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不相思》 作者:染冬   楔子   “追日,师父说他是天下第一的剑客呢。”   小女娃跑向坐在树下正闭目养神的少年身旁,黑黑的小脸上满是稚气的笑意。   “我说师父啊,准是在骗人的,师父最爱自夸啦。”她皱皱鼻子,唇角仍扬着笑。   少年哼了声,眼没张口没开,不想理会她似的,但她像是早已习惯他的冷漠,自顾自的叽叽喳喳。   “好汉不提当年勇呢,师父他啊,一天到晚老说自己好厉害好厉害,我才不信呢。”她突然神秘兮兮的靠近他,低声道:“昨儿个夜里师父喝醉酒,结果摔进茅坑里,臭死啦!”   “……”   “害我今早上茅厕的时候差点吓死,要是再多踩个半步,我准跌进去和师父作伴啦!”   “……”   “话说我今天都没看到你上茅房呢,追日。”   “……”   “喝!难不成你练功已经练到可藉由内力解决尿急了吗?”小脸目瞪口呆,整个好震惊。   “……”脸颊忍不住抽搐了几下。   “娘的,原来师父真这么厉害啊!”   “不要讲脏话。”他撇头瞪了她一眼。   “咳咳,没、没,是你听错了啦。”她缩了缩肩,哈哈傻笑。“就算师父很厉害,可我不想呢,若是像师父一样,以后日子会过得很烦人啊。”   他静静听着她笑嘻嘻的话语,默不吭声。这些日子他看多了一堆人跑来找她师父一较高下,全是为了要打败这天下第一剑客。   他知道的,她讨厌和人比武,讨厌有人拚死拚活的只为了一分高下。   “所以师父教我练功舞剑,我都不是很认真,这样我就不会变成和师父一样厉害了。追日,你说我这样会不会很坏?”   “不会。”   闻言,她咧嘴露齿灿笑了起来。   “那好,我以后也这样继续下去吧。可追日,若是有人找我麻烦,你可要帮我喔,我武功弱,打不过的。”   他定定的看着她笑嘻嘻的小脸许久,才转头看向前方。   “好,”他淡淡的说,“以后都由我来保护你。”   她黑黑的小脸上露出极开心、极安心的表情,而他始终看着前方,看着小屋门前挂着的玉佩,许久许久,不曾移开眼。   第1章(1)   是夜,银月又圆又亮的高挂黑色天际。   官道上有一做女子装扮的人影慢吞吞的走过,肩上背了个深蓝色的小包袱,手里握着用深色布巾包裹住的长形物体。   树林里传来打斗的声音,人影的脚步顿了顿,随即加快速度向前行。   “没听到没听到,我没听到,我什么都没听到啊。”爱管闲事的人通常都不会有好下场,她还想活久一点……不不,是还要活很久很久,活到七老八十牙齿掉光走不动,所以,她绝不管闲事,绝不!   一道人影狼狈的跌到她前方的路上,对着她嘶声大喊:“姑娘,这里危险,快走!”   “……”娘的,不用他说她也知道很危险,他这样根本就是陷害吧!她是真的不想管闲事啊,这老天瞎了眼不成?呜……   “想走?没那么容易!”几名身穿黑衣的蒙面人从树林里窜出,将她和地上这名陷害她的陌生老伯团团围住。   “几位壮士,小女子只是恰巧路经此地,这不关我的事吧?”早知道就在方才那间客栈歇息了,就算被掌柜的坑了她也甘愿。   “少说废话,既然你已看到我们的脸,就绝不能留你。”   “……”娘咧,他们每个人都蒙着面,她是会看到什么?这人简直睁眼说瞎话!有没有这么衰?她有没有这么衰啊!呜……   “姑娘,是我拖累你,别管我,你快逃。”倒在地上的老伯捂着胸口喘着气,一副随时要断气的凄惨模样。   傅冬晏暗自叹了口气,默默望着头顶上的月亮。她好不容易活到二十有三的岁数,可不能在今晚就破功,她还有事尚未完成呢。   “好,来吧。”她一脸痛下决心,准备壮烈成仁的表情,黑衣人听到她这么干脆的答覆,很明显的愣了下。   “来啊,不是要杀我吗?我就站在这儿,快动手吧。”   黑衣人闻言,反倒迟疑着不敢上前动手。虽不知道她是什么人,可就怕这是个诡计,毕竟她如此干脆洒脱的态度,实在太令人怀疑了。   “你们不动手吗?”她笑嘻嘻的问道,手心却在冒汗。娘的,她紧张死了,还真怕这些人会很听话的突然冲上来。   “是怕我使诈吗?”她笑得灿烂,因为心虚,所以她更努力的堆出笑容。   “别怕别怕,我这人的优点就是诚实,所以……喝!那谁啊?!”话说到一半,傅冬晏惊恐的瞪着黑衣人身后。   只见黑衣人极有默契的同时回头,看向她瞪着的方向,却发现空无一人,心底一惊,恼怒着他们竟然被这种骗小孩的伎俩给唬了,再回头果然不见她的人影,连同要追杀的人都不见了,几个人连忙提气追了上去,没两下就看到两人的踪迹。   看那女的即便使了轻功,脚步却三不五时踉跄一下,可见她的武功并不怎样。   “娘咧,就知道我这手贱,干嘛自找死路多拖个老头儿啊!”傅冬晏悲愤的朝天呐喊,一只手却还是紧紧拉着那陷害她的老头的衣领。   “姑娘,老夫很感谢你的鼎力相助,可这样我俩皆逃不过恶人之手,你还是将我放下,自个儿逃吧。”被她拖着跑的老头默默说了句。   虽然她拉着他一块儿逃命,可一看便知她的武功不高,后头的黑衣人马上就追上了,唉,他原先还以为夜里赶路的说不定是个高人,没想到……   “……”她默默瞥了老头一眼,看到他脸上老泪纵横,这让她更想仰天长啸。   她比他更想哭好不好?明明她就是很不想理这老头,没想到在她转身逃命时,一只手突然很有良心的顺手拉他一起……这手竟然比她还要有良心,有没有搞错、有没有啊!   “咳咳,各位大哥,既然被你们追上,那我也无话可说了。”她嘿嘿干笑的看着眼神不善的黑衣人,隐隐觉得他们额上青筋暴凸,糟,早知道就不要逃了,这样还会死得干脆些。   黑衣人首领冷眼看着她,心底对于方才被骗恼怒得很,却在瞥见她手中那长形物体时惊呼了声。   “那是……追日剑?!”   闻言,她迅速瞥向手里握着的东西,忍不住小小的哀号了声。方才逃跑时没注意到布巾没绑好,竟露出了追日剑的剑柄……这人眼力未免也太好了吧,光看剑柄就知道这是追日剑。   “难道你是天下第一剑客月丹枫的徒弟?!”   “咳咳,这位大哥,你认错了,我这剑是仿的。”绝对不承认她就是那个自恋狂月某某的徒弟。   “不可能,那的确就是追日剑,只是……”黑衣人首领迟疑的看着她,“月丹枫的徒弟不是个男的吗?”   她脸颊忍不住抽搐了下,随即露出谄媚的笑容。“是啊,我……”   “原来你有扮女装的癖好?!”老人好惊愕的看着她。   “……”娘咧,这老头没事插什么嘴?   “咳咳,抱歉抱歉,是老夫多嘴了。”老人不好意思的轻咳几声,他竟然不小心把人家的秘密给说了出来,可他实在是忍不住啊!   黑衣人首领冷哼了声,盯着她手中的追日剑,眼底突然升起一股好战的兴奋神情。   “就算你喜欢着女装,也掩饰不了你就是天下第一剑客的传人,今日我俩就一较高下吧!”   她暗叹了下,所以她才会把追日剑包起来,免得被人认出来了,就会招来像现在一样的麻烦啊。   “好吧,”她状似无奈的开口,“咱们就来一较高下吧。”   老人悄悄退到一旁去,脸上露出兴奋的神情。真没想到他竟然能见到天下第一剑客月丹枫唯一的徒弟,虽然这位少侠的癖好有点奇怪,不过不要紧,哪个江湖人没有一点怪癖?一想到等等会看到高手对招的画面,他就好兴奋。   “……”老人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景象,黑衣人全数倒地,只剩少侠一人笑嘻嘻的站在原地,他实在太震惊了,这这这……   “我还真是福大命大,这么久没使这手还这么顺。”她抬手抹去额上的冷汗,忍不住得意洋洋了起来。   “咳咳,这位少侠,你的救命之恩老夫没齿难忘。”他实在没想到,月丹枫的徒弟竟然会使出那么不入流的招数,这使毒实在是……   “甭客气。”她是在救自己的命,他只是顺便,就说她是被陷害的。   “那个……虽然有些事老夫管不着,可少侠你这身女装扮相实在是……不怎么好看。”老人含蓄道。   “……”这老伯其实眼瞎了吧?   暗自深吸口气,她道:“老伯说的是,只是我以为做女子装扮,路上较不会有人找我麻烦。”既然这老伯将她误认了,那就让他误认下去好了,她可不想自取其辱,说自己其实是个女人。   “少侠说得也是有道理,可男人本就不该做女子装扮。”更何况穿起来还不怎么赏心悦目。“且少侠你肤色黝黑,甚至比老夫还要深上一些,一般姑娘家不可能会有这样的肤色。”   “……”她这是晒黑的,晒黑的!而且什么叫做一般姑娘家不可能会有这样的肤色?活生生的例子就站在他眼前啊!她只不过是很好心的不想吓坏他罢了。   “老伯,请问你要上哪儿?”赶快转移话题,不然她等等可能会一个忍不住,错杀了这老伯。   “我要到京城。”   “京城?”她眼睛一亮,找到同伴了,虽然……咳咳,这同伴有点年纪。   “是啊,老夫是京城夏侯家的总管。看少侠走的这方向……莫非也是要去京城?”   “是是,我是要去京城。”她这一路走得可辛酸了,虽然以前跟着师父到处乱跑,可她还是搞不清楚方向,一个月前她向人问路,那人说京城只要再三日就可到达,她却走了整整一个月还未到。   “这往京城的路老夫熟,不如我和少侠一块儿走,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当然好。”她连忙点头,有老伯带路,这下她肯定很快就会到京城了。   老人看了看她身上的衣服,面有难色道:“少侠,前头有个小镇,我看你不如趁机换回男装吧,看起来正常点。”   “……是。”这老伯可不可以不要再提这件事了?被人说她不适合着女装,心好痛啊,她明明就是个女人,是个女人啊!呜……   一名相貌平凡且肤色黝黑的年轻男子坐在一家铺子里,很满足的喝着热粥。   他的衣着朴素,却相当干净,看起来就是个诚实可靠的好青年,脸上有着一双与年龄不怎么相符的灵动大眼,不时转呀转的,看起来颇为讨喜。   “欸,那夏侯家的大爷今年该有二十七了吧?”一名粗壮的汉子问着另一名同他一样壮硕的汉子。   “是啊,虽已二十七了,可夏侯大爷至今尚无一妻半妾哩。”   年轻男子皱起一双浓眉,面露困惑。夏侯?这姓氏听起来好耳熟……不久前刚分别的那老伯不就说过他是夏侯府的总管吗?   “这夏侯大爷怎不赶紧娶个妻子或纳个妾,好给他生下继承人?不是听说夏侯二爷对府里的大权虎视眈眈吗?”汉子困惑的问着同伴。   “这你就不知道啦,虽然夏侯二爷觊觎夏侯大爷手中的权势,可二爷却没有大爷的经商手腕,就算二爷的功夫比大爷高强许多,却学不来大爷那种经商的能力,所以二爷虽然虎视眈眈,却也不敢伸手去抢!”   “说的是,夏侯大爷实在厉害,怪不得能稳坐府里的大位。”   “当然,所以他不急着娶妻生子,要不整个京城不知有多少千金小姐想嫁给夏侯大爷,可最主要的原因……”汉子突然神秘兮兮的顿了顿,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这主要的原因是啥呢,小弟好奇得很。”年轻男子突然靠了过来,笑嘻嘻的问道。   汉子瞥了他一眼,显然很高兴引起他人的注意。“最主要的原因,当然是因为夏侯大爷有断袖之癖!”   “啊!”另一名汉子惊呼了声,年轻男子却只是有趣的眨着黑白分明的大眼。   “是怎样看出夏侯大爷有断袖之癖?”真的好好奇。   “夏侯大爷从不上烟花之地,也从不让女人近身,听说他住的院落都没有婢女服侍,只有一名贴身小厮负责他的生活起居,这贴身小厮可美的咧,比百花楼的花魁还要美上几分,所以啊,你们说,这夏侯大爷能不断袖吗?”   “咳咳,这位大哥说的是。”年轻男子轻咳几声。从不上烟花之地就是有断袖之癖,那……他从没看过追日上妓院,难不成追日其实也有断袖之癖?   “小兄弟,你是外地来的吧?”   “大哥好眼力,小弟的确初次来到京城。”他咧嘴灿笑,一张黑黑的脸顿时亮了起来。   汉子愣了愣,这小兄弟的笑容怎地这样灿烂,黝黑平凡的脸突然之间变得好看许多,这……其实是他眼花了吧。   “咳,看小兄弟肤色如此黝黑,想必很辛勤的工作吧?”   年轻男人脸上的笑容微微抽搐了下。“是、是,小弟我以前在老家每天都种田哪。”   “这样啊。”汉子的眯眯眼顿时亮了起来,“我这儿有个现成的工作,你有没有兴趣?”   “啥工作?”他好奇的问道。其实他不是很急着找工作,身上的盘缠还够他用上许久。   汉子咧嘴嘿笑,露出两排黄板牙,年轻男子忍不住抖了下,这位大哥的笑容还真够恐怖的。   “挑粪。”   “……”   “小兄弟,瞧你这表情,好像很瞧不起这工作?”   “……不会、不会,小弟绝没有任何瞧不起的意思,这工作好啊!好得不得了,可小弟我臂膀没啥力气,怕去挑粪会撒得一地。”他还没有想不开到想要惨死粪中。   “是吗?”汉子一脸狐疑,实在不相信一个整天种田的人臂力会差到哪去。   “是啊、是啊……啊,大哥,那轿子挺美的,不知是谁家的轿子?”   汉子瞥了眼他说的轿子。“那便是夏侯府的轿子,里头八成是夏侯大爷吧,夏侯二爷一向只骑马,不坐轿的。”   第1章(2)   话刚说完,轿子便在一家店铺前停了下来,从里头走出一名身形修长的男人,长相虽英俊,表情却冷淡无比,身旁还跟着一名样貌出奇美丽的小厮,和一名同男人一样冷漠高大的黑衣汉子。   一看清男人的相貌,年轻男子顿时睁大双眼,额冒冷汗,一手紧握着怀里的玉佩,直到男人走入店铺,还舍不得移开眼。   “大哥,”他沙哑着开口,“请问夏侯大爷名唤什么?”   “夏侯府的大爷是夏侯东焕,二爷则是夏侯廷玉。”   夏侯东焕?他默默掏出怀中的玉佩,细细的抚着刻在上头的字,正是“东焕”两字。   原来这就是他的名吗?他还以为这是玉佩的名字。   不知道他现在上前将玉佩拿给他看会有什么反应?大概还是冷着一张脸吧,说不定……说不定连“他”是女扮男装也认不出来吧。   “咳咳,我说大哥,你觉得我像女子吗?”她忍不住问了下。   “女子?”汉子讶然的瞪着她看,“别傻了,有哪个女子会像你一般,肤色如此的黝黑?”不过这小兄弟笑起来的样子很特别,而且那双大眼还不是普通的漂亮。   “……”脸颊忍不住抽搐了几下,她暗暗深吸口气,再道:“那如果穿了女装呢?”   “小兄弟,你别吓我啊,穿了女装还能看吗?”   “……”娘咧,这人也不用说得这么明白好不好!   这么说来,她扮男装还真是成功啊,哈哈……娘的,这种事有什么好高兴的,呜……   夏侯府——   夏侯东焕坐在书房内,手里拿着本书,半垂着眼,分不清是在打盹或是看书看得很专心。   “大爷,二爷求见。”夏侯东焕的贴身小厮小三在门边低声道。   好半晌都没听到一点声响,小三悄悄抬起头,只见夏侯东焕仍维持同样的姿势,一动也不动的,他眨眨眼,走出书房请夏侯廷玉进来。   “大哥。”夏侯廷玉局促不安的站在离书桌有点距离的地方。   夏侯东焕依旧不吭一声,维持同样的姿势,看也没看夏侯廷玉一眼。   “……大哥?”其实大哥根本就是睁着眼睛睡着了吧?   “坐。”   夏侯廷玉吓了一跳,随即挑了个座位坐下,只是夏侯东焕在说了个字后,就没了下文,害夏侯廷玉坐得胆战心惊。   虽然他和大哥不是同一个娘生的,可他绝对没有如外人所说想要谋夺夏侯府的大权,更何况大哥待他不差。只是他从来没搞懂过大哥究竟在想什么,大哥实在太难捉摸。   “咳,大哥,文总管被追杀的事,你意下如何?”   夏侯东焕闻言,终于抬头看了弟弟一眼,然后默默的将书本放下,他双手交握的搁在桌上,一双深邃黑眸直盯着弟弟看。   “大哥?”虽然大哥的眼睛极漂亮,可被这双眼直盯着这么久,很毛骨悚然啊。   “你意下如何?”夏侯东焕掀了掀薄唇,淡漠的开口。   “据我调查,追杀文总管的是戴岳宇派出的杀手。”   夏侯东焕只是继续盯着夏侯廷玉看,看得他忍不住轻咳了声。不知为什么,他只要看着大哥那张俊美的脸一会儿,就会浑身不自在。   “大哥,这事怎么办?要断绝戴府的生路吗?”   “不。”   “难道我们什么也不做吗?”   “是。”   “那……至少让我跟在大哥身边保护吧?”他的身手在江湖上可是数一数二的,要保护大哥绝对绰绰有余。   “不,有冷萧。”   “……”大哥说话的方式依然简洁,妙的是从没有人听不懂他说的话,这大哥简直厉害得可怕。   “小三。”夏侯东焕突然起身,吓了夏侯廷玉一跳。   “是,大爷。”   “出府。”   “是。”   夏侯廷玉瞪着那修长身影翩然离去,大哥怎么看都像得道的仙人,一点也不像满身铜臭的商人……好吧,他承认,大哥身上一点铜臭味也没有,说不定还有香味呢。   “二爷,您要继续待在书房吗?”小三好心的问着发愣的夏侯廷玉。   “……”   “……咳,二爷?”   “……”   这二爷,该不会和大爷一样,睁着眼也能睡吧?   说真的,她实在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演变成这情形。   “咳咳,那个……我不是要掳走你喔,只是……”   此刻她与夏侯东焕正站在一条小巷子里,她羞赧的看了眼面无表情的他,轻咳几声。   真糟糕,她的双颊控制不住直发热,幸好她皮肤黑,就算脸红他应该也看不出来才是。   “多谢姑娘出手相救。”夏侯东焕淡漠的说了句。   她咧嘴露齿朝他灿笑,“你看得出来吗?”她指的是她女扮男装这件事。   夏侯东焕盯着她脸上那极灿烂的笑容,眼神闪了闪,却没有将情绪表现在脸上。   “我姓傅,名唤冬晏。”她露出一口白灿灿的牙齿,在黑黑的脸上显得特别耀眼。   “在下夏侯东焕。”   她瞪着他依旧面无表情的脸,强压下心底窜过的痛楚和失望,脸上继续扬着大大的笑容,笑得一双大眼都眯了起来。   “咳咳,你觉不觉得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她忍住想撇开头的冲动,没办法,她只要看着他那张赏心悦目的脸,颊面就会忍不住的发烫。   “自然是。”   “那……如果我想到府上作客,你会同意吗?”她豁出去了,就算他会觉得她脸皮厚也没关系,反正她肤色都已经这么黑,皮厚一点也无妨。   “若这是姑娘的要求,在下自然照办。”   “是是是,这的确是我的要求。”   “那么就请傅姑娘随我回府吧。”看着她既兴奋又期待的小脸,他淡淡说道,心底滑过一抹疑惑,却没表现出来,也没问出口。   “好好好……”她笑着跟在他身后,看着他修长的身影,她忍不住紧握了下怀中那块玉佩。   “大爷!”小三与夏侯府的文总管同时奔了过来。   “大爷,您没事吧?”小三担忧的看着自家主子。   方才轿子在店铺前停下时,突然有数名黑衣人袭向刚下轿的夏侯东焕,分明就是有意要置人于死地,虽有冷萧在一旁保护,可一时间也无法应付那么多人,而他和文总管又不会武功,根本没办法帮忙。   傅冬晏瞪大眼,仔细盯着小三那张实在生得很女相的脸蛋,这就是他身旁那个美得过火的小厮吧?要不是他声音粗嗄得有点恐怖,她还真以为他是女扮男装……这人竟然长得比她这个女人还要女人,有没有天理啊!呜……   “冷萧,处理好了吗?”夏侯东焕没回答小三的问话,朝一名高大冷漠的黑衣男子问道。   “是。”   “回府。”夏侯东焕迳自走向轿子。   “你是……傅少侠?”文总管瞥见一旁的青年,惊呼了声。   “老伯,咱俩又见面了。”傅冬晏挠挠脸,下意识又咧嘴露齿灿笑,那一口亮晃晃的白牙闪得让文总管眯了下眼。   “你怎么在这儿?”   “咳咳,我是你家大爷的救命恩人,现在要去府上作客。”说是救命恩人,其实她只不过是拉了他一把,将他拉进无人的小巷里,谁要那些黑衣人在攻击他的时候,他只是直挺挺的站在那儿,简直像在送死,所以她就忍不住出手了。   她明明记得他功夫好得很,比她要好上不知多少呢,而且他说过要保护她的,只是现在……怕是不记得了吧。   “那真是太感谢傅少侠了,不但救了老夫,还救了大爷。”虽然傅少侠用的招数有点下流,可还真是个古道热肠的好青年。   “没什么。”她干笑几声。会救这老头根本是因为她手贱,而会救夏侯东焕则是因为……她可是有目的的。   “傅公子,该回府了。”夏侯东焕突然出声,面无表情的看着交谈甚欢的两人。   “是是,该回府了。”一看到他的脸,她就忍不住颊面直发烫……肤黑好,这肤真是黑得太好了啊。   他没有叫她姑娘,而是唤她公子,也好,以男人的身分住进他府里,比较不会遭人非议,也比较方便吧。   “你认识文总管?”夏侯东焕突然问了句,心里竟不可思议的感到有些不快,但究竟是为什么,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前几日遇上了,一块儿结伴来京城。”多亏那老伯,才让她能这么快就到京城,要不以她的老毛病,怕是会拖上个把月。   “你救过他?”文总管在回京的路上遭到黑衣人袭击,他说遇到一位侠士相救,看样子就是她了。   “咳咳,只是顺手罢了。”说起来还是因为她好运,要不她早和那老伯一块儿曝尸荒野了。   夏侯东焕眯起一双深邃黑眸,不再说话,她像是早已习惯似的,黑黑的小脸上依旧笑嘻嘻的,不觉他那闷死人的沉默有啥不妥。   小三站在轿旁,目瞪口呆的看着她很理所当然的坐进轿子里,然后更惊愕的看着自家大爷毫不犹豫的也坐进轿里,这……天地是变色了吗?大爷其实有一点洁癖,如今竟然与人同乘一轿?   “冷萧,方才打斗中可有人伤到大爷的脑子?”怎么想都只有这可能。   冷萧仅是淡淡的瞥了他一眼,随即跟上轿子,打道回府,小三仍愣在原地,许久许久……   第2章(1)   “听说是你救了我大哥?!”一道男性嗓音突兀的响起,打断了她一脸呆滞的沉思。   傅冬晏默默抬起头,望向来人,男子长得一张好看的脸,眉宇间有些神似夏侯东焕。   “据说是这样没错。”做人不能太嚣张,这道理她懂,因为她还不想那么早死。   夏侯廷玉挑了挑眉,看着皮肤黝黑,身子骨有点纤细的傅冬晏,很难相信是这个看起来一点也不厉害的小子救了大哥,在他看来根本是狗屎运吧。   “想必傅公子的武功很高强罗,在下想向傅公子讨教讨教,不知傅公子愿意赏脸吗?”   她笑嘻嘻的小脸忍不住抽搐了下,娘咧,她可以再倒楣一点没关系,没拿追日剑竟然还给她遇上个武术疯子,有没有天理啊!   “咳咳,二爷,在下的武功其实没有你想像中的好,所以……”姿态要她放多低都没问题,保住小命最要紧……呜,臭追日,早知道为了找你会害我遇上这么多麻烦,我才管你去死!   可是,一想起他那张冷淡却俊美的脸庞,她就忍不住脸红啊!   夏侯廷玉看着她突然不语,他倏地眯眼,仔细盯着那张黑黑的脸,他总觉得这小子怪怪的……竟然在脸红?!   不着痕迹的倒退数步,夏侯廷玉觉得此人诡异得很,但又不甘心放弃比武的好机会。   “傅公子,这么说来你是不愿赏脸了?!”他沉着一张俊脸,不悦的挑眉瞪着她。   “……”这人好主动,她不过是很诚实的明示加暗示他自己武功没多好,要他别浪费时间和她比武,免得越比火气越大,没想到他竟然扭曲她的意思,“不,我绝对没这意思,只是夏侯二爷,我……”   “那就是愿意和我比武了?”   “也不是啊,是……”   “说来说去你还是不愿意赏脸!”   “……”傅冬晏垂着肩膀,整个好无奈,这人有病,这人铁定有病!   “好,我比!”小脸满是悲愤,忍住想要仰天长啸的冲动,心里好不悲凉,老天其实很想玩死她吧。   夏侯廷玉冷笑着勾起嘴角,顺手折了两根树枝,将其中一根扔给她,待她一握好,便出手袭向她。   娘咧,这人可不可以不用这么认真?傅冬晏心一惊,连忙使出蹩脚的轻功左躲右闪,手里的树枝毫无用武之地,她干脆随手扔了,很没种的抱头鼠窜。   “夏侯二爷、夏侯大侠,我输了、我认输啦!哇啊!”她不停发出凄厉的惨叫,自动自发的认输。   傅冬晏的哀号惹得夏侯廷玉一阵恼怒,也很震惊,因为他实在没法相信,竟然是这种人救了他大哥,真是有够丢男人的脸!   “傅冬晏,你到底是不是男人?!竟然如此践踏自己的尊严!”他都快看不下去了,很想直接叫他闭嘴,不然他真会错手宰了他。   “呜哇!我不是啊!”傅冬晏哀怨的呐喊,脸上狂喷泪,整个好冤枉,她本来就不是男人啊!就算真是男人也不用受到这么惨绝人寰的待遇吧?这人有病,真的有病啊!   夏侯廷玉不懂她话里的意思,以为她为了保命连自己是男人这事都可以否认,这让他更加的恼怒,这人简直是男人的耻辱!   “你们在做什么?”   淡淡的声音响起,夏侯廷玉心一惊,连忙停手,回头一看,果见夏侯东焕站在回廊,冷淡的看着他们。   “大哥。”他心虚的唤了声。   傅冬晏站在一旁,瞪大眼直盯着夏侯东焕,她看她看她用力看……还是会忍不住脸红,可她就是舍不得移开眼,他那张脸实在很赏心悦目。   “事情都处理好了?!”夏侯东焕淡漠的声音一如往昔,冰冷得毫无变化。   虽然他只说了几个字,夏侯廷玉却马上反应过来:“咳,快……快了。”每次只要对上大哥,他的舌头就会忍不住打结。   傅冬晏瞪着夏侯廷玉的脸,发现这男人的脸皮竟然呈现微红,可他看着的人是夏侯东焕,是他自个儿的大哥,该不会……她震惊的张大嘴,仿佛受了很大的打击。   直到夏侯东焕离去,都没能唤醒一脸呆滞的她,夏侯廷玉一转头,就见傅冬晏一脸悲愤的看着他,好似他杀了她全家,看得他莫名其妙,一肚子恼火了起来。   “看什么!”看傅冬晏这模样他就很不爽,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讨厌一个人,当然那些攻击大哥的人不算在内。   “夏侯二爷,你知道夏侯大爷是你的大哥吧?”她幽幽问道,脸上露出好哀怨的神情。   这句问话语气阴凉的令夏侯廷玉头皮一阵发麻,“废话,这用得着你来提醒我吗?”   “你……你乱伦?!”她有想过肯定有不少人垂涎夏侯东焕,却没想到这其中还有他的弟弟。   “乱……”夏侯廷玉比她还震惊,一口气噎在胸口,差点郁闷到吐血。   “你这小子少乱说话!”刚没宰了这小子真是太可惜了。   “不然你说,没事看着你大哥干嘛脸红啊?”她早怀疑这家伙有病了,只是没想到他的病因真相其实是断袖之癖,可恶!就算他要断袖,也别断到夏侯东焕身上去啊!   “我……”夏侯廷玉气虚,脸皮再度浮上一层薄薄的红晕,有点恼羞成怒。“我这是在欣赏美好事物!”   “是吗?”傅冬晏好怀疑的斜睨,这人还真不老实,虽然她痛恨有人垂涎夏侯东焕,可看在这人是他弟弟的份上,她会大方一点让他稍稍妄想一下的。   “我说夏侯二爷,虽然这世道不太能接受断袖之癖这事,但你放心,我绝对不会看不起你,只要你的对象不是你大哥,我会永远支持你。”   她一脸严肃的说完这番话,又默默的看了他一眼,随即沉重的叹了口气,转身离去,直接把夏侯廷玉脸上震惊的表情,当作是默认,再加上一点点遇到知音的感动。   “……”这小子完全不听他的解释,硬要误解他就是了。   夏侯廷玉站在原地,脸颊忍不住抽搐,无言的看着傅冬晏离去的背影,他好无奈啊,唉……   用完午膳,傅冬晏便在夏侯府里四处走动,她实在很想假装不经意的走到夏侯东焕住的念冬居,只是她的方向感极差,就算想刻意,也搞不清楚他院落的方向。   东焕、东焕……她嘴里喃喃念着他的名,脸颊微微发烫,心里有点害羞,这是他的真名,她从不曾如此唤过他,毕竟那时的他可不叫这名字的。   她一向带着笑容的脸在无人的此刻露出一丝落寞,忍不住伸手探向怀中那块刻有“东焕”两字的玉佩,表情复杂。   眼一瞥,忽见有人影走近,她倏地敛起脸上的表情,眯起眼仔细看,那人是他身边那个美得过火的小厮。   “这位是小三兄吧?”她笑嘻嘻的同他打招呼。   “傅公子。”小三见傅冬晏一脸友善的神色,受宠若惊的低应了声。   “咳,我有点事想拜托小三兄。”她轻咳几声,努力让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很正常。   “傅公子请说。”   “那个,就是,咳咳……能不能请小三兄带我去念冬居?!”幸好她肤黑,就算害羞脸红也看不太出来。   “傅公子想去念冬居?是要找大爷吗?”小三有些错愕。   “不是、不是,我是想知道念冬居长啥样,免得不小心闯进去,惹夏侯大爷不开心。”她这话说得好心虚,其实她很想不小心闯进去,然后顺便偷看夏侯东焕几眼。   “是这样啊,傅公子考虑得真周到,就让我为你带路吧。”小三恭敬道。   他的回答让傅冬晏吓了一跳,这样也可以喔?这个小三未免也太好骗了?   “咳,好,就请小三兄带路吧。”一个咧嘴,笑得极灿烂,她心情好到不行。   第2章(2)   小三愣愣的盯着傅冬晏,初见时只觉这人肤黑,长相又平凡,可刚刚那一笑却令人如沐春风,尤其那一口白牙,真是闪亮得吓人啊。   “请叫我小三就好。”小三咳了几声,好掩饰自己方才的失态。真是奇怪,他从来没有看一个人看到出神过,这人长得既不俊也不美,但他就是看呆了,是因为……笑容很特别吧。   “傅公子,你觉得我美吗?”他突然问了句。   走在他身后的傅冬晏狰大眼,震惊的瞪着小三比她还纤细瘦弱的背影……竟然比她还要纤细,有没有天理啊!呜……   “小三兄,我可没有断袖之癖。”   “我也没有!”小三顿时涨红了一张看起来很水嫩的脸,忘了傅冬晏是夏侯府的贵客,直接朝她吼了句。   “难不成你女扮男装?!”她就知道,这小三果然是女扮男装,要不怎会生得一副姑娘样?   “我是个真正的男人!”小三激动的拍着胸膛,一副很想立刻宽衣解带证明给她看的样子。   “咳咳,是男人啊……”这个打击更大。“那你做什么问我你长得美不美?”   “我知道自己这张脸长得很像女人,每个男人一见到我就发呆出神,要不就是色迷迷的直盯着我,你是第三个见到我还能正常与我说话的男子,第二个是冷萧,第一个便是大爷。”   “夏侯大爷也不会色迷迷的看着你啊。”她笑得好灿烂。   “我问过大爷,大爷说在他眼里没有美丑之分。”   原来他在分辨美丑这方面有障碍,真是……啧,害她好失望。   “咳咳,我有一个好喜欢的人,喜欢得不得了的那种,所以对其他美色,我都是纯欣赏。”真的是好喜欢好喜欢哪,喜欢到一想起他那张冷脸她就好害羞,脸颊直发烫,幸好她皮肤黑,要不她这么容易脸红,还能见人吗?   “你真是痴情,被你喜欢上的姑娘好幸运。”小三崇拜的望着傅冬晏,他小三这辈子只崇拜过两个人,一个是大爷,另一个是冷萧,如今又多了个傅公子。   “咳咳,还好啦。”她挠挠脸,好害羞的傻笑,说她痴情呢。   小三领着她,走进夏侯府里最偏僻的一处居所,也就是夏侯东焕所住的念冬居。傅冬晏有些懊恼的跟在小三身后,方才只顾着与他说话,忘记要记路,下次来不知道要怎么走,啧。   “小三,大爷在吗?”她靠近他身边,小声问道。   “在啊,这时候大爷都在午睡呢。”小三说完,忍不住吸了几口气,奇怪,傅公子身上怎会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不是姑娘家抹粉的那种香味,而是……总之就是有股香味。   “午睡?”她望着宅子,嘴角勾起一抹灿烂的笑容,小三一瞬间又看呆了。   “那个……咳咳,傅公子,小的有事先进去了。”小三朝她行了礼便匆匆走入屋内,他怕再待下去,真会变得有断袖之癖。   原来他现在还会午睡,可她……早就没有那习惯了。   夏侯东焕眼睛盯着帐簿,事实上是不是真的在看只有他自己知道,一双深邃的黑眸突然闪了闪,耳边便听闻小三道:“大爷,傅公子求见。”   他没抬头,也没应声,只是等着小三将人带进来,眼角一瞥,看见一抹人影在离书桌不远处站定,那穿着宽大衣袍的纤细身形的确是某人所独有。   好整以暇的抬头,他望着她笑嘻嘻的小脸,“有事?”   “是啊,我的确有事。”傅冬晏呵呵笑了几声,一双汗湿的手忍不住在衣服上   抹了几下,她心里好紧张。   夏侯东焕静静的看着她,没再继续问她来的目的,他心底有个疑惑始终不解,无论是对她抑或是对自己,都存有困惑,他竟然比想像中的要在意她,并不是因为她是个姑娘,或是她女扮男装的原因。   让他更感奇怪的,是每当她看着他时,似乎很……害羞?他总能在她肤色黝黑的小脸上看到一抹极淡的红晕,并非一般姑娘看到他时所露出的爱慕之色,而是掺杂了某种深刻的感情。   但他相信自己从未见过她,且在她救他之前他俩是毫无瓜葛的,但现在,这认知正慢慢的在动摇、在瓦解,他开始怀疑,他们可能真的有某种牵扯,只是他不知道,或是他……忘了?   “我的行李还在客栈,可是我的方向感极差。”她怕走出夏侯府的大门,就不知道该怎么回来,甚至连先前投宿的客栈她都怕找不着了……啧,她这毛病怎会这么严重啊?   “可以请你派个人陪我一块儿去客栈吗?”她笑嘻嘻的问着,其实心里已有了人选,就是他的贴身小厮小三,路上还可以套些消息呢。   “好,”夏侯东焕高深莫测的看着她那张平凡的小脸,“我陪你去。”   “呵呵,好、好……嗄?”傅冬晏笑到一半,突然张着小嘴震惊到说不出话来。完了完了,该不会她真有病,才会出现不可思议的幻象,竟然听到他说要陪她去客栈?   “我陪你去。”他坚定的又说了一次,看着她惊吓的小脸,他的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我也一起去!”夏侯廷玉从外头冲进来,一看到向来面无表情的大哥脸上,竟然露出可以称之为淡笑的神情,他霎时停住脚,惊愕的瞪着大哥那微弯的唇角。   夏侯东换一见弟弟闯了进来,顿时敛起笑容,恢复以往的冷淡,黑阵里微微有着恼意。   傅冬晏先一步回过神,忍不住狠瞪这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可恶!这人没事凑什么热闹,气死她了!   他刚刚是在偷听吧?这人好讨厌,竟然偷听别人说话。   “傅公子,我绝对没有偷听,我只是恰巧听到而已。”   他该不会是想在到客栈的路上,寻个机会将她杀了,然后毁尸灭迹吧?啧啧,原来这家伙这么恶毒,亏他长得人模人样,和他大哥还有几分相似,竟然是个歹人,真是太可惜了。   夏侯廷玉的脸皮忍不住抽搐。“你的想像力可以不用这么丰富,你没说我还忘了可以这么做,还有,我绝对不恶毒也不是歹人,让你失望真是对不起。”   外头的人都说他们兄弟不和,夏侯二爷还想夺权呢,这下要一起出门,是想要吓死整个京城的人吗?   “不和个鬼!外头人乱说你就跟着乱听吗?兄弟俩一起出门又有什么不对,就是要吓死全京城的人,让他们知道夏侯兄弟的感情有多和睦。”   “你会读心术不成?我想什么你都知道。”她一脸惊愕的瞪着夏侯廷玉,这人竟然有这等异能,那她想什么他不就全都知道了?娘咧,她羞得无地自容啊!   夏侯廷玉差点仰天长啸,他真会被这家伙给气死。“你白痴啊!自己讲出来的我不知道才有鬼!”   “廷玉。”夏侯东焕淡淡唤了声。   一听到大哥的叫唤,夏侯廷玉倏地一惊,发现自己竟然对大哥的贵客说出粗俗的字眼,他尴尬的干笑几声,连忙退到一边去。   傅冬晏放心的大口吐气,简直吓死她了,若夏侯廷玉真知道她心里所想的,她会马上拿条绳子找棵大树吊死算了,要不拿追月剑捅自己几下也行。   “夏侯二爷,拜托你下次别这么玩,我会被你玩死。”她抬袖抹了抹额上沁出的冷汗,恨恨瞥了夏侯廷玉一眼。   “……”夏侯廷玉张着嘴,觉得自己好冤枉,明明就是傅冬晏自己的问题,竟然还怪到他身上?这人怎么还没被雷公劈死,苍天无眼啊!   “傅公子。”夏侯东焕起身走向她。不知为什么,他就是不想让别人知道她是女子的事实,而且他还因为可能只有他知道这点暗自窃喜,皱了皱眉,他为此有些困扰。   “此刻出府行吗?”   “行、行。”傅冬晏连忙点头,就怕他突然改变主意。   夏侯东焕瞥了她笑嘻嘻的小脸一眼,没再吭声迳自走出去。她在他背后咧嘴露齿笑得好灿烂,让夏侯廷玉看傻了眼,不敢相信这样灿烂的笑容会出现在这张既平凡又黝黑的脸上。   夏侯廷玉忍不住捂着胸口,觉得闷闷的,双颊一阵热烫,这和看着大哥俊美脸庞的反应很像啊……他竟然把大哥和傅冬晏混为一谈,简直不可思议,该不会……他该不会真如傅冬晏所说,有断袖之癖吧?!   小三在一旁默默看着夏侯廷玉瞬间铁青的神色,觉得怪恐怖的,忍不住伸手在他眼前晃了几下。   “二爷?”   “……”   “……二爷?”   “……”   这二爷,该不会终于超越大爷,练成站着且睁着眼也能睡的无敌境界了吧?   第3章(1)   夏侯东焕面无表情的走在她身侧,默默为她挡去拥挤的人潮,傅冬晏忍不住扬起浅浅的笑容,心里欢喜得很,这可是自她住进夏侯府后,第一次和他一起出来呢。   她好想像小时候那样,抓着他的衣袖,要不她怕自己会跟丢他,可她得忍住,因为他和她都不再是那时候的他们了,更何况她现在还着男装,她脸皮薄,可没法忽略旁人怪异的神色。   可当他们一块儿踏进客栈,傅冬晏便敏感的感觉到客栈里所有的视线皆对准他们,害她笑脸一僵,想起外人猜测他有断袖之癖的传言。   “咳咳,夏侯大爷,不如你在这儿等,我上去将行李拿下来。”若他同她一起进房,真不知道这些人会将他说成啥样子,她是没差啦,反正她只是个无名小卒……在没人知道她拿的那把剑是追日剑的前提下。   夏侯东焕高深莫测的瞥她一眼,随即迈开脚步走上楼,她瞪着他迳自上楼的背影,整个很错愕。   这男人有点任性……噗!她忍不住笑了出来,一脸笑嘻嘻的跟在他身后,反正他都不在乎别人怎么想,那她也无所谓了,只是……咳咳,那些人盯着她看的视线好暧昧,因为他们真的以为她是男子吧?   呜……   一上楼,看见他站着等她,她挠挠脸,笑嘻嘻的走向其中一间房,途中还遇到店小二,同样暧昧的直盯着她瞧,好似在暗示她要和夏夏侯东焕进房做什么他全知道,这简直是……其实她比他还想要和夏侯东焕发生些什么啊!   推门走进房,里头收拾得整齐干净,像是没人住过似的,房里的摆设一目了然,一下子就看到一个深蓝色的包袱放在床头处。   幸好,她的行李一向都是备妥的,要不让他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她就尴尬了。其实她的包袱里根本没有什么东西可让他欣赏,会让她害羞的顶多就是肚兜,而且还不是顶精美的那种,布料还很小块啊,呜……   拎起包袱,见他举步就要往外走,傅冬晏有点尴尬的轻咳几声,成功的引起他的注意。   “那个,请你稍等,我还有个东西没拿。”她干笑几声,将包袱放在桌上,接着在他错愕的注目下,趴在地上,伸手往床底下探去。   夏侯东焕挑眉看着她往床底下捞啊捞的,终于捞出用深色布巾包裹住的长形物体,那长度,那形体,看起来很像是一把剑。   她紧紧抱住从床底下拿出来的东西,还很紧张兮兮的检查布巾有无松脱,免得再度发生不久前那令人很无言的惨状。   “行啦,咱们走吧。”松了口气,她笑嘻嘻的抬起头,却见他只是站在原地,一双深邃黑眸专注的盯着她微沁汗水的黝黑小脸。   他未免也看得太专注了吧?这么直盯着她瞧,她她她……脸颊直冒火,好害羞啊!   她双目瞪大的看着他一步步走近,然后在离她约半步的距离停下,依旧用那种专注到会害她好害羞的眼神看着她。他是想对她做出什么逾矩的事吗?那那那……   来吧来吧,她好期待啊!   夏侯东焕抬起一只手,用袖子擦过她的额际和鼻尖,然后默默的往后退了一步。   “脏了。”淡淡抛下两个字,他拎起搁在桌上的包袱,潇洒的转身走出房。   原来是她的脸脏了,应该是刚刚趴下去拿追日剑时沾到的吧?啧,害她还好期待会发生什么事。   刚刚他那么靠近她,这还是头一次呢,虽然没发生什么她好期待的事,可她还是好开心。   一手抚着热烫的脸颊,她傻笑的跟了上去,脸这么烫,八成是脸红了吧,可她肤黑,他应该不会察觉才是……拜托他千万不要察觉啊,要不她真会尴尬害羞得要命!   在众人暧昧的目光中,她羞红着一张黝黑小脸,紧紧跟在他身后走出客栈。   真是,这些人怎这么爱幻想?明明就什么事也没发生,竟然还发出暧昧的窃笑,明明就……就什么事也没发生啊,唉。   傅冬晏垮着一张脸,好哀怨的猛叹气,没发现他正默默的盯着她。   “你很宝贝这东西?”夏侯东焕看她从床底下拿出这东西,直到出了客栈来到大街,她都始终紧紧抱着没松手过,他有点好奇,会是什么样的东西让她如此宝贝。   “也不是啦,只是我要藉着这东西来思念一个人。”虽然她一点也不想要这把追日剑,因为它就代表了麻烦,可她没法丢弃它,至少在她找到与它同名的另一个人之前,她绝不能丢。   “那人对你很重要?”他淡问道,心里却有丝不舒服。   闻言,她漾出深深的笑意,包含了深深的情感,让她忍不住笑叹。   “很重要,我已用了十年寻他,你说能不重要吗?”   用十年寻他,用十年想他,追日追日,这名这人,对她太重要,重要到她不敢想若这名字的背后是场骗局,又或者这世上根本没有这人,她会变得怎么样?   追日,她是多么的想念他,这十年好长,她都忘了自己是怎么熬过这十年的。   十年?这么长的时间,这么沉重的情感,她却说得轻松,又或者说她装作一脸轻松。   看着她笑嘻嘻的脸,还有紧抱着怀中物的模样,夏侯东焕突然感到心疼,为她而感到心疼。   心疼。这样陌生的情绪,让他忍不住在夏侯府前停下脚步,大掌捂着胸口,满心困惑。   “怎么了?”注意到他突然静止不动,傅冬晏瞎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疑惑的望着他,只见他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害她又忍不住心跳加快脸颊发烫。   “你……”紧握着拳,夏侯东焕硬是忍下想要抚上她颊畔的冲动,“找到他了吗?”   不知道为什么,他并不希望她找到那个人,因为那人对她是那样的重要,而他对于她心里有着一个让她如此重视的人,感到不愉快,他甚至希望自己就是那个让她这么牵挂、这么重视的人。   她静静盯着他的脸,然后扬起一抹笑。   “我不知道。”她笑着道,然后又坚定的重复了一遍:“我不知道。”   夏侯东焕皱起浓眉,很不是滋味的看她再度紧紧抱住怀中物,在他和她都错愕之下冲动问了句:“你不是喜欢我吗?”   她目瞪口呆的瞪着他面无表情的脸看……不不,也不是真的没有表情,他的脸上有淡淡的红晕,难不成他是害羞了?   “咳咳!”这问话实在太猛了,害她不知所措。“是……是啊,我的确喜欢你。”   她豁出去了,反正这话迟早要说的,十年前她没对他说,十年后她懂得要把握机会,当说的就要马上说,免得后悔……只是,她还是会害羞。   “傅冬晏,你想染指我大哥?!”夏侯廷玉站在大门口,一脸震惊的指着她错愕大吼。   “……”娘咧,她有说“染指”这两个字吗?她明明只说了喜欢,喜欢好不好?!这人有必要这样污蔑她吗?真会被他害死。   虽然她的确想染指他大哥想很久了。   “咳,我可没说那两个字喔。”没理会一脸被雷劈到的夏侯廷玉,她对着夏侯东焕小声反驳道。   他不吭一声的瞥了她一眼,黑阵却泄漏出欢欣的笑意,因为她说的那两个字——喜欢。   她说她喜欢他。喜欢他。   不是没有过大胆的姑娘对他说这两个字,只是他只对她说出口的喜欢感到欣喜,毫无理由的,他就是开心,喜欢听到她对着他说喜欢。   只是,他不知道她对他的喜欢,是否同她内心重视的那个人一般?   笑意敛去,夏侯东焕沉着一张脸,迳自越过她和弟弟走进府里,没理会仍愣在原地的两人。   傅冬晏见他毫无反应的离开,微微错愕了下,很快便回过神,她老早就习惯了他这有时挺欠揍的个性。轻叹了声,她抱紧怀中用布巾包裹住的追日剑,连忙跟了上去。   就在她要跨进夏侯府时,一只大手迅雷不及掩耳拉住她的手臂,让她脚步颠了下,追日剑也掉在地上。   她瞪着落在地上的追日剑,脸皮微微抽搐了几下。幸好,这次布巾没掉,一想到若是布巾掉了的后果,她的头皮就忍不住直发麻。   那下场实在恐怖得不得了,让她忍不住怨恨起那个极度自恋的师父,若不是他坚持要她接下他的佩剑,还诅咒她若是没带着追日剑,就永远也找不到追日,她老早就把这把破剑扔到万丈深渊去了,哪还会成天担心有人认出这把剑,进而疯狂的找她比武。   “夏侯二爷,请问你拉着我有啥事?”转头看着夏侯廷玉,总觉得他脸色有点铁青,该不会是肚子不舒服吧?   “二爷,你若是腹痛内急,尽管去上茅厕,有什么事等你出来再说,我又不会跑掉。快去快去,免得一不小心泻了出来,那可就尴尬了。”一想到那画面,她就忍不住噗噗直笑。   夏侯廷玉闻言,脸色更加铁青,额际无法控制的青筋暴凸,他好想掐死这臭小子!若不是忌惮这小子是大哥的贵客,他早宰了这讨人厌的傅冬晏。   “憋不住可不要硬憋啊,夏侯二爷,会出人命的。”啧啧,看他脸色奇差无比,一定是肚子太痛了才会这样。   “傅冬晏,你再不闭嘴,我可不保证等等会对你做出什么事。”他狠狠瞪了一脸无辜的傅冬晏一眼。   啧,看来她是猜错了,真可惜,她可是很会猜谜的,这次竟然猜错了。   “咳,在我闭嘴之前,可以请问二爷找我到底有啥事吗?”就算要死也要死得瞑目。   “你……你喜欢大哥?”夏侯廷玉黝黑的脸上浮现一抹羞赧的神色。   傅冬晏惊奇的看着他的脸,啧,这人竟然在害羞呢,可他羞什么?她这被问的人都没在羞了……不不,其实她也好害羞啊!   “是啊是啊,我喜欢他我喜欢他,我好喜欢他,我好喜欢你大哥,好喜欢夏侯东焕。”一连说了五个喜欢,存心想要呕死他,谁教他让她的追日剑掉在地上了。   还有,她也好喜欢追日。   这句话她在心底默默的重复着,可没傻得说出来,更重要的是,那句话她想要第一个对追日说,也只想对追日说。   夏侯廷玉又露出被雷劈到的震惊神情,整个说不出话来。这人害不害臊啊?直说喜欢说了那么多次,音量还不小,傅冬晏可是个男人,喜欢男人还说得这么理直气壮,连他都觉得羞愧。   “你死了这条心吧,我大哥对男人没兴趣。”夏侯廷玉不高兴的哼了声,就算大哥真的对男人有兴趣,也不会对傅冬晏这种黑得要命的男人有兴趣……晏比他还黑呢。   “要是他真对男人有兴趣这才糟呢。”她喃喃低语了句。   “啥?”夏侯廷玉狐疑的看着她。   “咳,没、没,我啥都没说。”干笑几声,她指了指被他捉住的那只手,“二爷,既然你要说的都说了,可以放手了吧?”   夏侯东焕像被烫到似的,火速松开手,还状似不屑的哼了声。   “好险没掉。”拿起追日剑,发现布巾还包得好好的,傅冬晏松了口气,重新将剑抱在怀中。   “这是什么?看你宝贝成这样。”夏侯廷玉好奇的直往她怀中的长形物体望去,看这家伙一脸紧张兮兮的模样,很难不让人起疑。   “没什么,这只是一个熟人送的东西。”她可没说谎,师父的确是熟人,很熟很熟的那种,而追日剑的确是他送给她的……想到这个就生气,其实她根本不想要的,可师父实在太奸诈了,直接捉住她的弱点,害她不得不拿。   “是吗?”他总觉得没这么单纯,算了,这傅冬晏又不是他的谁,管那东西是什么,都和他没干系。\'   她敷衍的点了几下头,抱着追日剑低头快步走进夏侯府,没看到一旁的奴仆皆用诡异的眼神看着她——刚刚那一串大胆的示爱宣言,他们全都听到啦!看来大爷果真有断袖之癖。   傅冬晏没来由的毛了一下,她紧张的看了眼怀中仍旧被包得紧紧的追日剑,很怕它露出来,更怕别人认出这是追日剑。   臭师父,有没有必要让她过这么刺激的生活?她真的好想把追日剑丢掉,不然看谁要就拿去好了……不行!在她还没确定追日不会不见之前,这把剑不能丢!呜……   她垮着肩,一张小脸满是郁闷神情,但仍不忘抱紧追日剑,在走进大厅时,没注意到凸起的门槛,她发出一声嘹亮的尖叫,很用力的扑倒在地,连同追日剑也从怀中飞出去落在大厅正中央。   “痛痛痛……”撑起身子,她皱着脸,伸手捣住撞疼的鼻子。拜托,她都已经这么黑,还长得很像男人了,可不能变成塌鼻子啊,不然还能看吗?   “你是笨蛋啊,竟然还会被门槛绊倒?”走在她后头的夏侯廷玉见她姿势很丑的趴在地上,半点同情心也没有的嗤笑了声,然后故意以优雅潇洒的姿态走进大厅。   “我只是没看到而已。”傅冬晏不满的瞪他一眼,继续揉着鼻子,却倏地想起什么似的露出惊恐的表情。   “你眼睛那么小,难怪看不到……这什么?”夏侯廷玉眼一眯,看着落在地上的长形物体,外头的布巾脱落,里头的东西实在好眼熟……   “噫!”她惊恐的瞪着夏侯廷玉专注凝视地上的追日剑……娘的,店小二还信誓旦旦拍胸脯跟她保证,布巾用他那种包法绝对不会掉,她为了感谢他还给了一锭银子,等等她就去宰了店小二!   夏侯廷玉像石化般僵在原地,一双眼直盯着那把剑。傅冬晏在一旁狂吞口水,心里期盼他眼瞎了脑袋胡涂了,认不出这是追日剑。   “这是……追日剑?”夏侯廷玉沙哑的开口,两只眼睛还是猛瞪着地上,越瞪越用力,简直要把眼珠子给瞪出来。   “我说这是仿的,你信吗?”她曾对很多人这么说过,希望他会是最后一个。“江湖上任何一把剑都可能有仿的,就这追日剑不可能。”夏侯廷玉坚定的回道。   “……”娘咧,她就知道那升天的师父一定不会让她这么好过,肯定是师父联手老天,存心要她如此凄惨。   还有没有天理啊!呜……   “所以,你是天下第一剑客月丹枫的徒弟?!”夏侯廷玉脸皮忍不住抽搐了几下,一想到这小子的武功奇差无比,他实在很不想相信月丹枫竟会有如此不成材的徒弟,只是拥有追日剑的人,身分不容错认啊。   看到夏侯廷玉又是一脸被雷劈到的表情,其实他坏事做很多吧?不然怎会被雷公一直劈……   娘咧!就算雷公把他劈死,也和她没关系,重点是,他做啥一下子就认出这把剑啊?   都是师父,没事把名气弄得这么大干啥?搞得每个人都认得追日剑是他的佩剑……   为什么她小时候不是给其他人捡到,偏偏是给这无敌自恋又自傲的师父捡到呢?有没有这么衰啊?   傅冬晏哭丧着一张脸,从地上爬起身来,然后在夏侯廷玉的瞪视下拿起追日剑,动作迅速的将它重新包裹好,接着一步一步往后退。   “夏侯二爷,你认错了,这不是追日剑,我也不是月什么鬼的徒弟,我不是,真的不是啊!”她一边悲吼一边跑了出去。   看着傅冬晏狂奔离去的背影,夏侯廷玉的脸忍不住又抽搐了几下。   若真的不是,干嘛一脸心虚的跑走?   第3章(2)   夏侯廷玉冲进夏侯东焕的书房。   最近他好像常这样,但没办法,他实在太激动了,等不及让小三先通报一声再进去。   难得见到他最仰慕的月老前辈……的剑,他真的激动到不能自已,虽然月老前辈的徒弟实在是……令他无法认同,可他起码见到了江湖人士一心向往的追日剑,还算有点安慰。   “大哥!”夏侯东焕激动的大喊,完全没有平日的怯懦。   夏侯东焕慢慢的抬起头,很冷淡的瞥了他一眼,虽然只有一眼,但也足够让他热血沸腾的心情冷了大半。   “大哥,你可知道,傅冬晏那小子竟然是江湖人人仰慕的天下第一剑客月丹枫的徒弟?”   夏侯东焕显然没有被弟弟的激动给感染到,依旧面无表情,即使听到傅冬晏是天下第一剑客的徒弟也没改变神色,好似夏侯廷玉说的不过是隔壁那条狗的事。   “咳,大哥,你知道月丹枫是谁吗?”大哥如此冷淡的反应叫他好伤心,可其实他也不意外,毕竟大哥不是江湖人,不涉及江湖事,对于这种事或许不怎么感兴趣……可是月丹枫耶!天下第一剑客耶!   “嗯。”夏侯东焕还是很冷淡的哼了声,当作回答。   “这月丹枫可是天下第一的剑客,直到他死前,尚无人能打败他,而傅冬晏竟然是他的徒弟,实在叫人不敢相信。”谁教傅冬晏这么孬种,还喜欢男人,简直和月老前辈没得比。   据闻月丹枫貌比潘安,堪称当代第一美男子,其英俊潇洒的丰姿令人倾倒,但身为月丹枫徒弟的傅冬晏,长得既平凡又黝黑,让人失望透顶。   “她告诉你的?!”夏侯东焕微皱起眉头,对于月丹枫是谁并不在意,他唯一在意的,是这事是否是傅冬晏亲自告诉他的?   弟弟竟然知道,而他却不知道,好像只有他们两个拥有共同的秘密一样,而他却被排除在外,叫他心里很不舒服。   “不,虽然他拚命否认,可他持有追日剑,这是不容错认的。追日剑是月老前辈生前的佩剑,只有他的徒弟有资格拿它。”夏侯廷玉语气坚定道。   原来,她一直很宝贝抱在怀中的东西,就是那把叫做追日的剑?   所以说,她心里所思念牵挂的,是她师父了?不,不对,她说她用十年去寻找   那人,但她师父已死,所以她寻的并非是她师父,那又会是谁呢?是谁让她用她师父的追日剑去思念?   追日……夏侯东焕抚上自己的胸口。这二字,不知怎地让他胸口微闷。   “你怎能肯定那把真是追日剑?”   “月丹枫在世时,他的佩剑追日必不离身,有不少人都亲眼看过追日剑,且每个人描述的特征都相同,所以我仅是用那些特征,便能认出追日剑。”   月丹枫还曾说过,他的追日剑只会留给他的徒弟,不会随他埋葬,也不会传给外人。   追日剑只会给他的徒弟,所以傅冬晏就是月丹枫唯一的徒弟。   “或许只是相似。”单凭口述与传闻,没有亲眼见证来得有力。   “不可能!”夏侯廷玉又激动了起来,“江湖上不会再有第二把与追日剑相似的剑了!”   “为什么?”他冷静的反问。   “啥?”夏侯廷玉一愣,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   “为什么你会认定江湖上不可能有与追日剑相似的剑?”   “因为……”夏侯廷玉张着嘴,说不出一句话来。   到底是为什么呢?他从没想过这问题,这是江湖人士共有的默契,没有人会去   模仿追日的外型造剑,从来没有,即使只是相似的也没有。   这是为什么?他竟然说不出个道理,也不懂为什么江湖人士会有这样的默契。但不可否认的,到目前为止,的确没有听说过任何一把与追日相似的剑。   所以,傅冬晏定是月丹枫唯一的徒弟,要不干嘛心虚逃走呢?虽然他不懂傅冬晏为何心虚,承认是月丹枫的徒弟该是一件骄傲的事,他怎么也想不透这心虚是打哪来。   “今日天气真是好得没话说,一起去逛花园你意下如何,夏侯大爷?”人未到先闻其声,傅冬晏中气十足的说话声从门外传进书房内两兄弟的耳里。   夏侯廷玉看着他大哥的脸,整个好震惊,大哥这是在笑吗?一张比死人还要冷淡僵硬的脸,此刻竟若冬雪融化、暖阳探头般,露出温暖的浅笑,简直不可思议。可大哥是为什么而笑呢?该不会是……是为了傅冬晏那孬种小子吧?   “怎么样,外头风和日丽,不出去走走可惜啊!”傅冬晏双眼睁得老大,眼巴巴的望着他,黝黑的小脸上满是期待。   和他一起到处走走,就她和他,两人独处啊!哎呀呀,想到就整个好害羞喔。   “你真想逛花园?”夏侯东焕挑起一道眉,怀疑的看着她。他不以为她有那么想逛花园,住在府里已有些时日,他就不信她没逛过,更何况景色千篇一律,了无新意,依她的性子怕是不会喜欢。   也不过几日,他竟可以猜测出她的性子吗?这感觉有些诡异,说不上讨厌,也谈不上喜欢,只是有点怪异。   “咳咳,若你想逛其他地方,我是绝对奉陪。”要逛哪她其实不是很在意,最重要的是有他在身旁,这是最最最重要的,也是她的终极目的。   “大街?”他淡淡说了两个字。   “当然陪。”街上人多,她若一直偷瞧他,也比较不容易被他发现吧?   “对街王府?”主人是标准的财大气粗,只是财力尚不及夏侯府的十分之一。   “陪陪陪。”虽然王员外的大小妻妾,个个似乎都对他垂涎得很,叫她好不痛快……   不不,是好愤恨!可她更要陪,就算她身子骨稍嫌纤细了些,可也能挡在他前面,阻挡那些觊觎他美色的女人……   虽然她有点担心自己会被那些女人挤死。   “我的寝室?”夏侯东焕挑着眉,一双深邃黑眸仿佛带着笑。   “这一定要陪啊!”寝室呢,是他的寝室,这下子不但两人独处,还处在同一间房内,地方不大呢,呵呵。   “喔?”看着她不停窃笑又得意洋洋的小脸,他忍不住微勾嘴角。   “那么,若是到勾栏院,你还陪吗?”   “嗄?!”勾栏院?!那不就是……呜,那个想叫她去挑粪的大叔骗人,说什么夏侯东焕从不上烟花之地,说什么他有断袖之癖,根本就是在欺骗她脆弱的心灵吧!呜……   “我陪!”她豁出去了!反正她长得这么像男人,就算和他一块儿去勾栏院也不会给人认出她是个西贝货,与其自己待在府里咬指头穷紧张,倒不如和他一块儿去,她得防着他被那些女人吞得连渣渣都不剩!   她悲愤的嘶喊,一副壮士断腕的神情,惹得他一阵发笑,看着她的眼神益发温暖。   夏侯廷玉在一旁看得好震惊,和大哥做了这么多年的兄弟,他这亲弟弟从来没看过大哥有这种神情,可第一次竟然是因为傅冬晏这黑小子,这这这……他好恨、好嫉妒啊!   夏侯东焕微勾嘴角,含着一抹淡笑,他目光带着暖意看她,“到亭里下盘棋吧。”   傅冬晏眨眨眼,有点困惑的望着他带笑的脸,脸颊忍不住发烫,他的表情和平日不一样,可还是好看得紧!老天爷真不公平,简直集天下所有美男子的优点在他一人身上,而她则是集所有女子的缺点于一身,有没有天理啊!呜……   “不上大街?”本来她还想藉着人潮汹涌之际,偷摸他几把呢。   “不。”   “不去王府?”这个不去她双手赞成。   “不。”   “咳咳,也不去你的寝室?”这个提议她可是好心动,要她放弃还真心痛。   “不。”这声拒绝带着浅浅笑意。   “最后一个就不用问了吧?”她可是拒绝听到他要上勾栏院的答案。   “是。”忍不住一阵轻笑。   “咳,那就好那就好……”脸颊好烫啊,幸好她肤黑,就算发红也看不见吧。   “走走走,咱们下棋去。”   就算没法去他寝室,那就到他住的念冬居去,反正那儿也有亭子,要下棋绝不是问题,而且她还可以假借各种名义拉他进他的寝室啊,呵呵。   她一个转身,看到夏侯廷玉一脸震惊的站在一旁,两眼直瞪着她和夏侯东焕。   “哎呀,夏侯二爷,你怎么也在这?”她就知道,这夏侯廷玉果真有偷听人家说话的癖好,真是太要不得啦!   “……”这死一千次一万次都不够的傅冬晏,什么叫做“你怎么也在这”?   他一开始就在书房里了好不好?眼睛小还不承认,实在太不应该:“你这是什么眼神、什么表情?给我解释清楚!”竟然还一脸鄙夷,看得他一肚子鸟气。   “咳咳,没、没啊。”糟,不小心表现得太明显,赶紧收敛。   “二爷,你没事做什么老是一脸被雷劈到?你和雷公很熟啊。”早怀疑他和雷公有奸情了,他还不承认。   “……”谁被雷劈到?谁又和雷公很熟啊?   “不要害羞,不要不好意思,我这人嘴巴最紧了,绝不会透露半个字,你就放心吧。”她的优点还是很多的。   “……”屁!这人竟然还敢说自己嘴巴紧,街头巷尾的三姑六婆都还比傅冬晏会守密!   “不要太感谢我啊,我会害羞的。”   夏侯廷玉的脸忍不住抽搐好几下,冷哼一声,不想和这种人说话。   “咳,大爷,咱们去念冬居的亭子下棋你看如何?那里风景真是好啊。”风景好得不得了,尤其又靠近他的寝室,呵呵。   看她窃笑的小脸,他不由勾起一抹笑。“好。”   “是吗?你也同意啊。”傅冬晏咧嘴灿笑起来,整张黝黑的小脸顿时闪闪发光,刺眼得不得了。   “走走走,咱们快去吧,这光阴似箭哪!”   夏侯东焕有趣的看着她,又是一阵轻笑,笑得她又忍不住微红了小脸,轻咳几声,率先走出书房。   只是她在走出书房时,忽觉背后有一道极为扎人的视线,刺得她毛骨悚然了起来。   迅速回头,身后除了夏侯东焕外,就只有一名身穿黑衣的高大男子低垂着头,站在门边。   她认得他,他是冷萧,职责是保护夏侯东焕,似乎是个武功极高的人。   会是他吗?会是他方才瞧她的视线,让她毛骨悚然吗?   可是为什么呢?她该是不认识他的,和他也没仇啊……   “冬晏?”夏侯东焕淡淡唤了声,看她愣愣地盯着冷萧,他心里有些不愉快。   “呃?”她微张小嘴,目光移向他那张赏心悦目的俊脸,显然还未回神。   “不走吗?”他不着痕迹的移动身子,巧妙的挡住她能看到冷萧的方向。   “走啊,当然要走。”挠挠脸,将方才的小插曲抛在脑后,她举步正要向前走,却突然僵住。   “咳咳,我说大爷啊,你你你……方才叫我啥?”是她耳朵出毛病了吗?怎么好像听到他唤她的名?   “冬晏。”夏侯东焕又唤了声,神情带着笑意,嘴角微微上扬。   她双眼发直的瞪着他,一整个错愕。他叫她的名字呢,不是公子不是姑娘,而是唤她冬晏啊!   糟,她的脸颊好像要烧起来了,实在好害羞,也好窃喜啊。   看她捧着双颊,埋头直往前走,夏侯东焕面带微笑的跟在她后头,那神情吓傻了不少奴仆,皆以极诡异的神情偷瞧两人。   不久前才听到傅公子大胆的示爱,今日便瞧见傅公子害羞的神情,后头还跟着漾着浅笑的大爷,说这两人没奸情没人会信,大爷果真是有断袖之癖啊!以前都是外头的人在说,他们可没这么想,毕竟大爷的贴身小厮小三长得貌美无比,可也没见大爷对小三有任何的兴趣,原来是因为对象不对的关系。   这大爷,其实喜欢的是像傅公子这般,身材不怎么健壮,看起来还黑黑的男子吧。   “冬晏。”像是喊上瘾似的,他又唤了声她的名。   “什……什么事?!”不回头,她绝不回头,她怕自己脸红得连肤黑都掩饰不住。   “你说你藉着追日剑来思念一个人,那个人是谁?”他对着她的后脑杓问道。傅冬晏闻言,倏地停下脚步,慢慢回头看着他,心里涌现复杂的情绪。   她用追日剑来思念谁?这问题只有一个答案,可这问题竟然是他问的。   “我用追日剑,”暗暗深吸口气,她缓缓扬起一抹笑,“思念追日。”   她好想追日,有时想得她的心都痛了,如今他就站在她面前,可那个追日,似乎已经回不来了,又或者说,那个追日其实早就不在了。   追日不见了……她忍不住伸手贴着胸口,感到一阵发疼。   夏侯东焕不喜欢现在她脸上露出的笑,不知为何,她这样的笑竟让他胸口微闷,就像是追日这两字所引起的感受。   或许,他其实是认识这个追日的。   “他叫追日?”   “是啊。”傅冬晏还是笑,脸上的表情霎时柔软了起来。“这名字是我给他取的呢,以前我还小,啥都不懂,我看师父把他最重视、最宝贝的佩剑取名追日,那时我以为只要是对自己很重要很重要的,不管人或物,皆取名追日,所以我也唤他追日。”   对她很重要,所以取名追日。突然之间他嫉妒了起来,为了那个对她极的人。   “走吧。”不愿她再想那名唤追日且对她很重要的人,他开口淡淡的提醒。傅冬晏看着他修长的背影,忍不住咧嘴灿笑了起来。就算追日不在了,可他还在啊,夏侯东焕还在。   东焕……她探入怀里紧握住那块被身体温热的玉佩,胸口感到微微发烫。   微微一笑,她连忙跟上他的脚步,就像小时候她跟着追日那样,一直一直追随着。   第4章(1)   风和日丽,鸟鸣悦耳动听,在这蓝天白云下对弈饮茶,好不惬意,只可惜……   “夏侯二爷,你在这做什么?”傅冬晏忍不住转头,两眼恨恨的瞪着夏侯廷玉。   她和夏侯东焕一连数天都在念冬居的亭子里下棋,可这不识相的讨厌鬼老是瞪大眼坐在他俩的旁边,好像很怕她会对他大哥做什么坏事一样……咳,虽然她的确很想,可她总不能当着他的面,把夏侯东焕拖进寝室去怎样吧。   第一次觉得这夏侯廷玉好碍眼,真想拿追日剑狠狠敲晕他。   “有谁规定我不能在这?”夏侯廷玉冷哼,不屑的用鼻孔对着她。   傅冬晏可是曾当着许多人的面,大声的说喜欢大哥,这么厚脸皮的人肯定会做出极不要脸的事,他得防着点,就算傅冬晏武功差得丢人,可大哥半点武功都不会,若是傅冬晏硬要对大哥怎样,大哥完全无招架之力的。   更何况夏侯府里多得是可以对弈的地方,傅冬晏偏就选大哥的念冬居,随便一想便知这人心怀不轨,他不跟在一旁怎么行?   “是没人规定,”说起来夏侯廷玉还是夏侯府的主人之一呢。   “只是很碍眼罢了。”最后一句低声咕哝,她没胆大声说出来。   夏侯廷玉瞪了傅冬晏一眼,以为他听不到吗?还有什么叫他很碍眼?最碍眼的根本就是这既矮又黑的傅冬晏!   “冬晏。”夏侯东焕淡淡唤了声,打断她和弟弟的斗嘴。   “咳……什么?”轻咳了声,她好害羞的望向他俊美却淡漠的脸庞,脸颊很不争气的再度发烫。   他这样专注的看她,还喊着她的名字,她就忍不住红了脸……就说她很没用吧,尤其在面对他的时候,她是特别的没用啊。   “换你了。”   “嗄?”他在说什么密语?这么神秘,可她听不懂……糟,不会是她和他的默契很差吧?   “下棋。”看她微张小嘴的发愣模样,夏侯东焕唇角忍不住扬起一抹极浅笑痕。   虽然这几日不知看过多少次大哥露出笑意,可他还是会感到诧异,大哥这几日的笑容,怕是这二十多年来的总和吧。   夏侯廷玉一脸复杂的看着傅冬晏,第一个让大哥多次露出笑容的人,竟然会是这个长得平凡又很黝黑的傅冬晏,一个男人啊——他忍不住在内心悲吼。   “夏侯二爷,我知道你心中有好多事想感谢我,可也不用这么直盯着我看吧?我会害羞的。”   夏侯廷玉没事做什么一脸欲哭无泪的直瞧她?她知道他大概是因为好不容易遇到像她这样的知音,心里感动,可也不用这样瞧她吧?让她有点怕怕的。   “谁要感谢你?!”夏侯廷玉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死。他害羞个屁!没趁夜摸进房把他掐死就不错了,谁要感谢他啊!   “夏侯二爷,做人要诚实,不然雷公会一直劈你喔,不过没关系,我知道你是不好意思啦。”夏侯廷玉虽然个性不讨喜,可她大人有大量,当然不会和他计较这些。   “……”夏侯廷玉整个无言以对。傅冬晏其实脑袋有问题吧?明明就是自己在那边乱猜测,还一个人说得那么开心,有病啊他!   “将军。”夏侯东焕好整以暇的宣布,对于她不停和弟弟说话有些恼意。   “哎呀,我又输了吗?”傅冬晏皱着脸,好可惜的看着棋盘。这几日缠着他对弈,她一盘也没赢过,本来她还想说经过了十年,她的棋艺该是有长进才是,没想到还是像以前一样不堪一击。   那时的追日也老是让她输得奇惨无比,虽然是他教她下棋,她却从没赢过他一盘。   她还想说若是赢了他,可以趁机向他讨个承诺或是其他的什么呢。   “唉,让我一回不行吗?老是输给你,我的自尊心好受伤!”虽然她技不如他是事实,可他好歹偶尔放个水,让她高兴一下也好,每次都把她打得落花流水,让她好气馁。   夏侯东焕淡笑不语,只是有趣的看着她垮着小脸,好哀怨好哀怨的悲泣,她的表情和说话的语调比,般人要夸张许多,他并不感到诧异,甚至觉得仿佛许久以前,也曾有人这么对着他说话。   且她下棋的方式也让他好熟悉,她的下一步会是什么,他似乎都知道,甚至她的棋路和技巧,在某种程度上与他相似。   他以前真的不曾和她相遇过吗?又或者是,他真的不认识也不知道追日是什么人吗?   “咳咳,若你脏烦和我下棋,直说没关系,我不会生气的。”傅冬晏小心翼翼的看他紧皴眉头,就怕他是因为连日来一直赢棋,觉得和她下棋一点挑战性也没有,却又为了风度而没拒绝,心底正默默的恼怒。   她不想让他讨厌,真的不想,她好喜欢好喜欢他,就算他对她没有同样的感觉,她也不想被他讨厌,不想让他感到厌烦。   看她露出担心受怕的表情,夏侯东焕放松不自觉皱紧的眉头,脸上的表情柔和许多。   她是在意他的,不是吗?或许,比起追日还在意。   “不厌烦,”他唇角扬笑,“和你下棋,我从不厌烦。”   她愣愣地望着他,有一刹那以为是追日回来了。   “是吗?那就好,我可真怕你是被我勉强的呢。”她嘴里哇啦哇啦的直说,露齿咧嘴灿笑,却不自觉的低着头。   怎地眼睛和鼻头都泛酸呢?她该不会是受凉了吧?一定是这样,昨儿个夜里她好像没盖被就睡了,难怪会得病。   他说从不厌烦她啊……追日也曾这样说呢,是啊是啊,定是他说了和追日相同的话,她才会以为是追日回来了。   真烦恼,她又不能告诉他以前追日曾说过什么话,要他不能再说,不然她会以为他是被追日附身……附身这说法怪怪的,算了,意思她懂就好。   一旁的夏侯廷玉忍不住轻咳几声,觉得此刻的气氛有些暧昧,问题是他眼前这两个都是大男人,哪来的暧昧可言……但是真的很暧昧,连他都有些脸红心跳了。   这是不是代表他承认大哥其实真的喜欢傅冬晏这男人?不,不要啊!就算大哥真喜欢男人,真有断袖之癖,他也宁可相信大哥喜欢的是小三,而不是这个长得平凡无奇又很孬种的傅冬晏!   “二爷,你是想到什么天理不容的事吗?怎地又一副被雷劈到的表情。”傅冬晏斜睨脸上震惊与悲愤交杂的夏侯廷玉,这二爷好像常常被雷劈啊。   “还有,二爷,你那眼神看得我很不开心。”   她说真的,他盯着她的眼神让她觉得很不爽快,还有点恼怒,虽然她不太清楚为什么,不过若是他继续用那种接近鄙视的眼神瞧她的话,她可能会冲回寝室去拿追日剑敲晕他。   夏侯廷玉直接忽略她的话,完全当作没听到。和傅冬晏说话会气死,虽然他没有想过要很长寿,可也不想被傅冬晏气死,很丢人哪。   “冬晏,明日再来下棋吧。”夏侯东焕垂着眼,啜了口冷掉的茶,没人注意到他握着杯子的力道有些过重,上头甚至出现了些微的裂痕。   他有点恼怒。虽然,他不清楚自己是在恼怒些什么。   “好好好,我一定来,一定来啊!”傅冬晏用力的点头,露齿咧嘴又是一阵灿笑。   每次当她这样笑,黑黑的小脸就突然亮了起来,连一向平凡的长相也刹时不平凡了起来。   夏侯廷玉看着傅冬晏像小人一般的谄媚嘴脸,不屑的冷哼数声。   就算傅冬晏真这么喜欢大哥,也不用摆出一副小狗看到骨头的孬样吧?男人的脸面全被丢光了。   “啊!”她大叫一声,露出一脸惊恐又痛苦的神情,看起来很狰狞。   傅冬晏突如其来的叫声,吓了夏侯廷玉一跳,他忍不住怒瞪她一眼。   “傅冬晏,你是看到什么叫这么大声?”又不是娘儿们,竟然叫这么大声……不,其实傅冬晏就是个娘娘腔吧。   “咳咳……”她轻咳数声,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让夏侯廷玉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原来这小子还知道什么叫害羞。   “怎么了?”夏侯东焕淡问,一双深邃的黑眸不自觉透着一丝关心。   “我……”她白痴啊,那种事怎么可以对他说呢?实在太难以启齿了……可是她忍不住啊!   “什么?!”   她瞥了眼夏侯廷玉,发觉他好像在偷听,虽然他一脸在看风景的样子,可她就是觉得他在偷听,要不耳朵靠这么近做啥?   “咳,我………”一下全含在嘴里,除了傅冬晏自己,其他两人皆听不真切。   “冬晏。”夏侯东焕眯起眼盯着她颊上浅浅的红晕,虽然因为她黝黑的肤色使那两抹红不明显,可他就是看到了。   “我、我肚子痛啊!”她可不想敝心死,而且还是死在屎里,那很丢人的。   “……”两兄弟突然一阵无言。   夏侯廷玉迅速撇过头去,却明显的可以看见他双肩抖动得厉害,不时还发出一两声脆异的噗噗声,而夏侯东焕显得镇静许多,只是轻咳了几声,俊美的脸上浮起两抹极浅的红晕。   哎呀,他脸红的样子很好看,害她好心动,只可惜……   “对不住,两位,我肚子实在太痛了,先失陪了。”她干笑几声,猛地从椅子上起身,藏在衣内的玉珊不小心掉在地上。   “你怎么会有那块玉佩?!”夏侯廷玉错愕的指着傅冬晏问。   即使玉佩被迅速的捡起来塞回衣内,他仍旧看得一清二楚,玉佩上刻有“东焕”两字,那是大哥许久以前佩戴的玉佩。   只是,那玉佩早就不见了,十年前就不见了……   傅冬晏不自在的笑着,脸上表情有点狰狞扭曲。   “好痛好痛……娘咧,我忍不住啦!”   “……”夏侯廷玉望着那抹迅速奔离的背影傻眼。   “你认得那块玉佩?”夏侯东焕依旧低垂着头,视线落在方才玉佩掉落的地方。   他也看到了,那玉佩上刻有他的名,是巧合吗?还是“东焕”两字代表的,真是他的名?   “大哥,那是你以前佩戴的玉佩,十年前就不见了。”夏侯廷玉有些迟疑的说。要不是看到那块玉佩,他几乎不会想起十年前的往事。   “是吗?十年前就不见了……”夏侯东焕低语。他的玉佩十年前不见,如今却在她身上出现,这代表了什么?   她曾说过,她用十年寻一个人,用十年寻那个让她唤作追日的人。   十年。   夏侯东焕静静的看着被他搁在桌上的黑色木盒,许久许久,不曾移开眼,好半晌,他才伸手打开木盒,从里头取出一支木簪。   那木簪的材质虽不是上好,但做工称得上精细,虽已放在盒中多年,却仍完好如初。   但真正令他在意的是,这木簪是女子所用,而对于他为何会拥有这支簪子,他一点印象也没有,且这些年来,他并没有任何倾心的女子,更不可能会去买簪子放在身边。   那么,这簪子究竟从何而来,他又为何会拥有它呢?   第4章(2)   “大哥。”夏侯廷玉站在门边,小心翼翼的喊了声,见他始终发愣的望着手中的簪子……大哥怎会有那发簪呢?这个疑问他放在心里十年了。   “廷玉,”他抬头看向弟弟,淡淡的唤了声,“你可看过这发簪?”   夏侯廷玉靠过去细看了下,随口道:“没……”才刚开口,却倏地无声,脸上露出惊愕的神情。   夏侯东焕眯眼看着弟弟脸上诡异的表情,心里明白弟弟定是知道些什么他不知道,又或者是他不记得的事。   心里涌出一股迫切,他隐隐感觉这事很重要,但他却不知道这事对他究竟有多重要。   也许,和傅冬晏是有关系的。   “看过吗?”他再问。   夏侯廷玉张嘴啊了几声,最后叹了口气,而后嗫嚅道:“是看过。”   “那你知道为何我会有这簪子?”   “不,”夏侯廷玉连忙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   当初他还很震惊大哥身上怎会有女子用的簪子呢。   “你知道些什么?”   夏侯廷玉再一次张大了嘴,嗯嗯啊啊的不知所云,他满脸的犹豫,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要知道,”夏侯东焕淡淡说道,语气却有着难得的严厉,“我要知道全部。”   夏侯廷玉默默的在椅上坐了下来,盯着自己交握的手好半晌,才抬头望向始终看着他的夏侯东焕。   “大哥,你不记得了吗?你十三年前曾失踪,三年后才又回到夏侯府。”   “我曾失踪?”他喃喃道,心里有种复杂的感受,他对这事完全没有记忆,可他却相信他曾经失踪,并不是因为告诉他的人是自己的弟弟,而是因为……因为什么呢?   “是啊,大哥,你十四岁那年突然在府里消失不见,从此下落不明,爹找了你整整一年,始终没有你的消息,我们都怀疑是与夏侯府敌对的人所下的毒手,却没有任何证据,好多人都以为你已遭遇不测,爹表面上不相信,可他心底其实有一部分已经接受了……大哥,十年前找到你,整个夏侯府不知有多高兴。”夏侯廷玉的眼神因回忆而朦胧了起来,唇角微扬着笑。   “我有说那些日子去了哪里吗?”他遗忘的不止失踪这件事,而是连失踪后的那些时日,他全不记得了。   那三年,他究竟怎么了?又是和谁在一块儿?想不出问题的答案,这让他有些恼怒。   “没,大哥没说,我们找到你时,你浑身是伤,甚至还受了内伤—真不晓得是哪个混帐干的,大哥可没学过武啊。”夏侯廷玉嘟嘟囔嚷了几句,接着又道:“大哥昏迷了好些日子,大家都高兴你能回来,却又担心你的伤太重,会撑不下去,幸好大哥你还是熬了过来,可刚醒的那几日,你的神智不是很清醒,有的时候甚至不认识人,你老是握着这支簪子,说要回去,说是你为了一个人准备了生辰礼物,非回去不可。”   原来这是生辰礼物?又会是谁的生辰,而他又非送不可?   “咱们完全不知道大哥说回去是要回去哪儿,连要送礼的人也不知道是谁,之后大哥又昏睡了好几日,甚至还发高烧,后来你好了就什么也不记得了。”   夏侯廷玉叹了口气,原以为这件事不会再提起了,因为大哥全忘了,可如今傅冬晏的身上竟有大哥当年失踪前一直佩带着的玉佩,这代表了什么呢?   “我想大哥应该不记得了吧?念冬居以前可不是叫这名字,而是叫东居,可大哥醒来后,有天突然要人改成念冬居,没人知道是什么原因。”连大哥自己也不知道,就只是想这么改。   他将东居改成了念冬居,这其中该是有什么意义吧,对他极重要的意义啊……   他想不起来,什么也想不起来,即使弟弟对他说了这么多,即使他全都相信,他仍旧什么也想不起来。   夏侯东焕皱着眉,对于失亿这件事,感到相当不愉快,甚至是生气的,那段被他遗落的记忆和遗忘的日子,对他是极重要的,可他全忘了。   她是否也知道他失踪的那段过往?是知道的吗?冬晏……“大爷,今儿个你也有空吧?咱们来下棋吧。”带着笑意的声音伴随着傅冬晏穿着宽大衣袍的身影出现在书房,而后她眯起眼,直盯着夏侯东焕手中的发簪。   “你你你……那那那……那是什么?!”她错愕的瞪着发簪,原来他的嗜好是收藏女子用的发簪吗?   夏侯廷玉露出鄙视的眼神,斜睨傅冬晏,不屑的哼声。“别说你不知道那是姑娘家用的发簪子,见识未免太浅薄了吧。”   “我是知道,可……”可她没想到他是此物的爱用者,这这这……她实在好错愕啊!   夏侯东焕迳自将发簪放回木盒中,一抬头便见她直瞪着木盒瞧,好似要在上头穿出个洞。   勾了勾唇角,他温声道:“到念冬居去下棋吗?”   “是啊是啊……”她连忙点头,目光却始终没有移开,这她也很困扰,可就是移不开,她又有何办法呢?   那簪子该不会是要给什么不知名的姑娘吧……啧,这感觉还真是令人讨厌呢。   “等等,大哥,你不问他为什么会有你的玉佩吗?”见大哥不再说什么的起身要走,夏侯廷玉连忙说了句,只见傅冬晏随即僵硬着身子,连脸上的笑容都凝结。   夏侯廷玉眯着眼看,这傅冬晏果然有问题,不但有问题,还很论异。   夏侯东焕背对着她许久,才转过身,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望着她,深深的、深深的望着。   他这眼神……令她好毛骨悚然啊!早知道就把玉佩留在房里,别带出来了,呜……可她这十年来,早习惯将玉佩随身带着了,不带着它会让她不安心。   “那是……我好久以前捡到的,原来那是你的吗?!”她傻笑着别开脸,不敢再看他的脸……可他的脸实在是很赏心悦目,真舍不得移开眼。   “咳咳,如果你要,那我就……就还给你吧。”   呜……她好心痛啊,那玉佩伴了她十年,她和玉佩早有生死不相离的感情了,要他俩分离实在好狠……可不得已啊!至少还有他在,也算小有补偿啦。   看她的表情,应该是极喜欢那玉佩吧?夏侯东焕勾着唇角,扬起一抹极浅的笑痕。   “不,就留着吧。”他淡道。   傅冬晏眼睛一亮,喜孜孜的直点头,真是太好了,既有他在,还不用还玉佩,真是太好了啊。   大哥竟然完全不问,还笑得那么开心……也罢,既然大哥不想追究,那就算了,反正瞧傅冬晏这小子笑得像个蠢材,该是不会对大哥有怎样的伤害才是。   虽然他始终不能明白傅冬晏老是能让大哥笑的原因,说实话,他还真是有点嫉妒,嫉妒连他这亲弟弟都不能让大哥笑,却是傅冬晏这半途冒出来的黑小子能让大哥露出那样的表情。   算了算了,只要大哥开心就好,可若是大哥喜欢……也罢,他是江湖人,没有啥事是值得大惊小怪的……他还是不想大哥喜欢男人啊!   就算大哥真偏好此道,就不能挑个赏心悦目的男人吗?这傅冬晏实在是……   夏侯廷玉看着长得一脸平凡又肤黑的傅冬晏,一阵悲愤的无言,这人看起来实在太平凡了,虽然笑容很特别。   “我说二爷,最近你老是拿这种眼神看我,很讨厌呢。”傅冬晏咧嘴朝夏侯廷玉笑,唉,就说她是个好有礼貌的人吧,就算他的眼神实在令她讨厌得不得了,可她还是露出笑呢。   这夏侯二爷的眼神很是复杂,有悲愤,有无奈,有鄙视……啧,实在太复杂了,她没法形容的真切。   夏侯廷玉闻言,脸皮忍不住抽搐了几下,便撇过头去不看她。最近他的忍功真是更加精进了,都是因为傅冬晏这小子的关系,傅冬晏有绝对足够的能耐可以让他失去理智。   “冬晏。”夏侯东焕站在一旁,淡淡唤道。   “是。”她笑得极灿烂的看着他。欸,她的双颊又发烫啦,他那张脸怎么看都让她好害羞,实在是太赏心悦目了,很容易春心荡漾啊。   “你可要到念冬居下棋?!”   “要要要,当然要!”以为他是后悔了,她先是连点好几次头,接着小心翼翼的靠了过去。   “咳,我说大爷,你可不要突然说没空啊。”   做人绝对不可以这么反覆无常兼不守信用,这样可是很惹人嫌的,虽然她这辈子是不可能嫌他了。   “你很希望我没空吗?!”他扯扯嘴角,微带笑意的揶揄道。   “你现在是要和我下棋,当然就没空啦。”嘿嘿,她说这话还不错吧?   “是这样吗?”他轻笑出声。   “是啊是啊……”好谄媚的笑容。   夏侯廷玉在一旁看了,脸颊又忍不住抽搐了好几下。   这傅冬晏,若有朝一日成了朝廷官员,定是那种逢迎谄媚的小人,说奸险还不至于,傅冬晏还没那个心机,但那的确是标准的小人嘴脸,看了就讨厌,啧!   “大爷,戴府大公子登门拜访,此刻在大厅上候着。”尽管书房的门敞开着,但文总管依旧站在门外,恭敬道。   “什么!戴岳宇那家伙竟然还敢来夏侯府?”夏侯廷玉面露狰狞,一副气不过的凶恶模样。   咦?戴岳宇是什么人?竟然能让二爷瞬间大变脸,好厉害啊,她好佩服。   “敢问二爷,这戴岳宇是……”   “真正奸险的小人!”这一句话夏侯廷玉说得咬牙切齿。   真……真正的奸险小人?这小人还有分真假吗?   “咳,恕小的我见识浅薄,照二爷这话,难不成还有假小人?这假小人是谁呢?能不能请二爷举个例子好让我明白。”她可真好学啊!   夏侯廷玉没说话,仅是斜睨着她,表情很是奇怪。   “二爷,要你说个名字有这么难吗?做什么这样看我……难不成是我变漂亮了?”哎呀,若真是这样,让他多看几眼也没关系啦。   “……”谁来把道混帐拖出去宰了?   傅冬晏竟然还说“漂亮”两字,明明就是个大男人……不,该说是小男人,怎么会希望自己长得漂亮呢?   虽然……咳,他偶尔也会觉得像大哥这样的男人实在长得极美啊……呸呸,他在乱想什么?真是的,不知不觉竟给傅冬晏影响了。   “冬晏,你要先去念冬居等我吗?!”夏侯东焕淡淡的问了句,却很成功的将她的视线拉回他身上。   “那个等等再去,我想同你们一块儿去大厅,可以吗?”她想去见识见识什么叫做真正阴险的小人,也想看看那个能让夏侯廷玉气得不得了的戴岳宇究竟生成啥模样。   夏侯东焕盯着她期待的小脸,慢慢的垂下眼。   该让她去大厅吗?该让她见到戴岳宇吗?戴岳宇会看出她对他有一定的重要性,这会让她陷入危险……可就算戴岳宇此刻没见到她,他怕是早就听闻了他夏侯东焕身边有这么一个人。   不管有没有见到冬晏,她早已暴露在危险之下了。   “好,我们一块儿去。”他坚定道。   让她待在他看得到的地方,好过把她一人丢在念冬居,起码戴岳宇不会趁双方在大厅之际,派人对她下手。   “请大爷……和傅公子移驾吧。”听到夏侯东焕的话,文总管忍不住抬头偷觑两人一眼。   下人间的流言其实他是不怎么相信的,虽说传言通常不是空穴来风,可是两个大男人互相喜欢,这这这……   夏侯东焕等着傅冬晏跟上他,才踏出书房往大厅的方向走去,文总管则垂首跟在两人身后。   夏侯廷玉瞪着那两人并肩走着的背影,大哥竟然让傅冬晏这个与夏侯府完全不相干的人一块儿去大厅见客人?这不是摆明了告诉外人,傅冬晏对他就是有什么不同吗?   毁了毁了,这下全毁了二哥的声誉啊,全给傅冬晏毁了!   而且刚刚文总管是怎么回事,明明他才是夏侯府的主子之一,可他竟然只要大哥和傅冬晏移驾,他就这么容易让人忽略吗?嗄?   牙一咬,他恨恨的跟了上去。   第5章(1)   一走进大厅,傅冬晏便看到一个存在感很强烈的男人,慵懒的坐在椅上,唇角带笑,那人的面容称得上好看,可就是有些阴柔。   这人就是戴岳宇吧?和夏侯东焕一样很能吸引人的视线,不过,她看着这人并不会脸红心跳,果然是对夏侯东焕才会有的吧。   戴岳宇只手撑着下颚,另一手摇着扇子,见到夏侯东焕进了大厅,也不起身迎接,只是坐着迳自笑笑的望着他。   “不知戴公子登门拜访,有何要事?”夏侯东焕不以为忤的坐了下来,淡问道。   “没事就不能来吗?”戴岳宇刷地一声收起扇子,讥嘲的冷哼。   夏侯东焕仅是垂着眼,面无表情,不吭一声。   戴岳宇的脸忍不住抽搐了几下,他握紧手中的扇子,眯眼看着夏侯东焕。他最讨厌夏侯东焕这要死不活,仿佛事不关己的样子,而且不管别人说什么,夏侯东焕的表情始终如一。   他很清楚夏侯东焕知道无论是抢生意,抑或是派杀手全是他戴岳宇做的,可夏侯东焕的表情却从没变过,甚至没做出反击的举动,反倒是夏侯廷玉对这事比较积极,他知道夏侯东焕和他弟弟并不如外人所传的不和,他只是很恼怒为什么他看不透夏侯东焕的想法。   “戴岳宇,你不要欺人太甚!夏侯府不欢迎你这种只会使阴狠毒计的小人!”夏侯廷玉怒声道。   见到满脸气愤的夏侯廷玉,戴岳宇反倒冷静下来,他哼笑数声,佣懒的打开扇子,缓缓摇晃。   “夏侯二爷,没凭没据的,你是哪只眼睛见到我使阴狠毒计了?!”   “你!”夏侯廷玉被戴岳宇脸上那不屑又鄙视的表情给气到。   没错,就算他知道找人打击夏侯府的产业和派杀手追杀文总管,甚至是刺杀大哥的人正是戴岳宇,可他却完全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真是窝囊!   傅冬晏睁大眼,努力看着眼前上演的戏码,哎呀呀,这二爷未免也太好激了吧,虽然这位戴公子说话的腔调和表情是有那么一点讨人厌。   这情况还真是有趣,跟来大厅果然是正确的。   夏侯东焕仍是垂眸,仿佛厅里发生的事皆与他无关,戴岳宇则是再一次被他的冷脸给气到。   戴岳宇深吸口气,露出他惯常让人摸不透的笑容,开口道:“近日戴府不太安宁,我想来府上借住几日,不知夏侯大爷肯吗?”   “你戴府不安宁干……”干他们屁事啊!没把他宰掉就是他们夏侯府心胸宽大,他还敢说要借住?夏侯廷玉激动的开口,话说一半却让夏侯东焕给止住。   “廷玉。”夏侯东焕淡淡唤了声。   虽然大哥只是喊了他的名,却足以让夏侯廷玉明白,立刻闭上嘴,只能恨恨的瞪着戴岳宇得意的笑脸。   “既然戴公子想要借住夏侯府,就请住下吧。”夏侯东焕毫不迟疑的答应,只是仍低垂着眼,看也不看戴岳宇一眼。   “那还真是谢谢了。”戴岳宇哼了声,无意间发现夏侯东焕身边站了个人,而且还靠得极近。   一时间他起了兴趣,眯眼细看那人,一张脸平凡得没啥可看性,且肤色黝黑,身子骨看起来很单薄,像是手无缚鸡之力,简而言之就是个普通老百姓,只是又比通老百姓更差了些。   虽然这人的长相完全不能引起他的兴趣,可这人的身分他就很感兴趣了,他曾听闻夏侯府里有个被夏侯东焕奉为上宾的人,那人虽是个男人,却大胆的向夏侯东焕示爱,一点也不在乎别人知道他有龙阳之癖。   “你就是傅冬晏吧?”他只手抵着颊边,笑着用扇子指着站在夏侯东焕身边的傅冬晏。   她瞪大眼,伸手指着自己,惊愕的看着夏侯东焕。   “我这么有名吗?!”原来她人见人爱到人尽皆知啊,害她好害羞喔。   夏侯东焕回视她,虽然没说话,嘴角却微扬,露出了些许的笑意。   戴岳宇倏地眯眼,瞪着夏侯东焕唇边的那抹笑,心里一阵大骇。外人总猜测夏侯东焕不娶妻不纳妾,也从不上烟花之地的原因是有断袖之癖,他原先只是嗤笑不相信,可现在,他怀疑那传言是真的。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夏侯东焕笑,因为一名男子而笑,这傅冬晏……戴岳宇摇着手中的扇子,嘴边露出充满兴味的笑。   若是对傅冬晏出手,夏侯东焕的脸色必定很精采,他相信他绝对不会像往常一般,只是面无表情,或是一点儿也不在乎。   可在那之前,他得先探探傅冬晏在夏侯东焕心底究竟有多重要。   戴岳宇看着傅冬晏笑嘻嘻的脸,和夏侯东焕带笑的面容,忍不住兴奋了起来。   今晚是月圆……傅冬晏打开窗趴在窗边,瞪着天上那一轮皎洁明月。   现在是三更半夜,正是好睡的时刻,她也好想睡,可她就是睡不着,呜……   “这是第几次了?我也好想睡觉,还有没有天理啊!”她好心酸的悲吼,她真是个可怜人,好可怜啊!   “冬晏?”   一声低唤引起她的注意,她抬起头,见夏侯东焕站在不远处,内心一阵惊喜,可又有些困惑,这么晚了他怎么还不睡,不会是和她一样无法入眠吧?   傅冬晏喜孜孜的跑出房,因为是月圆的关系,即使是晚上她也能看见他的脸孔,还是那么的赏心悦目啊……不行不行,她不能再多想,这夜晚可是很容易让人产生犯罪欲望的啊。   “大爷,你也睡不着吗?”她笑嘻嘻的问道。   月光下她见着他泛着温柔的神情,虽然没有笑,可还是让她好心动,也好害羞。幸好她肤黑,天色又这么暗,准看不到她脸红的,脸颊爱怎么发烫烧红,就随它去吧。   “你睡不着吗?!”夏侯东焕淡问道,眼神柔软的看着笑得傻气的她。   “嗯,不过不要紧,我习惯了。”她有些错愕的看着他拉起自己的手,搭上腕间的脉搏。   “你的脉象……极乱。”最后两字,他的语气有些困惑和讶异。   听出他话中的诧异和严厉,她忍不住缩了缩肩,没办法,她好心虚。   “原来你懂医啊……这脉象乱很久了,不要紧的。”她干笑数声,小心翼翼的望着他微皱眉头。   夏侯东焕深深的看着她不语,看得她心惊胆战,好想转身就逃,可他反手握住她的手臂,拉着她跃上屋顶。   “若你睡不着,就陪我赏月吧。”他不等她回应,便坐了下来。   傅冬晏无言看着他好看的侧脸,这其实是强迫吧?可她还是好开心。   咧嘴露齿,她又是一个灿笑,跟着在他身边坐了下来,虽然她不知道这月有啥好赏的,可有他在就好,有他陪着,就好。   虽说是赏月,可夏侯东焕其实没有很认真的在看月亮,反倒是注视着她傻笑的侧脸。   “你知道我懂武?”   从没有人知道这件事,就连弟弟也不知晓,可是怎么学会的他自己也不甚明白,而方才他使了轻功拉着她上屋顶,她却丝毫没有露出异样的神情。   “欸,原来你不懂武?”她一整个错愕,转过头一双眼睁得老大的直瞪着他。   “……”他默默撇过头去,不知道该说什么。   傅冬晏眨眨眼,见他不再说话,她耸耸肩,习惯性的伸手探入怀中握住微温的玉佩,满足笑着。   “你一直带着那玉佩吗?!”   “是啊,一直带着,这东西很重要的。”没了这玉佩,追日怕是一辈子也想不起她吧?可她有时候会觉得让追日忘记一切,反而比较好,为什么她不知道,只是有时候会这么想罢了。   他默默看着她,一阵冷风吹过,她下意识的缩了缩肩,他摊开从刚才就一直拿着的披风,覆上她的肩头,将她的身子包裹住,而他顺势由后隔着披风抱着她。   “我怕你掉下去。”他在她耳边轻声道。   幸好她背对着他,要不就算这夜再黑,怕他也是能看清她脸上的红晕。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抱着她,她真的好开心好开心。   “你特地拿披风来给我披吗?”方才就注意到他手上拿着披风,一般人通常会披在肩上,怎会用手拿呢?果然他是特地拿来给她的。   “……我披着走到这儿觉得热,就拿下来了。”夏侯东焕仰望着圆月,语气很自然的说谎,脸皮却有着几不可见的薄红。   “原来是这样。”果然是她想太多了,啧,害她白高兴一场。   听到她好可惜又好失望的嘟囔,他忍不住微微笑了起来,眼神温柔的盯着她的发顶,双臂更加收拢了些。   “大爷,你真觉得赏月有趣吗?”她望着很圆很皎洁,却一点变化也没有的月亮,默默问道。   说真的,她到现在还是不明白,赏月哪里好,又哪里有趣了?怎地大伙都爱赏月,这月亮有啥奇特的吗?   “……不觉得。”轻咳几声,他淡淡的说了三个字。   赏月只是借口,来找她其实还有其他原因,可他说不出口,真说不出口。   “我也不觉得。”果然,赏月的乐趣,还是在于身边陪着的人是谁吧?平日她不爱赏月的,她宁愿拿来多睡点觉——如果她睡得着——可现在她赏月赏得好乐,因为有他陪着,有他陪着,她才不觉得赏月很无趣。   如果可以,她真希望这月儿一直都在,永远不要天亮。   说起来,以前她好像从没和追日这般赏月过,大概是因为晚上她都在睡觉吧,那时她很爱睡觉的,中午还会午睡呢,而且只要她一入睡,就很难叫起来。   现在,她不再睡午觉了,连晚上也不太容易入睡,是体质改变了吗?就算她睡着了,也很容易被惊醒,睡得很不安稳,一个晚上反反覆覆的醒过来又睡去,好累人的,有时候她就干脆不睡,倒还省事些。   不知道那个时候,追日有没有一个人在半夜赏月呢?一个人一定不有趣,若那时她告诉他,就算她再怎么爱睡,也会用手撑着眼皮陪他,只可惜她从没对他说过。   “大爷,往后若你要赏月却找不着人陪,我可是愿意随时奉陪的。”反正她常常睡不着觉,唉。   “你时常像今晚一样睡不着觉吗?!”   “……咳,我习惯了。”虽然她背对着他,看不见他脸上的神情,可她从他的语气便能听出他的不悦。   糟,虽然被他抱着好开心,可这样不好逃跑啊!呜……   夏侯东焕皱着眉,终究没说什么,只是紧紧的抱着她,默默望着月亮。   底下,其实有三个人正看着他们俩,有两个是跟在他身后过来的,分别是夏侯廷玉和戴岳宇,另一个则是早就在这边。   他知道是谁,却不清楚那人来此的目的。   答案,暂时还无解。   第5章(2)   秋高气爽,天气凉快得不得了,只是为什么每次和他下棋都不能尽如她意呢?傅冬晏先是瞧了下坐在她左手边的夏侯廷玉,再看了眼右边的戴岳宇,最后无言的望着对座的夏侯东焕。   她想和他单独下棋,有个夏侯二爷在一旁她已是觉得太多,现下又多了个据说是夏侯府仇敌的戴岳宇,他们是嫌这儿不够热闹吗?   而且戴岳宇身旁还跟着个美女,她看那美姑娘极雄伟的前胸,默默低下头。“好个波涛汹涌啊……”今日她总算是见识到了,可她怎么这么平啊?   呜……其他在场的四人除了那名女子外,三个男人全将她的低喃听入耳里,夏侯东焕表面上不动声色,深邃的黑眸却闪动着微微笑意,夏侯廷玉则是大翻白眼,心里唾弃到一个不行。   打开扇子摇晃着,戴岳宇轻笑道:“外头向来有个传闻,说是俊美潇洒又多金的夏侯大爷不爱女子爱男人,喜好男色,有龙阳之癖,我原是不信的,所以此回来借住府上顺便带了美女,想给夏侯大爷当作谢礼,不过……”   戴岳宇朝傅冬晏瞥去一眼,神情很是暧昧,看得她鸡皮疙瘩全冒了出来,恐怖!   “我想是不用了,夏侯大爷对于女色怕是提不起劲。”戴岳宇表面上在笑,语气却是冷嘲热讽。   他没有想到,原来夏侯东焕真的喜欢男人,这样一个男人在各方面竟然胜过自己,根本就是耻辱。   这让他更加讨厌夏侯东焕了,讨厌非常。   夏侯廷玉恨恨的紧握着拳,但他说不出反骏的话,因为大哥怕是真的喜欢男人……就算大哥对男对女皆没有兴趣,可他喜欢傅冬晏是个事实,而傅冬晏是男人也是事实,所以不管怎么说,大哥就是有断袖之癖,他……好恨啊!   而且昨夜他们两人抱在一起坐在屋顶上的情景,他可是看得一清二楚!不过大哥不懂武功,怎能上屋顶去?定是傅冬晏强拉大哥的,这傅冬晏,实在太卑鄙!咦?她是哪里惹到二爷了,怎地竟用如此恼怒的眼神狠瞪着她?   “不知傅公子昨夜睡得可好?”戴岳宇笑咪咪的朝傅冬晏问道。   虽然他脸上在笑,可不知为什么,却让她觉得毛骨悚然,好像这笑容的背后,有很大的阴谋。   “咳咳,睡得很好。”她轻咳几声,一想到昨夜的事就好害羞。   她窝在他怀里,愉快的赏着她觉得没什么特别的月亮,奇怪的是之后她便没有什么印象,好像突然失去意识,虽然她一度怀疑是他点了她的睡穴,可其实想想他根本没有动手的必要。   大概是她睡着了吧,谁要他的怀抱这么舒服呢?早上她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身上盖了棉被,棉被上又覆着昨夜他为她披上的披风。   那件披风她放在床上,不怎么想归还,因为她贪恋上头有他的气味……   若是晚上抱着披风,或许会比较容易入睡,她是这么觉得的。   “是吗?你睡得很好……”戴岳宇颇有深意的轻笑。夏侯东焕昨夜跑去找傅冬晏,最后甚至相拥,还以为没人看到,他瞧得可仔细,且还是夏侯东焕主动抱住傅冬晏,可没人强迫他。   这傅冬晏,对夏侯东焕果然是极重要的吧?这样很好,如此一来,他下手才有成就感,他已经等不及要看夏侯东焕那张死人脸产生莫大的变化了。   她很确定绝尉没有冒犯过二爷和戴岳宇……是不怎么确定啦,总之她印象中没有就是了,就算真冒犯到了,也是不小心的,再怎么样也不会让这两人有这么奇怪的脸色,还用诡异的眼神直盯着她看……   “将军。”   低沉好听的嗓音淡淡响起,让她从恍神中清醒,仔细盯着棋盘一瞧,她果然又输了,还输得凄惨无比。   “哇!大爷,我不过失神一下,怎地就失守阵地啦?你也太狠了,好歹让一让我,别让我输得这样难看啊。”虽然早知会有这种结果,她还是觉得好不甘心。   真想赢他一盘,她不贪的,只要赢他一盘,她就满足了……当然她是有目的的。   “明日吧,我再让你。”夏侯东焕微勾唇角,露出极浅的笑痕。   明日啊,果然又到了这个时候。“咳,那我就不打扰大爷睡午觉了。”   这人有睡午觉的习惯,她已经很久很久不睡午觉了,却换成他要睡,她记得以前他也是不睡的。   十年的时间果然太久,久得让一个人以前没有的习惯变成了有……是啊,是如此的吧,她就是这样。   有些可惜的起身要走,她还想和他在一起多些时间,很想补回这十年的空白,不过,只有她一个人努力在填补吧?他全都忘了啊。   “等等,冬晏,你先留下。”   她一愣,顿时停住脚步,回头傻傻的看着他。虽然他总是这么叫她,可她总觉得他叫她名字的方式和以前不同了,好像变得很亲昵,这让她好害羞又好开心。   虽然他不记得以前的事了,可当他这么唤着她,她就觉得追日好像回来了。   明明不可能,她知道的,追日明明不可能回来,可她还是好想好想追日,不过即使追日不见了,这里却还有个东焕,她已经很开心了,不管怎样,有他在就好。   原是要起身跟着离开的夏侯廷玉和戴岳宇,一听到夏侯东焕留住傅冬晏的话,便各自维持原姿势不动,依旧坐在椅上,十分好奇他留下傅冬晏要做什么。   “冬晏,你先进屋里去。”   哎呀,他竟然叫她进屋去?这儿可是他住的地方,每次她顶多在念冬居的亭子里与他对弈,从没进到屋里,现在他叫她进去,是要和她说什么吗?她觉得好紧张、好……好开心啊!   见她咧嘴露齿灿笑着走进屋,夏侯东焕忍住到唇边的笑意,冷淡的看着夏侯廷玉和戴岳宇。   “在下还有事,就不送戴公子了。”   听见他如此明显的送客话语,戴岳宇挑了挑眉,冷笑一声,随即起身甩袖就走。反正他已经知道了傅冬晏对夏侯东焕的重要性,其他倒也无所谓。   见戴岳宇被他大哥赶走,夏侯廷玉心里一阵爽快,对嘛,戴岳宇根本就是个外人,哪有资格留在这儿呢?   “廷玉。”   “是,大哥。”大哥一定是要告诉他什么重要的事吧?   “去看你的帐簿。”夏侯东焕好冷淡的口吻。   “……大哥?”怎会是叫他去看帐簿?应该要吩咐他更重要的事吧,譬如暗中宰了戴岳宇?   “要我说第二次吗?”   夏侯廷玉看着冷漠的大哥半晌,然后恨恨的瞪向大门敞开的屋内,好似他可以用眼神杀死待在屋里的傅冬晏。   看着弟弟垂头丧气的背影,夏侯东焕转身走进屋子,见傅冬晏笑嘻嘻的坐在桌边,桌上放了两杯茶。   “冬晏。”   “欸。”她两眼狰吗老大,一脸期待的望着他。   看着她发亮的小脸,他唇角微扬,心里觉得有趣。“该午睡了。”   “嗄?”她张着嘴,一脸呆愣。   他是在同她说笑吗?难不成他留下她就是为了叫她看他午睡?这……其实也是可以的啦,反正她很少看到他睡着的模样呢。   “你该午睡了,冬晏。”他笑着,在她错愕恍神之中牵起她的手,直接将她拉进寝室。   “我没有午睡的习惯。”其实也不是没有,她曾经有这习惯,可十年前就没有了。   “有,从今天开始。”他将她按坐在床边。   “你晚上常睡不着,起码要睡午觉,不然身子会受不了的。”他甚至不敢想她究竟有多久没有好好睡过觉了。   可她有学武,就算不睡觉也不会怎样的。傅冬晏挠挠脸,终究没有说出来,先别说她武功蹩脚得很,光是想像他不悦的脸色,她就好害怕啊!   “一个人,你睡不着吧,冬晏。”   她倏地睁大眼瞪着他。一个人,她睡不着,是这样吗?真的是这样吗?   夏侯东焕神情温柔的看着她面无表情的小脸,伸手扶着她躺下,为她盖上棉被,自己则坐在床沿。   “我就在这儿陪着你,睡吧。”   她还是瞪大眼睛,目不转睛的看着他温柔的脸庞。是追日吗?是追日回来了吧……   “你会叫我起床吗?”她艰涩的开口,声音既破碎又沙哑。   “会。”   “若我醒来,你会在吧?”她紧紧揪着他的袖子。   “会,我会一直待在这儿,然后叫你起床。”他轻声道,将袖子从她手里抽出来,反手握着她的手。   傅冬晏定定的看着他好半晌,才缓缓闭上眼。   “我睡,你也在。”她低喃道,比他小上许多的手紧紧握住他的,用力的握着不放,像是怕他不见似的。   夏侯东焕盯着她的睡颜,而后看向和她交握的手。   怕他不见啊……   第6章(1)   夏侯廷玉第一次觉得——其实次数多到数不清了——他真想痛打傅冬晏一顿。   “傅冬晏,你能不能不要笑得这么恶心!”看得他都快吐了。   “我这是高兴啊,二爷。”她咧嘴灿笑,整个好开心。   这傅冬晏笑起来的模样怎么……让他觉得这张黑脸变好看了?夏侯廷玉瞪着她脸上灿烂的笑容,忍不住撇过头去,颊畔浮起可疑的红晕。   他轻咳几声,那不是好看,绝对不是!而且笑成那样,下巴快掉了、嘴巴都要咧到耳后去了,谁看不出来是高兴啊?   他脸皮忍不住抽搐几下,大翻白眼。这傅冬晏,不用问也知道是在高兴什么,这几日晌午时分傅冬晏就自动跟着大哥回念冬居,两人在屋内一待就是一整个下午。   整个夏侯府的人都知晓,那时候是大哥的午睡时间,可傅冬晏竟和大哥在一块儿,这就表明了他们是一起午睡。   若说傅冬晏是名女子也就算了……不,若傅冬晏是个女人更糟糕,他完全无法想像傅冬晏着女装的模样,实在太恐怖!   总之,傅冬晏是个男人啊,而大哥更不用说是真正的男人,这孤男寡男的同处一室,本是没有什么的,可傅冬晏自己都承认喜欢大哥,大哥偏又对傅冬晏特别好,两人还关在房里一下午不出来,这下不用外头的人说,他自己都觉得有什么了。   都是这讨人厌的傅冬晏,害得大哥的清誉全毁了。   夏侯廷玉恨恨的瞪了傅冬晏一眼,瞪得她一脸莫名其妙,不晓得自己又有哪里让夏侯二爷不满了,这人还真难伺候呢。   这些天她都有睡午觉,虽然晚上还是睡不着,可她抱着夏侯东焕的披风,即使只是躺在床上,还是觉得很乐。   他都有遵守诺言,一直待在房里陪着她,一开始她还是睡得不安稳,常常睡到一半就惊醒,可一睁眼便见他坐在床沿,大手握着她的,有时看着她,有时闭目,总之一直都在,叫她起床之前他从不离开。   “傅冬晏,去把你的追日剑拿来,咱们来比武,就不信我打不过你。”   她微张嘴瞪着夏侯廷玉。这人有病啊,上次的比武她都已经叫得这么凄惨、输得这么彻底了,他还要比?他是觉得还没被她羞辱够吗?   “二爷,我们不是比过了吗?我输得凄惨无比,根本没有打赢你啊。”他这分明就是在栽赃,怪不得雷公老爱劈他,就是因为太不诚实了。   “你根本就是假装的。”   “我假装?!”她指着自己的鼻头,冤枉啊,她什么时候假装了?她一直都很正直又很诚实好不好?咳,其实也不是一直啦,不过起码大部分是啊。   “你终于承认了吧,”夏侯廷玉冷哼了声,一副事事皆为他所料的践样。   “你是天下第一剑客月丹枫唯一的徒弟,武功怎可能这么差?”   娘咧,她什么时候承认了?她那是错愕好不好?而且谁规定身为天下第一剑客的徒弟就要很厉害?   这二爷,话都乱说,雷公怎还不劈他?   “还是说……”夏侯廷玉眯起眼,很怀疑的看着一脸扭曲的她,“你其实是瞧不起我,才不愿拿出真正实力和我比?”   傅冬晏瞪大眼,一只手猛拍胸口,差点被口水噎死!她的脸皮忍不住抽搐,娘的,这二爷也未免太会想像了,明明就是没有的事……他有病,他真的有病,还病得不轻!   “莫怪月丹枫一向随身佩带的追日剑,你都只放在房里,原来你是因为找不到一个值得和你比试的人吧。”   娘咧,他知不知道若是带了追日剑会有什么下场?她就是太清楚才把追日剑用布紧紧裹着还塞到床底下。   “也罢,不用追日剑,照样能比。”夏侯廷玉一个飞跃,从树上折了两根长度和粗细差不多的树枝,将其中一根扔给她。   “来吧,今日你我就来分个高下!”她瞪着手中的树枝,嘴角微微抽搐,这人玩不腻啊!   见他极认真的飞身扑向她,她连忙举起树枝挡住他的攻势。   “只要一下下,应该没关系吧?”她喃喃低语,手上树枝顺着他的攻势又接连挡了好几招,接着足下一点,她的身子便往上飞了几十丈高。   “我认输了我认输了,夏侯二爷,我认输啦!”   夏侯廷玉瞪着她迅速逃离的背影,整个好错愕。这傅冬晏果然是假装的,内力如此深不可测,不愧是月丹枫的单传弟子……可为什么这么孬啊?   跑了一段距离,傅冬晏才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下,确定夏侯廷玉没有追来,才靠着墙休息喘气。   “果然,还是不要用的好……”她捂着气血翻腾的胸口,有些难受的轻笑道。   她一直尽量不要用到内力,可若只是单纯的跑走,怕夏侯廷玉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小露一下吓到他了吧?呵呵。”好得意的窃笑。   “原来傅公子是月丹枫的徒弟?”   一道微讶的轻柔嗓音在她身后响起,傅冬晏浑身一僵,心里欲哭无泪。   她缓缓回头,忍不住叹了口气,果然是戴岳宇。   “咳,原来是戴公子。你说什么?真不好意思,我没听清楚。”她一边干笑一边不着痕迹的挪动脚步,有机会就要溜。   戴岳宇一眼看穿她的意图,一掌按上她的肩。他心里有些不可思议傅冬晏的肩膀竟不如一般习武男子的宽厚,反倒纤瘦得很。   “傅冬晏,你不需要装傻,方才你与夏侯廷玉的谈话我听得一清二楚。”他哼笑了声,这傅冬晏……还真是看不出来啊。   娘咧!这人和二爷都有偷听的毛病,雷公怎么只劈二爷没劈他?还有没有天理啊!   “正好,我本就对你极有兴趣,而身为天下第一剑客徒弟的你,让我更有兴趣了。”他放开手,双掌轻击几下,一旁草丛便跳出数名黑衣人,个个杀气腾腾的。   “我很想知道你的底线究竟在哪,好好和他们比一比吧。”   语毕,他轻笑着退到一旁,脸上露出得意的神情。   这下他不仅能知道傅冬晏武功到底有多强,这么多人打他一个说不定还能伤到他,若是伤了傅冬晏……戴岳宇勾着唇,已经开始期待夏侯东焕的脸色了。   傅冬晏还没回神便见黑衣人有志一同的攻了上来,心头一惊,她狼狈的左躲右闪。   真是糟糕,她宁愿给二爷缠着也不要对付这些黑衣人,早知道刚刚就不要用轻功,现在若勉强再用一次,她的身体恐怕会受不了……   倏地,一道黑影加入战局,替她打退那群黑衣人,而后拉着她后领飞跃离去。   “感谢感谢,冷大侠,小的实在太感谢你的出手相救。”傅冬晏一脸感动的望着冷萧,要不是怕他把她扔回去,她早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往他身上抹了。   冷萧没说话,迳自将腰上那把长剑解下抛给她,然后拿下缠在腰间的软剑。   她错愕的望着手中的剑,脸皮忍不住抽搐,不会吧?   “你是月丹枫唯一的徒弟?”冷萧面无表情的问道。   有没有这么倒楣啊?呜……   “是。”她若不承认,他也是不会信的吧。   “当年那男孩与你或你师父有什么关系?”   傅冬晏闻言,惊愕的望着他,他怎知道追日的?   “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事除了师父之外,便只有追日和她自己晓得,没人知道,也不会有人知道。   “当年我师父上山找月丹枫比武,先是遇见一个他误以为是月丹枫徒弟的男孩,而后将他杀了,才继续上山。”   那时师父输给了月丹枫,多年后听闻月丹枫已过世,其弟子行走江湖且持有追日剑,师父还来不及找着人便去世。   师父说过,当年他身受重伤,内力失去大半,月丹枫下起手来毫不留情,是因为他杀了那男孩,师父遗言交代他与月丹枫的徒弟比武,且务必要打败对方,以报当年月丹枫重创他的仇。   “杀了……他?”她愣愣的看着他。   师父骗人,说什么追日忘了回家的路,他骗人!难怪那天师父的剑上染了血,那是她第一次见到追日剑沾着血,也是第一次看到师父真下手伤人。   原来追日是因为受了伤,才没有回来?是这样吗?   “伤了追日,竟然伤了追日……”她面无表情的低喃,缓缓抽出剑,将剑鞘扔到一旁。   追日是为了要保护她吧?他真的信守承诺,不说自己不是师父的徒弟,就这么替她挡下了……   第6章(2)   傅冬晏的脸上露出极冷酷无情的表情,完完全全与平日不同,让冷萧微讶了下,立刻跟着提高防备。   仅一眨眼,她便已举剑,以着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朝他冲了过来,他心一惊,勉强挡住她的攻势,竟觉得狼狈无比。   他们伤了追日……傅冬晏脑中只剩下这个认知,下手益发狠戾,招招都要置冷萧于死地。   夏侯东焕赶来的时候,便见她以着他从未见过的神情,一剑剌向冷萧,他知道那剑若真刺了下去,冷萧必死无疑。   “冬晏!”   她浑身一僵,止住了攻势,却来不及完全收回,强大的剑气震伤冷萧,整个身躯往后退了数十步,而后跪倒在地。   剑掉在地上,她茫然的看着他,脚步踉跄看似要倒地,夏侯东焕心一惊,连忙飞奔过去接住她下坠的身子。   “冬晏!”他抚上她苍白的脸庞,惊骇的发现她的鼻孔有血流出来,嘴角也不停的溢出鲜血。   “追……追日……”她睁着眼,无神的看着他,“你回来了吗?”鲜红的血随着她的开口流了出来。   他瞪着她在微笑的小脸,脑中闪过数个残破的片段。   就因为重要,所以才取名追日。   他是追日,他就是追日,他就是那个让她用十年寻他的追日。   这样以后我就可以继续不认真的练下去,有你保护我就好。   他说过要保护她,可这十年他却不在她身边,他不在。   因为追日说这对你很重要,所以我要答应啊。   他还是瞪着她,举起袖子拚命擦拭她唇边涌出的血,却怎么也擦不尽,那血不停的在流,流得他胆战心惊。   “追日。”倏地,傅冬晏用力抓住他的衣服,眼睛瞪得极大。“你……骗……人……”   他明明说过只要拿着玉佩找他,见到玉佩他就会想起她,他明明这么说过的……   一口血喷在他脸上,她随即晕了过去。   “师父说你是他捡来的呢。”   他面无表情的撇过头,一脸冷淡的看着比他要矮上许多的女娃。   “我叫小石头,师父说我是在一颗石头旁捡到的,你呢?”她不怎么白皙的小脸上,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直盯着他。   这人也是师父捡来的,和她一样,从此以后她就多了个伴,真好,这样她就可以和他说些心里话,那些话可不能让师父知道。   他眯起眼看她,看了好久,久得她以为他是在和她比谁眼睛睁得又大又久,于是她更奋力的撑着眼皮与他对视。   她瞪她瞪她再瞪,就不信她会输,他眼睛瞪得可没她大呢,她是赢定了……娘例,她眼睛好干好酸啊!   “忘了。”他淡淡丢了两个字便回过头不再看她,迳自凝视前方。   是他先移开眼呢,她赢了她赢了……他说什么?   “这位小兄弟,你说的话实在太深奥,我听不懂。”做人要诚实,虽然她不过十岁,可这道理她是懂的。   “忘了,”他开口仍是这两字,只是又继续道:“名字。”   他忘了自个儿的名字吗?这人好奇怪,名字是可以忘掉的吗?她不明白。   “没名字多不方便,以后我就叫你大石头吧,这样我和你亲近些。”她笑嘻嘻的道。   他默默瞥了她一眼,没答应也没拒绝,就这么继续看着远方。   那年她十岁,而他,遗忘了整个自己。   “大石头,你手里拿什么?”她从他身后探出头,好奇的盯着他手中的玉佩。   这大石头很是沉默呢,和她不一样,不过这样也好,要是大石头同她一样成天说个不停,师父说不定会将他俩赶出小屋。   要吵得天翻地覆有她一人也就足够了,这话可是师父说的,绝不是她自己的意思。   他撇头看她一眼,将玉枫收进怀中,一声不吭的盯着前方。   这前方有啥好看的?不懂不懂,她真不懂。顺着大石头的视线,她努力张望,眼睛瞪大再瞪大,就只看见一片清翠山峰还有绿林,总之和她每次看的都一样。   她实在不明白,大石头每天坐在树下,老是盯着同个地方看,难道不会腻吗?要是她早就腻了……也难怪师父老说她定性不够,唉,她也不过是个十岁的小女娃,要那么多定性做啥?   耸耸肩,她在他身旁坐了下来,同他一般直视前方,不过不若他那么专注,偶尔会偷觑几眼他面无表情的侧脸。   说实话,这大石头长得还真好看,比以往师父带她到镇上所看到的人都要好看。   “大石头,你真的是很不爱说话呢。”她忍不住感叹了下,也很习惯他的从不回应,想来她还真是个宽宏大量的人。   “不过不要紧,你的份就由我来帮你说吧,我可是有好多好多话要说啊。”她笑嘻嘻道。   以后要是师父又嫌她吵了,她就可以说她是连大石头的份一起说的,这样师父肯定没话说。   “师父说他捡到我,含辛茹苦的将我养大……这句话我可有意见了,师父养我可一点都不辛苦,其实他根本就是随便养养,结果我就这么随随便便给他养大了。”说到这,她想起师父那法然欲泣的表情,简直比戏班子还要夸张。   她猜师父没钱可用的时候,定是跑去演戏了,而且还大赚一笔,要不师父那些银子怎会源源不绝的跑出来?难怪每次师父都骗她是捡到的,要不就是人家给的,她才不相信呢,若是真的,怎么偏偏都给师父遇到,而她却从来没有过呢?   “咳,抱歉抱歉,岔题了……总之,师父说他将我养大,又让我拜他为师……   这句话我也有意见,说什么让我拜他为师,他那根本就是强迫吧。”想到这她就满心悲愤,“问我要不要认他当师父,还把他那把追日剑架在我脖子上,也不想想我才几岁,这脖子可是细嫩得很,若是师父不小心手抖了下,我准没命的……咳咳,又岔题了,继续继续。”原谅她这么激动,往事实在不堪回首啊。   “总之,师父说我既然拜他为师,就要好好的练武,等我学成了,他就要把他那把从不离身的追日剑给我……我猜师父是在骗人的吧,师父爱死那把剑了,虽然我看不出来有什么好,可师父好宝贝追日剑,连晚上都抱着睡呢……你别一脸不相信的表情,我说的可是千真万确,都跟你说了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诚实,我可是亲眼看见才这么说。”   “……”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几乎没有扯动的脸。他有表现出不相信的神情吗?她也未免太会自说自话了。   “所以我怀疑我一直没有师母的原因,就是因为师父自己有问题,对那些姑娘不屑一顾,其实师父已经把追日剑当爱人了吧?”她阴沉着一张小脸,神秘兮兮的低语。   “还有,师父随身携带一面小铜镜,这你看过吧?在他房里还有一个大木箱是专门放镜子的呢,这你也知道吧?”   她真怀疑师父不正常,在外人眼里师父是个英俊潇洒又风度翩翩的美男子,说起来身为徒弟的她对这点还挺骄傲的,可是其实师父有病,而且还病得不轻!   “……”不,他从没注意那男人有没有随身携带镜子,也不知道那男人的房里有专门放镜子的木箱,他完完全全不知道。   她根本已经把他当成和她同一伙了,虽然这感觉不讨厌,可也绝对称不上喜欢。   “还要我学成呢,可我现在就不想学,练武好累的,而且师父根本不会把追日剑给我吧?”其实就算师父真要给,她还不想要呢。   “不,他会给。”据他这段日子的观察,那男人在江湖上是相当有名的,只是他不清楚那人究竟厉害到什么地步。   “是吗?你觉得师父会给啊……”她嘟着嘴喃喃道,倏地瞪大眼,惊愕的伸出短短的手指指着他,“原来你会说话,我还以为你是哑巴呢……不对,我之前有听过你说话……”   她倏地缩回手放到身后,好像怕被他剁掉似的,小脸上露出尴尬的傻笑。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很少说话嘛,所以我就……咳咳,抱歉抱歉,是我自个儿忘性大。”她一边露出谄媚的笑容,一边小心翼翼的往后退。   虽然她好歹学了一点武功,可大石头的个儿比她还要高上许多,拳头也比她大上不知几倍,他这一拳挥过来,怕是会让她从山上飞到山下去吧?   他看着她既谄媚又有点害怕的小脸,许久许久,终于忍不住露出极浅的笑容,酒窝在颊边若隐若现,看得她好震惊。   这大石头的笑容好……好仙女啊!他其实是不小心掉落凡间的仙人吧?真是的,大石头是男孩子,她是女孩子,他的笑容竟然比她还美,还有没有天理啊?   “大石头,以后若是我站在你旁边且有外人在,你可别笑啊,你一笑,我简直连个屁都不是。”他不笑都比她好看了,他这一笑可不得了,宛如仙人下凡,魂都要被他吸了去。   “……女孩儿家不要说粗口。”他倏地敛起脸上的表情,极冷淡的说了句。   “竟然有人记得我是女孩不是男孩啊!”呜……她真的好感动,连师父都要忘了呢,害她有时候都会忍不住怀疑自己究竟是男还是女。   “……”她有必要痛哭流涕吗?这种事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我说大石头,你这兄弟我是认定了啊!”她笑得双眼都眯了起来,“可我听说拜师呢,都有先来后到的规矩,所以啊,嘿嘿……”她一脸得意的看着他,诡笑了几声,“叫声师姐来听听吧。”   “……”   他默默看着她好得意又不停窃笑的小脸,终于忍不住轻笑起来。   第7章(1)   再一次的,他坐在那棵大树下,几步距离之外便是悬崖,远方是苍翠的山峦。静静看着远方,他默默的从怀中掏出一块质地上好的玉佩,细细看着。   这玉佩他已经看了好多天了,每日只要太阳升起,他便坐在小屋前的这棵树下,看着万物,看着玉佩,直到天色昏暗。   玉佩上刻着两个字——东焕。   他猜测着,这或许正是被他遗忘的名字。   “遗忘啊……”他抚着玉上刻着的两个字,轻声低喃。他遗忘的不只是名字,他还遗忘了过往的一切,从身世到自己,所有的所有,一切的一切,全从他脑袋里移除。   “大石头,你真的很爱坐在这儿发愣。”她笑嘻嘻的从他身后探头,像往常一般好奇的直盯着他手中的玉佩。   她是真的很好奇,大石头每天都拿着它直瞧,眼珠子都快要让他给瞪出来了,她记得好像有这么一句话叫“望眼欲穿”来着,应该就是在说大石头吧?真是这意思吗?其实她也不是很肯定啦。   就如同他每日都坐在这棵树下凝望一般,她总是会笑嘻嘻的跟着坐在他旁边,即使冷眼也赶不走。   既然赶不走,就别浪费时间和体力赶了。于是乎,他已经很习惯每当他坐在树下时,身边总有个瘦瘦小小的身影陪着,即使他并不明白她每日都跟着坐在他身旁有何用意,可他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这种……有人陪的感觉,其实不讨厌。   “这玉真有这么好看吗?我瞧你每天都盯着它看。”一如以往,她虽盘腿坐在他旁边,却努力伸长脖子,瞪大眼想瞧清楚那块玉佩。   她真搞不懂,这玉有啥好瞧的呢?上头刻有美女图不成?   他不语的瞥了她一眼,接着让她惊讶的是,他将玉佩递给她。   “哎呀,大石头,你终于愿意借我看了吗?”她喜孜孜的握住玉佩……咦,是她手太小了吗?怎地觉得有些握不住这玉……不不,其实是他手太大了吧?   她眯眼仔细瞧着玉佩,雕刻得很精致,可她不觉得这玉能让人成天盯着它直瞧还不会觉得腻。   “原来是刻着字,不是美女图啊……”看来是她想太多了。   “这两个字是……东……东东东……”反覆念着上头的第一个字,却怎么也念不出另一个。   看她皱着小脸,他的嘴角微勾着笑,淡道:“东焕。”   “原来是东焕啊……这是玉佩的名字吗?”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那刻得极深的两个字,嘴角勾了抹嘲弄的笑,“忘了。”大石头还真是啥事都忘了呢。   “你忘了自个儿的名字,也忘了这玉的名字,你还忘了些什么呢?”   沉默许久,他才道:“我不晓得还记得些什么。”连忘了什么他都不知道。   什么都忘了吗?她将玉佩搁到他膝上,双手环抱屈起的腿,歪着头看他。   “什么都不记得了也没关系,像我,打我有记忆开始,就是跟着师父了,我还曾偷偷怀疑师父是我爹呢。”她眯眼咯咯笑了起来。   “我说的可是真的,好久好久以前真怀疑过师父是我爹,当然师父是否认的,可我不信,只是后来我见师父那比江湖美人还要好看的容貌,我就相信师父说的是真的了。”   她伸手摸着自己平凡的脸庞,继续咯咯笑着。   “我也不知道自个儿的名字是什么,或许我有名字,只是我还太小记不得自个儿的真名,也或许是我爹娘还来不及替我取名,便将我抛下了。”   她微仰着头,眯眼看着树梢,今天的阳光好刺眼。   “我不是忘了,我是一开始便没有,可你原先是有的,我知道肯定是有的,你只是暂时忘记了,不打紧的,总有一天会想起来。”   她回过头像是望着他,可他觉得她看向他的眼神,像是穿过了他,她正看的仿佛不是他,而是他身后的什么。   “你还有的,可我是什么都没有啊……”她还是笑,一直一直都在笑,像是从没停过一般,仿佛她打从出生就在笑了。   但此刻她脸上的笑,他非常非常的不喜欢,她那样笑着的方式,让他胸口感到微闷,甚至有一些些的痛楚。   “你是什么时节让你师父捡到的?”他忽地这么问了句。   她一愣,对他这问题感到有些奇怪,却毫不迟疑的答道:“冬日。”   “我替你取名冬晏可好?”他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渐渐柔和下来。   “冬晏?”脑袋一时间转不过来,像是听不懂他话般,她愣愣地直盯着他。   “冬晏。”他轻柔却坚定的重复一遍。   她说她什么都没有,现在他只想让她知道,她不会什么都没有,起码他能给她一个属于自己的名字,只属于她的名字。   “你是在冬日重获新生,晏,天清也,唤你冬晏,便是说你脸上那灿笑,仿佛冬日晴朗无云的天际,温暖而耀眼。”说到最后,他的颊畔竟浮起淡淡的红晕。   她用力睁大双眼,直盯着他颊边的淡红瞧,他这是在害臊吗?这人竟然在害臊呢……可他给了她名字,这么努力这么用心的给了她一个名字,真好,从此她就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名字了,真好。   “好,以后我就叫冬晏,没别的名了,只叫冬晏。等等要去和师父说,以后只能唤我冬晏,喊别的我可不应。”她咧嘴露齿灿笑。   他但笑不语,见她脸上是真心的笑,不若方才那笑,他的心便不知不觉的柔软起来。   “我说大石头,咱们把你那块玉佩挂在屋前可好?”   见他挑眉,似是不解,她再道:“你那玉讽这么特别,认识你的人肯定瞧过,把它挂在屋前,哪天说不定就有你的亲朋好友来认你了。”   虽然这么做很可能让大石头离开,她又会和以前一样,师父不在时就只有一个人,可她想为大石头做些什么,毕竟大石头不像她从出生就没有亲人。   即使她会很难过也不要紧的,因为他给了她一个名字。或许等他要离开的那天,她可以向他要那块玉佩当作纪念。   他听着却不语,只是目光略带温柔的望着她,好半晌,他才淡淡说了个字:“好。”   “说到做到,走走走,咱们挂玉佩去。”她笑嘻嘻的拉着他比她大上许多的手站起身,兴冲冲的走到小屋前,指示他将玉佩挂在门前。   她盯着玉佩,笑问:“大石头,好像有句话叫做礼尚往来,有吗有吗?我没记错吧?”   他同她一般看着玉佩,淡淡的哼了声当作回应。   “果真有这句话,我没有记错啊,呵呵。”她好得意的笑着,就说她哪里可能记错啊。   微勾着嘴角,他有趣的看着她得意的小脸,觉得她的表情真是千变万化。   她有些害羞的轻咳几声,“咳咳,既然大石头你也同意有这句话,那么我现在就来礼尚往来一下。”   “礼尚往来?”他的脸上浮起一丝困惑,不懂她所谓的礼尚往来究竟是指什么。   “是啊,就是礼尚往来,”她咧嘴灿笑,平凡又有些黝黑的小脸顿时亮了起来,看得他目不转睛。   “你帮我取名字,我也得帮你取个新名字才行。”至少在他想起自己的名字之前,她也想让他有个属于自己的名字,一个真正的名字。   闻言,他定定的盯着她瞧良久,而后轻轻弯起一抹笑弧。   “你想帮我取什么名字?!”他略带笑意的问道,口气很是愉悦。   “追日。”她抿抿唇,然后好害羞的说出帮他取好的名字。   他忍不住挑了挑眉,若是他没记错的话,她师父那把贴身佩剑好像就叫追日……他和那剑长得很像吗?   “我问过师父,为什么他要把那把剑取名追日?师父说,因为那剑对他来说很重要,就因为重要,所以才取名追日。”   因为重要,才取名追日。所以,他对她来说很重要是吗?他一双黑眸充满暖意的看着她,唇边漾着笑意。   “你……你不喜欢吗?”久久没听到他的回应,以为是他不喜欢这个名字,所以在生闷气,她小心翼翼又有些失望的看着他。   “不。”他淡淡的吐了个字,却发现她会错他话里的意思,整张小脸垮了下来,然后皱成一团,让他忍不住直发笑。“我很喜欢。”   即使要和一把剑同名也无所谓了,因为这个名字是她为他取的,也因为这个名字对她来说,就代表了他对她很重要。   闻言,她再次咧嘴灿笑起来。真好真好,他喜欢这名呢……若他不喜欢,她实在也不知道该帮他取什么名才好,她不过十岁,懂得实在不多。   “那以后你叫我冬晏,我喊你追日。”这样他们都有新名字了。   “好。”他淡笑。   从今以后,她只唤冬晏这名字,而他是追日,她好喜欢好喜欢的追日。   冬晏,好喜欢追日。   好喜欢。   “月丹枫,今日我天剑门掌门人首席弟子徐龙威必使你输得心服口服,天下第一剑客之美誉将是我徐龙威的!”一名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叫嚣道,充满骄傲之情的脸上满是志在必得之意。   “唉,怎么又来了?就这么多人喜欢来找师父打架吗?”她撑着下巴,无趣的看着师父慢吞吞的拎着追日剑,然后再慢吞吞的走出去与那年轻人对峙。   “这些人就这么想要当天下第一剑客吗?”   在她看来,当天下第一剑客可不是什么好事啊!她和师父住在这儿的几年来,她不知看过多少人来找师父打架,就为了要打败师父这天下第一剑客,还有人半夜摸来呢。   “的确是。”他与她一同望着打斗的两人。他很清楚的看见两人能打这么久,完全是因为月丹枫放水的缘故,他只用了几分力气在这上头。   “天下第一剑客有什么好?只不过是个名号罢了,有了这名号就天天有人来找麻烦,多讨厌,要是我才不想有这名号。”成天有人追着自己跑,连睡觉都不得安稳,哪里好?   他静静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对她来说名号是不重要的,可这些江湖人,甚至是天下人,都渴求有美名,希望自己有名有利,好满足内心的贪欲。   这天下第一剑客的名号,有多少人想要?这样一个站在江湖顶端的美誉,谁不想要?   “你不想要,就不要吧。”他淡淡笑着,大掌摸了摸她的头。   “说的是啊,打死我也不要这名号,多讨厌啊,这名号师父一人去用就好,不然其他人也行,就是不要落到我身上。”她说着,转身扑进他怀里,笑嘻嘻的攀住他的颈项。   “不准说死字。”抱着她瘦瘦小小的身子,他皱着眉,认真道。   “好嘛,我不说。”缩了缩肩,她讨好的笑着。虽然追日平日就不爱笑,可她不喜欢他皱眉的样子,很是吓人啊。   听她这么说,虽然有些敷衍,但他还是放松皱着的眉头,默默的抱着她。   “追日,你是不是要师父教你武功?”她眨眼好奇的瞧着他。   “嗯。”他的确请求过那男人,虽然月丹枫答应了,却不收他为弟子。   追日剑只有一把,拥有追日剑的人才是他月丹枫的徒弟。那男人是这么说的,而他将来只会把追日剑交给冬晏,所以他不能是他的弟子。   无所谓,是不是月丹枫的徒弟他无所谓,他只是想学武罢了。   “为什么?为什么追日会想学武功?那好累的。”她都不想学了,只不过迫于师父的威胁,她是不得不学。   第7章(2)   默默看着她,好半晌他才开口道:“你不想练武,我替你练,以后我就有能力保护你。”   他一直都知道她练武并不认真,他想月丹枫也是知道的,却不知为什么没有说破。   她其实是有些排斥练武的,或许是因为月丹枫的关系,她怕以后自己也会变成和师父一样,成天有人找她比武。   她睁大眼瞪着他,接着咧嘴灿笑了起来,然后伸手紧紧抱住他的颈项。   “是啊,我不想练武,很不想呢,这样以后我就可以继续不认真的练下去,有你保护我就好。”她笑嘻嘻道。   “我会保护你,我会。”抱着她轻盈的小小身躯,他在她没看到时露出了很温柔的神情,唇边带笑。   “好啊好啊,以后我都给你保护、都给你保护。”她笑嘻嘻道,却突然小小声的说:“可追日,若是有一天,你回去了,或是忘了我,你要怎么保护我呢?”   现在他还在她身边,当然能够保护她,可她担心的是,如果有一天他不见了呢?她不想他不见的,不想不想。   一想到他会不见,她的胸口就闷闷痛痛的。   他抱着她的手紧了紧,沉默了半晌,才沙哑的开口道:“我不会忘了你,绝不。”   就算有天他真的想起自己是谁,想起过往的所有事情,他也绝对不会忘记她,她对他很重要,所以他不会忘了她,也不能忘了她。   “就算我回去原本的地方,也会记得你。”他会一直记着,像是烙印般深深记着。   “那就好。”她满足的微笑,将头搁在他的肩上。   “冬晏,”他望着挂在小屋前的玉佩,心底隐隐有着不安。   “若有一天,我真忘了你,就拿着那块玉枫来找我,我会想起你的。”   “好。”她把脸埋在他肩窝,闷闷的回应,“若你有天真忘了我,我一定拿那块玉佩去找你,若是你见到了玉佩,一定一定要想起我。”   “一定。”一定想起她,一定要。   离开房间的时候,他抬头望向窗外,今夜是月圆日。   他踏着夜色,来到另一间房前,正要出声,便听到里头的人淡淡说了句:“进来吧。”   “月师父。”踏进房内,他恭敬的唤了声。   坐在桌旁的男人虽已有六十好几,却有着一头乌黑长发,英俊的脸庞不显老态,一如以往的潇洒。   有时候他觉得冬晏说的很对,月丹枫这谜样的男子简直像怪物,都已六十多岁了,看起来还一如三十出头,甚至是二十几岁般年轻,莫怪月丹枫不仅有天下第一剑客的美誉,还有天下第一美男子的称号。   月丹枫淡笑的看着这个面无表情的男孩,说实话是冬晏先发现这孩子,他才出手救他的,这两个孩子算是极有缘的吧。   “要你趁冬晏睡下了才来,就是要与你谈谈她的事。”月丹枫也不拐弯抹角,直接点明此次谈话的目的。   他的眼仅是闪了闪,依旧面无表情,不吭一声的等着月丹枫的下文。   对于他的沉默月丹枫不以为意,迳自笑着往下说:“你练武的天分是相当高的,但我想你应该也看得出来,冬晏在这方面的天分也是极高,我可以很明白的告诉你,她的天分和领悟力甚至超越了你我。”   见他倏地抬眼,月丹枫仍是笑。“我晓得冬晏对于练武这事不感兴趣,可我既然收了她当我的徒弟,就不打算放弃,只是我要怎么教,得看她自个儿的意愿。”   “冬晏她不喜欢。”他淡淡的开了口,不希望她勉强做自己不喜欢的事。   “唉,都怪那些人,给她留下坏印象了。”月丹枫无奈的叹息,他说的是那些老爱找他比试挑战的江湖人,各门各派什么样的人都有,个个矢志打败他这天下第一剑客,也不想想他们成天跑来找他比武,要他怎么教育他的徒弟?   想到就有气,现在害得他宝贝徒弟对学武失去了兴趣,谁来赔偿他,还他一个勤奋练功的徒弟啊!   “我给冬晏两种练武的方式,一是稳扎稳打按部就班,若她照着这条路走,日后她的造诣必定远远的超越我;二是走捷径练速成,但依照她身子的状况,若是选了这条,怕是会败坏她的身子,除非她练成后不再用武功。”   “不能让她练。”他沉着一张脸,瞪着月丹枫。   “我知道,我也不想让她走上那条路,可依照她的性子,她必定会选择速成的吧。”   他还是瞪着他,用着杀人似的目光瞪着他。   月丹枫颇感兴趣的笑了笑,对于他的目光一点也不在意,这代表了一件事,就是这孩子真的很在意冬晏。   “所以我希望能藉由你,来引导她走另一条路,你明白吗?你得让她有耐性的走那条稳扎稳打的路。”想想还真悲哀,他这师父的影响力竟然还比不上这小子,真是气煞人也。   看着他离开的身影,月丹枫静静笑着,而后起身走出屋子,来到一座坟前蹲下身,他温柔的看着碑上刻着的名字,伸手轻抚着。   “原先我不知道该叫她什么名字,才随意给她取了个小石头,因为我在石头旁捡着她,才这么唤的。可那孩子为她取名冬晏,这名字取得真好,不是吗?”他柔声道,“有了名怎能没有姓?所以我将你的姓给了她,你会高兴的吧?”   他微微一笑,抬头望着皎洁明月。   “我让她与你同姓,愿你能庇佑她,同时也庇佑那孩子,因为……”他轻叹了声,脸上有着怀念\'有着感伤,表情很是复杂。   他抚着的两字,在月光下清清楚楚的显现着——   追日。   他坐在树下,静静的看着她练剑,她的每一招每一式都舞得相当完美,就是她的神情并不怎么认真,偶尔还会笑嘻嘻的朝他眨眨眼。   想着昨夜月丹枫说的话,他忍不住雏眉。冬晏的身子不适合练速成,若真练了   速成,除非往后都不再动武,否则她的身子会一点一点的败坏……   “追日,我舞剑舞得不好看吗?”   闻言,他抬起低垂着的头,发现她将木剑搁在一旁,蹲在他身边,双手撑着脸看他。   “不,你舞得很好。”他拍拍她的头顶,赞赏道。   冬晏在这方面的天分的确极高,领悟力很强,那些招式只需要教一遍,她便能记住,所以若是让她稳扎稳打的学,该是不会太辛苦才对……   “可你皱着眉头呢。”若说她舞得好,他怎会看到后来反而还皱着眉头呢?定是他安慰她的。   他只是看着她不说话,良久才开口道:“冬晏,你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这事很重要吗?”她好奇的偏头看着忽然很严肃、很认真的他。   “很重要,对你、对我都很重要。”他肯定的点头。   她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望着他好半晌,然后笑嘻嘻的点头。   “好,我答应你。”   “你还没问是什么事,怎么就答应了?不怕我把你卖掉吗?”他好笑的捏了捏她小巧的鼻子,惹得她皱紧一张小脸。   “因为追日说这对你很重要,所以我要答应啊。”她笑嘻嘻道。   呼吸一窒,他瞪着她笑得灿烂的脸,心里一阵激动。   她说因为对他很重要,所以她要答应。她说是因为他啊,不是因为对她自己很   重要,竟然答应得毫不迟疑,都是为了他。   他深吸口气,握了握拳头,好平息内心狂涌的感情。   “好,冬晏,我接下来说的话,你可要牢牢记住,不能忘记。”   “你说,我会记得的。”   看她认真的点头,他才开口道:“我知道你不想练武,可因为你是月师父的徒弟,所以你必定是要继承他的绝学,但是你要记住一件事,练武,只能稳扎稳打、按部就班的来,绝不能贪轻松而选择走捷径,绝对不准,你若想偷懒,走了捷径,我绝不原谅你,知道吗?”   她眨眨眼,虽然有些困惑,却仍是点头,“好,我不走捷径,就算我没好好学,也绝不走捷径。”   她才不想被追日讨厌呢,更何况追日还说绝不原谅她,这很恐怖的,所以她不会走捷径。   “你可要牢牢记着,这是你答应过我的,别忘了。”听到她这么说,虽然松了口气,可不知为什么,他的心里还是有着隐隐的不安。   “我记着了,不会忘的。”她用力的点头,就怕他会不相信。   他伸手摸了摸她肤色有些黝黑的小脸,唇角勾起一抹笑,笑得她努力瞪大眼,好专注好仔细的看着他的笑颜。   追日笑起来很好看呢,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他笑,她就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好快好快,好像快跳出来似的……糟,她不会是得病了吧?   看她突然皱着一张脸,好似很苦恼的样子,他关心的摸摸她的头,问道:“怎么了?”   “追日,怎么办?我好像得病了呢。”好苦恼,真是好苦恼啊,她才几岁,还有大好的前程……咳,也不算大好,是还有很长的人生,她不会就这么死翘翘吧?呜……   “得病?”他一惊,抓住她细瘦的双肩,仔细的检查着,却看不出一丝异状。   “你哪里不舒服?!”   “这儿啊。”她指着胸口,哀叹了好大一口气。“每次只要看着你笑,我的心跳就好快好快呢,跳得我都有些要窒息了。追日你说,我是得了啥病啊?”   “看我笑?”他一愣,脸颊微微泛着红晕,好气又好笑的瞪着她自怜的小脸。   “追日,你就老实说吧,不要紧,我绝对会勇敢接受的。”她真是太勇敢了,连她都忍不住佩服起自己。   “你没病。”这根本不是病,她是要勇敢接受什么?   “追日,你不要骗我了,若这不是病,会是什么?你说啊。”就跟他说不用安慰她了,还骗她。   “你只要知道那不是病就好了。”这种事要他怎么说得出口?虽然他很高兴,可他怎么可能同她解释?   “追日,你怎么这么不老实?就跟你说别骗我了。”   “……”   “你看你看,说不出话来了吧,就说果然是骗我的吧,你看看你看看。”   “冬晏。”   “你决定诚实告诉我了吗?”   “你肚子若是不饿,今天的午饭就别吃了吧。”   “什么?”   “若是你比我慢回到小屋,我就把你的份一并解决了。”   “欸?!这怎么可以?不可以啦!追日,你不可以吃我的,我会饿肚子的,饿着肚子我等等就不能午睡,不能午睡我就……”   他默默的跨出一步,只见她小小的身子像箭矢一样的飞射出去,速度之快,只怕连月丹枫见了都会感动自己有个练武有成的好徒弟。   看着她跑得迅速的身影,他扬着笑,慢慢的走往小屋的方向。   第8章(1)   他握着一支簪子,虽只是木制的,但雕刻精细,他小心翼翼的捏握着,就怕木簪会有一丁点的损坏。   这木簪,是他特地要买给冬晏的生辰礼。他问过月丹枫,他捡到冬晏的日子是哪一天,他决定将那天当作是冬晏的生辰。   冬晏的生辰,正好是今日,于是他趁冬晏午睡,下山到市集为她买礼物。   这是他第一次买姑娘家的东西,虽然小贩用暧昧的眼神看着他,让他很尴尬,极想转身跑走,幸好他还是忍了下来,选了这支木簪。   他扬着笑,想像她开心的笑靥,心里好满足。   “你就是月丹枫的徒弟?”一名长相阴柔的男子忽然出现在他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男子,心底升起警戒。这人找月丹枫的徒弟想做什么?   “我见过你,你就跟在月丹枫身旁,果真是月丹枫的宝贝徒弟吧。”男人哼笑道,没注意到他悄悄的松了口气。   幸好,幸好这男人看到的是他跟在月丹枫身旁,不是冬晏。   “你想怎么样?”   “既然月丹枫号称天下第一剑客,至今从没人打败过他,想必他的徒弟同样身手非凡,今日我就先来领教领教月丹枫的徒弟吧。”男人阴阴的笑着,眼里有着邪气,一看即知此人并非正派人士。   他暗吸口气,专注的迎接男人的攻击,一来一往之间,男人毫无疲态。他咬咬牙,心知肚明这男人的武功高上他太多。   可他不能输,他若输了,这男人怕是不会放过他的。   男人冷笑了声,倏地用内力打伤他,挥剑在他身上划下一道既深且长的伤口,他痛苦的倒在地上,男人抬脚用力踢了他几下,让他更加痛楚的喘息着。   “不愧为月丹枫的徒弟,武功是不差,只是比起我来,实在差得太多。”男人哼笑,朝他又踢又踹了几下。“你就在这儿慢慢的等死吧。”   男人哈哈大笑着转身离开,心里有种变态的快感。照这少年的伤势看来,是活不了了。   他躺在地上,手里还紧握着要送给傅冬晏的木簪,他微微撇头看了下手中的簪子,嘴角扯了抹笑。   幸好,簪子还好好的没坏,这样他就能拿它送给冬晏当生辰礼物了。   冬晏冬晏,他不会忘记她的,他的冬晏,他还要监督她有没有按部就班的练武,偷懒没关系,只要她稳扎稳打的学武,就算她偷懒,他也会帮她掩饰。   “我不想死……还不想,我还要陪冬晏过生辰……”他双目无神的看着天,手里紧紧握着木簪,丝毫不敢放手,今日是冬晏的生辰啊……   他的视线渐渐模糊,耳边隐约听见声响,他想要找人帮忙,带他回小屋去,冬晏午睡醒来若没见着他,会担心的,而且今日是冬晏的生辰,他得赶回去陪她过。冬晏,他的冬晏啊……   若你有天真忘了我,我一定拿那玉佩找你,若是你见到了玉佩,一定一定要想起我。   若他这次再醒来,若他真忘了她,她一定要拿着那玉佩来找他,一定要,他会想起她的,不管怎样,都会想起她的。   可别忘记他啊,一定要找着他,若他还活着,若他只是不小心遗忘了这些日子,请一定要找到他,一定要……   冬晏。   冬晏。   她倏地睁眼,发现天色有些昏暗,今日午睡她睡迟了些呢。   坐起身,她揉揉眼睛,发现房里没有他的身影。是追日忘了叫她吧?要不她怎会睡这么久……可追日怎会忘记呢?他从没忘记过的。   慢吞吞的走下床,她在小屋内绕了几遍,就是找不着他,她皱着一张小脸,心底隐隐觉得不安。   她冲到门口,见到玉佩还好好的挂在门前,忍不住松了口气。幸好幸好,这玉还在,应该不是有人来认亲才是。   “师父!”见月丹枫手提追日剑,缓步走进屋内,她朝他奔了过去,却倏地停下脚步,极困惑的望着他。   又有人来找师父比试了吧?可师父看起来很不开心的样子,而且……   “师父,有人受伤了吗?”尚未收入鞘的剑身正滴着血。   月丹枫静静的注视着她,先是扯了扯嘴角,而后从怀中掏出一块白布,仔仔细细的将追日剑擦拭干净。   “冬晏乖,先进房去。”月丹枫浅笑着摸摸她的头顶,转身就要走进房间,脸上的表情和平日一样,没什么不同。   可她觉得师父和平日真有什么不同,虽然她说不出是哪里不同。   “师父,你有看到追日吗?我到处都找不着他。”连他平日爱待的大树下都不见踪影,而且还忘了叫她起床。   月丹枫止住脚步,沉默的背对她好半晌,才缓缓转身,脸上的表情很是复杂。   “冬晏,追日他……忘记回家的路了。”深吸口气,他一字一字的说清楚。   傅冬晏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直望着他,眼里有着茫然和困惑,她偏着头想了想,才开口道:“追日不见了吗?”   “不,追日只是忘了回家的路。”月丹枫淡淡答道。   “噢,追日忘了回家的路啊……追日忘记回家的路吗?”她喃喃自语着,在月丹枫静默的注视下,转身慢吞吞的踱回房内,然后慢吞吞的脱了鞋爬上床,用棉被将自己裹起来。   追日忘了回家的路……明明就是追日不见了吧,他已经不见了吧,师父还说是他忘记回家的路。   早知道她今天就不睡午觉了……不不,其实她本就不该睡午觉的,若她不睡午觉,追日现在就会还在吧?   “若你连回家的路都忘了,还会记得我吗?还会记得吗?”她露在棉被外头的小脸瞪着墙,不住低问道。   若她拿着玉簪去找他,他会记得她吗?   “追日是大骗子,我其实明明就是有病的吧……”她将手贴在胸前,感觉心口好痛好痛,她根本就是有病,追日还说没有呢,这次比上次还要痛,好痛好痛啊!   “追日还说要保护我呢,都说好了以后我都让你保护,可你现在不见了,要怎么保护我?”   明明就说好的,可现在追日不见了,要怎么实现这承诺?   傅冬晏倏地跳下床,朝外头冲了出去,奋力取下挂在门前的玉佩,双手紧握着贴在胸口。   “你忘了回家的路,没关系,我记着就好,只要我记着,你还是可以回家,可若你见到这玉佩,一定要想起我啊,一定一定要想起我。”   他可以忘记回家的路,也可以忘了她,可若他见到了这玉佩,务必要想起她才好。   一定一定要想起她啊……   追日。   你的名字是我取的,我怎可能忘?   骗人,他骗人,他明明忘了、明明就忘了,还忘得一干二净……   “冬晏。”见她皱着眉头,嘴里还不停嘟囔着什么,夏侯东焕连忙倾身在她耳边低唤。   她昏睡了数日,所受的内伤甚重,那日他替她把脉,只觉她脉象紊乱,万万没想到这会使她身子大大受创。   可他现在知道为什么了,因他全想起来了。他疼惜的抚着她苍白得吓人的脸颊,原来还有些肉的小脸在这几日迅速凹陷下去,她的眼眶下方有着极重的黑影,她的身子,在她醒后,必须好好调理一番。   “骗人!”傅冬晏大喊了声,倏地睁开眼,一时回不过神,愣愣的望着坐在床沿的他。   见她一脸茫然,他柔声唤道:“冬晏。”   “……追日?”   “冬晏,是我。”听见她叫他追日,夏侯东焕眼神一黯,知她还未回神,又唤了声。   “是大爷啊……”她有些不知所措的低喃。   她梦见以前的事了,梦见追日还在的那些日子,那时候的追日,也会这么唤她,午睡时间结束了,他也是坐在床边将她叫起来。   夏侯东焕起身倒了杯水,动作轻柔的将她扶起,让她靠在他身上。“先喝点水吧。”   她原是想自己拿杯子的,却错愕的发现自己竟然连抬手的力气也没有,果然,她还是不太能用内力,搞得自己好虚弱,不过可以趁这机会靠在他身上,也算不错啦。   “身子还好吗?”他眼也不抬的将杯子抛出去,稳稳的落在桌上,里头剩余的水一滴也不漏的仍在杯里。   他双臂环着她,皱紧眉头,她的身子也变得比以前纤细许多。   “咳,没啥力气啊。”傅冬晏窃笑着靠在他怀中,觉得他的胸膛真是舒服……糟,脸颊又发烫了,她现在脸色一定不是很好,若脸红了八成会看得一清二楚。   “饿吗?我让人熬粥。”语毕,他扬声要待在门外的小三进来。   傅冬晏见小三一边点头听令,一边瞪大眼直盯着他们两人,瞧得她好害羞啊!   “冬晏,你……”终究还是没有按部就班的练功吗?   “嗯?”见他没了下文,她好奇的想要回头,却碍于体虚无力又不想离开他的怀抱,只好作罢。   “不,没什么。”他低声道,圈着她身子的手臂缩紧了些。   “咳,大爷,那个……冷萧呢?”那场比试的后半段她大都不记得了,但她还记得冷萧的师父就是当年打伤追日的人。   “他在休养。”他淡道。冷萧伤得也不轻,果如月师父当年所言,冬晏的天分极高,即使练的是速成,怕也是远远超过了他和月师父吧。   只是这武功使不得,若真全使了,她也许就没命了。   “冬晏,以后不许你动武,听清楚了吗?”她现在的身子等于坏了一半,他不能再让她败坏下去,绝不能。   傅冬晏靠在他怀中的身子倏地一僵,心里很惊恐,他想起了什么?他知道了什么?   “我不是故意的……”她还记得他说过的话,他说若她练武走了捷径,绝对不原谅她,她记得的!   她真走了捷径,明明答应过他,会稳扎稳打、按部就班的练,可她却走了偏路,自从她开始练速成,就没有一天是睡得安稳、睡得好,她好害怕,害怕若他知道了,就真的不原谅她,她不要这样。   可是只有练了速成,她才能尽快下山寻他,师父说若是一步一步慢慢练,没有个三五年是练不成的,她等不了这么久,所以她不愿意。   其实她也知道这么练,会让她的身子变差,可她管不了这么多,师父也曾告诫她,若练成了最好不要动到内力。   她可以一辈子都不动武、一辈子都不用内力,可却不能不找他,不能不。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冬晏。”他紧紧抱着她,柔声低喃。   她还记得他说的话,所以才会这样紧张吧?一开始他的确很气她不听他的话练了速成,这简直是拿性命开玩笑,可他知道,她太在乎他。   “以后别动武就好,懂吗?”她的身子会变成这样,说起来都是因为他的关系,是他让她变成这样,即使他不愿意。   她不说话,只是用力点点头。她也不想动武,每次只要有人找她比武,她都尽量不动到内力,即使逃跑用的那种蹩脚轻功,也是靠小时候初学的那底子,要不依她这破身子,现在恐怕已经和师父相聚了吧。   “你师父为何让你练功?”月丹枫明知道她的身子不适合练那种速成式的武功,为何还是让她练了?他也很疼爱她的不是吗?“是我自己说要的。”她微微扬着嘴角,淡道。   她从没后悔过,反正她一向讨厌打打杀杀,她只是想找到他。   第8章(2)   夏侯东焕抿了抿唇,眼神一黯。果然,月丹枫让她自己决定,可她的身子却因此败坏了。   “若你动武便会伤身,你师父为何还要教你?”只要动到内力,身子便会不停败坏,月丹枫教她又有何用?   “大爷,我告诉你,其实追日剑原先不是师父的,”她笑嘻嘻的开口,“那剑是师父的师父给的,而且也不是一开始就叫追日。”   追日剑之所以叫追日,是因为师父想纪念一个人,她不知道那人是谁,但她晓得这个人对师父而言是很重要的,就像追日在她心里的分量。   “师父说,因为这剑是他师父给的,所以他也要把剑给我,我可以不叫它追日剑,叫什么都是可以的。”   其实她的本意根本不想要那剑,可碍于师父的诅咒,还有这是师父的遗愿之一,她只能收下,真的好心不甘情不愿啊!   “师父根本就是在骗人,不管我自己怎么叫这剑,江湖人都识得、也只识得这剑名追日,改也改不了啊。”师父说得这么好听,一切都是阴谋啊!   她噘嘴嘟囔道:“我是师父唯一认定的弟子,所以他教我武功,并把追日剑留给我,可师父不要求我变成很厉害的人,也不要求我和他一样当个天下第一的什么,他说我甚至可以一辈子都不要用武功,但他还是要教我,不管怎样都要的。”   江湖不都是这样,厉害的人总要找个传人传承绝学,师父把武功传给她,也只是为了他自己师父的遗愿,所以虽然师父教她武功,却不要求她以后一定要找个传人。   “断了就断了吧,以后天下第一的称号换人来扛。”师父总是笑着这么说。夏侯东焕沉默不语,抱着她的手没有片刻松开过。   “现在开始,你往后的日子不用再动武,以后都由我来保护你。”他温柔的贴在她耳边低喃。   十年前他没有做到曾经说过的誓言,现在也该由他来实现,他会守着她,守着她往后的每个日子,守着她一辈子。   只守着她,也只保护她。   傅冬晏闻言呼吸一窒,喉头倏地哽咽,说不出一句话来。他说,以后都由他保护她。   追日也曾说会保护她,可在那天,他就不见了……   “大哥,听说傅冬晏醒……”夏侯廷玉猛地推开门闯进房里,在看清眼前的景象后,一句话的尾音卡在喉头,一脸目瞪口呆,整个人呈现呆滞状态。   这夏侯二爷又给雷劈到了啊!傅冬晏窝在他怀中,有趣的看着浑身僵硬的夏侯廷玉。   “关门。”夏侯东焕皱眉看着敞开的门,虽然现在还不到寒冬季节,却也已入秋,她的身子可受不了一丁点的风吹。   “啊?”夏侯廷玉两眼茫然,显然不晓得大哥在说什么。   “关门。”他极为严厉的又说了一遍,脸上露出不悦的表情。   夏侯廷玉吓了一跳,回过神连忙将门关好,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大哥露出那么恐怖的神情,让他整个发毛。   可就算再怎么害怕,也比不上他现在心里的震撼!大哥竟然如此亲密的抱着傅冬晏,明明就是两个大男人……可最可怕的还不是这个,而是他竟然不觉得这样很奇怪?!   他……不会真如傅冬晏所言,有断袖之癖吧?所以才会觉得大哥和傅冬晏这样很正常。   “二爷,你来看我吗?”她笑嘻嘻的问道。   夏侯廷玉脸一红,转头狠瞪了她一眼,而后迅速撇头,不屑的哼了声。   “谁要看你,我是来看大哥的,这儿可是念冬居,谁来看你啊!”打死他也不承认他是在关心傅冬晏。   二爷这是在害羞吗?眨眨眼,傅冬晏开心的窃笑。   “冬晏,再睡一下,等粥好了,我再叫你起来。”   还要睡啊?虽然她的确是很疲累,可她一点也不想离开他的怀抱,更不想他离开。不睡不睡,她不睡,睡了他就要走,那她不如不睡,不睡!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夏侯东焕微微笑着,扶着她让她躺下,等替她盖好被子才开口道:“你睡,我就在这儿陪你,像午睡时那样,好吗?!”   她看着他半晌,从被窝伸出一只手,握住他的大掌,好满足好开心的应道:“好。”   见她乖乖的闭上眼,他坐在床沿握着她的手,然后回头瞥了弟弟一眼。   仅只是一眼,却足以让夏侯廷玉明白,此刻绝不能再继续待在房里,要不下场恐怕会很惨。   夏侯廷玉站在紧闭的门外,现在大哥就在里头陪着傅冬晏睡,还手握着手……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样很好,真的很好,虽然他一点也不知道究竟是在好些什么。   ……其实,他是真的有病吧?唉。   傅冬晏趴在窗沿,笑嘻嘻的看着窗外景象,虽然只是这样看着,什么也没做,她却觉得很愉快。   这些天她都待在念冬居里,吃饭的时候在这,吃药的时候在这,睡觉的时候也在这,她成天都待在这,待在属于他的念冬居里。   原来身子差有也这种好处啊,呵呵。   虽然他不是一直都待在她身边陪着她,可吃饭的时候他一定在,因为他要盯着她吃东西,不许她吃太少,吃药也是,就算她再怎么怕苦也不准不喝,午睡的时候他也会陪着她睡,晚上睡觉的时候,他也依然陪在她身边。   晚上他就坐在床沿睡,每一夜都是,好几次她告诉他只要陪着她午睡就好,晚上她可以自己睡的。   “不,我陪你,一个人你睡不安稳。”他淡淡道。   她觉得最近他越来越像追日了,虽然他本来就是,只不过现在的他是忘了自己是追日的夏侯东焕。   “冬晏,别在窗边待太久,你会着凉的。”一件衣服包住了她,夏侯东焕由后将她抱在怀中。   “东焕东焕,你的名字叫东焕。”   “怎么了?”他笑问。   “我很少唤你这名呢,以后我可要多叫几次,你是东焕。”他是东焕,就算他曾经是追日,可他现在是东焕,她可不能喊错。   “以前师父要我替追日剑想个新名字,我老想不出来,现在我想到了,以后那剑就叫东焕吧。”她笑嘻嘻道。   不说话,只是迳自环抱着她。她说月师父为剑取名“追日”是为了纪念一个人,而她现在把剑改名“东焕”,改成他的名,是为了要纪念现在的他吗?   “冬晏,若有天你找着了追日,你会怎样?!”   找着追日啊?她应该会很高兴,因为这代表他想起了她……可其实现在她宁可不要找着追日,因为若是真找着了,他就会想起以前说要保护她的承诺,她怕他会   再次因为承诺而离开她,她已经承受不起另一个十年了。   而且,他也会知道她走了偏路,他会很生气,然后会像他当年说的一样,永远都不原谅她,她不要这样,不要被他讨厌。   她不要他不见,不要他受伤,也不要他厌恶她,所以她宁可一辈子也不要找着追日,宁可追日一辈子不回来,只要他在就好,只要东焕在。   不回来没关系,什么也想不起来没关系,只要他还喜欢她就好,真的,只要这样就好。   “若有天我找着了追日……”她喃喃低语,往后靠着他的胸膛,眼神有些朦胧的望着窗外。   “其实我想一辈子都不要找着追日,东焕,你会不会觉得我这样很讨一默?”   “不会。”他低声淡道,然后轻轻摇晃着她,“为什么不找了?”   “十年后的我们都不一样了,而且我怕他会不原谅我。”她勾着唇角浅笑。她果然还是记着他的话吧?不但记得,还记得深刻无比,她是怎么熬过这十年的?   夏侯东焕眼神黯了黯,紧抱着她,像是想把她这十年所受的煎熬给融进自己的身体里。   “冬晏,这给你。”他伸手拿起身旁的木盒,递到她面前。   “这是什么?!”她眼睛一亮,喜孜孜的接过。这是他第一次送她东西呢。   打开盒子,里头搁着一支材质不是上好,雕功却极精细的木簪子。这簪子好眼熟……不就是那日她在书房看见他手上拿着的那支吗?   “为什么要送我?”   “今日是你的生辰吧?!”十年前的今天,他失去记忆,那时为她买的礼物没能给她,如今他想起所有的一切,那时的心意终于能在今天交给她。   这几日他看着这簪子就会想,若他一辈子也想不起她,这簪子说不定就这么永远的被尘封起来,或是让他给扔了。   “虽然这簪子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可对我来说却很重要。”   “原来今日是我的生辰吗?!”她轻抚着盒里的簪子,这是她的生辰礼,她已经有十年都没过生辰了。   “我不喜欢过生辰,可我很喜欢这礼物。”   傅冬晏笑嘻嘻的抱着木盒,原是想拿出来戴戴看的,可想到这簪子对他来说极重要,还有她现在可是着男装,还是算了。   “你不喜欢过生辰?”夏侯东焕有些讶异,他记得她小时候是很爱过生辰的,这十年真让她变了这么多吗?   “不喜欢,这十年我一直很讨厌自己的生辰日。”讨厌得不得了,甚至不想想起这个日子,因为……   “追日是在这天不见的。”所以她讨厌这日子,所以她不过生辰。   他的呼吸倏地静止,喉头哽咽着说不出一句话来。他的遗忘,还有这十年,伤得她很深是吗?她竟挂记他挂记到这样的地步,可这十年他却从未想起过她。   “无论你喜不喜欢这日子都不要紧,每年的今日,我都要送你一样生辰礼。”从此以后他会一直送下去,他不想让她厌恶自己的生辰,甚至恨她自己。   傅冬晏听着,瞪大了眼。他的意思是,要陪她一辈子吗?如果真是这样,就算每年都要过她最讨厌的生辰,她也是可以忍耐的,她会很努力很努力的忍耐,因为他要陪她一辈子啊。   “好啊好啊,你可要记着你说的话,每年都要送我礼物喔。”每年送,每年都陪她,然后持续下去,这样就会是一辈子了。   “好。”他轻笑,环抱着她。   幸好她真的来寻他,若是他错过了她,即使一辈子也想不起当初的那段日子,他的心里也会深埋着遗憾吧。   “冬晏,你该睡午觉了。”夏侯东焕伸手抱起她,将她安稳的放在床上,自己却皱着眉头。她的食量不算小,即使近日来的虚弱也没怎么减少,可她的身子还是那样的清瘦。   她的清瘦让他极为心惊,这样的身体,让他担心接下来的冬季,他很怕她会熬不过去,他虽费尽心力照顾她,可她依然很虚弱。   “我原也是不喜欢睡午觉的……”她咕哝着躺了下来,虽然说得极小声,他仍听得一清二楚。   “你不喜欢睡午觉?”那时她可是天天都睡午觉的,不睡不行,睡不足时辰也不行。   “是啊,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以前她可是很爱睡的,睡到他都笑骂她是猪了。   “真奇怪,好像自从追日不见后,我很多习惯都改了……”傅冬晏挠挠脸,满脸的困惑。   夏侯东焕深深的看着她,眼里有着满满的心疼。   莫怪她睡午觉时,总是要他陪着,要他叫她起床,原来她是怕他又不见了。   “睡吧,我就在这儿陪着你,等时辰到了,我会叫你起床。”他的大掌轻轻覆在她眼睛上头,使她不得不闭眼。   “你要一直陪着我啊。”她说这话可是有陷阱的,她不只要他陪着她午睡,还要他陪着她一辈子,就说她好聪明的,以后他可不能赖帐啊。   “好。”他淡笑应道,就算她不这么说,他也会这么做,会一直陪着她,一直陪着。   唇边勾着一抹笑,她闭着眼,眼皮上感觉着他手掌心的热度,让她昏昏欲睡。最近她好像不怎么讨厌睡午觉了,是因为有他在吧?若是只有她一人,她是绝不会睡的。   睡午觉啊……好像回到了好久好久的那个从前,虽然那时在她睡午觉时,他不会像这样的一直陪着,可她只要一睁眼便能看到他,所以她一点也不在乎他在她睡着的时候去了什么地方、做了什么事。   可她现在会在乎,很在乎很在乎,就算他说她睡着了也不离开,她还是会怕,怕一睁眼他就不在了。   不在。说实话,她很害怕这字眼,这辈子她最厌恶的就是这字眼了吧?还有与这字眼的同义词,她都一并讨厌。   她想,这辈子她怕是脱离不了睡午觉就要他陪着的习惯吧,可是没关系的,因为总是有他在。   一辈子,都有他在。   第9章(1)   说实话,他还是觉得傅冬晏那家伙很碍眼。   碍眼的非比寻常,即便是大哥喜欢……就这点让他最痛恨,因为他实在想不出来傅冬晏哪里好?人长得平凡也就算了,看起来还黑漆漆的,真想不透大哥为何喜欢傅冬晏,他可是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来。   唯一可取的一点就是傅冬晏是月丹枫的徒弟,好吧,也许可以再加上一点就是可能武功很高强,足够保护大哥。   那天傅冬晏使出了不得的轻功,他可以肯定傅冬晏说不会武功是在装傻,那天的轻功足够证明她的内力厉害极了,即使他心有不甘,也不得不承认傅冬晏是真的很强。   ……好吧,他承认,傅冬晏不只是很强,也许还能打败一票赫赫有名的江湖人士。   “我说二爷,该不会是我以前曾经得罪过你吧,怎么用那种眼神看我?”感觉很愤恨呢,还夹杂着些许的佩服和不甘,真是好复杂的神情啊!   “要是我真对你做过什么,你老实说就是了,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很让人毛骨悚然啊。”   二爷老是这样鬼鬼祟祟的,怪不得雷公好爱劈他。   “傅冬晏,你在这儿做什么?”他那眼神更奇怪吧?让他好想扁他……不过碍于大哥在此,有再多的恼怒也只得忍下来……话说回来,他还真命苦啊!   “看书啊,二爷。”他该不会是眼睛有问题吧?傅冬晏好同情的看着他。   你看个鬼书?书搁在一旁没打开,糕饼倒是吃了一大盘,是在看什么?   夏侯廷玉很想这么大吼,但他仅是深吸几口气,拳头紧了紧,硬是忍住,只不过脸颊还是忍不住的抽搐几下。   “大哥,怎么冷萧也受内伤了?!”撇头不想再看傅冬晏,夏侯廷玉转头对着夏侯东焕问道。   冷萧是和傅冬晏一块儿受内伤,虽然挺严重的,却不如傅冬晏那般昏睡数日,甚至还在鬼门关前徘徊。   “咳咳,冷萧的伤势好了吗?!”一听夏侯廷玉提起冷萧,傅冬晏轻咳几声,有些尴尬的问道。   师父曾告诫她,如果可以最好一辈子都不要动武,可师父也曾说,只要她使出半成的功力,便能叫一大票江湖人士生不如死,她搞不清楚那日自己究竟使出几成功力,她只记得自己气疯了,下手似乎毫不留情。   其实她生气的对象不该是冷萧,而是冷萧他师父才是,冷萧只是很倒楣的被迁怒。   “外伤好了。”知她心怀歉疚,夏侯东焕仅是说出一半事实,而另一半的事实则是冷萧受到的内伤依旧继续疗养中。   那日她下手太重,差点毁了冷萧,也差点毁了她自己。   “噢。”她应了声,双肩忍不住缩了缩。他只说冷萧外伤好了,却没有提到内伤,定是冷萧的内伤极重吧?   “傅冬晏,拜托你不要露出那种小可怜的表情行不?越来越像个娘儿们了。”夏侯廷玉嫌恶的看着傅冬晏落寞的神情。   “真的?!”傅冬晏微张着嘴,一脸震惊的望着夏侯廷玉,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我像个娘儿们?!”   以为她是觉得受到侮辱而愤恨,夏侯廷玉笑得一脸得意,哼哼的抬高头,趾高气昂道:“没错,你傅冬晏就是像个娘儿们。”终于轮到他一吐怨气了吧,哈!   她先是傻傻的瞪着他,而后咧开嘴,露出极灿烂的笑容,看得夏侯廷玉完全愣住。   这傅冬晏有病,八成是内伤太严重,连脑子都伤到了,被他说像娘儿们还这么开心……哎呀,他都忘了,傅冬晏是喜欢大哥的,被说成像娘儿们刚好和大哥配在一起,莫怪会这么开心。   他被打败了,真的,傅冬晏不用和他比武,他就已经败了。   “我像娘儿们、我像娘儿们……”就是说嘛,她怎么可能长得像男人呢,那好悲哀的耶,呵呵。她开心得直笑,整个人好乐。   看着她露出傻傻的笑容,夏侯东焕抚唇忍不住轻笑出声。她是真的很开心,这么一笑,让她苍白的脸颊有了一丝晕红,看起来健康许多。   “今日在这里下棋吧。”他噙着一抹淡笑,温柔的看着她。   “不去念冬居吗?”她还是比较喜欢在念冬居的小亭里下棋。   “你的身子吹不得风。”平日在念冬居下棋,一下就是好几盘,一直坐在那里,她很容易受凉,虽然她现在的身子好多了,最好还是不要吹到风。   “果然又是我的问题吗?!”傅冬晏垮着小脸,心里好失望,不过想到要下棋赢他的目的,她还是振作起精神,准备不知第几次的厮杀。   她笑嘻嘻道:“在这里下也是可以的。”   夏侯东焕勾着唇角,拿出棋盘和棋子放在桌上摆好,像往常一般和她对弈,当然结果也是如以前的每一盘棋,她输得凄凄惨惨。   她瞪着棋盘,见他不知第几次赢她了,忍不住恨恨道:“好歹也让让我吧……啧,非赢你不可,若是我赢了,铁定要扑倒你,等着吧!”   闻言,夏侯东焕只是悄悄扬起一抹笑容,眼神闪了闪,然后若无其事的继续下棋。   这一盘没下多久便有了结果,只见傅冬晏瞪着棋盘,而夏侯廷玉则是瞪着他大哥,两个人都好震惊。   “我赢了?”傅冬晏抬头瞪着他。“你赢了。”夏侯东焕勾着唇角,很平静的回答。   “我不信,再一盘!”是了是了,定是他刚刚分神才会输的,绝对不是因为他想被她扑倒,才故意输的。   直到第五盘棋结束,她也赢了他五次,傅冬晏面无表情的宣布道:“我又赢了。”   “是啊,你又赢了。”他淡淡道,却皱着眉头,好似为了什么而困扰。   “冬晏,你赢了五次,什么时候要扑倒我?”   “……”这大爷其实是被雷公劈过了吧?他根本就打定主意要输给她,让她扑倒了吧?!   “还是你要再来一次?”他好心的提议,但基本上不管再来几次,结果都是不变的。   “你真要让我扑倒?”她瞪着他,若他现在反悔说不要,她还是会装作从没赢过他,用力忍下来的。   “你赢了。”他好整以暇道,脸上挂着极浅的笑容。   其实他是想说“我让你赢了”的吧?她还是瞪着他,握了握拳头,嘴角忍不住上扬再上扬,最后例嘴露齿的灿笑起来,她好兴奋啊!   “好,我扑倒你!”傅冬晏豪气万千的拍拍有点平坦的胸口,猛地抓住他一只手,一鼓作气的将他往念冬居的方向拖。   只剩夏侯廷玉目瞪口呆,一脸被雷劈到的惊愕神情,愣愣的瞪着他俩离去的背影。   “你为什么不阻止傅冬晏?”夏侯廷玉回过神,脸皮抽搐的问着站在一旁的小三。   只见小三依旧低垂着头,恭敬答道:“二爷不也没有阻止傅公子?”   夏侯廷玉瞪着小三,而后缓缓转头看向隐身暗处的冷萧。   “为什么不阻止傅冬晏?”   “大爷输了。”冷萧冷冷的吐了四个字,方才傅冬晏说的话他也是有听到的,更何况还是大爷自己认输,完全不是被强迫。   ……他也知道,是大哥故意输给傅冬晏的,一次他还可以当作自己眼花,可大哥连输了五次!大哥他……就这么想要被傅冬晏扑倒吗?   大哥的清白就这样被傅冬晏给毁了啊!呜……   说真的,直到现在傅冬晏还是不能相信,她是真赢了他……虽然她知道这完全是他放水才有的结果。   不过输了就是输了,总归一句就是他要让她扑倒就是了,哈哈!   可是……她好紧张啊!虽然下午将他拉进念冬居的寝室里,可她也不是马上就把他扑倒了,她也有姑娘家的矜持啊!她也是会害羞的。   一个下午就在她的扭扭捏捏之下过去了,当然其实她是故意拖时间,不是说她不想扑倒他,事实上她想得不得了,可她想等天黑再扑倒嘛。   虽然,他脸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叫她紧张个半死。   确定外面的天色已全黑,傅冬晏僵硬的站起身,走到床前。   “咳……你真、真要让我扑倒?”   夏侯东焕一脸平静的跟着起身,只有那双眸子闪烁着炽热的光芒。   “冬晏,你不敢吗?”他在她耳边低语,仿佛在诱惑着她。   这人竟然说她不敢,是要激她吗?好卑鄙啊,这激将法她是中招中定了。   “我当然敢,不敢也得敢啊……”想扑倒他想了这么久,若是错过这次,她怕自己会气得拿剑自刎,她这么年轻美好,可不想这样就死了,她还想多扑倒他几次啊!   她吹熄烛火,让整间屋子陷入一片漆黑,她可是学过武的人,即使在这么黑的房内,还是看得到一点东西的。   默默的走到床前,鼓足勇气将他推倒在床,然后再鼓足勇气的跨坐在他身上,   一边动作笨拙的扒着他身上的衣物,一边喃喃自语。   “幸好幸好,这房内一片漆黑,而我肤色又黑,若脸红了也是绝对绝对看不到的……”   “我看得到。”低沉醇厚的男嗓淡淡响起。   她手中的动作倏地顿住,错愕的瞪着他在黑暗中闪闪发亮的眼眸。   “……你说什么?”她刚刚是听错了吧?   “我看得到,冬晏。”他又说了一次,伴随着几声轻笑。   “就算你的肤色要比寻常人深上一些,可我还是看得到;”他淡笑着伸手抚上她发烫的颊畔。“你脸上的红晕,我一直一直都看得到。”   “……娘咧!”   “不准骂粗口。”   “……”娘的!   “也不准在心里说。”   他说他看到了,一直一直都看得到,她竟然被他骗了这么久?!   深吸口气,她一鼓作气的扒掉他身上剩下的衣服,她豁出去了!   “冬晏,你的脸好红啊……”夏侯东焕有趣的轻笑,看着她脸上从未有过的极深红晕,他心里很开心。   “闭嘴!”她都已经这么羞愧了,他还说!   她猛地俯下身,狠狠的吻住他的唇瓣,还因为太过用力撞上牙齿,虽然有点痛,可她还是贴着他的唇不离开,这样看他怎么说,哼哼!   他的双臂在她毫无察觉之下,环住她纤细的腰,而他的眉眼之间全带着浓浓的笑意。   他的冬晏啊……   第9章(2)   天色才刚刚大亮,夏侯廷玉就已经忍不住的冲到念冬居来,站在大门前来回踱着步。   昨日下午,自傅冬晏拉着大哥进念冬居后,直到今晨都没出来,就算傅冬晏的内伤尚未好全,可大哥不会武啊,再怎么样也抵不过会武的傅冬晏。   “不行,我忍不住了!”咬咬牙,夏侯廷玉握了握拳头,一脚踹开房门,埋头冲了进去。   “大哥!”小弟来救人啦!   “出去!”   夏侯东焕一声怒吼,吓得夏侯廷玉僵在原地,不敢动弹。这可是他第一次听到大哥这么愤怒的大吼,实在让他很困惑,怎么大哥会如此生气?莫非……莫非是怕他看到什么?可傅冬晏和大哥都是男人,而他也是男人,有啥不能看的?   “……大哥?”   “出去。”夏侯东焕冷静下来,他赤裸着上身坐在床沿,拉起被子密密裹住傅冬晏的身躯,除了一颗头之外什么也没露。   “咱们都是大男人,有啥不能看的?”夏侯廷玉嘀嘀咕咕,转身踏出房门。   “冬晏是女子。”夏侯东焕淡淡道。   夏侯廷玉瞪着他一踏出来便被紧紧关上的门板,脸上露出被雷劈到的震惊神情。   刚刚大哥说什么?傅冬晏是女人……傅冬晏是女人?!   “你说了?”傅冬晏睁着一双眼,对着他线条优美的裸背问道。这人是存心要诱惑她吗?竟然不披件衣服,害她又好想扑倒他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大爷说话不算话呢,明明说好了要让她扑倒的,结果她也不过扑倒他一次,之后就……咳咳,不能再想了,她颊肉又发烫啦。   “迟早会知道的。”他随意说道,转身温柔的看着她,“还会痛吗?”   就算迟早会知道,她也不想现在就让人知道啊,起码不会让人质疑自己的性别吧,呜……   “咳……还好啦。”真的还好,比不上受内伤的痛。   “要起来用膳吗?!”   “当然要。”她快饿死了。   他抱起她,唇边带笑的为她着装。“能站吗?”   “可以可以……咳,我说大爷啊,我是知道你身材不错,可也不用这样一直露吧?”好歹也穿件衣服,他这个露的人一脸自在,可她好害羞啊!   夏侯东焕逸出几声轻笑,而后慵懒的穿戴整齐,伸手牵住她的,缓步走向大厅,一路上的奴仆莫不瞪大眼、吓掉了下巴,惊恐的看着两人。   以往都是见傅公子拉着大爷,从没见过大爷主动握着傅公子的手,还笑得……如沐春风?这大爷……这大爷该不会是中邪了吧?   夏侯廷玉瞪着被大哥牵着走进大厅的傅冬晏,他不管怎么看,都看不出原来傅冬晏是个女人。   还是……是傅冬晏逼迫大哥这么说的?   “二爷,你的表情很奇怪。”傅冬晏看着他神情复杂又有点扭曲的脸,笑嘻嘻的开口。   “傅冬晏,你……真是女人?”   “是啊。”她早就暗示过了,是二爷自己太笨,才会搞不清楚。   夏侯廷玉脸皮抽搐了几下,而后悲愤吼道:“我宁可接受大哥喜欢男人,也不愿相信你是女人!”   “……”娘咧!这二爷是讨打吗?雷公,快,劈他!   “是江湖人误传吗?!”戴岳宇摇着扇子,目光上上下下打量着傅冬晏。说真的,他其实不怎么相信傅冬晏是个女子,可这也就能解释夏侯东焕的诡异行径。   “戴公子的安全似乎无虞,不需要继续住在夏侯府。”夏侯东焕突然开口。   戴岳宇倏地眯起眼,脸色有些阴沉的看着他,语气不善的问:“敢问夏侯大爷是什么意思?”   “夏侯府不留戴公子。”没有拐弯抹角,没有推托之词,夏侯东焕直截了当的说。   瞪着他,戴岳宇有些愕然,这是他第一次听见夏侯东焕话说得这么明白、这么不客气。   是生气了吧?因为他曾派人和傅冬晏比武,虽然没有伤到她。   刷的一声,戴岳宇收起扇子,而后哈哈大笑了起来,脸上一点也没有被冒犯的恼怒。好极了,现在他可知道了夏侯东焕不是个没有脾气的人,也知道夏侯东焕并非完美无缺。   “既然夏侯府不留我,那我也没必要继续待在这里自取其辱了。”他勾着唇角,趾高气昂的转身要走,却在踏出门槛时狠狠扑倒在地。   戴岳宇让自己带来的人扶了起来,一身狼狈,他转头恨恨的瞪着夏侯廷玉。   “让我丢脸是吗?好极,真是好极了,夏侯廷玉,这笔帐我记下了!”愤怒说完,他甩袖离去,一只脚还因为方才被东西击中而隐隐作痛。   夏侯廷玉目瞪口呆的瞪着戴岳宇气冲冲离去的背影,而后慢慢转头看向一旁优闲喝茶的大哥。   “……大哥,你懂武?”刚刚那粒打中戴岳宇膝盖后方的花生明明就是大哥射的,他是被冤枉的。   “我没说不懂。”夏侯东焕垂眸淡道。   夏侯廷玉错愕的张着嘴,大哥是没说他不懂,可也没说他懂啊!更何况每次他说大哥不懂武的时候,大哥都沉默着不吭声,他怎知大哥懂武啊?!   “二爷,你不知道大爷其实很厉害的?”傅冬晏从稀饭中抬头,满脸惊奇的看着夏侯廷玉。   “不知道。”若不是今日戴岳宇惹怒大哥,大哥也是不会露这一手吧……不,事实上还是因为傅冬晏的关系,大哥才会出手的,若今日是别人,大哥是连动也不会动的。   仔细想想他这个亲弟弟当得还真悲哀,若今天戴岳宇伤的是他,怕大哥也是无动于衷吧,呜……   “二爷,你和大爷住在一起这么多年,怎会不知啊?”她也不过和他同住短短两三年,就知道他可是很厉害很厉害的,厉害到能够保护她啊。   傅冬晏微微笑着看向他,发现他那双深邃的黑眸正温柔的看着她,薄唇边勾着小小的弧度。   “廷玉。”夏侯东焕嘴里叫着弟弟的名字,可眼睛还是看着她。   “是,大哥。”   “这些曰子商行的事你熟悉了吗?”他淡问道。   “差不多都懂了。”夏侯廷玉说得含蓄,事实上大哥交代下来的事,他都全力去做,那些事他可是非常的熟悉。   “是吗?”他点点头,没再说下去,反倒对着傅冬晏笑,柔声问:“冬晏,我们一块儿四处游玩,你说好吗?”   “四处游玩?!”她愣愣的看着他。“对,四处游玩,就我们两个,想去哪就去哪。”   他还记得这是她小时侯的愿望,现在他有能力保护她,也能带着她游遍天下,他想让她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她为他耗费十年、痛苦十年,现在该由他陪着,让她开心。   “好,就我们两个。”傅冬晏喜孜孜的笑着,心里好开心,这代表他以后会一直陪着她吧?真好!   “等等,大哥……”夏侯廷玉在一旁越听越觉得奇怪,大哥说要带傅冬晏四处游玩,还只有他们两人,可夏侯府呢?大哥要丢下整个夏侯府不管吗?   “廷玉,我把夏侯府交给你了。”夏侯东焕淡道。   夏侯廷玉说不出话来,只能瞪着一脸平静的他。大哥是在说笑吧?要把整个夏侯府交给他?   “你的能力绝不比我差,夏侯府交给你绝对没问题的。”夏侯东焕说道,第一次对着弟弟露出笑容。“你也是夏侯府的一分子,不是吗?”   夏侯廷玉睁大眼,喉头一阵哽咽,一直以来整个夏侯府都是以大哥为重心,而他这个一爷非正室所生,当然比较不受重视,可如今大哥竟然要把夏侯府交给他?大哥对他是太过看重了啊。   “我知道了。”撇过头,夏侯廷玉用力眨掉眼中的雾气。   “那么从现在起,夏侯府就交给你吧。”夏侯东焕勾唇又是一抹笑,见她已吃完早膳,便为她披上披风,而后牵着她的手往外走。   “冬晏,现在就去整理行囊吧。”他淡笑道。   “好啊好啊!”傅冬晏开心得不得了。   夏侯廷玉瞪着他们两人离开的背影,虽然被大哥重用好开心,可为什么他有种被骗的感觉?   尾声   当夏侯东焕和傅冬晏提着行囊出现的时候,夏侯廷玉只是瞪着他们,一脸的不可思议。   刚刚才说要去整理行李,现在就提着行囊出现,他们根本就是有预谋的吧?   “大哥,你们现在就要走吗?”会不会太快了一点?   “当然是越快越好,就怕二爷你反悔不接管夏侯府了。”傅冬晏笑嘻嘻道,脸上满是开心的神情。   夏侯廷玉的脸一阵无言的抽搐,她这么说,害得他越来越相信大哥方才说的那番话,真是为了骗他接下整个夏侯府。   夏侯廷玉转头看着他大哥,发现大哥只是笑也不说话,他倏地浑身发毛,突然发觉自己好像踏入了无底深渊,现在要爬出来已经来不及了。   瞧见傅冬晏手里握着用布紧紧裹住的长形物体,那定是追日剑吧?夏侯廷玉牙一咬,道:“傅冬晏,你从未好好的和我比过一场,今日你就拿着追日剑,认真的和我比试吧。”   夏侯东焕皱起眉头,开口正要说话,却被傅冬晏截断:“好啊。”   “冬晏!”他严厉的看着她。难道她忘了她的身子是动不得武的?她不是承诺过以后绝不动武,她忘了吗?   “没忘没忘,我没忘的,东焕。”她浅笑着看他,迳自将裹在剑上的布解开,露出里头的长剑。“我保证我不会动武的。”   夏侯东焕深深的看着她好半晌,严厉的表情渐渐缓和下来,然后他提起她放在地上的行李。   “别伤着了。”淡淡说了句,他转身踏出大厅。   她将大门关上,大厅里只剩下她和夏侯廷玉。   “来吧,傅冬晏,咱们今天就来好好较量一番。”夏侯廷玉拔出随身携带的长剑,朗声道。   “好啊。”她还是笑嘻嘻的,握着出鞘的剑。   夏侯东焕定定的站在门外,一直没听到兵器相击的声音,他只是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的等着,没过多久,便见门打开,傅冬晏提着剑走了出来,一脸笑嘻嘻的,额上微沁薄汗。   “好啦,大爷,我可是有遵守承诺,没动武的。”她笑道,抬起一只手抹了抹沁出的汗,刚刚这么一动,害她现在有点热啊。   他见她和平常一样,没有什么特别的异状,但他还是拉起她一只手,搭上脉搏,仔仔细细的诊断着,直到确定她是真的没事,才安下心。   夏侯廷玉跟着走出来,表情有些僵硬。   她一见到他便开心的笑道:“二爷,是你自己认输的,可不能反悔喔。”   夏侯廷玉看着她好半晌,然后垂下双肩,有些好笑却又带着佩服的瞪了她一眼。   “输了就是输了,我夏侯廷玉不兴反悔这套。”   “那就好。”她笑了笑,突然将手上的剑塞进夏侯廷玉怀里,然后退到夏侯东焕的身边,才道:“二爷,这剑我以后是用不到了,给你吧。”   “你……”夏侯廷玉瞪着手上的追日剑,不敢相信这把剑竟在他手中,月丹枫唯一的徒弟竟然说要给他?!   “二爷,诚心给你个建议,这剑你还是不要带在身边的好,最好是不要让人瞧见。”要不然就会步上师父的后尘,下场很惨的啊!   “你也看到了,我用布巾把剑包得密实,还塞在床底下呢。”就不信有谁会想到追日剑是塞在床底下的,就说她好聪明吧!   “……”傅冬晏竟然把追日剑塞在床底下?!   “就这样,我们走啦,二爷。”愉快的挥挥手,傅冬晏和夏侯东焕的身影很快便在夏侯府的大门外消失。   “二爷,她与你打了吗?”冷萧站在夏侯廷玉身旁,淡问道。   曾与傅冬晏比试过的他很清楚,她的武功究竟有多可怕,可大爷不准傅冬晏动武,要怎么赢二爷?   “不,她没有,”夏侯廷玉垂眸看着追日剑,一只手轻抚剑鞘。   “她只不过舞了一套剑法。”   只不过舞了一套剑法,就让他心服口服、甘拜下风,虽然她没动武,可她舞剑的气势却叫他臣服,不得不认输。   若是傅冬晏能动武,怕他也会在几招之内输给她,且还输得很难看吧。   这傅冬晏,不愧是天下第一剑客月丹枫唯一的徒弟。   “大爷,我怀疑师父根本没死。”走了一段路,傅冬晏突然对着他道。   “为什么?”   “几个月前,我在市集上见到疑似师父的身影,可他一下子就不见了,我怎么找也找不着。”她偏着头噘着嘴,好似有些懊恼。   “东焕,你说,师父其实没死吧?他说不定只是为了要把追日剑硬塞给我,好让想找他比武的人全都改成来找我……原来师父这么奸诈!”被骗了被骗了,她被骗了啊!   “师父死的时候,你有把他埋了吗?”若是埋了,除非尸体会自己爬出来,要不然是不太可能活过来的。   “没啊,师父要我直接把他踢下崖。”   “……你师父没死。”沉默了下,他异常肯定的道。   “我就知道,好奸诈啊,臭师父,竟然把烂摊子全丢给我!”她恨恨道。这几年她带着追日剑,日子过得胆战心惊,就怕突然有人窜出来要和她比武,吓死她了。   不过幸好她聪明,从此追日剑不再是她的,责任由夏侯廷玉去扛,与她无关啦,呵呵。   “冬晏,你想去哪呢?”夏侯东焕柔声问道。   “先回我以前住的小屋,好吗?”她眨着眼,一脸期待的样子,“我已经许久没有回去了。”   这十年来她都不敢回去,因为那里已经没有人在了,回去她怕自己会难过。   “好,我们回去。”他笑着牵起她的手。   看着她和他交握的手,傅冬晏另一只手探入怀中握着玉佩,忍不住咧嘴灿笑了起来。   就算他想不起来回家的路也没关系,只要她记着,她就能带他回家。   回家。   番外一:那些连接记忆的缺   他闭着眼背靠小亭的柱子,石桌上放了一壶温茶和几本蓝皮帐簿,偶尔有风吹过便微微翻动书页,他手里也拿了一本帐簿,只是动也不动的,像是睡着了一般。   “嘘,静声,可别吵着了大少爷。”府里的文总管低声训斥奴仆,不愿下人的粗手粗脚吵到夏侯府的大少爷。   “文叔,大哥他……大哥是睡着了吗?”稚嫩的嗓音响起,十二岁的夏侯廷玉小声问道,小脸还不停望向亭子里那抹靠着柱子的身影。   “是啊,二少爷,大少爷正歇着呢。”文总管微微笑着,同夏侯廷玉一般,看向夏侯东焕,眼里带着微微的心疼和骄傲。   外人都以为是老爷厉害,才能把夏侯府的生意经营得如此兴盛,虽然事实的确是如此,可幕后的功臣是现年十四岁的大少爷。   十四而已啊,志学之年不到,就已接下不少夏侯府的重担,即使再怎么聪明,这担子毕竟还是太沉重了吧?   夏侯东焕略微抬眼,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弟弟,好看的脸上不带任何表情。   “廷玉,过来。”他轻唤道。   听到大哥的叫唤,夏侯廷玉一张小脸红通通的,虽然心里高兴,却尽力忍住不笑,他最崇拜大哥了,他要和大哥一样稳重,可别让大哥讨厌了。   “大哥。”他跑到夏侯东焕面前,恭敬的叫道。   “廷玉有事吗?”他温声淡问。   “大哥我……我方才背书让夫子称赞了。”虽是平淡的语调,但夏侯廷玉涨红着一张小脸,眉眼全是笑,不难看出他心里的喜悦之情。   “很好。”夏侯东焕勾了勾唇角,似是在笑,随即便恢复成平日的面无表情。夏侯廷玉睁大双眼,忍不住露出一抹兴奋的笑。大哥称赞他呢,大哥的称赞比谁来说都还要让他高兴。“大哥……”   “二少爷,老爷请你过去背书给他听。”文总管站在一旁,打断了夏侯廷玉想说的话。   夏侯廷玉失望的垂下双肩,好不容易可以和大哥说说话呢,他还想和大哥说好多好多话啊。   “大哥,那我先走了。”   夏侯东焕点点头不说话,只是拿起帐簿继续看,在文总管带着弟弟转身离开后才又抬起头,静静看着他俩的背影。   合上帐簿随意搁在石桌上,他慢吞吞的起身,随即拿起桌上的瓷壶向后扔去,却始终没有听到瓷壶碎裂的声音。   “谁派你来的?”他负手站着,背对来人淡问道。   一名奴仆模样的男子由暗处走出来,手里拿着他方才丢来的瓷壶,一脸阴沉。   “夏侯炎断了人家的生计,不杀你报仇,很难。”男人扯出一抹冷笑,心里却暗暗诧异着这样一名年仅十四的少年,竟是这样冷静,甚至还能察觉到他藏匿的地点。   “徐天威是吗?”他似笑非笑的低喃,视线突然模糊了起来。   徐天威绝对不知道,真正断了他生计的是他并非他爹,会找人对付他这个主谋者,完全是误打误撞。   夏侯东焕瞥了眼搁在桌上的瓷杯,里头的茶水只剩一半,原来他已经喝下一半的毒水了吗……   “是徐天威。”男人随手扔了装有毒水的瓷壶,哼笑着走近身躯明显摇晃的夏侯东焕。   “你想做什么?”他眯眼,隐约可见男人朝他走来。   “徐天威可不许你的尸体太快被找着。”徐天威对夏侯炎可是痛恨得很,不但要杀了正室所生的儿子,还要将尸体丢弃在野外,最好的结果就是让夏侯炎永远也找不着自己的儿子。   在倒地之前,他感觉到男人扛起他,离开了夏侯府,中途是怎样他什么感觉也没有,因为毒素已经在他体内起了作用,让他的五脏六腑宛若火烧。   男人将他丢在不知名处的草丛里就离开了,而他只是静静仰望天际,眼前只剩下模糊的影子和颜色,其他全看不清楚。   看来他是要死了吧?夏侯东焕皱了皱眉,喉头突然涌起一股恶心的腥甜,唇边随即溢出鲜红的血。   生死对于他,其实并不重要,虽然他只活了短短十四个年头,却没有什么是值得他留恋的,也没有什么是让他觉得十分重要。   “师父师父,有人睡觉睡到流口水呢。”稚嫩的嗓音突然响起,“这人好厉害啊,竟然流红色的口水。”   “小石头,那不是口水。”另一道醇厚的男嗓说道。   “不是口水?”稚嫩嗓音显得很困惑,“那是什么?”   “是血。”   “喝!竟然睡到吐血,这人好会睡啊。”佩服佩服,她小石头这么爱睡都没这等功力。   “……没人睡觉会睡到吐血的。”男嗓中透露出深深的无力感。   “原来没有啊……”她黑黑的小脸上显得很失望。“那他怎会吐血?”   男人仅是瞥了一眼,便淡道:“中毒。”   她皱着小脸,不太明白中毒究竟是什么意思。   “中毒就中毒吧……哇!师父,小石头快拉出来啦!”语毕,她小小的身子往草丛更深处跑去。   穿着一袭月牙色衣裳的俊美男人含笑看着她跑走的身影,而后将视线慢慢拉回躺在地上的夏侯东焕。   “倒在这么隐密处,还能让小石头发现,你与她是极有缘的吧……”男人轻声低喃,随即拿出一只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塞进他的嘴里让他吞下。   没多久他突然瞪大眼,吐出一大口暗色液体,随即陷入一片黑暗。   倒在地上,视线模糊得即将失去意识,唇畔溢出鲜血,这一幕似曾相识,只是现在他的手里,握着一支要送给冬晏的木簪。   “有人!有个人倒在那儿啊!”一道陌生的嗓音突然这么叫道。   一人将他抱起,随即震惊的大喊:“老爷,是大少爷啊!”   “东焕!”一只大掌拍打着他的面颊,一声声有些熟悉的叫唤喊着一个他熟悉的名字。   他眯眼努力想看清眼前的人,无奈还是只有一片模糊,他紧紧握着手中的木簪,吃力道:“回……回去,我要……回家……”   “好,我带你回家,我们这就回家。”喊着东焕的男嗓温声却又坚定的道。   他还是紧握着木簪不放,却安心的让黑暗淹没他的意识。   赶得及的,一定赶得及,他知道这男人会带他回去,所以他一定能在冬晏醒来前回到她身边,亲自叫她起床,送她生辰礼。   要等他回去啊,冬晏。   他坐在窗边,面无表情的望着窗外,手里握着一支雕功精细,质地却绝非上好的木簪。   这木簪是谁的,说实话他不知道,又或者该说,他想不起来它究竟属于谁,只知道自己对这木簪异常执着,到了令人困惑的地步,包括他自己也是。   “大哥?”刚过束发之年的夏侯廷玉站在门边,有些迟疑的轻声叫唤。   夏侯府找了三年,也盼了三年的大哥,终于回来了,他心里不知有多高兴,大哥可是他最喜欢也最崇拜的人了。   可是刚回到夏侯府几天的大哥,偶尔昏迷偶尔清醒,最重要的是他谁也不认得,有次大哥醒来,紧抓着爹的衣袖,脸上露出好可怕的神情,不停说着要送他回去的话,说他为“他”准备的礼物还没给“他”。   谁也不晓得大哥说的回去是要回去哪,而他要送礼的那人又是谁。   夏侯东焕看着站在门边,有些畏缩迟疑的身影,好半晌才淡声道:“廷玉。”   闻言,夏侯廷玉心头一喜,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兴奋开口:“大哥认得我是谁吗?”   “你是我弟弟。”言下之意就是他怎会不认得?   大哥是恢复记忆了吧?是想起所有人了吧?真好,这真是太好了!夏侯廷玉握着拳头,咬牙硬是忍住内心的激动,鼻头些微泛酸。   “廷玉,你知道这支簪子是谁的吗?”夏侯东焕朝他摊开手掌,木簪静静躺在他的掌心里。   夏侯廷玉一愣,先是瞪着那支一直被大哥紧握着的木簪,然后看向大哥漠然又有些困惑的脸。   “……大哥不记得了?!”该是他问大哥那支簪子是谁的,而不是大哥反问他啊。   “我该记得什么?”   听到他的回答,夏侯廷玉又是一愣,难不成大哥也忘了这三年来的事吗……忘了也好,只要大哥平安回来,其他的就没什么关系了。   “我不知道簪子是谁的。”   “是吗……”低喃了句,夏侯东焕缓缓转过头,继续盯着窗外。   这簪子究竟是谁的?他总觉得这该是属于一个对他极重要的人,可那人会是谁呢?   “廷玉,”他头也不回的开口,“你去告诉文总管,要人把东居改成念冬居。”   “念东居?”   “是冬日的冬。”知道弟弟会错了意,他解释道。   “知道了。”虽然困惑,但因为是大哥吩咐的,夏侯廷玉还是毫不犹豫的答应。   一手贴上胸口,夏侯东焕眉宇间尽是不解和困惑。为什么要将东居改成念冬居,其实他也说不上来,只知道自己的胸膛,在靠近心的那个地方,隐隐作痛,像是被遗憾钻了个大洞,怎么也填补不起来。   他垂眸看着躺在手掌心的木簪,久久不语。   番外二:扑倒你,大爷   天方乍亮。   她悄悄睁眼,早已醒了过来。   看着睡在身边的他,她忍不住窃笑了起来,他回来了呢,他们回到小屋来了啊。   “冬晏,”沙哑低沉的男嗓在她头顶上慵懒响起,“你再蹭下去,等会儿就起不来了。”   她一边红着脸,一边咯咯笑着滚出他的怀抱,裹着棉被,双眼亮晶晶的看着已经醒来正笑望着她的他。   回到小屋已有数日,他们在这里平静的生活,她是不知道一般夫妻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可她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了,真的,已经很好很好了。   其实在小屋的生活,和在夏侯府没什么不同,当然吃食和穿衣是不能比的,可   除了这些之外,他们还是像往昔一样,在小屋旁的那棵大树下对弈。   “我说大爷,你真打算以后都不回去了吗?”她看着坐在棋盘另一边的他,眨眼问道。   “也许会,也许不会,”他淡笑道,“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点点头,她继续认真的与他对弈,可没多久就下完了,结果,当然还是她大大的惨败啊!呜……   “我又输了……好可惜,今晚不能扑倒你了。”她可是和自己约定过,若是赢棋,今晚不管怎样都要扑倒他的,看来只能改天啦。   夏侯东焕眼神闪了闪,佣懒的转头,然后伸出一指,指向远方。   “冬晏,你瞧。”   “啥?”她顺着他指的方向迅速转过头去,看啥看啥?   一见她转头,他迅速调换了棋盘的方向和放在一旁的两碗棋子,动作一气呵成,大气也不喘一下。   “冬晏。”   “嗯?”她努力瞪大眼,怎么看都看不到什么特别的东西,他是要她瞧什么呢?   “你赢了。”他好整以暇的宣布。   傅冬晏闻言,倏地回头,看向棋盘,发现棋盘整个转向,原先她下的那方变成在他那边,连一旁碗里棋子的颜色都不一样,看起来就好像她真的赢了似的。   “……娘咧!”简直见到鬼!   “不准骂粗口。”挑了挑眉,他淡道。   “……”这大爷,是真的很想被她扑倒是吧?   倏地,她豪气万千的将他拉进小屋。不管了不管了,反正他就是故意要让她扑倒,她怎好意思辜负他的好意呢?   “我要扑倒你!”一把将他推倒在床上,她双手叉腰很神气的宣布。   “好。”他躺在床上,眉眼带笑的望着她,黑眸异常晶亮。   她真飞扑上去,先扒了他的衣服,再扒了自己的,然后……   呜,他骗人!明明就说要让她扑倒的,怎么可以是他扑倒她呢?诈欺啊!   哼哼,明天下棋她非要再说一次方才说的话,这样她又可以赢棋,又可以扑倒他。   就说她好聪明的吧,哈哈!   ——全书完   后记   这是我第一次写后记。   虽然我写故事,但后记对我而言,即使是用同一种文字,和小说却是完全两个世界、两回事。   所以如果你感觉我胡言乱语,那么很抱歉,请见谅,要相信我其实就是个不怎么会说话的一个人。   《不能不相思》是我的第一个故事,动笔的时候,是在很炎热的夏天,吹着电风扇,流着汗,一字一句慢慢完成。   那其实不是件容易的事,也许你只消花上一个钟头或半小时就看完它,但我构思整个故事的时间并不短,指尖在键盘上走走停停,终于完结的时候,心情是既高兴又酸涩的那种复杂。   小时候的我挺男孩子气的,争强好胜,晚上跟着大人看八点档电视剧,心里偶尔会埋藏着一个大侠梦,所以我写江湖、写武侠,尽管不是那么成功,但好歹替自己圆一圆小时候的梦,那些站在这里,只能回头望望,再也回不去的童趣。   这是个与武侠擦边的爱情故事,它的背景、时空与现代离得太遥远,也不真实,一句话总结它就是虚构的,但我要说的是,里面的感情是真的,如果能让你感觉有点不错,那就太好了。   感谢每一个看完它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