盟這邊火槍、弓弩已經同時往對方身上招呼了過去。那個人卻偏偏像是飛蛾撲火一樣,頂着槍林彈雨往術道盟方向急速衝進。 等到他再進幾步之後,方鶴也顧不上身邊還有弟子,猛一轉身往遠處跑了過去。邊跑邊喊道:“快趴下——” 方鶴餘音未落,那個人手臂忽然一擡,全身真元疾速運轉,藏在衣服底下的上百道“雷火符”,同時被真元焚化,僅僅片刻之間,整個人就化成了一顆雷球。 跑出了數百米的方鶴,忽然聽見身後傳來“轟”的一聲震天巨響。下一刻,強勁無匹的氣浪已經在他們身後衝擊而至,來不及臥倒的方鶴頓時被強勁的氣浪給衝飛了三五步遠。 頃刻之間,術道盟營地的一角就在爆炸中轟然崩塌,鋪天蓋地的黃土,像是海嘯般的席捲而去,不管屍體還是活人統統都被埋進了地下。 爆炸聲停息不久,灰頭土臉的方鶴就從地底下鑽了出來,聲嘶力竭地尖叫道:“給我殺,給我殺!狠狠的殺,凡是尹家子弟一個不留,就地碎屍萬段。” 殺紅了眼的術道盟高手們立刻往尹家陣營裡撲了過去。 ▂﹏▂﹏▂﹏▂﹏▂﹏▂﹏▂﹏▂ ##第三四四章 攝魂井 就算這樣,最後被龍倚狂抓到我面前的尹家人,也只剩下十幾個殘廢了。 龍倚狂用刀壓着尹家家主的脖子,紅着眼睛喊道:“王魂,你的主子已經完了,你還不投降。我數到……” “砰——” 龍倚狂的話沒說完,尹家家主的腦袋就被吳子奕的狙擊槍給炸了個粉碎。尹家家主的腦漿直噴在龍倚狂身上之後,屍體才倚在龍倚狂的大腿上慢慢倒了下去。 我從暗處走了出來:“龍盟主多謝了,我剛才還想着怎麼除掉尹家報一箭之仇,沒想到你就送了我一份兒大禮,咱們來日方長。” “你……”龍倚狂就算再笨也知道上了我的當,頓時氣得手腳亂抖。 他旁邊披頭散髮的尹小欣忽然狂笑道:“龍倚狂,你這個笨蛋,上了王魂的當還不知道!我尹家只要還有一個人活着,就不會善罷甘休……” “死!”龍倚狂暴怒之下,一刀砍掉了尹小欣的腦袋:“王魂,你不用故意裝神弄鬼。尹家就算不是你的主子,也跟你有合作的關係。尹家沒了,我看誰還能幫你通風報信。” “隨你怎麼說好了!” 我轉身要走的時候,龍倚狂忽然厲聲喊道:“把尹家人統統斬首,擡冤魂鼎,我要血祭鬼神!” “不行!”有人怒吼道:“我們的家屬還在裡面,血祭鬼神,不是連他們也一塊兒殺了嗎?” “閉嘴!”龍倚狂一改最初的溫和,厲聲怒吼道:“王魂不除,我們都永無寧日。你們自己想想吧,王魂是不是睚眥必報的性格,他想過要放掉你們的兒子和老婆嗎?沒有,從來都沒有!他要的就是趕盡殺絕。” 滿臉是血的方鶴也加入了進來:“王魂血祭白虎星,用人炸營地。用的都是誰?會是鬼手的人麼?他對自己人絕對不會痛下殺手,他用的都是你們的子弟。” 方鶴伸着指頭一個個點了過去:“血祭白虎星是你們血戰堂的秘術吧?王魂會用麼?剛才衝過來送死的那個人,用的是一瞬千里的步法吧?那是誰家的不傳之秘?王魂手下的人會麼?” 方鶴語重心長地說道:“你們別傻了,既然家人都已經落在王魂手裡了,就認命吧!” 方鶴的話說得沒錯。不過如果死的是別 人的兒子,術道盟高手的眼睛眨都不會眨上一下,也許還能說出比方鶴更有道理的話來。但是這下死的是自己的兒子,誰還能聽他那番屁話。 當場就有人要站出來理論,可是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被身邊的人給強行壓了下去。我在望遠鏡裡雖然看不見龍倚狂的正臉,但是卻能看見齊墨的暗示。 龍倚狂應該是用傳音的方式在安撫着幾大門派,甚至有可能是在制定什麼計劃,只不過齊墨沒法把信息完整地傳過來而已。 沒過多久,我就看見有人從營地裡推出來一口黑鐵鑄造的大鼎。我雖然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但是光看上面的符文也能猜到,那絕對不是什麼凡品。 鼎,最早爲盛具,主要用來裝飯及食物,後慢慢演變爲身份的象徵。鼎在術道上卻始終都是用來祭祀鬼神的法器。 葉木指着那口鼎道:“那老小子想要幹什麼?” 我皺眉道:“龍倚狂忽然弄出這麼一口鼎來,肯定是要祭祀鬼神,借鬼神之力攻打冥衛總壇。” 葉木急了:“想辦法幹掉他啊!” “火炮的距離不夠!狙擊槍倒是能碰着大鼎,但是能不能打穿是個問題!”我就算猜到了他的目的一樣無計可施,只能眼睜睜地看着。 吳子奕瞄準了幾次之後道:“不行,那口鼎的位置在射擊死角上。碰不着他!” “死角!”我腦袋裡忽然閃過了一個念頭,龍倚狂要是想血祭,犯不着讓我看見他做什麼,他忽然玩這麼一手,不會是想把齊墨給詐出來吧? 我轉頭看向齊墨的時候,真看見那傢伙眼觀鼻,口觀心地站在那裡,好像龍倚狂要做的事情跟他一點兒沒關係似的。我這才鬆了口氣,齊墨八成也想到了對方的打算,才沒輕舉妄動。 我正要跟吳子奕說話的當口,術道盟的人已經把大鼎推到了山坡下面。站在坡上的劊子手,掄起手中的鬼頭刀,一刀把尹家弟子的腦袋砍落之後,立刻有人上前一步,用鉤子勾住屍體,把死人倒吊過來,讓他的血液順着山坡流向大鼎,等到屍體血液流乾之後,再換新的屍體上去。 沒多一會兒,十幾具屍體就被丟棄在丘陵溝壑當中,四道腥紅的溪流帶着潺潺水聲淌進了坡下的巨鼎。 龍倚狂看着即將被灌滿的大鼎面露喜色道:“推鼎,推鼎,各就各位。” 幾個術道盟弟子艱難地推動着巨鼎向山坡外挪了過去,每走一步都有血水在鼎裡溢出,每行一米都會聽見冤魂 淒厲的哭嚎。那些人被血水、汗水覆蓋滿臉,面目漸漸猙獰,好像一羣厲鬼在一步步走向地獄深淵。 眼看巨鼎就位,方鶴忽然望天跪倒。高舉雙手淒厲叫道:“獻祭!” 驀然,四道陰風呼嘯而至,盤旋鼎口,瞬間將鼎中的鮮血生魂全數抽乾卷向半空。彷彿有一隻絕世兇魔正在暢飲鮮血,貪婪的吞嚥之聲隔空傳來,讓人不寒而慄。 剛剛還戰慄不安的龍椅卻喜出望外,手舞足蹈地大叫道:“禮成,有請鬼神!” 大鼎附近頓時升起了一股難以名狀的肅殺之氣,從大鼎中消失的鮮血像是一下子推開了一扇通往幽冥的大門,我很快就看見以大鼎爲中心的山坡上展開了一層難以想象的景象。 大鼎四周在衆目睽睽之下忽然翻起了一片像是方磚形狀的灰色板塊。隨着磚頭影變得越來越多,山坡上漸漸冒出來一個古代街道的虛影。 等到街市完全成形之後,牆上地上開始涌出片片血跡,大街兩側也跟着露出橫七豎八的屍體,遠遠看去就像是一座剛剛被亂軍血洗過的城市。 那口被幻影覆蓋了的大鼎,卻在那條街的中心點上露出了一個黑洞洞的圓口,看上去就像是一口沒蓋蓋子的水井。 “不好,是攝魂井!趕緊往後退!”我伸手一攔身邊的葉木和老陳,帶着他們兩個一起往後退了過去。 葉木懵了:“你怎麼嚇成這樣?” “你不知道攝魂井的可怕!” 井是聚集陰氣,聚集地下水流的地方。如果一個地方遭到了屠城血跡,不管有沒有人往井裡扔屍體,死者的血液都會滲進井裡,自然也會把冤魂帶進井裡。這麼一來,那裡的水井就會變成一種後天造成的凶地,即使時過境遷,陰氣怨氣也會聚集不散。 但是那種井對於邪派的術士來說,卻是一個做法的好地方。只要稍微用點手段,不管是引爆陰氣,還是把井底連通幽冥,都可以把方圓一里,甚至十里之內的生靈統統拽進井裡,這種手段就叫攝魂井。 我沒想到是,龍倚狂竟然能把一口大鼎給做成攝魂井,那他下一步準備做什麼。 沒過一會兒,我就看見虛影街道的盡頭走過來兩個擡着屍體的人。 兩個人橫擡着一具屍體,一點點地蹭到了井邊之後,抓住屍體腳踝,把死屍給倒了過來,大頭朝下的對準了井口。就在這一瞬間,那具屍體的面孔清晰無比地映在了我的眼裡,他竟然是剛才負責開炮的龍怒士兵。 ▂﹏▂﹏▂﹏▂﹏▂﹏▂﹏▂﹏▂ ##第三四五章 刑臺 “不好!是攝魂!那個誰……快過來!”等我看出了龍倚狂做法的門道,立刻轉身連續點出幾指,封住了那個士兵七竅。 按照術道上說法,人死之後魂魄離體,應該是從身上整體站起來。但是活人的魂魄離體,要麼是走七竅,要麼是走天靈。 那個士兵不是術士,也不是真魂出竅,魂魄不可能從天靈蓋上冒出來,走的只能是七竅。我封住他眼睛,耳朵倒還好說,但是如果連鼻子和嘴一塊兒封住的話,那人就算不被攝走魂魄,用不上多久也能活活憋死。 老陳眼看着那個士兵的臉色從白變紅,最後一陣發紫,頓時暴跳如雷道:“龍倚狂,我看你是不想要這些人的命了?” 龍倚狂冷聲道:“對付你們這些喪心病狂之輩,就要用些非常手段。” “老子倒要看看誰先手軟!”老陳伸手拖出一個人來,舉刀往他脖子上剁了下去。 “等等……”我的話沒喊完,老陳已經把那人的腦袋給剁下來了。 “兒呀!”有人撕心裂肺地喊過一聲之後,沒了動靜,看樣子好像是昏過去了。 等我順着聲音看過去時,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煉神堂”。 煉神堂是一羣不折不扣的瘋子。千刀煉魂的秘術一旦使出來,就能變成一羣不知道疼痛,不知道害怕的活死人,不被對手剁成碎肉絕對不會停止衝鋒。就算他們真的成了肉醬,他們體內被臨死前的劇痛刺激發瘋的魂魄,也馬上可以變成最低相當於鬼卒級別的大鬼繼續殺人。 如果把煉神堂放到戰場上,他們絕對能成爲神驚鬼懼的敢死隊;放在術道里,就是一羣誰也不願意招惹的瘋子。 我不得不佩服龍倚狂的手段,他一開始玩出這一手,就是對着煉神堂去的。 煉神堂的公子就在老陳的左手邊上。他剛故意殺龍怒的隊員就是刺激老陳。一人在失去理智的時候,肯定是按習慣行動。老陳慣用右手使刀,頭一個伸手拎過來的,能不是左手邊的煉神堂公子哥麼? 剛才昏過去的那個人,就算不是煉神堂的龍頭,至少也是個舉足輕重的長老,等他醒過來,煉神堂還能不發起猛攻? 這羣人要是發起瘋來,誰都攔不住! 我沉聲道:“準備好拼命吧!一羣瘋子馬上就要來了!” 老陳聽我說完煉魂堂,臉色也變了:“趕緊拿武器,不能讓他們衝過來。” 我這邊剛把槍架上,術道盟裡就炸開了鍋。 “冷靜點,我們還有人在他 手裡。” “冷靜個屁!老子連兒子都沒了,我還怕什麼?今天不殺了王魂,我死不瞑目,你們誰敢攔我,咱們就先比劃比劃!” 煉魂堂已經跟半個術道弄得劍拔弩張,龍倚狂卻在作壁上觀,好像什麼都沒發生似的。明眼人都知道,他現在是巴不得煉魂堂能衝過來跟我拼個你死我活。但是,多數人還是選擇了站到煉魂堂的對立面上。 我眼看,術道各派在煉魂堂外圍弄出了一個包圍圈來,卻一絲一毫也不敢放鬆。萬一煉魂堂孤注一擲,分出人手突圍,我這邊絕對頂不住半個煉魂堂的壓力。 十幾分鍾之後,煉魂堂裡果然站出來一羣身穿紫色勁裝的大漢,那些人全身上下都反射出妖異的紫芒,看上去就像是穿了某種染色金屬打造的鎧甲,全身除了一雙殺氣騰騰的眼睛就連手指都沒露出來一根。我雖然看不清他們的目光,卻感到了一股剽悍兇戾的氣息在狂野蔓延。 “準備——” 煉魂堂主一聲令下,那些大漢整整齊齊地拔出雙刃戰斧,往前跨出了一步。與他們對峙的術道宗門,不自覺地向後退了一點。 有人厲聲喊道:“姓古的,你真要不顧情面一意孤行麼?” 煉魂堂主怒吼道:“今天誰敢擋我,誰就是我的死敵……” 他的話沒說完,所有人同時覺得頭頂一暗。方圓數百里之內驀然間升起了一股讓人窒息的壓抑,那種感覺像是暴雨欲來前的沉悶,可偏偏又給人一種鬼神降世前的驚恐。 所有人不約而同地往天上看了過去。 天上不知道什麼時候浮現出了一塊四四方方的黑影,彷彿一座被鬼神巨力拖起來的金字塔,憑空出現在了術道盟的頭頂。 “那是什麼?” 有人在喊,有人在叫,迴應他們的卻是像鬼哭一樣飛旋怒卷的狂風。 “你們看王魂!”有眼尖的人,往我這邊指了過來。正好看見我把人質一個個從鍘刀上解下來,用繩子挨個捆好,連踢帶踹地推到了閘口邊緣。 “他想殺人?” “不對,他想逃跑!” “殺——” “煉魂堂殺人啦——” 就在術道盟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到我這兒的時候,煉魂堂忽然發難。十幾名紫衣大漢,橫衝直撞地衝進了人羣,腳踩着被他們撞倒在地的術道高手,一躍幾米地往我這邊猛衝了過來。 “給我殺——” 我怒吼之間,天上的黑影陡然降低了十幾米,上百個左手持 盾,右手持斧,赤裸上身,雙乳爲目,肚臍爲口,脖子上卻沒有頭顱的刑天戰屍,從高空中一躍而下,揮舞着斧、盾向煉魂堂弟子猛撲了過去。 僅僅十秒鐘之後,雙方的兵刃就帶着轟隆巨響撞在了一起,兩邊人馬幾乎同時倒退半步之後,再次毫無顧忌地揮動戰斧砍向了對方,金戈交鳴的聲波和刺眼的血浪同時飛射而起…… “刑臺,天上飛的是刑臺!全壓上去拿下王魂!” 方鶴總算看清了,那座出其不意飛天的龐然大物的真實面目——正是由上千只大鬼扛在肩上的攀夢峰刑臺。 此時,從刑臺上蹦下來的刑天戰屍也在一瞬間分出了半數人馬殺進了術道盟當中。死死拖住了那些善於近戰的術道高手。 那些長於遠攻的術士,還沒準備好動手,就看見刑臺上拋出來成片的絞索,分毫不差地套在了人質的脖子上。 “都別動!”我冷笑道:“勒脖子一時半會兒死不了人。你們不動,我自然能在他們斷氣之前把人弄上刑臺。你們誰要是敢動一下,我馬上就讓繩子擰上幾圈。那時候,拉上刑臺的可就光剩一顆腦袋啦!” 這一下不但有人把抓在手裡的靈符給收了回去,那些已經跟刑天戰屍殺在一起的人,也開始有意地且戰且慢慢縮回了陣營。 龍倚狂眯着眼睛叫道:“你想做什麼?” 我沒有回答他的問題:“龍倚狂,你沒想到吧!你們用計最先幹掉的白霜華不但沒死,還趁亂離開荒山去了攀夢峰。” 龍倚狂厲聲道:“她又不是你,怎麼可能操縱刑臺?” 我笑道:“你們也一樣不是我,不也想把刑臺據爲己有麼?” “你讓刑臺重新認主了?兩座刑臺都是?”龍倚狂深吸一口氣之後翹起了大拇指道:“王魂,你好大魄力!” 龍椅狂的意思再明顯不過。換成是他,絕對不會像我一樣,直接把操縱刑臺的信物交到白霜華手裡,而且還敢讓它重新認主。這麼做變數實在太多,只要白霜華稍有異心,那我肯定會死無葬身之地。 “我的世界,你永遠不懂!”我大笑之間抓住絞索,跟吳子奕她們一起登上了刑臺。揹負着刑臺的大鬼馬上轉身往南疾飛了過去。 我一隻腳踩在刑臺邊緣,俯視着下面目瞪口呆的術道盟高手笑道:“下面那一百具刑天戰屍就算留給你們的一點紀念吧!免得忙活一場,連刑臺的影子都沒看見。” 下面的龍倚狂忽然不說話了,眼露殺機地向我直視了過來。 ▂﹏▂﹏▂﹏▂﹏▂﹏▂﹏▂﹏▂ ##第三四六章 逃 正當我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龍倚狂身上的時候,我背後忽然間寒光暴起——一把湛藍色的蛇形匕首就在與我近在咫尺的情況下,直奔着我的腰眼刺了過來。 “小心——” “畫骨,你幹什麼!” 等到吳子奕他們發覺的時候想要阻止已經晚了,甚至於他們的喊聲未落,畫骨手裡的匕首就已經劃開了我的衣服,刺向了我腰下。 偷襲得手的畫骨卻在一瞬間愣住了,她看見已經穿透了我衣服的匕首,像是紮在了鐵板上一樣,竟在我腰下側向彎了起來。 “毒蛇信?下手夠狠哪!既然選擇了靈蛇門的淬毒匕首,幹嘛不往別的地方刺呢?”我伸手吊住了畫骨的手腕,強拉着她往前踉蹌了一步。做了一個搖搖欲墜的姿勢之後,忽然猛的一蹬刑臺邊緣,用背部撞向畫骨,把她推到了人堆裡。 沒等我吩咐,吳子奕他們幾個就一塊兒圍了上來,手裡武器不分先後地指向了畫骨的要害。 我撩開衣服往自己身上蛇皮甲上拍了拍道:“下回動手之前,應該先看看我身上有沒有護身衣!” 畫骨驚訝道:“你從來不穿護身衣……” “這是從齊墨那裡弄來的。”我沉着面孔道:“你知道,白霜華在山中昏迷前摟住我脖子說的最後一句話是什麼麼?她告訴我‘小心背後刺過來的一刀’。” “那從之後,我就在想,究竟是誰會被術道盟威脅?吳子奕,白霜華,菀兒他們幾個無牽無掛,沒有什麼能威脅到她們。老陳和葉木更不用說了,憑他們的背景,術道盟還不敢去硬碰,就算術道盟已經到了喪心病狂的程度,老陳和葉木就算自己去死,也不會向我出刀。唯一有可能的就只剩下你了。” 畫骨慘笑道:“我們人作坊本來以爲跟隨你之後,噩夢就可以結束了,沒想到卻是剛剛開始。我和胖子過去的親人全都被一個個找了出來,被人下咒、種蠱、寄魂,術道中能用上的惡毒手段,統統被用在了他們身上。他們身不如死……” 我默然點了點頭:“你的苦衷我可以理解!你怎麼和對方聯繫?” “從不聯繫!”畫骨道:“他們知道你做事謹慎,而且觀察力十分敏銳,稍不注意就會引起你的懷疑。所以不讓我跟他們有任何聯繫,只需要在關鍵的時候殺你就足夠了。” 我皺眉道:“什麼是關鍵的時候?” “在我覺得可以讓他們得 到刑臺的時候,就可以下手了。” 畫骨所找的時機還算準確,刑臺現身,重兵圍困的情況下,殺掉我不失爲一個明智的選擇。 我聽完之後沉聲道:“你還有什麼遺言交代,或者心願未了。” 我的話一說完,菀兒就搶先道:“主公,留她一命吧!她並不是想要殺你。他血畫沒動,也沒用法術,甚至出手的方向都選擇了避開要害,她不是想要殺人,是想自盡哪!” 菀兒所說的話,我又何嘗不清楚,畫骨想要殺我,只要把血畫拿出來就行。 就算不能對我一擊致命,也足能讓飛速進行的刑臺停下來一會兒。只要給術道盟一段時間,他們準能想盡辦法殺上來。 她選擇在我身後偷襲,無非是做個樣子給龍倚狂看。她不僅在賭龍倚狂可以放掉他的家人,也同樣在賭,我被突襲不死,能幫她討還公道。 我只考慮了一會兒,就搖頭道:“如果放在過去,我完全可以留下畫骨,但是現在不行,我們必須步步爲營,才能引術道盟入局!” “畫骨!”菀兒含淚看向了畫骨。 “保重!”畫骨依次向在場的人揮手之後,倒退到刑臺邊緣:“動手吧!” “只要給我機會,你的公道我一定討回來。”我猛揮手間沉喝道:“開火!” 刑臺上頓時槍聲大作,畫骨帶着滿身鮮血仰頭栽下了刑臺。 我深吸一口氣道:“老陳,聯繫蒼龍,讓他給我們指引方位,我們全力趕往冤魂山。在此之前,我不會露面,如果涉及交涉,你們出面就行。” “霜華,你掌控好刑臺,讓刑臺進入高空,儘可能避開術道盟的視線。但是也不能讓他們完全找不到,適當給一點兒線索,讓術道盟的人跟上就行!” “我明白!”白霜華點頭之後,擡棺大鬼就開始託舉着刑臺往空中飛了起來。我們爲了躲避高空的氣流,也鑽進了刑臺下面空出來的牢房裡。分作不同方向監視刑臺附近的動靜。 老陳低聲向我說道:“咱們這麼幹,術道盟的人能追上來麼?” “肯定要追!先不說我們手裡的人質,光是刑臺表現出來的戰力,就足夠他們不顧一切了!”我冷笑道:“不是每一個人都是樂天知足的性格,尤其術道中人更是如此。你看着吧,術道盟肯定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追着我們不放。我敢跟你打賭,追上來的人肯定比我們想象中的還要 多!” 老陳喊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咱們現在飛的速度比飛機慢不了多少,國內可不比國外啊!私人不能隨便用飛機。術道盟光憑腿量,能追上咱們麼?” “一天追不上,可以兩天,只要他們能找到我們的蹤跡,肯定會追着不放。實在不行,我們白天的時候,可以停下來等他們一下。” 我現在是在用大鬼擡着刑臺跑,速度雖然不慢,但是一樣經受不起陽光的直射,尤其還是在陽氣最旺的高空。晚上全力趕路,白天找地方隱藏,完全合乎情理。 術道盟就算比我們慢,給他們一天時間,也能追上來咬住我們不放。我的計劃能不能奏效,就看白霜華的演技怎麼樣了。 刑臺飛了一夜之後,白霜華走進來道:“天馬上就要亮了,我們得選一個地方落腳。” 我從老陳手裡接過電子地圖看了一會兒道:“全速前進,天亮之前務必到達這座山頂的古堡,依託古城跟他們好好玩一場!” 就在我們往古城堡全速前進的當口,我忽然覺得刑臺像是失控了的飛機,一下子偏移了方向,整個往左栽了下去。 我擡手推開牢房大門側頭往外一看,卻被暴烈的陽光晃得眼前一陣發花,那一瞬間簡直就像是對着正午的太陽直視了幾秒,除了一片光暈什麼都沒看清楚,直到退回牢房眼前還直冒光點。 “媽的,中埋伏了!”我雖然沒看見外面究竟發生了什麼,但是從那麼強烈的日光上看,肯定是有人用了什麼陣法模擬出了太陽光,一下幹掉了刑臺左半邊的大鬼,才造成了刑臺的偏移墜落。 他們怎麼跑到我前面去的,術道盟誰有未卜先知的本事? 吳家,肯定是吳家!如果術道盟的人把黃泉錢集中起來,不遺餘力地支持吳家推算,想要找到我逃跑的路線,簡直易如反掌;如果拼上幾條人命,說不定,連我落腳的地方都能算到。 國內雖然不讓私人飛機隨便飛行,但是以術道盟的人脈和財力,想要包下一架客機,趕到我前面去並不困難。他們肯定已經佈下了天羅地網在等着我了。 可事到如今,我就算想讓刑臺繼續飛行,跳出對方的包圍,也做不到了。只能按原來計算的方位落下去,跟他們放手一搏。 我從白霜華那裡取出鎮魂大印,猛的一下往地上砸了下去,放聲怒吼道:“所有鬼魂往左去,不惜一切代價托住刑臺!” ▂﹏▂﹏▂﹏▂﹏▂﹏▂﹏▂﹏▂ ##第三四七章 術道機關城 不久之後,我們身下就傳來了一陣陣劇烈的摩擦聲響,那是擡棺大鬼用手掌緊託着刑臺移動發出的。他們已經在命令下,前仆後繼地涌向了刑臺一側。 可是僅僅十幾秒鐘之後,刺耳的鬼哭聲就從刑臺底下衝天而起,整座刑臺也像是斷了線的風箏,左搖右擺地翻着跟頭往地面上砸了下去。 短短几分鐘之後,我忽然覺得刑臺猛地調轉了一個方向,像是被人甩出去的鐵餅一樣,斜着撞上地面。 “小心——” 我喊聲未落,耳邊就響起了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我們幾個在一股互相沖撞的巨力之下,在牢房裡連着撞了幾圈,才停下來。 我只覺得五臟六腑被震得像是在肚子裡翻了一圈,雖然沒吐出血來,卻疼得半天動彈不得。等我好不容易緩過一口氣之後,馬上拉開牢門往外面看了出去。 刑臺從天上掉落下來,肯定是擡棺大鬼在着地之前拼盡全力橫向推動了一把,才沒有直接砸在地上。橫着飛旋出去的刑臺直接撞進了我們本就打算落腳的古城,一直推翻了幾米城牆之後,才有一半卡進了城裡。好在古城已經廢棄了不知多少年月,早就沒有人居住了,不然這麼一下之後,還不知道要殃及多少無辜。 我跳落地面後才看見,原先託着刑臺飛行的大鬼已經摺損了九成以上,倖存的那麼一點鬼魂,現在也蜷縮在刑臺與城牆之間的陰影裡不敢動彈。 “加把勁,把刑臺託進城裡,固定好!”我一聲令下,剩餘的鬼魂不得不站起身來,託着刑臺慢慢往城裡移動,直到用它代替了崩塌的城牆,才停了下來。 等我回頭往山下看時,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山腳下不知道什麼時候多出了一座地圖上沒有標註的古城。從外表上看,就跟古代戰堡一模一樣,唯一不同的就是城牆上多了一片雕刻出來的石紋符籙。 “是術道機關城。”吳子奕走到我身邊低聲道:“沒想到術道盟連這種大型法器都出動了。” 我聽師父說過術道機關城,那是一種可以隨時拆卸的術道法器。傳說,出自早已消失了的墨家機關術,在幾次抵禦外族入侵的大戰中屢立戰功,但同樣也付出了慘重的代價;城裡的機關損毀了九成以上,現在剩下的只是一個空殼。 雖然術道機關城的大量機關都已經流失殆盡,不復當年輝煌,但是它仍然可以被拆成小塊兒快速移動。如果裝好,只需要兩個時辰就能憑空變出一座城來。 術道盟算準了我的落腳點之後,就把這座城池弄過來堵住了唯一的下山 之路,形成了雙城對峙的局面。只要他們能拖到陽氣最盛的正午,我的刑臺至少會被陽氣削弱一半戰力,到那時他們再強攻,肯定會事半功倍。 我居高臨下地看着機關城道:“老陳,你能不能看出點什麼來?” 老陳拿着望遠鏡看了半天:“什麼都看不出來呀!就像沒有人的死城似的,可他們卻偏偏開着城門,讓人看不清虛實。” 我琢磨了半天道:“子奕,你會射箭麼?” 吳子奕點頭道:“會!但是沒有槍玩得好!” “那就行了,子奕、葉木,你們兩個一會兒下去幫我辦點事兒!”我說完就一頭鑽回了牢房裡。 沒過一會兒,兩匹神駿的白馬就從刑臺下面像是疾風捲雲似的急奔而出,頸上的鬃毛迎風飛舞,越發顯得馬如神龍,意昂氣足。可是仔細去看的話,馬匹的眼睛卻不見一絲一毫的生氣,那是原先被謝半鬼用煉屍法煉出來的兩匹屍馬,速度上比起尋常的馬匹要快出很多。本來謝半鬼是打算用它們捆上雷火符之類的東西衝陣的,現在卻被我翻出來交給吳子奕和葉木。 馬上的吳子奕和葉木各自背弓跨刀,英姿颯爽地一揚馬鞭,白馬撒蹄如飛,帶起一道塵煙直奔術道機關城下。卻只見“術道盟”的匾額高懸在城頭上,下面城門大開,既不見守衛,也不見城上帶有機關,彷彿就是一座沒有生氣的空城。 吳子奕略一猶豫,便揚鞭催馬,慢慢地走向內城。兩匹馬剛進城門,吳子奕就聽見一陣弓弦微微震動,刀劍徐徐出鞘的聲響,一股隱晦的殺氣也開始在城中徐徐蔓延。 白馬“突”的打了一個響鼻,不安地踢打着地面。 “嗖——嗖——” 密如飛蝗的箭矢猶若一隻漆黑的鐵桶從四面八方向兩個人禁錮而來。剎那間,鐵矢的寒光淹沒了吳子奕和葉木的身形;隨後,漆黑的箭桿又掩去了刺眼的寒光;最後,箭翎上的白羽遮蓋了弓弩手的視線。 等箭雨停歇後,兩人兩馬周身佈滿了白翎,被無數箭矢禁錮在了青石路上,鮮血順着箭桿涓涓而落。 “砍下她的首級送給王魂!” 不知是誰一聲令下,一羣青衣術士向吳子奕圍攏過去,從屍體上抽出一支支鮮血亂滴的箭矢。慢慢的,一匹體無完膚的血馬呈現在了衆人眼前。但是,一個不爭的事實卻讓所有人一陣心寒——馬上沒人! “滅絕箭陣不過如此!我葉木算是大開眼界了!” 葉木的身影忽然出現在了人羣背後,驚鬼泣神的刀光交織成漫天蓋地的 刀流,無盡無絕地縱橫飛旋。彷佛長江水流的咆哮,又似東海浪濤的哭號;空氣互相凝蕩排擠,發出驚心動魄的狂嘯。四周的每一處空間,每一分隙縫,都完全被刀刃的光彩佈滿。不斷有人頭懸空而起,不斷有殘肢左右橫飛,不斷有屍身撞向牆壁;熱血似驟雨般滿天飄落。 “拿下他!” 城中一聲厲喝,三十六道人影自內城御風疾行而來,三十六道劍芒正和天罡之數,化作驚虹萬丈,橫貫天幕。 “黃泉靈光!” 吳子奕怒叱之中雙槍齊出,身似旋龍,連轉七旋,雙槍上爆出的火花頓時在人羣中掀起了一片腥風血雨, 葉木在吳子奕的掩護下,揮刀疾進。半月形的刀氣在橫空捲動中,將十多人攔腰斬斷。凜冽的刀風隨後又將砍斷的半截屍體掀上半空,葉木緊跟着一掌推出;血淋淋的斷屍就在慘叫聲中,雙臂亂揮着向天罡劍陣猛撲而去。 從正面撲過來的紫衣劍士大驚之下,不約而同地將蓄勢待發的“劍震八極”劈向了漫空屍身。 剎那,僅僅一剎那!天地萬物隨劍齊鳴,大河山川之氣被融匯於萬千劍嘯之中。驀然,血雨漫天,殘肢橫空,仰頭處不見蒼穹,只有一片猩紅。 三十六紫衣劍士哪裡知道吳子奕的殺招就在那些斷屍之後。他們劍勢剛歇,猛見無數發子彈在空中排成了一道長達一米的光影,以同一速度排空而來。當時心下一涼,本能地揮劍護體。可在這前力耗盡、後力未續之時,哪裡能擋得住吳子奕“黃泉靈光”的一擊之威。 “當……”的一陣亂響,紫衣劍士手中的青虹被震得鐵屑橫飛,三十六人幾乎同時倒飛幾米,被子彈給釘成了一排,像是示衆一樣懸掛在了城牆上。 “好狠的女娃!老夫來會一會你!” 一個老頭被吳子奕和葉木的聯手一擊,氣得哇哇大叫着踏上城頭。他還沒來得及起身飛躍,就見腳下血光暴射,刺鼻的腥氣也隨之而來,急忙用手捂住面孔急退兩步——這是術士遇到毒氣的標準反應。 可是等他停住身形再看時,釘在城牆上的屍體已經被某種力量炸得屍骨無存。正是那些爆炸的屍體把他嚇得連退了幾步。 那個老頭頓時被羞得老臉一紅。正要上去追殺已經跑到城外的吳子奕和葉木時,又被城門上釘着的三支長箭氣得七竅生煙——那三支赤芒耀眼的血紅色長箭,一箭一字地釘在了術道機關城的匾額上,把“術道盟”三個字給打得四分五裂。 這就等於狠狠地在術道盟的臉上抽了一下。 ▂﹏▂﹏▂﹏▂﹏▂﹏▂﹏▂﹏▂ ##第三四八章 開火 吳子奕和葉木退回來之後,龍倚狂才帶着手下從機關城裡冒了出來。 方鶴仰頭看着門匾上的三支長箭道:“猖狂,實在猖狂!來人,給我仔細查查那三支箭是怎麼回事兒!” 離門匾最近的齊墨冷笑道:“無非就是虛張聲勢而已。” 龍倚狂眉頭一動:“何以見得?” 齊墨道:“王魂既不是專修弓箭一道的術士,又不是能在武器上附着咒語的大巫,弄出這麼個玩意兒,就是想拖延一段時間罷了。等我們把注意力全都放在弓箭上,他就能騰出手來,在刑臺附近佈置遮天陣,阻擋日光了。” “嗯。”龍倚狂似乎也覺得齊墨說的有道理,不由得低頭沉吟了起來。 方鶴也跟了一句:“我覺得齊墨說的很有道理。吳子奕和葉木的根底,我們知道得一清二楚。剛才他們的表現根本不像是本人,倒有幾分高手僞裝的意思。我估計,他們不是服了短時間提升功力的丹藥,就是用了某種靈符。爲的就是引起我們的懷疑,給他們爭取時間。” 龍倚狂聽完之後,眼中立刻涌起了冷意:“那就把三支箭全都留下,我要親手把王魂的人頭掛在箭上。傳我的命令,讓各宗門準備好,等到9點立刻發起進攻。” 術道盟的人手還在集結,空中忽然變得雲霾密佈、北風怒嚎,翻滾捲動的烏雲瞬間掩蓋了本已經接近古城的日光。古城附近雖然未到伸手不見五指的程度,但仍是一片漆黑,而且憑空給人一種特別沉重的感覺。彷彿每一寸黑暗當中都潛藏着不可預知的危機。 龍倚狂仰頭看向天空:“這裡有多長時間沒下雨了?” 方鶴回答道:“大概有一個月吧。” 龍倚狂沉聲道:“傳令,讓咱們的人準備吧!” “這麼快?太陽還沒出來!”方鶴頓時愣住了。 龍倚狂厲聲道:“聽我的命令!把最好的護具拿出來,給衝鋒的人配上,這是一場苦戰!” 龍倚狂的話剛剛說完,刑臺上就出現了一片刑天戰屍。兩百具刑天戰屍前後分成了四排,清一色左手持盾,右手持刀,遠遠望去像是一羣在北風中隱隱欲動的鬼神,騰騰殺氣使得天地變色,北風不前。 從我的角度往下看過去,跟古城相距兩三裡的盤山路上,不時出現了輕微的震動,就好像有人悄然地在道路上左右挪動着方位,行動鎮定而熟練。彷彿乘着月色而來,又隨着北風轉走一樣,在道路兩側來回移動。 我和龍倚狂都在仰視 着天空。只不過,他不知道我在想什麼,而我卻能通過齊墨得到他的消息。 龍倚狂指着天空向走過來的方鶴說道:“你看天上的烏雲。” 方鶴仰望着晦黯的天空道:“是有一片烏雲,看來明天會有一場暴雨!” “那不是烏雲!”龍倚狂感慨道:“那是老天的嘆息……這嘆息,沒有聲響,卻能使人心頭蒼涼。” 龍倚狂忽然一笑道:“算了,不說這些。明日的一場暴雨定會衝去漫山的鮮血,也會衝去本座心中這惱人的感覺。” 方鶴的臉色忽然變了:“盟主的意思是,那不是陣法造成的烏雲!” “只有一半兒是!”龍椅狂道:“王魂那邊沒有善於施法的術士。他們能布出遮天陣,卻也達不到這種遮天蔽日、不見天光的程度。肯定有人在暗中幫他!” “誰?”方鶴厲聲道:“執法隊!” “不用了!”龍倚狂苦笑道:“想要弄出一場暴雨,未必需要法術啊……火箭彈也一樣能做到。” “你是說,蒼龍出手了!”方鶴差點叫出聲來。 “既然蒼龍動手了,我們不成功就要成仁……放手做吧!傳令——”龍倚狂面色一整,眼中寒芒四射,殺氣彌生:“半個小時之後,先鋒隊攻上盤山路。” 我得到齊墨的傳訊之後,冷聲命令道“刑天戰屍準備迎敵!” 刑臺上的燈火在刑天戰屍揚起的刀刃上灑下了一道道血光,瞬間與他們身上的殺氣融爲一體,化爲嗜血至極的狂野與彪悍。 “殺!” 龍倚狂一聲令下,三百先鋒軍竟同時施展輕功,緊貼着草面,箭射而去。在臨近盤山路時,分作四隊,交相掩護着飛奔急進。 驀然,“轟”的一聲巨響,一顆地雷在術道盟先鋒軍腳下爆炸,剩餘的術士卻無視同伴的慘死,仍在血雨之中穿行,甚至不顧掛在身上的血肉內臟,仍然保持着原有的隊形繼續前進。 “地雷都沒嚇住他們!”我沉聲道:“不用阻擊,把他們交給埋伏在地下的鉤魂屍。” 鉤魂屍就是菀兒小時候,在刑臺裡看見過的,那種全身纏着鐵索,索端纏着飛鐮的殭屍。這種鉤魂屍不但善於遠攻,而且長於遁地,用來埋伏對手無往不利。 術道盟的人剛剛衝到一半,盤山路兩邊密林中便飛出了上百條長鎖。以牛筋絞制的長索宛若靈蛇,死死纏住一個人的四肢後,倏然繃緊,“喀嚓”一聲將那人撕成了四段。 他周圍倖存的 術士本能地想要揮刀斷索。刀索相交之下,絞索順刀反捲,纏住幾個人的脖子後猛然收緊,幾顆人頭立時被絞飛半空,順着絞索飛來的方向沒入林中。幾具無頭屍體撞作一處,斷開的腔子裡猛濺的黑血,將四周草地燒得黑煙滾滾,數裡之外清晰可見。 那幾個人被殺的片刻之間,彎曲的盤山路似乎突然化作了四通八達的蛛網。三百餘人再不能保持原先的陣型,如同一盤散沙般向林中散去。漸漸,一股股黑煙在密林中沖霄而起,就像是有人在林中燃起了傳訊的狼煙。 “中計了!”我凜然一驚道:“那些人就是上來送死的,快讓鉤魂屍退回來。” 數裡外,龍倚狂卻仰天一笑,厲喝道:“開炮!” 術道盟的二十幾門老式榴彈炮,同時對準了盤山路上的狼煙處,炮口火光連閃,赤紅的炮彈破空而過。一時間,硝煙四起,砂石排空,土浪暴卷;巍巍山巒在爆炸中陣陣顫抖,空氣中飄起了硫磺味包裹的血腥,陰黯的天色也染上了猩紅的幻彩。 但是,這僅僅是一場殺伐的序幕而已。 龍倚狂指着密林,向各大掌門問道“你們發現什麼異常了嗎?” “那裡看不到彈着點!”方鶴仔細觀察道:“哦——,樹根下隱隱能看到火光,就好像是樹長在火上一樣。” 龍倚狂點頭道:“由地圖上看,那裡應該是一處窪地。各位對眼前的景象有何解釋?” “是道術‘畫嶺描峰’。”方鶴躬身道:“王魂不想跟我們硬拼,想通過幻陣拖延時間。要不要屬下帶人上去破掉對方的道術?” “也許不用你出手,就能撤去那‘畫嶺描峰’的道術!”龍倚狂道:“傳令,不要管先前的標記,並排開炮,每次將射程調前一段,直到射程的極限爲止。” 術道盟的炮火一刻沒有停息地連續轟擊了半個小時,還是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我緊盯着山下的炮火問道:“老陳,山下的炮火能不能碰着我們?” “碰不着!”老陳喊道:“他們用的是二戰時的迫擊炮,打不了那麼遠。要再敢往前一點兒,吳子奕的狙擊槍就能要了他們的命。他們那是開路呢!” 我冷笑一聲道:“把情況報給蒼龍,就說有人動用了武器,讓他想辦法。” “明白了!”老陳給蒼龍發電不久,我這邊也接到了齊墨的傳訊。 龍倚狂發覺有軍隊向這邊接近,已經打算孤注一擲,把術道盟的精銳全壓上來,跟我決一死戰。 ▂﹏▂﹏▂﹏▂﹏▂﹏▂﹏▂﹏▂ ##第三四九章 血戰 剛收到齊墨的信息不久,就見大批術士從下面衝了上來。我揮手之間,刑天戰屍也以猛獸出閘之勢撲向了對手。 百米……五十米……三十米……眼見兩隊人馬間的距離越來越近。前排術士忽然蹲身,從腰後抽出了引線怒燃的火銃,而後排術士黑洞洞的槍口也橫在了他們的頭頂。 “砰砰……砰砰……砰砰……” 火光閃做兩道赤鏈,漆黑的鐵砂如同暴雨橫飛,橫貫百米。前排的刑天戰屍腿部中彈後,忽然向前栽倒,順着山勢滾落到對方陣營跟前,卻又忽的一下站了起來,舉斧往對方頭頂砍了下去。手持火銃的術士頓時血雨紛飛、胸腹俱裂,內臟像是散花一樣鋪落在地,屍身也在倒仰之間跟身後的人撞成了一堆。 “開火!”在我怒吼聲中,身後的龍怒快步搶出,舉槍向術道盟的人馬瘋狂掃射。交叉成幾道的火力網頓時在混戰的術士身上掀起了一片血雨。 對方顯然沒有想到我會在雙方混戰的時候,不顧戰屍的生死,下令開火。措手不及之下,頓時人仰馬翻,在山坡上留下了一片屍體。 淋漓鮮血尚未浸透屍身下的土地。帶着滿身窟窿的刑天戰屍便已經踏着陣亡的同伴,撲進了術士陣營。 只在這短短的剎那間,雙方人馬短兵相接,白刃見血,瘋狂廝殺在了一處。遠遠望去像是一黑一白兩道洪流,在山腳下撞擊成了一個血紅的漩渦。 謝半鬼培養出來的刑天戰屍,出手如同狂風暴雨,氣吞山河,不斬敵於刀下絕不收手。而術道劍士自幼奉行至上的是落劍即求與敵同隕,即使血濺七步仍無畏無懼。兩方剛一開戰就進入了白熱化的階段,不少人已經斷肢殘臂,卻仍在揮舞刀劍,捨命狂殺。殷殷鮮血漫山橫流。 兩方戰事正烈,人羣中忽然發出一聲長嘯。 那一聲長嘯猶如金戈錚鳴,聲震雲霄。 術道劍士之中,忽然有百餘人周身勁氣爆射,將一席白衣震得蝶舞紛飛,露出裡面的金衫銀帶。 “術道盟的金衫武士!” 我和吳子奕對望一眼:“老陳、葉木你們一起下去會會他們!” 兩個人同時一聲呼嘯,拔出砍刀,飛身向金衫武士殺去。 對方自然也不甘示弱,十八名金衫武士抽出腰間軟劍,將面前的戰屍鉸成一片血雨之後,劍勢不減,直取葉木、老陳兩人要害。 葉木和老陳卻不約而同地在密不透風、上中下三路旋絞的 劍光之中狂野搶進,貼近金衫武士後揮掌狂劈。四支軟劍瞬時後撤回防,毫髮無傷地避開了二人掌風,另有四人立時補上缺口,繼續緊逼二人…… 葉木和老陳雖然身經百戰,卻也被十八名使軟劍的金衫武士糾纏在一處,一時不得脫身。另有三十二名金衫武士抽出金背砍山刀,八方遊鬥,將上前救助的戰屍逼在外圍。刀劍配合之下無懈可擊。 “刀山劍林陣!他們困住葉木和老陳,是想看看我死了沒有!白霜華再派一披披甲戰屍下去!” “殺!” 白霜華拉動刑臺閘口之後,一羣身披重甲的刑天戰屍,立刻發出震天動地的喊殺。殺聲猶如一陣狂風往大地四周擴散的同時,甲屍亦與突然出現的無數名術士短兵相接地衝殺在了一起。 斧、劍相交,優劣立判。劍雖爲百兵之王,習武之人的不二之選,但臨陣拼殺中,卻遠遠不及威猛厚重的刀斧。金戈交加的叮噹聲中,斷劍無數,斷肢橫飛,血雨狂傾。術道盟的人馬雖然傷亡慘重,卻寧死不退半步。或揚着骨斷筋連的殘肢,或兜着滿腹橫流的肚腸,圓睜雙眼,亡命拼殺。就連我也看得一陣心寒。 到了這時,雙方仍舊勢均力敵,拼殺更進入了白熱化。 術道盟人馬個個咬牙切齒、雙目圓瞪,形如瘋虎般地與甲屍混戰廝殺。殺聲震天,吶喊如雷,兵刃映炫雷光,閃耀着一片刺眼的白亮。被豁開的肚腸拖在地上,鮮血一蓬一蓬的四散迸射,山坡上到處拋棄着斷肢殘骸。 一顆顆滾落的人頭瞪着空茫的眸子,凝視着慘烈的廝殺。傷者嚎叫,垂死者嚥氣前的呼嚕,混雜着喊殺,震盪着洞庭。在這裡,已沒有了人性,沒有了感覺,更沒有了慈悲;只有兵器的撞擊在撕裂着活生生的軀體時的寂滅。 而我和術道盟之間卻彷彿有一種默契。無視山路上的累累屍骨,把持着最後的底牌按兵不動。 我寧可拼光刑天戰屍,也不動刑臺裡的厲鬼。 龍倚狂眼睜睜看着先鋒部隊傷亡殆盡,也不肯派高手出戰。 我是爲了保存刑臺厲鬼,以應對不久之後可能出現的危機。而龍椅狂不讓高手出陣,又是爲了什麼? 我這邊聯繫着齊墨,他乾脆一下敞開了傳音符,讓我去聽龍倚狂的動靜。 那邊有人大喊道:“盟主,下面的人要拼光了,讓精銳出戰吧!” “再這麼耗下去不行啊!王魂的戰屍沾了血氣會越殺越狂,說不定一 會兒就能衝下來了!” “住嘴!”龍倚狂怒吼道:“死的是我訓練出來的劍士,又不是你們的弟子,你們心疼什麼?聽我的命令行事!” “嗯?”我聽到這裡也不由得一愣,龍倚狂訓練的弟子?他爲什麼要讓這麼多人上來送死? 不久之後,方鶴也憋不住了:“盟主啊!那些都是我們精心訓練的手下啊!再這麼下去,弟兄們只怕是要寒心啦!” 龍倚狂沉吟了片刻道:“你去安排人繼續攻山吧!” “好……”方鶴正要指揮三路人馬壓進中寨,卻忽然感覺到一陣莫名的心悸。不知是一種什麼力量驅使着他回頭望去,這一望卻令他驚駭得再也不能回頭。 原先被吳子奕釘在城頭上的三支血箭,不知道什麼時候忽然爆出了一片妖異的紅光,如同三輪血月同時懸掛在空中。圍繞在箭頭附近的光暈轉眼間就擴大了幾倍,瞬時連成了一個飛旋轉動的血色漩渦。 “炸了那些血箭!快——”方鶴的喊聲雖然喊得變了動靜,但是已經沒人能阻擋血色漩渦的開啓了。 短短几秒鐘之後,從漩渦中心涌出了大批實力堪比陰兵的鬼魂,不用停頓地與嚴陣以待的術道高手拼殺在一處。 首當其衝的方鶴邊戰邊退着喊道:“你們那些學陣法的都是瞎子啊!這麼明顯的陷阱都沒看出來麼?” 其實這也不能怨那些陣法高手。術道盟裡修煉陣法的術士比比皆是,他們之所以看不出血箭裡藏着玄機,是因爲我讓吳子奕射出去的那三隻血箭,本就不是什麼陣法,而是三支塞着符棺的空心箭桿! 符棺是棺材門最特殊的一種棺材,它的目的不是葬鬼,而是把鬼封在一張畫着雷火符文的靈符裡。鬼魂最忌雷火,遇上之後就算不被燒死也得被折磨發瘋。那時候,靈符一開,處於瘋狂狀態的鬼魂必然會大肆發泄,見人就殺。 所以,符棺在某種意義上不是葬鬼的東西,而是用來給仇家搗亂的工具。 箱子善於在狹小的空間裡藏東西,我又能用類似於靈符的“符棺”裝載鬼魂。把兩者結合在一起,也就能給術道盟一個驚喜了。 被我捲進符棺的全是刑臺裡的厲鬼,本就好戰成性,再被我用靈符刺激之後,頓時陷入了一種嗜血的瘋狂當中。衝出囚籠之後立刻將術道盟拖進了血腥的混戰當中。 而山坡上的刑天甲屍也已闖進了術道盟的炮陣中,與術道盟低級弟子絞殺在了一起。 ▂﹏▂﹏▂﹏▂﹏▂﹏▂﹏▂﹏▂ ##第三五零章 吳非的幾句話 集中在機關城外的術道盟僅僅混亂了片刻,就穩住了陣腳,開始極有秩序地逐步圍殺我放出的厲鬼。那支鬼魂被他們消滅也只是一個時間問題罷了。 而我要的恰恰就是這點時間。 我連着看了幾次手錶:“老陳,附近的駐軍怎麼還沒到?” 老陳擦了一把頭上混着血水的熱汗:“那邊回信說,遇上泥石流,橋斷了,公路也塌了一段。他們現在正在徒步急行軍,但是最快也得一個小時才能趕過來。” “一個小時,足夠齊家動手了!” 我不怕術道盟的高手衝上來。大不了就是把刑臺下面的戰屍全放出來,讓王屍領着跟他們硬拼一擊罷了。我怕的是,吳家的術士一旦緩過勁來,驅散遮在我們頭頂上那塊烏雲。 要是讓陽光直射進來,就算把刑臺裡的戰屍全都放出來,也一樣不夠看。到那時,等待我的命運除了死戰到底,就是束手就擒了。 我不由得伸手擦了一下冷汗:“齊墨那邊有信兒麼?” 拿着望遠鏡的吳子奕道:“剛剛我看見他捏死了身邊的一個術士,然後一晃身子就不見了。他不是溜了,就是找吳家去了。” “他要去吳家殺人?” 這個念頭從我腦袋裡冒出來沒多久,全身是血的齊墨就從刑臺的一角溜了過來。他看見我的第一句話就是:“吳非讓我轉告你,他沒有對不起兄弟!” “什麼意思?”我心裡頓時生出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齊墨沉聲道:“我剛才準備去吳家殺人的時候,遇上了吳非……” 齊墨作爲天策齊家的核心人物,就算我不提前通知,他也能對我的計劃瞭如指掌。他很清楚,我遲遲不跟術道盟決戰,就是爲了拖到駐軍到來,利用駐軍驚退術道盟,給自己爭取離去的時間。 但是,這樣做的前提是,我必須保證刑臺不受到陽氣的干擾。術道盟裡唯一能做到“撥雲見日”的只有吳家。 我故意用血箭擾亂術道盟的陣營也就是爲了給他爭取時間,去破壞吳家的天機大陣。 他出手殺掉身邊一個術士,把對方化妝成自己的模樣之後,立刻趕去距離機關城幾裡之外的吳家駐地。 齊墨順着駐地的通風口爬進大樓,卻在準備落腳的地方看見一張紙條——“吳非有請”! 齊墨當即嚇出了一身冷汗。對方既然能算到他從什麼地方進來,就一定會埋伏重兵。現在除了按對方的指示去找吳非,只怕連退出去的機會都沒有了。 齊墨 乾脆收起了匕首,從通風口上跳了下來,大搖大擺地順着箭頭指引的方向進了一間密室。 可是當他看見吳非的時候卻愣住了。 面對大門正襟危坐的吳非,雙眼上蒙着一層染血的紗布,殷紅的血跡甚至已經順着紗布的邊角流在了他的臉上。看上去就像是兩行血紅的眼淚。 “他的眼睛被人挖了!” 齊墨走近兩步之後,才發現陰影中的吳非不僅變得滿頭白髮,甚至連皮膚都已經失去了光澤,看上去就像是一個行將就木的耄耋老人。 吳非聽見有人走近,緩緩轉過頭來平靜地問道:“你是誰?” “我是齊墨!” 吳非愣了一下之後,笑道:“原來是你啊!我能算到有人會來找我,卻算不出對方是誰。到底比不上你們這些計謀超羣的人啊!” 齊墨一抖手,把淬毒匕首握在了掌心:“那你沒算出我是來殺你的麼?” “當然算出來了!” 吳非笑道:“在我死之前,想讓你聽一段往事。” 齊墨沉聲道:“說吧!” “你知道,我作爲吳家的核心弟子,爲什麼還要參與八子爭雄麼?” 齊墨眉頭一皺,答不上來。 根據他的情報,吳家作爲習慣附庸於其他勢力的家族,一向不參與八子爭雄,就算幾次萬不得已的情況下,也只是派出了幾個支脈中可有可無的弟子。而上次八子爭雄卻派吳非出手,本身就是一件耐人尋味的事情。 吳非不等對方發問就開口說道:“吳家人善於窺視天機,也會定期推算家族的命運走向。吳家長老會曾經算出,吳家將會面臨一場空前的危機,而化解危機的契機就落在我的身上。” “後來,幾個長老聯手推算之後,才得出了一個結論:我會在漠北遇上命中的貴人,只有他能帶着吳家走出危機。所以,我去了漠北。” 齊墨皺眉道:“你說的人是王魂?” “那個時候,我還不確定那人是誰。但是貴人這種事兒又不能刻意去找,他該出現的時候,自然會出現。所以我就順其自然地參與了八子爭雄。也因此遇上了王魂。” “漠北一戰,如果沒有王魂,說不定我早就死了。後來爭奪秘葬時,我臨陣脫逃。王魂卻能理解我的苦衷,仍然以心換心,還送了我黃泉錢。從那時起,我就發誓,一輩子不再背叛朋友!” 吳非嘆息道:“直到術道盟與王魂正面碰撞時,吳家長老會覺得他們之前的推算出了問題。王魂已經自顧 不暇了,又怎麼會是吳家的貴人呢?所以,他們不顧我的反對,強行要把我帶回吳家。” “我知道,自己就算拼死留下來,也幫不了王魂什麼,甚至還會拖他後腿。所以我乾脆回了吳家,再找機會幫助王魂。” “沒想到,吳家長老會竟然選擇依附龍倚狂,全力對付王魂。憑我對王魂的瞭解,他既然敢留下來跟術道盟叫板,自然有他的本錢,甚至有可能會反敗爲勝。可惜,吳家沒有一個人相信我的話。” 吳非頓了一下道:“所以,我做了一件讓整個吳家都目瞪口呆的事兒。我用了吳家的禁術‘命窺天機’去推算了吳家的命運!” “嘶——”齊墨倒吸了一口涼氣:“你在找死啊!你的眼睛是你自己挖的?” 齊墨知道“命窺天機”之所以被稱爲禁術,是因爲它有兩件常人難以做到的事情。第一,就是自挖雙目,用心眼視天,以贖窺天之罪。第二,妄圖窺視天機者,必死無疑,這是天罰。 那麼吳非? 吳非平靜地說道:“我施展‘命窺天機’之後,得出了一個結論:吳家如果執意與王魂爲敵,必然會家破人亡。” “他奶奶的!”吳非爆了一句粗口之後道:“我都用禁術了,那幫老東西還不信我,非要自己推算試試。結果算出王魂是七殺星,當場被嚇死了一個。七殺只要不遇紫微,無論對上誰都不會敗落!可這天下哪兒特麼還有皇上?” 吳非長吁了一口氣道:“現在好了,吳家長老會知道王魂是七殺之後,不僅不敢再跟王魂爲敵,甚至還特意幫他加重了遮天大陣,只要你們天黑之前不離開古城,就不會有一絲陽光照到刑臺上。” 齊墨還有些不放心的道:“吳家其他人呢?” 吳非苦笑道:“走了!殺了術道盟監視我們的暗線之後,全都悄悄走了。吳家打算從此隱匿不出,過上一段太平日子。他們把我這個快死的人留下,就是爲了讓我跟王魂多解釋幾句。” 齊墨鄭重道:“你有什麼話要轉告王魂他們麼?我一定帶到!” “我一直撐着不死,就是爲了和鬼手的兄弟們說幾句話!” 吳非微笑道:“有生之年能遇見鬼手的兄弟們,是我的幸運!如果以後鬼手建了忠義堂什麼的,別忘了,給我留個位置。葉木答應請我喝喜酒,老陳說將來有了兒子要認我當乾爹,他們答應我的都要一一兌現,不然我回來找他們……” 吳非話沒說完,嘴角上就流出一股鮮血,人也跟着緩緩的仰在了椅子上…… ▂﹏▂﹏▂﹏▂﹏▂﹏▂﹏▂﹏▂ ##第三五一章 隱陣 “吳非!” 我沒想到膽小怕事、總愛臨陣脫逃的吳非會在最後關頭,用自己的性命給我換來了一線生機。 “吳非兄弟啊——”葉木哭喊着跪倒在了地上。 “哭個屁!”我一腳踹在了葉木的屁股上,紅着眼睛厲聲吼道:“大敵當前,你還有心思哭!把你那貓尿收起來,砍了龍倚狂的腦袋去祭我們的兄弟才是正經!” “對!”葉木一骨碌爬了起來,提着刀就要往山下衝。 “你瘋了!”我和老陳一左一右把葉木拽回來之後,山下的殺聲卻在一瞬之間停了下來。 等我回頭看時,不僅龐大的術道機關城憑空消失了蹤影,就連山坡上散落的屍體也消失得無影無蹤,剛剛被血浸泡了一遍的土地,不知道什麼時候浮上了一層草綠。要不是空氣中還漂浮着刺鼻的血腥氣,誰都不會覺得這裡剛剛發生了一場血戰。 片刻之後,機關城原址附近忽然颳起了一陣山風,將原本漂浮在空氣中的血腥給卷向了遠處。這一下就連血腥氣都不見了。 “術,破障——”我用手指夾起一張靈符,向自己眉心中按了下去,眼前頓時出現了另一幅景象。 術道機關城已經挪到靠邊的地方,把盤山道完全給讓了出來。不少身上貼着靈符的術士,正在山坡上快速地收拾着屍體。但是那些人也僅僅是把屍體扔進了附近的壕溝,並沒有任何掩埋的意思,最多也就是撒上幾把掩飾氣味的藥粉。看樣子就跟清掃戰場沒什麼兩樣。 我立刻回頭道:“菀兒,白霜華,你們馬上聯手佈置隱陣,附近的駐軍可能快來了。” 術道盟的隱陣並不算精妙,但是想要瞞過普通人卻易如反掌。不過,想要瞞術士的話,無疑是掩耳盜鈴,他們也不會幹這種惹人笑話的事情。所以唯一的解釋就是聞訊趕來的駐軍已經到了山下,他們不得不掩飾行蹤。 術道盟高手無數,想要短時間內佈置一個隱陣並不困難。而我們這邊擅用隱陣的卻只有兩個人,這麼算起來吃虧的還是我們。 我低聲喝道:“先把刑臺隱匿起來,別讓人看見。駐軍搜上來還需要一段時間,足夠慢慢加固隱陣了……” 菀兒和白霜華連續打了幾個法訣之後,刑臺的正面馬上浮起了一層水波似的漣漪,那正是隱陣初成的現象。如果現在從遠處看刑臺的話,看到的就是一片完好無損的城牆。只不過這面牆能看不能摸,只要有人上來碰一下 ,可就全都露餡兒了。 我緊盯着山道催促道:“快點加固陣法啊!別讓軍隊煞氣把隱陣衝散了。” 現在,不僅是我們這邊緊鑼密鼓地加固着隱陣,術道盟也一樣如此。如果駐軍進山,他們就處於首當其衝的位置,遭受的衝擊可想而知。 不久之後,大量軍隊就出現在了山道附近,菀兒的隱陣上頓時出現了一道裂痕,一股猶如山巒將傾似的壓迫感,頓時從我們頭頂上壓落了下來。站在法陣邊緣的幾個人不約而同地用手護住腦袋連退了幾步。 “穩住!”我連忙往陣眼上打了幾個法訣,菀兒和白霜華的雙手已經晃出了一片虛影,法訣像是流水一樣衝向了陣眼,好在兩個人手法夠快,穩住了即將崩潰的陣法。 就在她們兩個穩固陣法的當口,部隊已經在機關城附近站好了隊列,有個軍官在前面大聲說着什麼。而機關城的術士卻在小心翼翼地挪動着城池,往更遠的地方移動。 隱陣雖然能隱去物體的形態,但是掩飾不住聲音和氣味。術道盟已經對山道上的血氣做了處理,卻不敢貿然啓動機關讓城池移位。只能像是倒車一樣,一點點的往邊上靠。 “累死這幫狗日的!”老陳低聲罵了一句之後道:“王魂,乾脆你把他們的幻象破了算了。讓軍隊直接找他們去?” “不行!術道盟現在肯定在嚴防死守。我們就算能摸下去,也破不了他們的陣法。”我想了想道:“或許我有辦法,拖上他們一會兒。” 我打開刑臺閘門,放出了一隻鉤魂屍,幾下扯掉了屍體的外衣,讓它穿上龍怒的軍裝,遁進了地下。沒過一會兒就從術道盟投擲屍體的壕溝邊上冒了出來,往地上的血跡裡打了個滾之後灰頭土臉地躺在了草叢裡。乍一看就跟經歷了一番苦戰之後重傷陣亡的士兵差不多。 “這邊有人……” “好像是我們的士兵……” “救護兵,救護兵快過來了……” 大批士兵一下子涌到了壕溝邊緣。本來那個壕溝的位置十分偏僻,如果沒有我玩的這一手,估計搜山的士兵最多也是看上兩眼之後轉身就走。所以術道盟並沒有加固過壕溝附近的隱陣。 可是等他們發現屍體之後,不僅有大量士兵往那兒圍攏了過去,各級的軍官也一個跟着一個趕到了現場。帶着煞氣的軍徽、軍銜、輕重槍支也在附近越聚越多。 術道盟的隱陣在強悍之極的煞氣、血氣的衝撞 之下,就像是被汽車撞上的玻璃,一瞬之間轟然崩塌。有人聽見了一聲像是氣球破碎的爆響之後驀然回頭,立刻就看見了壕溝裡堆積如山的屍體。 “死人,好多死人哪——” 幾個膽小的新兵嚇得當場坐在了地上。一個軍官模樣的人幾步走過去,一人一腳又把他們給踹了起來:“看你們那個熊樣兒,都給我站直了!一連二連馬上封鎖現場,清理屍體,救護兵跟上看看有沒有幸存者。” “三連四連分散開,一寸一寸的給我搜,決不能漏掉一絲一毫。” “通訊兵,通訊兵……馬上給師部發報,讓師部再派一個營,不對,再派一個團過來。” 軍官的命令一個跟着一個發了出去,兩個連的士兵也開始向壕溝附近不斷集結。有人跳下溝裡,把屍體搬了出來,一字排開安放到空地上。 軍官看到越來越多的屍體之後,臉色頓時陣陣發青。現在用望氣法看他的頭,甚至能清清楚楚地看見像是烈火一樣蒸騰的紅氣——自古以來的驍兵悍將,不怒則已,一怒之下必然引動血氣蒸騰,讓軍隊煞氣憑空增加三成。 這種煞氣雖然肉眼難見,卻能清晰感覺到一種令人窒息的壓力,尤其對術士來說,感覺更是清晰無比。 術道盟那邊已經有大量的術士集結到了城外,苦苦支撐着覆蓋在城外的法陣,生怕一不留神,就被軍隊的煞氣給衝散了陣法。機關城也一點點往士兵輕易不會靠近的懸崖邊緣挪了過去。 我看着下面的情形道:“好像還不夠!得讓人多往那邊走走。齊墨,你下去,試試能不能讓士兵往機關城的方向挪動一下。” 齊墨點了點頭,便悄悄離開了刑臺。只見他出手打昏了一個落單的士兵之後,換上他的衣服,悄悄混進了搜山的士兵當中,往術道城的方向靠了過去。 齊墨下去沒多久,我就看見有人往術道盟炮陣的方向圍攏:“這邊有迫擊炮!” 我一見有人發現了迫擊炮,心裡頓時咯噔一聲。 部隊發現迫擊炮之後,就算用腳去想,也知道對方轟擊的是古城方向,說不定一會兒就會有人圍上來。術道盟肯定也有人混進部隊裡去了,他們故意放開迫擊炮陣地的隱陣,就是要把部隊的注意力引到我這邊來。 我們這邊不比術道盟那樣兵強馬壯,只要有一個連的兵力圍上來,菀兒他們的陣法就難以爲續了。萬一被士兵衝開隱陣的話,我該怎麼應付? ▂﹏▂﹏▂﹏▂﹏▂﹏▂﹏▂﹏▂ ##第三五二章 術道盟內亂 我越怕什麼,就越來什麼! 一個軍官看過炮陣之後,果然把手指向了古城的方向,整整兩個連的士兵一下登上了山道,往古城方向圍攏了過來。 “糟糕!”我低聲道:“除了龍怒之外,其他人全都藏起來。龍怒小隊馬上集中到城牆側翼。等對方靠近,你們先去把人攔下來。至於說辭……” 我這邊正想着怎麼應付場面,山下忽然響起一陣槍聲。 “誰在開火?齊墨……”我沒想到齊墨會忽然開槍。 齊墨的頭一槍下去,大部分人還沒反應過來,甚至有人還問:“誰走火了!” 等齊墨第二槍打出去之後,已經有人向他扣動扳機了。 齊墨立刻一轉身,身形像是水中游魚一樣,在子彈劃出的流光中連續閃躲幾次之後,直奔着機關城的正面衝了過去。 把守隱陣的術士頓時被齊墨給嚇得魂飛魄散,一半人都選擇了放開法訣躲進城裡。 “回去,快回去!”有人急得連連跺腳,卻只能喊着那麼幾個字。若是喊多了,不用隱陣被破,他就能暴露自己的位置。可是,隱陣不是防禦陣法,跟本就擋不住飛射的子彈。現在至少有三四十條自動步槍同時向齊墨開火,再過一會兒,開槍的人數少說也要增加幾倍。誰敢在這個時候回去面對槍林彈雨? 他們一走,隱陣的力量當即被削弱了三成以上;加上大批士兵全力開火,機關城的虛影頓時在懸崖邊顯露了出來。 那些普通士兵誰都沒有想到,山上會忽然冒出一座城來,頓時不約而同地愣住了。齊墨趁着這個當口,縱身一躍,滾進了路邊的樹叢裡。 我立刻用內力喊了一聲:“愣着幹什麼,開槍!” 很多人都覺得是長官在自己耳朵邊上喊話,再加上心裡難以控制的驚駭,立刻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難以計數的子彈像是橫空狂掃的赤紅色暴雨,鋪天蓋地的向機關城猛撲了過去。來不及躲閃的術士頃刻之間被掀翻了大半。 機關城像是受驚的兔子一樣,猛地往後竄出去幾米,一下子探出了懸崖大半。 “要掉懸崖下面啦——” “往前面去,壓住城牆啊!” 城中術士的呼救聲僅僅響過幾下之後,名震術道的機關城就在衆目睽睽之下栽下了懸崖。一大批士兵也緊跟着往懸崖邊上追了過去。沒等他們在懸崖邊上站穩,一顆不知道從哪兒飛來的手雷就落在了人羣中間,幾個士兵當場被炸成了重傷。 “開槍,給我開槍!狠狠地打!” “棄城!快跑!” 兩種不同的命令, 在山上和山下同時響起。 術道盟的人馬一窩蜂地從城裡逃了出來,駐軍部隊也正好衝上了山崖。雙方一下全都紅了眼,不顧一切地糾纏在了一起。 術道盟的人馬雖然也稱得上精英,但是除了槍妖一脈,術道中很少有人會使用火器。在這種遠距離交手的情況下,馬上就落入了下風,被部隊死死地壓制在山澗裡。除了幾個隨身帶着手槍的術士還能勉強還擊之外,其他人就只能躲在掩體後面,不敢露頭。 “用手雷炸他孃的!”也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數以百計的手雷頃刻間劃過了半空,像是冰雹一樣,落向了崖下。 驀然,“轟”的幾聲巨響,山澗當中的火光沖天而起。躲在掩體後面的高手被爆炸衝向高空後,翻騰着砸向地面;又被後面落下來的手雷炸成了碎塊,再次飛上半空。 “轟……轟……轟……轟……”恐怖的爆炸一聲接着一聲,兩米高的怒焰像是一條貼地滾動的火龍,夾帶着滾滾濃煙,席捲了整條山澗。整個山谷頓時變得濃煙密佈、烈火狂卷,被炸碎的兵刃四下激射,將一顆顆古鬆攔腰擊斷。殘肢斷臂藉着山勢四下滾動,血染山巒。飛射數米的碎石、兵刃,仍舊去勢不減,如同火銃中打出的彈丸,爆射着火花,擊打在了附近的山石上。 不到片刻功夫,術道盟的人馬就損失過半。可我卻覺得有些地方不太對勁。 術道盟的老一輩兒高手哪去了?孫魚昂、裡沙、蕭和尚那些青年翹楚哪去了? 如果他們在的話,會不會被部隊完全壓制住?不會,肯定不會!他們就算不跟軍隊正面衝突,也有辦法帶着本門弟子全身而退。絕對不會是現在這種情況。 還有,龍倚狂呢?方鶴呢?他們兩個不是足智多謀麼?怎麼到了關鍵時刻反而沒了急智了?難道他們在駐軍趕來之前,就帶着精銳人馬撤走了? 我這邊還在胡思亂想,拿着望眼鏡的老陳卻在那邊嘿嘿笑道:“這幫孫子夠傻的啊!往山洞裡跑!這要是有人在外面放把火,他們還不全成燜爐烤鴨啦!” 我搶過老陳的望眼鏡往遠處一看,只見術道盟的人馬不但往山洞裡退,好像還自己打起來了。可能是因爲山洞太小的原因,先一步躲進去的術道高手在洞口布了一個類似殺陣的東西,後面跟着闖進去的人,就被陣法給攪成了碎肉,混在噴射的鮮血從山洞裡飛濺了出來。 可是,裡面的人越是不讓進去,外面的人就越認爲那是避難的好地方,幾乎是不顧一切地在往裡衝。我看見齊墨正混在人堆裡湊向了洞口,一顆心不由得提到了嗓子眼。 齊墨僅僅往洞口前面 湊了一下,馬上就混進了人羣裡消失不見了。等他再出現在刑臺附近時,部隊已經把整個山澗從頭到尾翻了一遍,不但繳獲了機關城,而且幾乎全殲了山澗中的術道盟人馬。 我迎向了跑回來的齊墨:“下面怎麼回事?” “咱們被龍倚狂給坑了!”齊墨道:“機關城裡除了一批低級弟子,連一個像樣的高手都沒有。龍倚狂是故意留着他們送死的!我一開始也沒反應過來,是後來看見有人內鬥,才回過味兒來!” 我聽完不由得臉色一變:“你仔細說說!” 齊墨道:“機關城雖然翻過去了,但是城牆沒碎,城裡的地方也不小,他們躲在裡面一時半會也出不了事兒。可他們偏偏有人在裡面‘放了把火’。當時……” 機關城掉落山崖之後,城裡的術士就像是沒頭蒼蠅一樣亂成了一團。這時候要是有人能站出來主持大局,說不定他們還能組織起人手,利用幻陣逃出去。可就在這個要命的時候,偏偏有人瘋了 一個滿臉血肉模糊的術士不知道從哪兒弄了一個大印,用手舉着柄瘋瘋癲癲地扎進了人堆兒裡:“鎮魂印……哈哈哈……我終於拿到鎮魂印啦!……不負歷代祖師……我蕭山一脈就要發揚光大啦!……我不負歷代祖師……不負歷代祖師……鎮魂印啊……” “鎮魂印……你看真是鎮魂印……” “看你孃的鬼!” 急於逃命的人,心裡本來就憋着一股火。被一個瘋子這麼一攪合,立刻有人勃然大怒,抽出兵刃沒頭沒腦地向他砍了下去。那個瘋子當場被失去理智的術士亂刃分屍。臨死還舉着個大印仰天大笑。 那人雖然已經被剁成了一堆碎肉,但是他臨死前的“嘿嘿”之聲,卻在羣豪的耳邊怎麼也揮之不去。讓本就已經心煩意亂的人,像是被人在心裡點了一把邪火,一個個心煩至極,恨不得找人拼殺一場,把這股子火氣給釋放出去。 終於有人忍受不住而精神崩潰了。發瘋似的跑向大門,舉刀連殺了幾個擋在路上的術士:“瘋啦……瘋啦……哈哈哈哈……那個瘋子死啦……哈哈哈……我們也快死啦!誰擋我誰死!” “老子劈了你!”有人一刀如風,把那個瘋子的人頭劈出五尺。 “你殺我兄弟,老子跟你拼了!”一條大漢雙目赤紅,抽刀殺向了對手。他們附近的人也紛紛亮出兵刃加入戰團。機關城裡頓時又是一陣血雨紛飛。 最後不知道是誰往人堆裡投出了磷火彈,機關城裡即刻燃起了一片碧綠的火海,逼得城中術士不得不四下逃命。可是他們剛一出城就迎上了駐軍的槍林彈雨…… ▂﹏▂﹏▂﹏▂﹏▂﹏▂﹏▂﹏▂ ##第三五三章 山洞 龍倚狂想做什麼? 一個問題從我腦袋裡冒出來之後,就再也揮之不去了。 如果說龍倚狂完全控制了術道各大宗門的高層,把他們作爲人質或者當成傀儡,我第一個不相信。 宗門高層又不是軟柿子,誰捏都行!我能一次次稍占上風,完全是因爲我手裡握着人質,他們投鼠忌器罷了。龍倚狂又能拿什麼去控制他們呢? 醜聞?術道上誰還在乎那個。 毒藥?那些宗門高手都是江湖上滾過來的老油條,就算毒門親自出手,也不見得能制住他們。 我想來想去,最合理的解釋就是,龍倚狂在駐軍趕到之前,把術道盟的高層統統誆走了,只留下了一批低級弟子把守機關城。 宗門高層雖然不是達官顯貴,但是在宗門也是說一不二的,早就養出了架子。讓他們像縮頭烏龜一樣的藏在機關城裡等着駐軍離開,那就是傷了他們的臉面,沒有一個高層願意這麼做。只要給他們一個臺階,他們準能順坡下驢,把爛攤子扔給手下弟子,自己逍遙離去。 或許,在術道盟看來,我們雙方都是在躲避軍隊的搜查,誰還能真冒出頭來,去跟駐軍解釋剛剛都發生了什麼。 只不過他們沒想到,有人正好鑽了這個空子,一下子幹掉了各大宗門的低階弟子。 這些低階弟子雖然不是宗門菁華,卻是各大宗門賴以發展的基礎。先不說宗門在他們身上付出了多少心血,光是將他們收入門下,就付出了常人難以想象的辛苦。 這次,低階弟子全軍覆沒,等於動搖了各大門派的根基,就算沒有人質在手,他們也會跟我不死不休。只要駐軍一走,術道宗門馬上就會變成一羣聞到血腥的餓狼,追着我們不放,直到把我們吃得半點不剩爲止。 可是,龍倚狂爲什麼要這麼做? 他也想把術道盟全部弄進冤魂山? 他跟我的目的相同? 想到這些我的腦袋不由得有些轉不過來了。 齊墨看我站在那裡不說話,不由得伸手碰了碰我:“我們現在怎麼辦?” “等!”我沉着聲音道:“等駐軍離開,等天黑,剩下的就只能是水來土掩了!” 老陳皺着眉頭道:“現在部隊人數太多了,用不上多一會兒他們就能搜索到山頂上來,現在距離天黑還有五個多小時,我們能挺過去麼?” 我想了想道:“這一片山區很荒涼,應該有不少野獸。子奕、小貓兒,你們能不能想辦法把野獸引過來,給他們製造點麻煩? ” “應該可以!”吳子奕身上有吸引野獸用的藥粉,只要悄悄往附近撒點,想把野獸吸引過來並不困難。 我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只要讓野獸能騷擾到對方就行,不要弄出什麼損傷。” “菀兒、霜華,你們也下去,儘快佈置一個迷陣,只要讓人在附近轉圈就行。能拖多久就拖多久。” 白霜華和菀兒直接把隱陣符籙貼在了身上,順着山道走了下去,一路上不停地往附近扔石子。原先還算筆直的山路,立刻在我們眼中發生了扭曲。雖然看上去還是一條山路,但是隻要一踏上去,就會像遇上鬼打牆一樣,滿地轉圈。 可惜,兩個人的迷陣還沒完全布成,就有人往山上搜了過來。她們的迷陣只要被殺氣一衝,馬上就會全盤崩潰。甚至連她們兩個,也會直接暴露在軍隊的眼皮底下。 兩個人眼看着部隊逼近,正束手無策時,山下忽然響起了槍聲,搜山的部隊立刻調頭,把槍口指向了山坡下。 “野豬,好多野豬……” “野豬瘋了……” “開火,快點!” 山下頓時一陣大亂,槍聲像是暴雨一樣在附近響成了一片。搜山部隊馬上又撤了回去。 菀兒和白霜華隨即竄到山坡上,鑽進了一個山洞裡,沒過一會兒又鑽了出來。白霜華先一步跑了回來:“快把帶甲殭屍借給我兩隻。” 白霜華從我這裡弄走兩具刑天甲屍之後匆匆忙忙地又跑了回去。 等到駐軍再搜上來的時候,直接被菀兒用迷陣給引到了山洞門口。 “快來,這裡有……有……”發現山洞的士兵連着喊了幾個“有”,後面的話卻接不下去了。 圍到山洞附近的人越來越多,卻沒有一個敢往前走。一個個舉着槍瞄着洞口,遠遠地守在外面。沒過一會兒,各級軍官也來了,看過之後卻一個個懵在了原地。 死人他們見過。可是沒有腦袋,披着盔甲,時不時還能發出一陣吼叫的死人,他們卻從來都沒見過。只能把情況一層一層的報上去。 我看着那些像是走馬燈似的通訊兵,轉頭向老陳問道:“一般遇上這種事,都會怎麼處理?” “保護現場,等專家,等指示唄!”老陳攤了攤手道:“一般部隊遇上奇怪的事兒都會這麼做。你想想,部隊修工事、挖地基,指不定就能弄出些什麼東西來。奇聞怪事,我都聽過不少了。” “部隊的人手裡有槍有炮的都不怕死,也不信鬼神。但是,遇上這種事兒卻不敢輕舉 妄動。你知道下面究竟是什麼?說不定就是哪個朝代修建的皇陵、地宮呢!” “這一鐵鍬挖下去,什麼文物都沒價值了。你是沒看見那些專家那鼻孔翻天的德行,弄不好就得被他們噴一臉狗屎。所以,部隊遇上怪事,都是先看守起來。等着吧,肯定沒事兒了,他們守山洞還忙不過來呢!肯定沒工夫搜山了。” 我聽完之後,把頭轉向了白霜華,後者笑着點了點頭:“我在學校的時候遇上過部隊修工事時發現的古代墓葬,所以就動手試了試。我和菀兒在山洞底部做了一個大門的幻影,要是從外面看,那個山洞就是一個被兩具刑天屍守護的墓葬大門。” 白霜華頓了頓道:“剛才那場仗,你的刑天屍損耗了不少,屍體也還沒來得及收回來。如果按常理推斷,軍隊那邊很有可能把術道盟的人當成想要殺掉守護鬼神,進入墓葬的盜墓賊。情況一報上去,結果就是原地待命。” “聰明!” 我雖然鬆了口氣,但也不敢掉以輕心,一直盯着山下的動靜看了幾個小時。當十多輛越野吉普從外面開進來之後,我的心又猛的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來的要是所謂的專家,我不怕。那些人做學問行,讓他們相信鬼神比登天還難。要是這些專家裡混着術士可就糟了,他們準能一眼看穿我們的幻陣。 我身邊的吳子奕乾脆地招呼了一聲:“拿狙擊步槍,萬一對方有術道盟的人,馬上幹掉對方。” 我明知道,狙擊對方術士可能會引起部隊的注意,卻沒去阻止吳子奕——我也想印證一下,先前的猜測到底對不對。如果龍倚狂真像我想的一樣,打着把術道盟引進冤魂山的主意,那他就絕對不會派手下混進專家隊伍裡。反之,我們幾個必死無疑。 不久之後,我就看見有人把各種各樣的儀器一件件搬了下來,堆放在山洞前面。那些專家也陸續從車上下來,穿過封鎖線走向了洞口。 葉木緊張道:“有術士麼?” “現在看不出來!”我轉頭道:“離天黑還有多長時間?” 菀兒看了看錶:“大概還有二十多分鐘。” 我們所說的天黑,並不是普通意義上的沒有太陽,而是在等時辰。時辰一到,天地陽氣就會轉弱,擡棺大鬼才不會受到陽氣的重傷。 我眼看着有人打開了某種儀器:“那是什麼東西?” “音波反射裝置。”白霜華道:“他們是想用音波探查山洞!” 老陳驚道:“那不等於能發現山洞裡面的是假門麼?” ▂﹏▂﹏▂﹏▂﹏▂﹏▂﹏▂﹏▂ ##第三五四章 目的地 沒過一會兒,那些專家就聚到了一起,好像是在激烈地討論着什麼事情。 我皺着眉頭看了半天:“誰會看口型,過來看看他們說什麼?” 一個龍怒組員跑過來看了一會兒:“他們在爭論音波的事情……他們說話太快,我看不清楚。” “跑到團長邊上的那個專家說,讓團長派人進去看看,團長沒有答應。那個專家說話挺強勢的,好像還要跟部隊首長聯繫……” 我長吁了口氣:“這樣就好,免得……” “嗖——” 我的話沒說完,忽然聽見一聲利箭破空的銳嘯,往我們的方向激射了過來。 “低頭!”我伸手一摟身邊的兩個人,一下趴在了刑臺上。三支並排襲來的長箭緊擦着我的頭皮飛過之後,直接釘進了刑臺中心。 “聶家!”我的第一反應就是聶家箭士忽然出手偷襲。除了以弓箭名震術道的聶家之外,我想不出還有誰,能在吳子奕和怒龍這些用槍高手面前,無聲無息地發出弓箭。 等我看清箭身上閃動的符文時,想要反應已經晚了。三支長箭就在我的眼皮底下轟然爆炸。我眼看着一片火星兒往我臉上飛了過來,本能地用手去遮擋了一下。 就在我的視線被袖子擋住的短短剎那之間,忽然聽見地面上傳來了一陣像是蛇行似的沙沙聲響。當我低頭看時,一片像是蛛網一樣縱橫交錯的火舌,正緊貼着刑臺地面向四周飛速流竄開去。 “他們要毀隱陣!” 即便我明明知道對方的意圖,也來不及阻擋滿地亂竄的火舌,就只能眼睜睜地看着他們衝向陣法的邊緣。 我乾脆直接把鎮魂印給抓了出來,猛地向刑臺中心一拍:“鬼卒準備,擡刑臺升空!” 就在我一聲令下的當口,菀兒他們佈置的幻陣也在一聲巨響中轟然崩塌。 聽見響聲的部隊,在驀然回頭之間,只看見擋在山頭上的古城牆,像是落進去一塊石子的湖水一般蕩起了層層漣漪;之後,又忽然炸成了大大小小、五彩繽紛的碎片,就像一面被砸碎了的鏡子那樣紛紜撒落。刑具猙獰的攀夢峰刑臺就這樣在他們面前露出了全貌。 “升空——”我趁着他們還沒反應過來,馬上催動大鬼擡起刑臺拔地而起,一頭扎向高空中的烏雲。 偏偏在我就要穿進烏雲的當口,落日餘輝也掃向了擡棺大鬼。我剛剛聽見腳下傳來一聲淒厲至極的鬼哭,已經飛起來百十多米的刑臺就跟着猛的一沉, 憑空壓下去十多米。 我急聲道:“平着飛,先落到山後面躲開陽光再說!” 讓我哭笑不得的是,本來已經快要回過神兒來的部隊,在刑臺沉落的剎那間,再一次被驚得目瞪口呆。 他們看見的是,一座像是金字塔似的飛行物,在忽然升空百米之後,四周猛地冒出了一片綠色的火焰;而後帶着浮動翻滾的焰尾,陡然沉落了下來;不等落地,又忽然沿着地平線劃出好幾百米,一下子落進了山頭後面。 “快追,快追!” “不惜一切代價,找到那個飛行物。” 那些趕過來的專家一個個興奮得全身亂抖,差點就要替軍官直接下令了。 “一連、二連集合!急行軍,跑步走……”團長幾乎毫不猶豫地下達了命令。 按照我們之間的距離,訓練有素的部隊用不上三五分鐘的功夫,就能從山上翻過來。 我急聲道:“布幻陣把刑臺掩飾過去。” “刑臺太大,我們最多隻能擋住一面兒!”菀兒的話讓我心裡頓時涼了半截。 這時候箱子從後面跑了過來:“擋住一面就行,你們聽我的!王魂,我讓你怎麼轉,你就怎麼轉。只要角度找好了,他們就是有千軍萬馬也看不見我們!” 箱子是耍戲法的,利用光影遮擋觀衆的視線,是他們的看家本領。有些高明的魔術師,就算站在三面都是觀衆的舞臺上,也一樣能在衆目睽睽之下搗鬼。更何況趕過來的部隊,一時半會兒還繞不到我們側翼去呢。 菀兒和白霜華乾脆咬破了手指,用指尖鮮血畫出了幾道靈符,把刑臺正面的一切全都給掩蓋了過去。 我再次放出一部分大鬼,擡着刑臺在山包背後兜起了圈子。等到部隊爬上山坡時,看見的就只是一個空蕩蕩的山谷。 “下山……” “配槍全都開保險,有情況立刻反擊。” “狙擊手佔領制高點……” 對方的命令一道跟着一道的發了出來,士兵們緊跟着漫山遍野衝下了山坡。我也指揮着大鬼擡着刑臺慢慢地往山上退。 吳子奕和老陳一人端着一把狙擊槍,半跪在我們幾個人身後,防備着那個藏在暗處的聶家箭士。萬一他這個時候再給我來上一箭,我們先前所做的努力,馬上就會功虧一簣。 果然,就在我操縱刑臺躲避駐軍的當口,利箭破風的聲音陡然間又響了起來。吳子奕揚手一槍打了過去,子彈和箭矢隔空相撞之 間,火雨四射,把半個山頭照得一片通亮。就算幻陣不破也等於給人指引了目標,馬上就有人發現了我們的位置。 “時辰到了沒有?”我現在只能希望時辰快點過去。 “還有五分鐘……” “跑!往山上跑!” 我一聲令下,擡棺大鬼立刻撒腿跑向了山頂,刑臺幾乎是壓着樹尖衝上山頂的,一路上也不知道撞翻了多少樹木。先不論刑臺衝山的景象如何震撼,光是順着山坡滾落的斷木碎石就把部隊行進的速度減弱了不少。 終於拖到了時辰交替的時刻。 “升空!” 刑臺在我的怒吼聲中一飛沖天,隱沒在了烏雲背後。 等我們飛上一段距離之後,我才算鬆了口氣:“離目的地還有多遠?術道盟的人跟上來沒有?” “明天天亮之前肯定能趕到目的地。”老陳抓着腦袋道:“至於術道盟的人在哪兒,蒼龍也沒找到。” 齊墨開口道:“術道盟的大隊人馬距離我們大概有五公里左右。我留在那邊的內線說,術道盟這回被你氣瘋了,所有弟子傾巢而出,說是不把你碎屍萬段,絕不善罷甘休。” “隨時告知我距離。暫時保持現在的速度,如果他們追得近了,我們再加速。”五公里對於術道中人來說,不算遠。如果我們不是在天上不停地移動,他們隨時都能趕上來。這個距離雖然十分危險,卻是“放風箏”最有效的距離;既能牽住對方,又不會造成太大危險。 我小心翼翼地吊了對方大半夜之後,刑臺行進的正前方忽然出現了一片山峰。我立刻指揮大鬼往高空中飛了起來,居高臨下看去,我們腳下果然出現了一圈圍成了八卦形狀的山峰;八條河道就像是纏繞着山巒的怪蟒,在羣山腳下奔流不息。 被八峰圍繞的空地面積極廣,看上去就像是一塊巨大的盆地,但是地上的情景卻被一層濃霧完全掩蓋掉了。從我們的角度只能看見一片烏雲滾動的茫茫雲海。 齊墨嚥了咽口水:“真有這種地方?” 老陳抻着脖子道:“我的乖乖,雲海我看過好幾個,可也沒聽過全是烏雲的啊!你們看那雲層底下,好像還在打雷呢!這地方不能是鬧妖了吧?” “鬧不鬧妖,得下去看了才知道。先找個山頭,等瞅準了再落下去!”我也看見雲層下面不時閃耀的暗紅色血雷,那絕對不是天然形成的雷電。若不是有人在下面做法,就是淤積在山崖下的陰氣引動了天地異象。 ▂﹏▂﹏▂﹏▂﹏▂﹏▂﹏▂﹏▂ ##第三五五章 扇動 我指揮着刑臺落在了峰頂之後,才發現這裡已經被人給推出了一塊像是平臺狀的空地,地上平鋪着一層青色的方磚。看磚頭的顏色,應該是已經有些年頭的老東西了。 從刑臺落地的那一刻起,山腳下的黑氣就憑空提升了幾米。彷彿一頭受到了驚嚇的野獸,對忽至的闖入者擺出了戒備的姿勢;只不過因爲在暫時弄不清對手的深淺,才沒急於進攻。 葉木在我身邊連轉了幾圈:“怎麼樣兄弟,咱們什麼時候下去?” “看不清情況啊!我的鬼眼被黑霧擋住了。聽水聲,下面的封靈河水流很急,想派人游水過去探路是不可能了,要不然……” 我的話沒說完,負責放哨的龍怒隊員就跑了過來:“山下出現大批可疑人物……” “嗖——,嗖——,” 五六隻示警用的哨箭帶着刺耳的風嘯,往刑臺的方向飛了過來。那些哨箭意圖不爲殺人,只是爲了傳訊。 很快,急驟的腳步聲就在前面大路上響了起來;不久,左右兩邊也響起了衣袂飄風的聲響。看樣子,順着小路包抄上來的人也到了。 “沒路走了,升空……”我跳上刑臺指揮鬼魂往空中飛了起來。 “放箭,放箭……把刑臺給我打下來!”隨即趕來的龍椅狂盛怒之下,親手從聶家箭士手裡奪過一張戰弓,彎弓搭箭,往我身上打了過來。緊接着,不計其數的箭矢如同光雨倒射般,緊追着飛躍半空的刑臺衝向天際。 我僅僅慢了一步,刑臺下的厲鬼就損失了小半。平飛起來幾十米的刑臺忽然向後一偏,直奔着山崖撞了過去。好在厲鬼及時穩住了場面,又把刑臺扳回了原位。 “下去!” 往回去無路可走,想要挪向附近的山峰,至少也要在盆地上繞上一小圈。與其這麼瞎飛,不如孤注一擲直接沉進迷霧。 一路上,我被術道盟窮追猛打,也不肯大量消耗刑臺裡的戰屍、鬼魂,爲的就是決戰冤魂山。既然已經下定了決心,爲什麼還要跟術道盟糾纏。 我操縱着刑臺穿破籠罩在高空的迷霧,向封靈河對岸衝刺的當口,術道盟的大隊人馬已經涌上了峰頂。 大批善於滑翔的術士架起滑翔翼,以不可思議的速度飛速旋轉着,從刑臺背後直追而下。 在機關城中損失慘重的鐵索門,腳踩峰頂,甩出了數十條由獸筋和鐵環連接而成的鏈鎖。每隻鏈鎖尖端都帶着一隻不知道是人是獸的枯骨利爪,如同蒼鷹獵食一般地向刑 臺邊緣抓了過來。 我們的幾個注意力完全放在了前面的封靈河上,根本無暇去看身後的情景。直到聽見背後風聲尖嘯,才猛一低頭,幾尺鬼爪就在眼前呼嘯而過。沒等我們再動,與我擦身而過的利爪已經猛然縮了回來,彎成鉤型的爪尖直奔着我的天靈蓋上抓了下去。 葉木、老陳同時拔出刀來,猛往鬼爪背後的鎖鏈上一磕,鬼爪鎖鏈就在慣性的作用下,圍繞了兩人的長刀,連着纏了幾圈。 兩人不約而同地猛一較力,平舉着砍山刀往對方兵器上砍了過去。繞在刀上的鎖鏈立刻斷成了幾節。等他們想要回頭去砍掛在刑臺邊緣上的鐵鎖時,夾着滑翔翼的術士已經向刑臺邊緣猛撲了過來。 術道盟現在是打着用鐵索把刑臺硬給拉回峰頂的主意。但是這麼做,就必須有人衝上來跟我們近身戰鬥才行。這批人,只有跟我有着深仇大恨的煉魂堂最爲合適。 讓這幫瘋子衝上來,就算我們能擺脫術道盟的糾纏,也得付出相當大的代價。可是刑臺現在卻偏偏處在後有追兵,前有兇險的尷尬局面。我們必須分出人手來防禦刑臺前面不可預知的兇險…… “王魂,這邊交給我們,你帶白霜華和菀兒防守正面。”吳子奕、小貓兒帶着龍怒組員迎向了來敵。幾挺衝鋒槍不由分說地向滑翔翼猛烈開火。 煉魂堂弟子面對交錯縱橫的火力網,猛然催動滑翔翼,在空中翻轉了半圈後,乾脆鬆開了手掌,整個人躺在了滑翔翼上,憑着身體與滑翔翼之間不到三尺的距離,堪堪躲過了密如暴雨的子彈。 “打滑翔翼!” 吳子奕一槍之後,煉魂堂弟子用來支撐身體的扶手,就在他手中一折數段崩向半空,那人慘叫着落進了烏雲。 但是,並不是每一個人都能像吳子奕一樣彈無虛發。充其量只是阻止滑翔翼落地,卻沒辦法將他們當場斃命。 吳子奕無奈之下,只能把槍口對準了煉魂堂堂主。 吳子奕開火之後,煉魂堂主忽然將身軀擡起半尺,上身猛然砸向滑翔翼,硬是把滑動的滑翔翼砸落數尺之後,身形猛向左翻,憑藉着身體的重量把滑翔翼壓翻轉了過來,他自己躲在飛翼之下,用手抓住滑翔翼中段木杆,瘋狂地滑向了迷霧深處。 “放箭,救援煉魂堂……” 方鶴一聲令下,聶家密如暴雨的箭矢便向刑臺上覆蓋而來。吳子奕不顧身後穿射而來的利箭,一腳踩在刑臺邊緣上,俯身對準煉魂堂主連開數槍,硬是把他逼進了 滾滾翻動的烏雲當中。而密如飛蝗的箭雨也跟着逼向了吳子奕頭頂。 千鈞一髮之際,小貓兒忽然飛躍而起,抱住吳子奕沿着刑臺的邊緣連滾了幾圈。十幾只長箭緊擦着她們的衣角連續落地時,兩人的身子也已經從刑臺上探出去了半截。好在葉木上前一步,抓住兩人的腳踝,把人硬給拉了回來,兩個丫頭才沒有香消玉殞。 站在懸崖上的龍倚狂,眼看着煉魂堂主像是一隻被禿鷲追趕的乳燕一般,慌不擇路地衝進迷霧之後就再沒出來,不由得暴跳如雷:“王魂,你這個畜生!我龍倚狂若不報此仇,何以在世爲人?” 方鶴不失時機地勸道:“盟主節哀!屬下看那下面應該是一處絕地,王魂衝進去之後,未必還有生還的希望。” 其他宗門長老也跟方鶴的想法差不多,沒有人認爲我還能生還。 事實上,我自己也一樣抱定了必死的決心,從離開峰頂之後就一直是在直線飛行。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以最快的速度衝進冤魂山腹地。我師父還在那裡! 龍倚狂臉色一沉道:“胡說八道!如果這裡真是絕地,王魂會來麼?王魂的狡猾我們不是沒有領教過,我們前兩次跟他交手,哪次不是把他逼到了絕境。可王魂卻每每都能絕地反擊,甚至一舉動搖了術道盟的根基。” 方鶴沉吟道:“盟主的意思是,下面的迷霧跟王魂有關?” “不僅和王魂有關,甚至和棺材門也有莫大關聯!”龍倚狂冷聲道:“棺材門縱橫術道數百年,門下妖孽層出不窮,歷代積累的財富已經超出了我們想象。棺材門把這些東西都弄到哪兒去了?” “你是說……”方鶴眉頭一動:“下面就是棺材門藏寶的秘葬?” “不止吧!”龍椅狂半眯着眼睛道:“棺材門連續兩次誆騙了八子!跟着他們失蹤的八子都做了什麼,你們叫的準麼?” 各大宗門長老的眼睛同時一亮,這個消息對他們的誘惑實在太大了。越是未知的事情,就越是讓人心動。 龍倚狂又不失時機地來了一句:“諸位的妻兒被王魂扣爲人質,基礎弟子又被他屠戮一空,如果讓他跑了,於情於理都交待不了吧?” 龍倚狂說的沒錯。無論是出於親情,還是人心,又或者是面子,他們都非得追到我不可。讓我在他們眼皮底下跑了,別說他們能不能過自己心裡這關,就是門下弟子的心都得跟着散了。 也有人小聲道:“可我們沒有刑臺,怎麼去追王魂……” ▂﹏▂﹏▂﹏▂﹏▂﹏▂﹏▂﹏▂ ##第三五六章 師父 龍倚狂冷哼道:“怕什麼?天上追不上,我們還有挪移陣!只要把人全放下去,我就不信搜不到王魂的蹤跡。” “好,就這麼辦!”如果說各派高層先前還有幾分顧慮,那麼現在就是已經下定追殺我的決心了。 “來人準備滑翔翼,派人繼續追……” “聶家箭士全力壓制槍手,給我們的人爭取時間。” “鐵索門繼續投鐵索,快點!務必要生擒王魂……” 片刻之後,十幾只載着近戰高手的滑翔翼就向刑臺猛撲了過來。與此同時,老陳和葉木也甩出了從刑臺上卸下來的長索,鎖鏈前端的枯骨鬼手張開五指,形同鷹爪般地向來敵面部兇狠抓去。 聽到前頭風聲的高手猛然一壓滑翔翼,向下俯衝了三尺。雖然躲開了奔向他頭頂的致命一擊,身上的滑翔翼卻被鬼爪生生撕裂成了數片。失去支撐的兩個人就像是石塊一樣,一頭落向了地面。可是大批追兵也像是鴉羣一樣撲向了刑臺。 “他麼的……”我回手一下打開了鎮魂大印,數以百計的鬼兵咆哮而出,撲向了飛臨刑臺上空的術士。一場血戰立刻在高空中拉開了序幕。 駕駛滑翔翼的術士到底沒有鬼魂靈活,剛一交手就損失了大半。一個個像是被子彈打中的飛鳥,帶着噴射的血雨,從空中砸落了下去。 葉木和老陳也發瘋似地砍向了抓在刑臺上的長索。僅僅片刻功夫,就斬斷了所有禁錮我們的鎖鏈。刑臺頓時就像是脫繮的野馬,一路往烏雲中衝殺而去。 從刑臺穿入雲層之後,凝聚在雲間的血雷就開始圍繞着刑臺左右打轉兒。看上去雖然聲勢駭人,事實上卻帶着幾分虛張聲勢的意思。 “師父……” 雲中的血雷絕不是自然成形的雷電。光是看擡着刑臺的厲鬼毫無顧忌地在雷雲中穿梭,就知道這血雷當中缺少了純正的剛陽之氣。如果說那是術士佈置的法雷,它又偏偏像是無人指揮一樣,對不準目標。 那肯定是我師父爲了防止有人打擾佈置的法陣,可現在,它卻因爲沒人控制,失去了應有的威力。 情急之下,我不顧一切地催動刑臺落向了地面。 等到刑臺穿過雲層,我眼前立刻出現了一片像是荒古戰場一樣的景象。在視線所及的地方,到處都是被掌力崩散的骸骨,累累白骨之間還可以看見零零散散地散落着幾幅棺材。彷彿是有人在這裡與無盡的骨海打了一仗。 他們雖然掃平了強敵,卻也一樣付出了難以想象的代價。 “快,順着骨骸散落的方向飛!”我心急火燎地催動着刑臺,以最快的速度一路追逐着骨骸的痕跡,衝向了盆地中心。 炸碎的七星棺一個跟着一個的出現在了我的面前。 代表巨門星的巨門棺被劈成了兩半,一隻抓着殘劍的斷手就立在棺材邊上,手臂的主人卻成了一堆血淋淋的肉塊。 文曲棺散落在一堆骸骨當中。層層疊疊的骸骨中除了一件染血的漢服,早已經找不到那個浴血奮戰的術士了。 武曲棺的主人用一杆長槍支撐着身軀,站在累累白骨當中。屍身雖然立而不倒,但他的半邊膀子連帶着內臟卻已經不知去向了。 看到的屍首越多,我心裡也就越涼,垂在身邊的手臂竟然不自覺地顫抖了起來。吳子奕輕輕拉過我的手掌握了一下,才讓我心裡稍稍鎮定了一點:“全速前進!快點,快點……” 我連催了兩次之後,忽然看見一片被炸成碎塊骨骸,我師父正穿着一身血跡斑斑的白衣坐在屍體中間,全力催動着某種陣法。 “師父——”我喊了一聲就要往刑臺下跳。 我師父卻在驀然回頭之間,狂吼了一聲:“別過來!快走!有多遠走多遠!” “我帶來了刑臺,我還……”我從來沒見師父這樣慌張過。就像是被他帶動了情緒,我說話也開始變得語無倫次的了:“我們有的是幫手,我是說……” 師父深吸了一口氣之後,平靜地道:“刑臺的傳說我聽過,臨行之前能看見你成爲刑臺之主,爲師覺得很光彩!但是,不管你帶來了多少幫手,也難抵禦這場劫難。走吧!” “師父……”不知道爲什麼,我在術道、在江湖,可以一怒之下揮刀落人首級;可是在師父面前,卻顯得手足無措。我明知道自己現在應該跳下去,跟師父同進同退。可是,他說不許,我就怎麼也邁不開步子了。 師父仰頭笑道:“我們棺材門爲了這場劫數,已經付出了太多的犧牲。師祖、師父、師叔、同門兄弟,一個個離我而去,葬身在這片絕域當中,屍骨無存!” “整個術道的命運爲什麼要讓我們棺材門來揹負?這個包袱,我背了一輩子!我失去的東西太多太多了……我不能讓徒弟重蹈覆轍!” “我毀了山門,逼你離開,就是要來這裡跟鬼皇劫,跟自己的命數做一個了斷。無論成與不成 ,你都不許再管術道上的事!” “天塌地陷也好,世界毀滅也罷,都跟你無關!術道上那麼多人,世俗中那麼多勢力,總有人能力挽狂瀾。要死,也輪不到你先死!別管這裡的事情了,走吧……” 我知道師父一向孤傲,也知道他從不低頭。可我不知道的是,他爲什麼會說出這麼一番話來。或許,他本來不是一個孤僻、冷麪的人,只是在經歷過了外人無法體會的痛苦之後,才變成了現在的北狼。 “師父!我們是師徒哇,勝似父子的師徒!要死,我們也得死在一塊兒!” 師父的身軀明顯顫抖了一下:“王魂,能在最後幾年中收你爲徒,爲師很欣慰。你所經歷的每一件事兒,我都知道得清清楚楚。可是我並不是要看你縱橫術道……我總希望自己的遺憾,能在你身上補齊……呵呵,也不知道這算不算一種自私的想法……” “走吧!”師父仰頭向我擺了擺手,我明顯看見他手指缺了兩根。 師父面帶着微笑道:“九峰鎮屍大陣馬上就要啓動了,到那時候,這裡就會天塌地陷,沒人能夠倖免……” “九峰鎮屍?這裡明明只有八座山峰……我的天!”我的腦袋裡忽然閃過了一個可怕的念頭。 師父是讓盆地中心憑空冒出一座山來,與八峰相連,組成一座曠古絕今的大陣。 師父雖然已經功臻化境,但是他絕對沒有移山填海的仙家手段,不可能憑空造出一座萬仞絕壁來。那麼他能做的就是接引“飛來山峰”。 傳說,上古神魔大戰時,共工怒觸不周山,通天徹地的不周神山在水神共工的撞擊之下轟然崩塌,山上的碎石卻在共工神力的撞擊之下飛入虛空,漂浮在無盡無際的太虛之中。 術道中人有的將其稱之爲“飛來峰”,也有人叫它們“飄搖山”,這些山峰般大小的巨石偶爾也會穿過虛空落向人世。關於它們的傳說比比皆是。也曾有人提出過用陣法接引飛來峰降落人世的設想,但是從來沒有人真正去試驗過。 我雖然不知道師父用了什麼辦法,去接引飄搖山。但是有一點可以肯定,那就是山峰落地時,師父肯定會在巨力衝擊之下屍骨無存!哪怕他是北狼…… 師父再次向我揮了揮手之後,從上衣兜裡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根棒棒糖,剝開糖紙塞進了嘴裡,像是享受瓊漿玉露一樣,眯着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才對着我笑了一下:“聽話!快走!” ▂﹏▂﹏▂﹏▂﹏▂﹏▂﹏▂﹏▂ ##第三五七章 天賜聖卷 那一刻,我的眼淚止不住地流了下來。我想聽他的話,可是怎麼也下不了撤離的命令。直到一座筆直的劍鋒撞破雲天,以雷霆萬鈞之勢從天而降時,師父才聲嘶力竭地吼道:“趕快給我走,聽見沒有!” “刑臺厲鬼聽令,全力阻擋山峰!” 去他媽的術道,去他媽的天下,去他媽的命運!我什麼都不想了,也什麼都不管了!我現在只想讓師父活着,好好地活着,讓我有機會盡孝,有機會讓他享受天倫! 我的命令剛發出去,身邊的老陳和葉木就在一眼對視之後,一左一右地抓住了我的胳膊。吳子奕、小貓兒、菀兒、白霜華,兩人一組抱着我的雙腿,強行把我從刑臺上擡了起來,發瘋似的往盆地邊緣撒腿狂奔。 “放開我!你們想要幹什麼?” 老陳扯着喉嚨叫道:“你想救老爺子我能理解,但是咱們別幹傻事兒啊!你讓刑臺去接住那座山就行了,你犯不着在邊上看着……” “放屁!給我鬆開!”我頓時急了! “行!”葉木怒吼道:“你要是敢回去,我們幾個就都敢陪着!一會兒那個什麼山掉下來,咱們就一塊看着得了!說不準到時候啪嚓一股子氣浪拍過來,咱們還能一塊上路呢!” 我一下愣住了,葉木能說出來,就肯定能幹出來。就算刑臺能接住飄搖山,也必然會在山峰的撞擊之下四分五裂。如果功力到了我師父那個級數,或許還能衝出來;像我們這樣的,在附近只能送死! 我咬着牙道:“你們鬆開,我要看看我師父,我保證不回去………” 可是現在,就算他們放開我,又有什麼用? 劫數已成,誰能迴天? 飄搖山傾落雲霄時所帶動的氣流橫掃四野,夾帶着屍骸的飛沙走石,像是洶洶怒浪,鋪天蓋地向我碾壓而來。狂風碎石在我身邊呼嘯而過時,我的視野已經混沌一片,除了滿眼的昏黃,就再也沒有其他東西了。 我憑着原先的記憶,拼命地指揮着刑臺向飄搖山隕落的地方接近時,耳邊忽然間傳來了一聲怒喝:“天地將傾,棺材門人當以血補天!你在做什麼?” 那個聲音猶如魔神的咆哮,威嚴無比,攝人心魄。從怒吼入耳的那一剎那,我就生出一種想要雙膝跪地、頂禮膜拜的衝動。 可是,我從師父那裡繼承過來的傲性,不允許我向人低頭!我挺直了脊樑,咬緊牙關,轉身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看了過去。 我的眼中除了黃沙,再看不見任何東西。可是那猶如魔神狂嘯般的陣陣怒吼,卻始終在我耳邊翻滾。 “爲全大義,以血補天……” “爲全大義,以血補天……” “他的犧牲是值得的,你不能阻止!” 那個聲音竟然像是引動了天地的意志,聚集爲無可匹敵的凜凜威壓,如同一方小天地,不斷地向我施壓。我甚至能感到自己的脊樑像是被人一寸寸壓彎了下去,雙膝也在控制不住地貼向了地面。 “男兒當一身鐵骨,寧死不屈!”師父的吼聲像是炸雷一樣在我耳邊響了起來,我身上的壓力頓時減輕了不少。等我再看過去時,頓時看見了一張展開的聖旨。我剛才聽見的吼聲肯定源自那裡。 “天賜聖卷!”原來天賜聖卷一直都藏在冤魂山,難怪所有的冥衛後人,甚至連謝半鬼都不知道它的下落。 我不由得下意識往四周看了一看,這一眼頓時把我嚇得魂飛魄散——以我師父爲中心的地方,不知道什麼時候,冒出來了左面爲南鬥、右面爲北斗形狀排列的十三口棺材。 “師父快跑,這是騙局!” 在我看見十三口棺材的時候,一個可怕的猜測就在我腦袋當中一閃而過。 明朝開國之初定都南京,軍師劉伯溫填平玄武湖修築皇宮之後,也曾在南都左右修建了代表着南鬥和北斗的十三座建築。現在的冤魂山與當時的南都何其相似! 這樣來看,冤魂山的八峰八水就不是一個困陣,而是一個沒有完成的風水陣法。八峰中間本來就應該還有一座高峰,形成一峰獨尊、八峰俯首的格局。 一旦完成,整個陣法就可以利用南北星斗轉化生死,引導葬身地下的鬼皇出世。鬼皇以主峰爲座,登基成皇,就能形成威壓八方,掌御乾坤之勢。 但是,世上不會出現這種風水地勢。所以當年明帝只能人爲地造出一個來。朱棣揮軍進安南,就是爲了完成這個佈局。明軍用了三十年時間,如果傾盡一國之力,足可以完成九峰。可是他們偏偏在完成了八峰之後,就從安南撤走。這隻能說明當時的條件,不足以讓鬼皇出世。 明代的術道雖然經歷了幾場劫數,但是菁華尚在。像是陸無魂一樣驚才絕豔的術士,未必不會隱居山野,避世不出。如果他們在有明一代啓動鬼皇劫,就很有可能被當時的術道聯手鎮壓。 所以,建築這處大陣的人,在等待時機,也在佈局 。 所謂的時機,就是術道的衰弱。世上任何一種事物都有盛極而衰的可能。術道在有明一代已經露出了這種苗頭,距離衰敗,僅僅是時間上的問題而已。事實上,現今的術道也確實不能和明代同日而語。 至於佈局,他們肯定是利用了棺材門。甚至替換掉了棺材門的某一代掌門,給棺材門的後人留下了一個天大的誤會——七星鎮魔大陣,可以封印鬼皇。 這樣一來,棺材門的歷代祖師前赴後繼所鎮壓的鬼皇劫,就變成了一個笑話。他們從一開始就沒找到方向,以爲可以利用八峰,甚至第九峰徹底封印鬼皇;而實際上,他們所做的一切,所付出的犧牲,都是在幫助鬼皇出世。 雖然,棺材門人不斷地犧牲弟子,確實加固了此處封印。但是這隻能讓鬼皇劫變得更爲隱秘,更加不爲人所知。棺材門人等於用自己的鮮血,掩蓋了鬼皇劫的真相。 有人利用我師父,讓他以爲只要招來飄搖山,就能徹底結束棺材門人的悲劇。可是,一旦山峰落地,悲劇卻會以一種截然相反的方式結束。 師父其實比我還要聰明,經我這一提醒,馬上就想通了其中關鍵,向天怒吼道:“王魂快走!我把飄搖山送走!” “放肆——”天賜聖卷怒吼中,四周血光狂熾。 豎直地寫在聖卷背面的“聖旨”兩個大字,驀然變成了兩道彎曲的紅線,上下並和着,連成了一隻血色眼睛。 我的目光與血瞳對視之時,瞬間被來自於幽冥的詭異氣息鎖定,發自心底的驚悚,讓我本能地閉上了眼睛。等我再睜眼時,血瞳已經移道了我師父的頭頂。 師父仰頭向天地跟血瞳對視着。可是他的姿勢卻像是被兩隻尖銳的爪子上下抻着眼皮,按着他的眼球,逼得他不得不直視空中的血瞳。 天上的血瞳忽然涌出一串殷紅的眼淚。充滿了怨毒、兇狠、陰冷氣息的血淚,緩緩地向師父眼中滴去。 “擡棺鬼,對準飄搖山!給我撞上去!” 在我聲嘶力竭的怒吼中,一股帶着血腥的鹹味頓時涌進了我的嘴裡——那是我喊破了嗓子。 我明明知道讓刑臺撞山,不僅刑臺會毀於一旦,我師父一樣會屍骨無存。但是我不能不這樣做!就算不爲了大義,不爲師門,僅僅是爲了師父,我也必須如此…… 師父一生不肯低頭,寧可去得壯烈,也不會屈服!我不能讓他在臨去時,被天賜聖卷的血瞳控制。 ▂﹏▂﹏▂﹏▂﹏▂﹏▂﹏▂﹏▂ ##第三五八章 狼王 “撞上去——” 在我聲嘶力竭的怒吼中,刑臺轟然撞向了沉落下來的飄搖山。 驚天動地的轟鳴聲之後,我只覺得天地乾坤都在眼前瘋狂地旋轉。所有的景象都在眼前乍明乍暗地來回轉換;刑臺碎片像是染着血跡的流星,在空中四下急掠;人形黑影混在碎石當中紛紜跌落。 山石、戰屍,如密集的暴雨傾落地面時的震耳,讓原本就混亂不堪的場面,變得更加難以控制。我根本分不清灌進耳朵裡的響聲源自何處,只覺得四周嘈雜無比。視覺和聽覺像是忽然被屏蔽了一樣,除了暈頭轉向地憑着運氣在落石當中來回閃動,根本沒有時間去找尋師父在哪兒。 “血耀神州——” “師父——” 眼見一道血光沖天而起,噴射的血箭破空三米之後驀然化作一條龍形血影,帶着刺耳的嘯聲貫入山峰數米。褐色的岩石上像是被人用筆畫上了一道血色紅線,自下而上衝向了峰頂。 “師父要劈山?”我沒去看血刀劈山的結果,而是順着血光往下看了過去。 師父如同對月狂嘯的狼王之王,昂首向天,背手傲立,臉上雖然還掛着微笑,笑容卻已不見生氣。狼王將行必然如此,卓然傲世,雄壯蒼涼,雖已身隕,雄姿猶在。 “嗷嗚——” 我仰天發出了一聲狼嘯,眼淚也難以控制地撲面而下——師父說過:“如果有一天,我離開人世了,你就用狼嘯給我送行吧!” “我們師兄弟七人,當年號稱七狼,義結生死,只是他們沒有創出名號就已血染黃沙。當年我用狼嘯給他們壯行,在我離去時,也不想聽見哭聲!” 我的嘯聲久久迴盪,猶如狼王離去時羣狼悲鳴,是道別,也是壯行。 “轟——” 飄搖山終於在我的嘯聲當中轟然隕落,如同海嘯般的氣浪將我推出幾米。等我起身時,蒼茫大地轟然狂震,一道像是井噴似的煙柱,在我眼前拔地而起。難以計數的冤魂厲鬼從煙幕中狂笑飛出,橫空列隊,像是等待着皇者降臨。 “給我殺!”我一掌拍碎了鎮魂大印,困在鎮魂印裡的鬼兵立刻破禁而出,在半空中列成半月形軍陣向對方衝殺了過去。 雙方軍馬眼看就要撞擊在一處時,葉木忽然從後面拉住了我的胳膊:“快點走哇,咱們被包圍啦!” “你說什麼?”我驀然回頭之間,卻看見術道盟全部人馬莫名其妙地出現在了我身後。他們看上去雖然像是從後面包抄上來的追兵,可 他們臉上的表情卻比我還要慌亂。 我來不得及多想,乾脆一拉葉木,帶着他們幾個跳到碎石背後躲了起來。 “鬼兵!好多鬼兵……天哪——” “咱們被龍倚狂坑了!他用挪移陣把我們弄下來送死……” “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趕緊跑哇!” “鬼兵殺過來了,跑不了了,殺吧!” “聶家,聶家箭士,用弓箭擋他們一會兒,我們要佈陣……” 超過我死囚鬼兵數量以上的鬼皇兵,分作兩翼從左右向術道盟包抄了過去。無路可逃的術道盟也在一瞬間被激起了兇性,轉身向鬼皇兵反殺了過去。 “放箭!”聶家箭士的數百張強弓硬弩一下子全都壓上了前線,箭陣如海,橫列百米,呼嘯穿雲。震動的弓弦,如密集的暴雨傾落地面時的響聲,無處不在;入空的電虹伴着“嗖!嗖!”的箭嘯,如同倒傾的雨幕,橫貫天空。數量龐大的鬼皇兵頓時成了活靶子,在箭雨中翻滾嚎叫。散落的磷火被利箭的勁風激成了薄煙,在半空中漂浮不落。 可是,沒等術道盟鬆一口氣,蜂擁而至的鬼皇兵就忽然一分爲二繞過箭陣的防禦,殺進了術道盟的陣營。雙方僅在瞬息之間,便混戰在了一起。 “好像不對!” 我擡頭望向空中時,立刻倒吸了一口涼氣。一片雷雲以萬馬奔騰之勢向是我們頭頂上覆蓋而來,在雲層中翻滾咆哮的雷龍早已猙獰畢露,隨時都可能撲落大地,將一切化作粉屑。 “有人在用術道盟做誘餌,他們想要一舉殲滅術道盟!” 我腦袋裡閃過這個念頭之後,立刻把手攏在嘴邊連續吹了幾下。散落在我們附近的戰屍馬上往這兒集中了過來:“護着我們殺出去,找佈陣的人。” 我、葉木、老陳三個人合成品字形揮刀往外衝殺了過去。我們身後的戰屍將白霜華和菀兒圍在覈心,小貓兒和吳子奕用暗器、火槍斷後,在人羣和鬼魂當中殺出了一條血路。直奔着盆地邊緣突圍而去。 “放箭!”不知道誰的喊聲一落,無數箭矢,如飛蝗般鋪天蓋地的壓向我們頭頂。隊伍四周立刻浮起了一片箭矢凝聚的烏雲。 “舉盾防禦!” 刑天戰屍立刻把重盾舉在了頭頂,遮住了我們幾個的要害。可是鬼皇兵射出的鬼箭卻無孔不入似的,穿過盾陣的縫隙,射進了隊伍當中。 弓箭透甲的巨響當中,不斷有戰屍撲倒在我們身後,盾陣也被打破了一個缺口。等我聽見身後風 聲乍起時,一鏃箭矢直奔着我們三個的要害飛襲而來, “小心——”龍怒組員縱身撲到我們身後時,無數箭支也將他們透體而過。 “兄弟——”老陳的呼聲未落,白霜華已經帶着剩下的幾個組員,補上了我們身後空出來的位子。 “小貓兒——” 葉木回頭的時候,卻看見小貓兒肩頭中箭,搖晃了幾下,差點摔倒在地。 葉木立刻從我身邊退了過去,把小貓兒抱在懷裡,脫下自己被血浸透的衣服,來回揮動抵擋箭矢。小貓兒趴在葉木身上,咬牙從肩頭上拔出那支箭矢之後,抓起地上散落的一張長空,猛一翻身,騎到了葉木脖子上。一條腿勾住葉木的脖子之後,身形後仰,另外一腿平伸向天,用腳撐住弓背,弦拉滿月,對準天上的鬼將一箭射出。利箭帶着冷輝,連透數名鬼兵之後,射入了鬼將的咽喉! 主帥一死,鬼皇兵立刻大亂。我們幾個趁機殺出重圍,向着雷雲飄來的方向。 在不久之後,我果然看見一羣身穿金色短衫的術士。 “金衫武士!是龍倚狂!”我沒想到,要毀去術道盟的人,竟然會是龍倚狂。 可是到了這個時候,我就算想要退後,也來不及了。只能揮刀往金衫武士的方向殺了過去。 更讓我沒有想到的是,對面來勢洶洶的金衫武士竟然會繞過我們幾個衝向隊伍背後。 “他們是想幫我阻擋追兵?”我這個看似不切實際的想法竟然成真了。繞過我們的金衫武士舉起刻着符文的方盾,在我們眼前築起了一道防線,有人端起勁弩指向追殺而來的鬼魂。 這時,一個術士走到我面前擺出了一個“請進”的手勢:“裡面請!盟主已經等候多時了。” 我和老陳對視了一眼之後,一馬當先地走進了陣心。 龍倚狂正好整以暇地坐在一塊削平了的岩石上。胸口上插着一把匕首的副盟主方鶴,仰面朝天地躺在龍倚狂腳邊。他到死都沒合上雙眼,甚至連眼角都流出鮮血,可見他被殺的時候是何其不甘。 如果給他機會,他必定會化成索命厲鬼。只可惜他是死在了一把刻着符文的法刀之下,死時就已魂飛魄散。兇手連做鬼的機會都沒給他留下,對方肯定也是術士。 能在金衫武士的重重保護下幹掉方鶴的人,要麼是已經功臻化境的絕世高手,要麼就是同樣在術道盟位高權重之人。 我別有深意的看向龍倚狂時,對方卻笑道:“不用想了,是我殺了他!” ▂﹏▂﹏▂﹏▂﹏▂﹏▂﹏▂﹏▂ ##第三五九章 狂狼 雖然我早就猜到是龍倚狂殺了方鶴,但還是掩飾不住心裡的震驚。 龍倚狂站了起來:“放心,這裡很安全。起碼在天罰大陣啓動之前,不會有鬼魂衝破我們的防禦。咱們還有時間聊天。” “你想說什麼?” “剛才那聲狼嘯是你在給北狼送行吧?”龍倚狂的眼裡帶起了淚光:“他去得壯烈麼?” “不用說了!”龍倚狂沒等我開口,就打斷了我的話頭:“狼王離去,必定壯烈從容!三十年了,三十年不見大哥,甚至臨行了,也沒能長嘯相送啊!” “大哥?你是誰?”我再也掩飾不住心裡的驚訝。 “狂狼,七狼當中排名最後的狂狼!”龍倚狂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也是龍倚狂,術道盟的龍倚狂,南掌刑的龍倚狂。” 原來還仰頭向天壓制着淚水的龍倚狂,終於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淚灑人前:“當年我七狼結義,出生入死的時光,雖然朝不保夕,卻是被我埋藏了一生的回憶。每每看見術道宿老神采飛揚地給後輩講述自己縱橫江湖的風采時,我都萬分羨慕。因爲那一段記憶,我永遠不能告知後人,永遠……” 龍倚狂黯然道:“弟兄們去了,一個個走在我前面。每當我聽見他們離去的消息,都心如刀絞。大哥親手釘上了他們的棺蓋,就像當年親手釘上了我的棺蓋那樣,送他們離去。” “當年我詐死離開七狼時,躺在棺材裡,聽見弟兄們長嘯相送,我真想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場啊。可惜,我不能動,也不能哭。他們會聽見我的聲音,他們會把我從棺材裡拉出來,歡呼雀躍。那樣我就再也走不了了……” “哈哈……”龍倚狂忽然仰天長笑道:“他們離去時,我也曾在夜深人靜時,長嘯相送。可我卻必須掩飾自己的嘯聲。我殺人!殺那些聽見我嘯聲的人。我不能讓人知道我是狂狼。” “就像剛才一樣!”龍倚狂忽然回身紅着眼睛吼道:“我知道大哥去了,但是天罰大陣未成,我也一樣不敢去給他送行。” “嗷嗚——” 龍倚狂忽然仰天長嘯,通天徹地的嘯聲帶着無盡悲涼,八方捲動時萬鬼齊哭。圍困在大陣之外的鬼兵竟然連退百米,默然肅立,就像在陪着龍倚狂向離去的師父致意。 龍倚狂終於停住了嘯聲:“我真想去看看他們的墳哪!可我連親自去墳前祭拜的機會都沒有……他們在爲術道、爲蒼生浴血奮戰,壯烈成仁的時候,我卻在算計整個術道!” 龍倚狂語無倫次的叫道:“我不是一個好人。我是小人!是奸佞!可是我卻得到了讓千古奸佞垂涎三尺,又難以企及的兄弟之情……讓我情何以堪?情何以堪啊!” 龍倚狂總算髮泄完了自己的情緒:“我出身南掌刑。掌刑堂從出現的那一天開始,就在完成一個使命——毀滅冥衛。徹徹底底地毀滅冥衛!” 我驚訝道:“南掌刑是秘衛?” “秘衛算什麼東西!”龍倚狂呸的一聲道:“那羣甘願去做鬼奴的人,也配叫術士?” 龍倚狂沉聲道:“南掌刑的祖師爺是陸無魂。” “你們是陸無魂埋下的暗子?”我從看見夜如淵的記憶開始就一直在想,陸無魂當年所謂的後手究竟是什麼?可是,我想破了腦袋也沒猜到,他的後手竟然會是南掌刑。 龍倚狂沉聲道:“當年祖師爺之所以會被秘衛擒殺,就是因爲他親手培養出來的冥衛,在最關鍵的時候,集體出賣了他。否則以祖師的本事,又怎麼會輕易被秘衛擒拿?” 我驚訝道:“陸無魂不是爲了救冥衛,甘願被擒的麼?” “哈哈……你太天真了!”龍倚狂冷笑道:“冥衛是什麼人?他們是最頂尖的術士!就算敵不上十二衛,難道他們不會跑麼?以江湖之大,難道朝廷還能隨時調動數萬大軍圍剿化整爲零的冥衛麼?除了術士自己,沒有人能徹底將他們絞殺。” 龍倚狂低吼道:“他們明明有逃走的機會,卻爲了榮華富貴,集體靜等朝廷大軍上門,逼祖師爺就範。九棺道人甚至沒有廢多少功夫,就把冥衛全部收攏。” “以祖師爺的精明,哪能看不出其中詭詐。但是他知道,自己絕對沒有機會報仇。所以犧牲了自己,保存了一支暗線——南掌刑。只要我們深入冥衛,就有的是機會將他們徹底毀滅。” 龍倚狂沉聲道:“南掌刑有幾代人爬到了冥衛高層,又一點點瞅準機會,逐個掃平冥衛。” “挑起冥衛內鬥的是我們!” “接引滿清薩滿埋伏冥衛,重創冥衛各部的是我們!” “指引秘衛擊殺冥衛後人的,也是我們……” 龍倚狂黯然道:“我們每一代掌刑門人,都會在術道中走上一遭,廣交術道好友,爲的就是能逐漸摧毀冥衛。就在我行走江湖的時候,遇見了大哥,遇見了我的兄弟們。” “我龍倚狂自認爲鐵血石心,可是讓我殺他們,我卻做不到!所以我只能詐死,離開七狼, 改頭換面進入術道盟。當年我逼走大哥,也是爲了避免他發現我就是狂狼。” “大哥走時,我獨自喝了一夜的酒……哎,和你說這些做什麼?” 龍倚狂的話鋒一轉道:“爲了保護大哥,我力排衆議,以鬼皇劫爲藉口,強行阻止了南掌刑攻伐棺材門。又制定出了,讓術道盟與鬼皇劫同歸於盡的計劃。” “我的計劃好在是得到了門內長老的認可。否則,棺材門早就已經滅門多時了。” 聽到這裡,我總算是明白了一件事:我之所以能在術道盟的重重封鎖之下,一路有驚無險地跑到冤魂山,完全是出自龍倚狂的謀劃。 從術道盟出面想要謀奪刑臺時,他就在暗中幫我化險爲夷了。 葉木當時已經被術道盟扣押,再重兵把守之下,老閻王的一魂一魄哪可能輕易脫困,聯絡殺仙過來助拳,而且時間上還把握得如此準確。 他明知道齊墨和我關係密切,還任由他在術道盟中來去自如。明知道尹家內奸事情處處疑點,卻推波助瀾地滅掉了掌握着大量信息資源,唯一有機會想出其他辦法逼我就範的尹家。 古城牆下調走大量高手,暗中屠殺宗門弟子,也是出自他的手筆。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把術道盟引進冤魂山。甚至在最後關頭,用挪移大陣直接把聚攏在山上的術道盟精銳扔進了谷地。 現在術道盟高手與鬼皇兵之間的拼殺已經進入了白熱化的階段,雙方都在大量地消耗。等到他們都精疲力竭了,也就是龍倚狂啓動天罰大陣的時候。 我轉頭看向龍倚狂時,手掌已經慢慢按上了腰間的刀柄。 龍倚狂微笑道:“想殺我救術道?你不愧是大哥的徒弟,跟他一樣面冷心熱。嘴上說爲了自己,可是涉及大義時,明知事不可爲,也要盡最大的努力。” “你們這種人看似精明,實際上傻的可以,也最容易被人利用。”龍倚狂說完不由得嘆息了一聲:“你不用動手,你沒有贏我的機會。我身邊這些人當中,至少有十個不弱於你們的高手;而我本人的功力,雖然比不上四大凶神,但是足夠縱橫天下了。” 龍倚狂倒背雙手道:“我已經對不起大哥了,不能再抹殺他的傳人。此間事了,你就走吧!走得越遠越好,隱姓埋名地活着。把棺材門傳下去,把北狼的故事傳下去。” 我怔怔地看着龍倚狂,心裡說不上有什麼感覺。他好像跟我師父極爲相似,可是像在什麼地方,我又說不上來。 ▂﹏▂﹏▂﹏▂﹏▂﹏▂﹏▂﹏▂ ##第三六零章 天罰大陣 我的手仍然握在刀柄上沒有鬆開:“我師父的死,棺材門的沒落,是不是也和南掌刑有關?” 龍倚狂似笑非笑的看着我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是!我就要替師門討個公道!”說話之間,我身上的戾氣已經隨聲爆出。一旦龍倚狂承認,哪怕拼上性命,我也要讓龍倚狂血濺五步。 “像,真像!大哥後繼有人啊!可惜,我因爲對兄弟心生愧疚,所以一生沒有收徒。南掌刑到了我這一代,估計要後繼無人啦!” 龍倚狂慨然嘆息之後道:“針對棺材門佈局的人,不是我們,而是密衛。密衛同樣是我們的敵人,我又怎麼會幫他們去完成目的呢。不過,在我們發現他們的陰謀之後,也沒有阻止,更沒有去提醒大哥。是我對不起他!” “密衛害了大哥,我也不會讓他們好過!他們埋伏棺材客棧的時候,我帶人給了他們致命一擊。棺材客棧雖然沒能迴歸,但是密衛卻也傷亡殆盡。”龍倚狂一指地上的方鶴:“現在,最後一個密衛也沒了,大哥的公道,我總算討回來一些了!” “此間事了,我也該去找兄弟們喝喝酒,聊聊天了。希望再見時,能一笑泯恩仇吧!”龍倚狂坦然承認了自己目的之後,眼中生出了一種死氣。他的使命完成之後,必會選擇自我了斷。因爲這個世界已經沒有什麼值得他去留戀的了。 不知道爲什麼,我竟然會不自覺地岔開了話題:“地下的鬼皇是誰?” 龍倚狂愣了一下之後,終於露出了一絲笑容:“應該是朱元璋。縱觀有明一代,除了神秘消失的朱允炆,就只有朱元璋下葬的時間和地點最爲離奇了。” 關於朱元璋的死亡時間,有各種說法。一是洪武三十一年閏五月初九,一說是閏五月初五,一說是閏五月十七日……甚至連史書上的記載都非常模糊。 更重要的是,朱元璋下葬之日,南都三門齊開,三個城門各有一支隊伍同時出殯。在民間,常見有錢的大戶人家,爲了干擾視聽,防止有人盜墓,有意隱藏先人的埋葬地點;而一個皇帝如此這般,實在令人不解。 在元朝,帝王無陵寢,搞個迷魂陣倒還合乎情理。但是朱元璋既然已經在生前爲自己的歸宿找好了地方,甚至耗費巨資爲自己修建了孝陵;這樣一來,誰還能不知道他葬在哪裡?有必要擺出迷魂陣,大造假象嗎? 後世,也有傳說朱元璋並沒有葬入孝陵,至於葬於何處,自然衆說紛紜。帝王想要掩飾一件事兒, 自然有的是手段,其中最簡單的就是殺人滅口。 龍倚狂的這個推測還是極有可能發生的事情。 龍倚狂遙望着天際,毫無來由地說了一句:“你知道,我們的陣法爲什麼叫天罰陣麼?” 我隨意答道:“你們奉陸無魂爲天?” “我們還沒那麼狂妄。”龍倚狂笑道:“術士不是神仙,本事再大,也引不來天罰。但是我們可以讓老天動怒!” 龍倚狂指着烏雲道:“等到這個盆地裡,陰氣、血氣、怨氣、怒氣都達到飽和的時候,天上的大陣就會將這些邪氣抽取一空,變成一隻恨天怨地的天怨血瞳。老天看到這種東西之後,一定會勃然大怒降下天罰。那時候,山谷中的一切都將化爲烏有。能夠生還的就只有我們這些人了!” 龍倚狂說話之間忽然回手點住了我的穴道。 “你幹什麼?”葉木,老陳他們幾乎在同一時間做出了反應,金衫武士也向他們包圍了過來。 龍倚狂好像沒看見兩撥人已經劍拔弩張似的,淡淡笑道:“不好意思,在大陣啓動之前,我只能先止住你。我怕你腦袋一熱,幹出什麼讓人意想不到的事兒來。” “你的心不夠狠,做不到六親不認!這不是一個合格的術士該有的品性。” 龍倚狂搖頭道:“其實,你仔細想想。你的朋友都在這裡了,剩下的那些人,你還有必要去救麼?就像聶家,你爲了他們家族也曾出生入死,他們卻能毫不猶豫的對你射冷箭?有些人,不值得去救!” 我反問道:“六親不認,你能做到麼?宗門大佬雖然可恨,但是五御中還有我的朋友……” 龍倚狂的身軀微微震動了一下:“那些小輩沒過來。他們因爲沒辦法下手殺你,被長輩扔回宗門了。所以,他們不會死!至於那些過來的,呵呵,他們死了活該。天罰大陣已經開始了,你等着看吧!” 我轉頭向天空中看過去時,那片飄在天上的烏雲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變得一片暗紅。雲間緊跟着垂下了無數道殷紅的血線,像是蛛網般遍佈滿地;有些甚至向術道盟弟子的頭頂上垂落了下去,剎那間破開了他們頭顱, “噗——”數百名宗門弟子的天靈蓋被詭異的力量掀上了半空,滾燙的鮮血混雜着花白的腦漿激射九尺,凌空匯聚成一隻血色瞳孔。 巨大的血瞳忽然睜開眼皮直視長空,無盡怨氣隨着一道血色紅光直上雲霄,瞬間引起了天地暴怒。一時間,蒼天之上風雲齊聚、金蛇亂舞 ,九天雷劫盤旋而至。 九天雷劫是天地間至剛至陽至正之物,也是天怨血瞳的先天剋星。兩者相遇,必然是一場生死搏殺。 冤家相遇,天罰神雷降落雲霄,天怨血瞳反向射出萬道紅光,與天雷相撞一處。兩道天地及至之氣對撞,並沒有出現人們想象中那種驚天動地的巨響,反而是無聲無息地泯滅於天地之間。 片刻之後,天地間忽然變得蒼茫一片。如同狂風暴雨般的爆炸接連而至,五行元氣瞬間暴動,五邪陰氣接踵而起。放眼望去,整個盆地黑氣瀰漫,陰風怒號,天雷狂殛,電光怒卷。 僅僅片刻之後,差不多耗光了邪氣的天怨血瞳,就已經不復與天雷對擊時的囂張,瞬間被劈得四分五裂,消失在了蒼茫天地之間。血色怨氣卻像是出閘的洪水,瞬間傾落大地。 仍然不肯罷休的天罰神雷也緊隨其後,追擊而來。威煞萬鈞的殷紅血雷傾天而落。圍繞着盆地的八峰層層崩塌,八水咆哮倒卷,千軍萬馬骨碎飛灰……, 僅僅一會兒功夫,四座山峰就在雷電怒吼聲中頹然傾斜,瞬時變成倒轉之勢,“轟”的一聲側翻了過來。無數人馬屍身隨殘壁傾天狂卷,卻又被漫天劫雷劈成粉屑…… 雖然明知道雷電不會劈向自己,我卻一樣控制不住地陣陣心驚。那些悍不畏死的刑天戰屍,在雷霆震怒之下,像是被人抽去了骨頭,一個個匍匐在地瑟瑟發抖…… 片刻,僅僅片刻。術道盟上下幾乎傷亡殆盡,我手下的死囚鬼兵也跟鬼皇兵同歸於盡,化成了流動在地面上的磷火。 天上的雷雲也緊跟着慢慢散去。龍倚狂剛剛長吁了口氣,就忽然聽見地下傳來了一聲狂震。盆地中心忽然裂開了一道深不見底的天坑,難以計數的驍兵悍將瞬間破土而出,橫陳雲霄。 十幾面大旗在萬千軍馬中煞氣騰騰地迎風暴卷——“徐”,“常”,“湯”…… 龍倚狂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鬼皇沒死,他成鬼神了。” 我也猛然醒悟了過來。剛才出來的鬼兵僅僅是迎接鬼皇的儀仗。當年隨他一起征戰天下的驍兵悍將也被他一起帶進了地下,現在出來的才是鬼軍的精銳。 龍倚狂反手解開了我穴道,往我手裡塞了一張黃布密卷:“這是冥衛覆滅時,被我們盜走的黃泉掌最後一式。只有你練成一掌現黃泉,才能破除鬼皇劫。” 龍倚狂拔出長劍:“全力保護王魂!擋不住鬼皇劫,我們就是千古罪人!跟我殺呀!” ▂﹏▂﹏▂﹏▂﹏▂﹏▂﹏▂﹏▂ ##第三六一章 王對王 龍倚狂率領着金衫武士,如同飛蛾撲火一樣地衝向鬼軍時,就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也不在乎什麼是灰飛煙滅了。以血肉之軀奮力擋向瞭如同洪水絕地般的鬼魂。無論他們當初做過什麼,此刻,他們才是真正的術士。 “我們上!” 眼看着金衫武士被鬼魂淹沒,葉木、老陳拔出戰刀,瘋狂衝進,以血肉之軀擋在我身前,拼上性命地幫我爭取着時間。 我眼看着葉木他們陷入重圍,正想扔掉密卷跟他們同生共死時,卻忽然看見對面的斷峰上出現了一道仗劍而立、白衣如雪的人影——“殺仙風陵吟!” “阿彌陀佛。”狂佛。 “蒼龍!” “銅獅子肖輕!” “是蒼龍的安排?”老陳一路上都在聯絡着蒼龍,卻見他在關鍵時刻,帶着三個絕頂高手趕到了戰場。 蒼龍四人冷冷一笑,猛提真力,凝勢待發。邪力、魔氣、道術在人間全力施威。足可驚世駭俗的狂風暴雨、利電驚雷、魔焰風刀、血刃天罡,就盤旋在四人的手掌之間,隨時隨地都能一瞬爆發。 受到威脅的鬼魂忽然掉過頭來,分作四個方向往盆地邊緣圍殺而去。 蒼龍看着漸漸接近的軍團,猛吼一聲:“殺!”、 “轟——”蒼龍招式未發,腳下的山壁已經在他沉猛真氣之中化爲煙硝。漫天狂舞的石粉之中,一聲海嘯龍吟後,狂龍血影沖天而起。 龍騰之處,大風乍起,八方雲涌。風本無相、雲本無常,但是此時此刻,風化利刃、雲如山涌。四面八方涌動的雲層,有如鐵板磐石一般,硬生生將一個軍團圍得水泄不通。狂風動處,無孔不入;風刃入雲,雲團的縫隙中磷火狂噴。慘叫聲聲刺耳,令人毛骨悚然。 龍翔雲端,帶起了連綿火雨,又向另一軍團飛去。狂龍布雨,有如江河倒傾;龍翔之處,血雨無盡無際、揮灑天際。雨本無氣勢可言,而今雨落如箭,嘯聲破空,其勢霸道絕倫。軍團規模龐大,避無可避,被如箭血雨打得肉星紛飛,血花亂濺。龍吟之處,更是呼氣成雷,配合血雨,狂轟濫炸。 東方虛空中血霧瀰漫,目不能視,只有肢體、頭顱、內臟、兵刃在血霧中的暗影,此起彼伏,與聲聲慘叫交織成恐怖的樂章。 東方已火光滿天,鬼皇軍團哪裡還敢冒然向肖輕守衛的西向猛攻。軍團列陣,兵刃向前,緩緩地向肖輕逼近。 肖輕橫提長刀,虎目炯炯,眼中 精光爍爍,喉頭微微涌動,滿面漲紅如同充血,他在壓制着即將爆發出來的真氣。 軍團前鋒隊伍已經到了衝刺的距離,統率一聲令下,前鋒軍猛衝而來。 “啊——!”肖輕忽然一聲狂吼。肖輕得角虎內丹之助,百獸之王的狂霸之氣,隨吼聲迸發,有如虎嘯雲山。前鋒軍灰飛煙滅間的磷火巨浪倒卷兩丈。火浪未落,真氣波動已尾隨而來。無數鬼魂被氣流衝得四分五裂,隨氣浪倒飛而去。藍色的氣浪衝過,軍團大半被毀。 氣浪過處,罡風方起,肖輕騰身,長刀錚鳴。一人一刀卻化出一形百影,刀氣波盪十丈有餘,橫掃千軍,易如反掌。鬼魂軍團人數雖衆,卻無異於驅羊飼虎,刀光過處,唯有血濺長空,哪來還手之力。肖輕正殺的興起,忽聽背後人聲嘈雜,餘光看去,卻見正有鬼魂往自己背後包圍。 肖輕哈哈一笑,刀卷鮮血向城中抽回。鬼魂剛到城邊,便聽驚濤巨響,高達兩丈的血浪撲面衝來,將鬼魂倒卷而去。殺入敵羣的肖輕與鬼將、鬼魂或短兵相接、或徒手肉搏,殺得難捨難分。肖輕更是殺得興起,以百影力敵萬軍,勇不可當。 始終坐在山上的狂佛,見鬼魂軍團猛攻而來,雙手一張,掌中金焰,化作了一條橫滾的火柱,向鬼魂碾壓而去。焰柱粘帶着烏黑的焦屍,以不可阻擋之勢,肆無忌憚地向軍團猛衝。後方鬼魂躍過火柱,還沒有來得及攻擊,卻見前方除了狂噬的烈火之外,再無他物,不由得心膽具寒。他們還沒有想出對策,無數烈焰幻化的猛獸,已經橫衝直撞地撲面而來。烈火撕咬皮肉的慘叫聲中,灰白的骨灰滿天飛揚,如霜似雪。 北方軍團以雷箭遙攻殺仙,卻不知殺仙本是操縱雷電的行家。殺仙劍走回旋,雷箭非但未傷她分毫,反而爲她所用,在其周身盤旋如濤。殺仙手捻劍訣,長劍回挑,雷箭以十倍之速反攻而去。萬箭穿行之處,一道雷電交織而成的龍捲風,飛掠而至。密集無章的“噼啪”暴響之中,肉塊漫天漂浮,火星連綿千里。空中炸響的雷聲,瞬間蓋過了鬼魂的慘叫。 四大高手雖然擋住了鬼軍,但是畢竟人力有限,面對百萬精銳,他們也不過是困獸猶鬥。雖然一身功力驚世駭俗,但是,想要破敵制勝卻絕無可能。 四大高手爆發的勁氣雖然還在狂熾雲霄,卻像是在狂風中搖曳的火炬,看上去火光暴烈,但是隨時隨地都有被狂風捲滅的可能。 不久之後,四人漸漸陷入了頹勢,不得不往一個方向 靠攏,聯手應對鬼軍的大舉進攻。但是僅僅堅持了片刻,四個人的功力就相繼消耗殆盡,在殺退了鬼軍的衝擊之後紛紛跌坐在地。 肖輕目視衝殺上來的鬼軍笑道:“痛快,好久沒這麼舒坦過了!” 蒼龍不禁傳音苦笑道:“此戰之後我們怕是連做鬼的機會都沒有了。人之後是鬼,不知道鬼死之後到底成什麼?” 殺仙風陵吟豁然笑道:“我們很快就能知道了!再會吧!再會!” “再會!” “再會!” “有緣自會相見!” 四人正在揮手道別,卻見東方虛空當中忽然傳來一聲狂震。天開雲裂之後,萬里長空忽然鬼氣蒸騰,無盡軍馬破空而出。 謝半鬼、高升猶如魔神降世,威風凜凜地傲立於九天之上,威不可犯。 “給老子殺!”高升狂笑之中一戟橫天,當空劈落。數以千記的鬼魂在這一戟之下灰飛煙滅,碧綠的磷火瞬間暴起長空。 雙方在同一時刻戰鼓狂擂,無盡軍馬瞬時間衝殺在了一處!天空之中立刻像是末日來臨般地攪起了一個漆黑的漩渦。爆炸的磷火鋪天蓋地、漫天揮灑,沒過多久就連成了一道道綠色的虛線,蓋落大地。 此時,若站在地面仰視長天,便只見湛藍天空曠古未有,異常壯觀的磷火映得碧綠滲人,延綿千里。不計其數的人走出屋外爭相觀看這曠古奇觀,卻沒有一人知道,這是無數鬼魂灰飛煙滅所染映出的燦爛。 可是,被磷火所覆蓋的天空,卻像是被人使勁兒敲了一下的玻璃,猛地炸開了一道口子。混戰在一起的兩隻大軍頃刻之間被天空中的裂縫吸走了大半。謝半鬼、高升和一羣鬼神同時從空中落了下來,各自站在一座山峰上遙遙對峙。 謝半鬼一擺磷火四濺的長刀,向我傳音道:“王魂,我們的大軍不能再打了,這裡的空間不穩,再打下去,容易炸出空間裂縫。一會兒,我會跟鬼皇單打獨鬥,你準備用你胸前的七殺棺葬鬼吧!” 謝半鬼說完之後,插刀入土,擡起雙手平舉在胸前,兩手各挑起一支拇指,掌心下翻緩緩將指尖碰在了一起。這個手勢,在術道當中的意思是:“王對王!” 九地之下忽然傳出一陣憤怒的咆哮。 地脈轟鳴之間,威嚴的皇氣有如旭日般自地底升起。身穿龍袍腰佩長劍的鬼皇,自地脈中踏步而起,立於空中!萬千大軍在他面前跪倒:“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 ##終章 擡棺傳說——隨我去吧 王者,自然有王者的驕傲。謝半鬼提出王對王,就不容鬼皇有半分退縮。否則,他就會失去統御鬼軍的資格。 兩人對視之間,同時發出一聲長嘯,飛身而起,捲動滾滾威煞,向對手撲擊而去。拳掌隔空相撞的瞬間,煞氣的餘波如同摧山破嶽的重錘巨斧,向四周呼嘯而下。 本來已經搖搖欲墜的絕峰,在煞氣的轟擊下,卻憑空消失得無影無蹤。數以萬計的鬼兵被勁氣掃向八方,摔進了山峰化作的流沙之中。滾滾黃沙當中頓時變得慘叫不止,鬼氣蒸騰。千軍萬馬在瞬息之間,被捲動的黑氣掩去了視線。 我卻忽然挺身而起,雙腳緊貼着地面,圍繞着盆地發足狂奔。黃泉真氣緊跟着在我身上爆涌而出,像是給鬼魂指路的明燈一樣,在黑氣中點出了一縷人形的光影。 很快,鬼皇軍團就發現了我的蹤跡。難以計數的箭矢也在一瞬間向我瘋狂襲來,緊追着我的腳步貫入地底。我明明可以聽見箭矢落地的聲音在我身後窮追不捨,卻不敢稍慢半步。只要我停頓一下,等着我的就是魂飛魄散。 “放箭!”後面的亂箭,像是跗骨冤魂,如影隨形、窮追不捨。 “攔住他!”前面攔截我的鬼兵也已經包抄而來。 “擋我者死——”我揚刀向前猛衝了過去,磕開對方的兵器之後,在對手揚起來的刀槍鋒刃前擦身而過。我能感到刀鋒槍尖,在我身上劃過,也知道自己的血跡浸透了衣衫,但是,我只能一路向前。 終於,我的腳尖踩上了我最初踏出去那個腳印:“靈棺起,黃泉現!” 一掌現黃泉,就是以術士本人爲引,以自己爲所站立地方爲原點,接引黃泉入人世。這無關於功力的高低,重要的是棺材門的禁術法訣和搏命的勇氣。 怒吼聲中,我胸前的靈棺飛躍半空,化成了一口漂浮在空中的黃銅巨棺。腳下大地卻轟然塌陷,滾滾黃土在我腳下沉落九幽之後,駭人心魂的水聲也從地底翻滾而起。 片刻之後,無盡黃泉就從地底洶涌奔出。橫攔大地的黃泉之水驀然翻起了一條白線,從我身後壁立而起,像一堵接連天地的水牆,帶着萬馬奔騰般的巨響,呼嘯着席捲大地,震耳欲聾。 “把他們都帶出去!”我招手之間,站在斷壁上的胖子高升,猛然伸出一隻巨手,把葉木、子奕他們統統捏在手心當中,提上了半空。 他們離開之後,從幽冥之下衝上人世的黃泉之水,也如同滾滾大河般濁浪排空。洶涌的水浪以摧山破嶽之勢,撞上了山巒,兇猛涌進的潮水遇到強大的阻力,潮頭當即被掀揭到了天上。沒等巨浪回頭,後面奔騰咆哮的黃泉水又跟着排山倒海般洶涌而來。前浪遭截,後浪又上,交擊的水流瞬間攪成一道覆蓋盆地的漩渦,將鬼皇大軍統統捲進了九幽之下。 我雖然若無其事地用雙腳踩着水流,漂浮在黃泉之上。但我知道自己的雙腳已經像是刀刮過一樣,變得皮肉紛飛了——黃泉之水能腐蝕人軀。那些行走陰陽的術士,一旦不慎落入黃泉,不管功力多高,最後都會變成白骨。我也不會例外。只不過我身上有陸無魂祭煉的鬼骨,才能比別人多站一會兒而已。 從我看見“一掌現黃泉”的秘笈開始,就知道,一旦引來黃泉,我必死無疑。可是有些事情,我必須要做。不爲大義,不爲使命,只爲了眼前的人,我毅然無畏。 我拼命地想在人羣中尋找吳子奕,可是她卻落進了茫茫人海…… “王魂,蓋棺——” 謝半鬼抓住鬼皇雙臂,反手之間把鬼皇砸進 了棺材。我當即甩出了拘魂索,在棺材上連續纏了幾圈。自己則拉起拘魂索前段,託着棺材往黃泉深處遊了過去。 我從出道以來,就在尋找適合擡棺的靈鬼。沒想到,開始擡棺材的人是我,最後擡棺材的,還是我。鬼擡棺,我不算是鬼麼?一個活着的死人,不是鬼,又是什麼? 希望擡棺葬鬼的故事,能在我身上結束吧…… “王魂!你回來啊——” “子奕——”我回頭之間眼角的餘光裡出現了吳子奕,也出現了好多人。 子奕在哭,葉木在哭,老陳在哭,小貓兒在哭,菀兒在哭……原來白霜華看到的那一幕中沒有我的存在,是因爲我已經跳進了黃泉。 一眼,我僅僅看了子奕一眼,就不敢再回頭了。 黃泉之水掃過了我的面孔,我的皮肉已經順水漂了出去,我不能讓他看見我的樣子。 “永別了——” 我猛地一下鑽進了黃泉漩渦的中心,也陷入了無盡的黑暗當中…… 不知道過了多久之後,我終於醒了過來。 我第一眼看見的,就是自己像是利爪一樣的雙手:“我這是……” “你的皮沒了!”謝半鬼走了過來:“閻君給你換上了一張羅剎皮,你現在樣子就跟地獄中的羅剎鬼王沒有任何區別。” 謝半鬼不等我說話就接口道:“你這次立下了大功,閻君網開一面,親手救了你。他給了你兩個選擇:一是喝下孟婆湯,過奈何橋投胎;二是在地府服役,繼續擡棺葬鬼,過去那些冥衛的魂魄就交給你統領,你每立一件功勳,就能放走一個冥衛的鬼魂去投胎。” 謝半鬼忽然話鋒一轉:“但是,如果你留在地府,你以前的那些朋友就不能再見了,這是地府的鐵律。當然,這個律法也有空子可鑽。如果你選擇成爲一個人的守護鬼神,那個人便可以隨時把你召喚出來。你自己考慮吧!” 我沒考慮一分鐘:“我選擇第二個。” 謝半鬼微笑道:“我就知道會是這樣。去吧!你的部下,包括你師父,都在外面等着你。” 我選擇留下,並沒有謝半鬼想象中的那麼大義。我說過,如果我愛一個人,就絕不會喝孟婆湯。我要留着自己的記憶,在下一個輪迴裡等她。 現在的我,沒有挑戰天條的本事。但是我可以留在地府,在子奕每次輪迴時,見她一面也好。或者,乾脆去做她的守護鬼神! 三天之後,我親自把師父送到奈何橋前:“師父,你真的不打算留下來幫我?” 師父哈哈笑道:“我這輩子,瘋夠了,也狂夠了!我想好好地活一回,享受一下人生。” 我只能強壓下心中的不捨:“一路順風!” 師父接過孟婆湯時,忽然停了下來:“王魂,有些人還是去見一見吧!免得留下什麼遺憾!” 師父說完,仰頭喝下了孟婆湯,最後一次向我招手之後,轉身踏上了奈何橋…… 我看着他的背影,悵然若失地摸向了自己的左手。 子奕應該知道我還活着吧? 我的一段鬼骨還在她身上,她應該能感應到我。 我還在胡思亂想時,吳非從我背後走了過來:“大帥,我們該啓程了。” 我目視着停放在我身後,那口長達數百米,由上千鬼魂擡動的巨棺揚聲喊道:“鬼擡棺,起棺——” 我獨自坐在棺材上,用沙啞的聲音,唱起了我聽過的那首童謠: 陰陽開,靈棺墜,魑魅攪動黃泉沸。 活人去,死人回,扶棺問君胡不歸? 人心頹,人皮蛻,人鬼同途又何畏? 人無情,鬼有淚,有鬼擡棺迎——君——回—— 我和謝半鬼討論過這首童謠: 第一句:陰陽開,靈棺墜,魑魅攪動黃泉沸。 說的應該是九棺道人貫穿陰陽,弄來的七口靈棺。而後的棺材門人當成必定又會有一個無限接近於鬼魂的人,引動黃泉。謝半鬼半人半鬼,我卻不人不鬼,恰恰是我們兩個攪動了黃泉咆哮。 第二句:活人去,死人回,扶棺問君胡不歸? 說的應該是我師父和謝半鬼這些棺材門人,他們活着的時候,遠赴域外阻擋鬼皇劫,回來的時候卻都已經是死人或是鬼魂了,當然,更多人卻是一去不回,即使棺材門人想要招回他們的魂魄,也無法做到,這才有了“扶棺問君胡不歸?” 第三句:人心頹,人皮蛻,人鬼同途又何畏? 這一句,要麼說的是陸無魂,要麼說的是我,陸無魂被密衛剝皮拆骨時,心中何其悲哀,所以他只留下的一副鬼骨和無盡的冤魂。而我也恰恰沒了人皮,至於人鬼同途,我現在還不是鬼魂,只是一個披着羅剎鬼皮的人,不是人鬼同途也是什麼? 最後一句:人無情,鬼有淚,有鬼擡棺迎君回。 密衛對無情,冥衛無情,術道同樣無情,有情有淚的只有我們棺材門這一羣爲了新年苦苦掙扎的活死人,甚至連最後一代棺材門人進了地府還要擡棺掌櫃。 這時棺材門人的命運,沒人能逃得開,就算我和謝半鬼都有掙脫命運的勇氣,也沒有那種力量,只能聽從上天安排。 至於,這首童謠是怎麼來的? 謝半鬼也不知道,起碼他自己編不出這首童謠,也從沒聽說棺材門前輩,還有能預測未來的大能。或許,這個秘密只能放在留給還沒出世的“貪狼”了! “殺破狼”三口靈棺已現其二,也有人在講我和謝半鬼的故事。 不知道,貪狼棺的主人會不會與還與我們在同一個世界,畢竟冥衛和密衛都曾經埋葬了太多的秘密。他們的後人當中肯定會有一個貪狼星命的人,不過貪狼棺究竟存不存在卻不得而知了? 不知道,貪狼究竟會有一段怎樣的傳奇,會不會步上我和謝半鬼的後塵? 不知道,貪狼有沒有把他的故事告訴那個講述過《鬼出棺》,《鬼擡棺》的說書人? 不知道,那個說書人會不會再去講貪狼的故事…… 那都是貪狼的事情,與我無關了。 我該想的是自己的事兒。 師父說的對!該見的人,我必須去見。 思念這種東西,不會因爲你成了鬼神就消失不見。甚至還會因爲你無盡無際的生命,而變得越發強烈。 我終於忍不住悄悄溜回了人世,像是一隻小鬼一樣潛進了子奕的房間。可我卻看見,子奕正拿着一把手槍指向了自己的腦袋。 “住手——” 等我喊出聲時,子奕轉過了身來:“你終於肯出來了。” 我下意識地想躲,子奕卻厲聲喊道:“別走!我身上有你的鬼骨,你躲到哪兒我都能感覺到!” 子奕走上前來,扳着我的肩膀,把我轉了過來:“你不是說,要等下一個輪迴麼?我可以陪你一起等……” 我和子奕對視之間,終於張開雙臂,將她抱在了懷裡。不管我的懷抱是否帶有體溫,我的承諾必須兌現!更何況,我的承諾本就是送給子奕的…… ▂﹏▂﹏▂﹏▂﹏▂﹏▂﹏▂﹏▂ ##全部章節_新書《地先生》開張 各位朋友,我回來了。 新書《地先生》現已開張,歡迎各位光臨! 第一章 現在人點子多,靠新興職業賺錢的也不少。但是很多時髦職業背後卻都隱藏着不爲人知的秘密,或者跟一些古老的職業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繫。 比如我,表面上是酒店試睡員,實際上乾的是幫人驅邪抓鬼的買賣。也許,這些話說出去沒有人信,但是你仔細想想就能想明白了。 現在各種試睡員的噱頭到處都。但是你想過沒有?人家憑什麼把試睡員請來,像伺候親爹一樣讓你在自己酒店裡住好幾天,臨走還得給封個幾萬元大紅包? 就憑我長得帥,有氣質,專業性強?還是要噱頭?現在顏值高的小美女一抓一大把,我一個老爺們顏值再高能比上一個美女啊?再說,星級酒店經理的氣質也是個頂個的強,還用我去得瑟麼?說專業性強,我再強能強過開酒店的麼?噱頭就更不用說了,請個明星來,別說噱頭,連緋聞都有了。 我能在試睡員這行裡混下去,憑的就是驅邪抓鬼的本事。至於爲什麼要拿試睡員做幌子——我只能說,同行業競爭太殘酷。 一家酒店在開工奠基的時候,你可以隨便折騰,找高僧、找道士過來開道場,不但不丟人,還能顯示出實力。可是一旦建好了,你再弄個道士過來開壇做法試試!有的是開酒店的同行能拿着這事兒做文章。你今天開壇做法,明天就能傳得滿世界都是。誰家酒店要是被傳鬧鬼,還能開得下去麼?所以來捉鬼的人就必須換個名頭。只有弄出一個高大上又時髦的名頭來,才能把事兒辦了,又不出什麼負面影響。我乾的就是這個活兒。 話說到這兒,有人就要問了。你說,新興職業和老行當有千絲萬縷的聯繫,那試睡員走的又是哪一路? 別人師承哪一派,我不知道。我的本事是家傳的,我們老項家祖祖輩輩都是“地先生”。至於,地先生究竟是幹什麼的,我以後慢慢再解釋。 我三叔就是最有名的地先生——項鎮南。他金盆洗手之後,我才借他的名號入了行。接的第一莊買賣就是給“花旗”酒店掃樓。 那時候,花旗酒店剛開業不久,客人就差點嚇瘋了一個。那人大半夜的在總統套房裡撞門,直到撞得頭破血流才從屋裡衝出來。滿走廊的瘋跑,一個勁兒的喊有鬼。 酒店把人送到醫院打了鎮定劑才算消停。他說,自 己半夜總能聽見有人在天花板上笑,而且那聲音越笑還越低,就像是有人背貼着天花板,從上面慢慢往下壓,最後都能感覺到有人在他臉上噴氣。他在屋裡,想跑還跑不出來,嚇得拿腦袋撞門才算衝了出來。 酒店經理老藍好不容易在醫院把事兒給平了下去,一回酒店,服務員就瘋了一個。 後來一問才知道,那個服務員趁着總統套房沒人,自己偷着開門住了進去,結果在屋裡活活嚇瘋了。 老藍不信那個邪,自己跑到總統套房住了一晚上。結果,只要進去就能覺得窗簾背後有人看他,他連着撩了幾次窗簾都不見人影;等他一回身,就又覺得有人藏在窗簾後面,露出一隻眼睛來看他背後,他甚至能清清楚楚的感覺到那人盯着他什麼位置。他越是不敢往後看,那人就盯他盯得越緊,他走到哪兒,那人的眼睛就跟到哪兒,一步不離。 老藍在屋裡呆了不到十分鐘就差點精神崩潰了,也一樣玩了命的撞門。要不是外面有人看着,他說不定也能瘋。 老藍從屋裡出來之後就到處找人清樓驅邪,最後朋友託朋友的找到了我三叔那兒。那時候,正好趕上我吵吵着要出師,我三叔就讓我去了。 老藍頭一次看見我的時候,還老大不高興,話裡話外的就差沒明着說,你一個二十來歲的小屁孩能幹什麼! 我當時就火了,拿着我家招牌跟他打了賭。等我從總統套房吊棚上夾層裡翻出來一個穿着紅衣服的木頭人之後,老藍才算徹底服了。 不過,那老小子在履行了賭約之後,又給我加了一倍錢,讓我把招魂人偶原物奉還給出手害他的同行。 我還真就看不上那種明着爭不過人家,暗地裡給人下絆子的貨色。而且那貨還傷及無辜,就更該死。我二話沒說就答應了。當天晚上就裝成顧客,給對方下了一劑猛藥,沒到後半夜就把那貨活活嚇死了。 當然了,花旗酒店這個事兒,只能算是一般生意,問題出在哪兒,一眼就能看出來,處理起來就看誰的手腕子硬,過程一點兒不復雜。但是有一些生意可就真是一波三折、步步驚心了。 其中一件事兒,我到現在想起來,還有些後怕…… 我跟老藍認識不久,他就給我拉來了一樁生意,說是要讓我幫他的朋友清理一個剛建成的原生態度假村。這種生意一般的術士都不願意接,原因無他,就是吃力不討好。 酒店一類 的地方就算鬧鬼,好歹還有個人氣,人氣旺了自然能在一定程度上壓制陰氣,所以鬧鬼也不會鬧得太兇;而沒有人氣的地方就不一樣了,說不定會惹出什麼麻煩來。而且接生意的人還不能坐地起價,“趁人之危”是我們這行的大忌,容易自己砸了自己的招牌。要不是看在老藍的面子上,這樣的生意我還真不打算接。 沒想到,我一見到東家就惹了一肚子火。跟我見面的是個二十來歲的小姑娘,叫餘琦。模樣長得倒不錯,說話那態度就不招人待見了。一張嘴就是:“在我們正式建立僱傭關係之前,我要確認你的專業水準!我先問你幾個問題。” “你問吧!”人家要看貨,我也不能反駁,只有點頭的份兒。 餘琦像是面試官一樣:“你覺得,現代酒店競爭中最重要的是什麼?” “怎麼回事兒?”我臉色當時就沉下來了,轉頭看着老藍道:“是你沒說清楚,還是她沒聽清楚?她不知道我是幹什麼的麼?” 我早就跟老藍說過自己做生意的規矩,第一條就是“不信不幫”。 這條規矩還是我三叔傳下來的。跟我三叔一樣,我從來不對那些不信鬼神的人解釋什麼?你不信,扭頭就走,我沒有那時間跟誰證明我不是騙子。 老藍尷尬道:“項老弟,你聽我說。這事兒,我原先不打算讓小琦知道,她一個小丫頭,膽子本來就不大,萬一嚇出個好歹來,我也沒法兒跟她家裡交代不是麼?誰能想到,她做事這麼較真兒啊!” 我聽完之後心裡的火氣消了一半兒。畢竟老藍的顧慮不是沒有道理。 餘琦愣了一下之後,馬上也變了臉色:“藍叔,你是不是又想用鬼神那一套東西解決酒店的問題?我早就說了,我不信這些……” “項開,你先別走!”老藍滿眼哀求的向我拱了拱手,才轉頭向餘琦說道:“不是藍叔說你,山莊發生這麼多怪事兒,連着死了好幾個人,警察、私家偵探都束手無策,你這麼精明的丫頭,就一點兒毛病都看不出來麼?” 餘琦一遲疑,老藍就又加了把火:“現在都什麼時候了,你的山莊要是再不正常運轉,年底你拿什麼上家族大會?你爹的臉往哪兒放?就算死馬當活馬醫,有些事情,你也得試試吧?” 餘琦沉默了一會兒,才擡起頭看向我道:“項先生,我還是剛才那句話,在我們正式建立僱主關係之前,我要確認你的水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