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茗门闺秀(下)》 作者:田芝蔓   第九章 不省心的父亲(1)   曲纤珞一个未出闺阁的女子哪里能为了谈生意就去了百里外的蜀地,所以当初萧氏为她找的理由是到萧氏的娘家探视萧家亲戚,只是后来顾总管被送回来,萧氏只得再想别的藉口,半真半假的说他们路上遇到流寇,以聘雇其他护卫送曲纤珞前往萧家,而原来的护卫送顾总管返回衢阳。   至于聘雇的护卫是谁?萧氏也没隐瞒的说是路上遇上久蔚商行的商队,便雇了凛威镖局的护卫,毕竟凛威镖局的本业就是护镖,所以并没有引起他人过多的关注。   但对高承璟来说便不同了,早在百花宴时他发现苏灏辰及曲纤洛两人有过多接触,便一直介意着两人的关系,而以同鼎与久蔚的竞争关系,他们自然知道苏灏辰的商队去的是蜀地并不是萧家所在的县城,两边的人马怎会可能在路上巧遇还让商队的人救了曲纤珞?   高承璟想到曲纤珞很感兴趣的香草就出自蜀地,不难猜出曲纤珞是怕闲言而用了去萧家做藉口,也就是曲纤珞去蜀地的这一路上,苏灏辰一直陪在身旁。   高承璟忍着心里的妒意及不懑,一等他收到久蔚商队将在今日进城的消息,打算前去接曲纤珞,毕竟以两家人的交情,他去接她不为过。不过萧氏知道高承璟心思,自然不会放任由他去接,于是派了顾总管也随同。   苏灏辰虽然伤口尚未瘗癒,但骑马早不是问题,可他仍装得无法麻利使用右手让曲纤珞一直挂怀着,所以他们一直同乘马车,直到回城前才与商队分头而行,先转往城外的庄子卸下香木荷盆栽及蜀锦,曲纤珞及正梅也换回了女装乘坐马车,并由段凌滔为她们驾马车,至于苏灏辰及方元勋则骑马跟随。   由于苏灏辰他们没跟着商队走,正好让他们错开了顾总管及高承璟,曲纤珞没想到母亲派了顾总管来接她,经过久蔚商行时还跟苏灏辰提起想去商行看看。   凛威镖局就在衢阳最繁华的大街上,与曲家粮行相隔不远,所以曲纤珞见过镖局,但久蔚商行位在码头附近的商街上,曲纤珞并未见过。   比起蜀地的久蔚商行分行,久蔚商行总行气派许多,商行大门上一金字牌匾写着“久蔚商行”,曲纤珞让正梅扶着走下马车,一抬头看见的就是那块金字牌匾。   “这牌匾上的字气势宏伟,笔法鸾蟠凤翥,想必出自名家之手吧。”   “阿珞谬赞了,这不过是我信笔涂鸦而已。”   “灏辰,你未免太过自谦,这牌匾代表的是久蔚的门面,哪里是信笔又如何称涂鸦?”   “主子明明很自豪自己的字画,在曲大小姐面前何须自谦?”方元勋可没段凌滔拘谨,只要是无伤大雅之事,他向来有话就说,即便是这种拆自家主子台子的事。   “这段时间凌滔驾马车也累了,你想接手曲大小姐车夫的工作吗?”苏灏辰只是淡淡说了一句,方元勋顿时寒毛直竖。   “主子,凌滔当车夫可是有美人相伴,我看他乐意得很,就不跟他抢工作了。”   但这话可让段凌滔及正梅羞窘,曲纤珞也知道这段时间段凌滔与正梅之间若有似无的暧昧,她怕正梅羞得无地自容,连忙转移话题,“灏辰,不好让方护卫及段护卫忙了,总之晚些我便回家了,曲府自有马夫、车夫照料。”   苏灏辰给了方元勋充满警告的一瞥,就领着曲纤珞主仆进入商行,总行虽然门面比分行气派不少,但里头依然还是三进的院子,商行大厅也摆放了精致桌椅可供洽公之用,但贵客便是带入后院。   过了大厅穿过正中央有着花坛的中庭后就是一道垂花门,两侧的抄手游廊合抱着一方偌大庭院,这里便是商行的二进院,也是苏灏辰居住的地方。苏家人丁单薄就只有苏灏辰一人,所以正房留做苏灏辰居住,东厢房留做客房,西厢房已改建成了花厅供招待商行贵客之用,苏灏辰尚未成家,后宅自然也是空着的。   “这二进及三进院子看来是你自住吧?”   苏灏辰做了手势请曲纤珞进入花厅,立刻有侍从上前,苏灏辰请她入座才命人奉茶。   “我的事想必城里传得不少,也不用隐瞒,我本是孤儿出身,之后被师父收留,如今师父也故去了,只有我一人实在住不了那么大的院子,后来便住在商行的后院。”   刘老爷子一生没有娶妻,只收了几名徒弟,徒弟们长大成人后都各有发展离开了衢阳,唯有苏灏辰被他视如亲子一般带在身边,他的一身武艺都是刘老爷子所教授,但曲纤珞也是上回与苏灏辰在收粮时交过手这才略微打听了他一下,知道的并不多。   “既是只有你一人居住,这院子也不小了。”别说她的韶嫣阁比不上,怕是连高家那几个少爷居住的院落都比不上。   侍从送上茶盏时,曲纤珞分心看了花厅格局,墙上挂屏装裱的是苏灏辰自己的书作,上回在百花宴上他说自己不擅长画百花争妍真是过谦了,左右各一幅的夏荷及冬梅笔精墨妙、栩栩如生。   “这是灏辰所绘之丹青吧,你的笔法我认得。”   “喔?只在百花宴上一见,你便能识得?”   正梅一听这问话,就想起大小姐每日都会在书斋里细细欣赏苏老板的画许久的事。   “先前苏老板在百花宴上赠给大小姐的那幅兰陵王入阵图,如今正挂在大小姐的院落里,大小姐日日欣赏怎会不认得。”   她将他的画放在院落吗?苏灏辰再自信都难免面露赧色,“若阿珞喜欢,我可再画几幅送你。”   “真的吗?可不许食言。”曲纤珞看着挂屏里的画,不管是在枝头吐艳的红梅还是挺立在水面的荷花,她都爱极其风骨,“如今看来,你可说是文武全才呢。”   “师父说他收留我就发现当时才五岁的我已开蒙,甚至习了丹青,便也没让我落下。”五岁已开蒙,还习丹青?想必出身并不是一般人家,“你还记得自己的家人吗?”   “早不记得了,听师父说捡到我时只问出我的名字,其他的我什么也不说,日子一久,连我自己也忘记了。”   “你不想找你的家人吗?”   “就当我与他们无缘吧,师父才是养大我的人,对我来说他便像父亲一般。”   “刘老爷子定是对你很好,你才会视他如亲父。”两人闲话家常,但很快的就有不速之客来到,顾总管与曲纤珞错开之后又回了一趟庄子,这才知道与曲纤珞错过了,便来商行要接曲纤珞回去。   由于是萧氏派来的人,商行掌柜便没有拦着,不过得了萧氏同意一并来接曲纤珞的高承璟倒是被拦住了,还惹得高承璟不快,质问这就是商行的待客之道,是守在花厅外的方元勋及段凌滔听见了,这才上前查问情形。   方元勋及段凌滔两人是东家的亲信,掌柜便由他们招呼高承璟,旋即忙自己的事去了。   因为这个小插曲,高承璟进到花厅时,脸色是不豫的。   “顾总管,你怎么来了?身子好些了吗?”   “是主子叫小的来接小姐,小姐让小的好找。”顾总管休养了这么久,再加上本就是身强力壮的,自然已无大碍,“劳小姐记挂,我没事了。”   “那就好,这些日子我一直记挂着顾总管的伤。”   “让小姐记挂,小的真是该死。”   “顾总管,由蜀地回来舟车劳顿,还是先让纤珞妹妹回去休息吧。”高承璟方才进花厅时看见相谈甚欢的两人,他只想着快些把曲纤珞带离开。   “高三少爷误会了,怎说我去了蜀地呢?我是回外祖家探亲。”   高承璟可以理解曲纤珞骗外人的原因,但不希望自己被她归为外人,曲纤珞不肯对他说实话让他颇为不悦。   “纤珞妹妹,传出你半路遇上流寇被久蔚商行的商队所救时,我算了算时间,那队商队去的不是你外祖家所在的县城,而是蜀地,纤珞妹妹何必瞒我。”   苏灏辰闻言挑高了眉,高承璟会如此了解想必是同鼎对久蔚做了番调查,不过竟是连他商队的行程都如此了解吗?   但苏灏辰并不意外,毕竟久蔚对同鼎的调查也不少。   “高三少爷,不是我刻意瞒你,只是我一未出闺阁的女子从商已多有闲话,不想再听人背后议论我独自前往蜀地罢了。”   高承环明白是这个原因,当初他也曾告诉曲纤珞愿意帮她运回香木荷,但她坚持自己能处理,没想到竟是自己去了一趟蜀地,“纤珞妹妹既然这么想,为何还要一意孤行?若纤洛妹妹当初听话让我为妹妹运回香木荷,那你便不会受惊吓、顾总管也不会受伤了。”   顾总管还没来得及为曲纤珞出声,苏灏辰倒是先看不过去,“高三少爷这话说得过分了,我与阿珞到了沁园才知道令兄与沁园做的是不乐意的买卖,若是阿珞让你张罗运回香木荷的事,怕是徒劳无功。”   “若双方不乐意怎做得成买卖,苏老板此言对家兄是污蔑。”高承璟因为苏灏辰的话不悦,更因为他对曲纤珞的称呼不悦。   阿珞?他是什么身分,怎能直接唤她闺名?   “这是我与阿珞前往沁园才知道的事,不是我妄言。再说了,茶行是阿珞的,身为老板亲自前往产地视察也是正常,怎能说她一意孤行?”   “纤珞妹妹毕竟未出阁,若她无人可用也就罢了,这香木荷是我同鼎由蜀地运回,以我们的交情我自然肯帮她,何须她亲自前去,就算去了蜀地遇到刁难,我也会完成任务。”   害顾总管受伤,曲纤珞本就十分过意不去,听到高承璟的话又加深了她的自责,可她再自责都无法认同高承璟的说法。   她年纪虽轻,但像她这般年纪就独当一面的男子不少,为什么她就得依靠他人?就因为她是女子?   “高三少爷,我做得对或不对自有母亲教导,不劳高三少爷烦心。”   “纤珞妹妹,我只是担心你……”   曲纤珞心里不快,只是不好在此发作,她对苏灏辰堆出了笑容告辞,“灏辰,我先离开了,不好让母亲久等。”   “嗯,你先回吧,曲夫人想必十分想念你。”   顾总管知道这段时间都是苏灏辰保护大小姐,由衷的感谢他,“苏老板,我家主子很感谢苏老板相助,改日一定亲自登门拜谢。”   “拜谢不敢,曲夫人就当是来作客便好,苏某定当好生招待。”   顾总管又做了一揖,才做手势请曲纤珞及高承璟先行。   高承璟跟着曲纤珞走出院子,但脑子里满满都是曲纤珞对苏灏辰的称呼,她已经许久不曾喊过他承璟哥哥了,对苏灏辰竟是直呼其名?   “纤珞妹妹对苏老板可比对我热络多了。”   曲纤珞在心中一叹,高承璟对她的好她都知道,只是曲家有一女子的心在他身上,那个人不是她,而是她的妹妹曲玉芙。   她对高承璟无心自然无法回应,就该让他早早知道,不该担误了他才好。   “高三少爷,灏辰与我之间这笔帐是算不清了,可说是过命的交情。”顾总管在两人身后听见了,对正梅露出疑问的表情,正梅只是点了点头,示意他稍后再说,顾总管想,他与曲纤珞分道而行后似乎还有故事。   高承璟听到这话,整个人都落寞了下来,曲纤珞这话分明是在告诉他,她的确对苏灏辰比对他热络多了。   看着曲纤珞领着一行人走了,苏灏辰脸上的表情再也藏不住,那是融合了欣喜、希望与志在必得的表情。   “主子,你乐什么?”方元勋听高承璟一副自诩是曲大小姐保护者的口气,实在看不过去都要发火了,主子还笑得出来。   “见到‘承璟哥哥’吃瘪,我怎么不乐?”   方元勋想起高承璟的表情,被曲纤珞说得脸上青白交替,的确看得舒快。   “不过是青梅竹马,他也管太多了,难怪曲大小姐生厌。”   苏灏辰不敢说自己阅人无数,但曲纤珞的个性还是看得出,她年纪小志气倒是不小,同龄男子能有她这成就的也不多,更何况她是一名弱女子,肯定付出了更多努力。   可高承璟视她如花房里的花朵一般的想呵护她,只会让不服输的她不悦而已,更遑论得到佳人芳心。   “有些男子就是见不得女子比自己更有成就,我不同,我是挺看好阿珞的。”   “高承璟想拘着曲大小姐的确是没长眼,没能看清曲大小姐的能力。”   “这是他的弱点却是我的优势,若只有我能平等看待她,不因她女子的身分而小看她,甚至站在对等的立场与她合作,不愁她对我不生出好感。”   听到这话段凌滔可有意见了,之前不知道是谁还口口声声说曲大小姐只是救命恩人的,现在就想博得人家的好感了?   “所以主子想通了?想认真追求曲大小姐了?”   苏灏辰知道自己先前的确将话说得太满,但曲纤珞是一个特别的女子,他不觉得自己改变想法有什么不妥,“窕窈淑女,君子好逑,怎么?我不能追求阿珞?你们老像老嬷嬷一样在我耳边念叨该成家了,怎么现在我有了喜欢的女子,你们还不满意?”   “满意满意,自然满意,刘老爷子等着孙儿给他上香已经等太久了,主子别再拖了。”   方元勋抢在段凌滔开口前讨好苏灏辰,惹来了段凌滔的一记狠瞪,还有一句“狗腿”。   “主子方才看了场好戏,想来主子可不是高承璟那种傻子,心里已经有主意了是吧!”在主子面前狗腿一些总是对的,段凌滔从善如流,立刻夸了主子一句。   “凌滔,你去镖局里挑几个资质不错的侍女,曲夫人上门那日我会劝她为阿珞挑一个武婢,就由你挑出的人里选。”   “主子要给曲大小姐送一个武婢?”   “阿珞已经有了正梅,自以为保护的送一个武婢给她岂不犯了跟高承璟一样的错误,我是镖局的主人,这是一笔生意,对我对阿珞都有好处的生意,曲夫人肯定会同意,由她去说服阿珞就不是强塞一个人到她身边,不会被她视为侵犯。”   段凌滔听懂了,既然曲大小姐最厌恶别人因为她的女儿身而看低她,那主子公事公办的态度反而让曲大小姐满意。   “主子真不在乎自己的妻子如此抛头露面,甚至比男子有更好的成就?”   苏灏辰十分自信的领着两人出了花厅走向前头的商行帐房,他离开商行有一段时间,掌柜还等着跟他禀报近来商行的事,“没本事的男子才会担心妻子的成就,她若肯嫁我,尽管依她想做的去做,我在后头帮衬着就是了。”   这话段凌滔及方元勋倒是认同,主子的自信来自于他的本事,高承环不知是太过迂腐还是太过没本事,自以为是的以世俗眼光去规范曲大小姐,只是把她推得更远罢了。   曲纤珞回到了曲府才知道这段日子曲府并不安宁,也明白为什么萧氏没有阻止高承璟与顾总管一起去接她。   原来是曲宏见高承璟对她有意,动了念头要与高家结亲,要萧氏做说客与她谈谈,萧氏知道女儿一是对高承璟没有那种心思,二是不急着出嫁所以拒绝了,没想到惹得曲宏不快。   曲家虽然也是富户,但与高家结亲算是高攀,高家数代从商,金灿灿的皇商招牌挂在那,就算高家对自个儿女儿没意思,曲宏怕是都想上赶着去说亲,更何况高承璟对曲纤珞有心,曲宏哪肯放过这个结亲的机会。   高家虽是商贾之家,可高家妇人都是守着后宅过日子的,所以曲宏才会让萧氏去劝曲纤珞,希望她能放下茶行的生意,安分在家里待嫁。   知道了父亲的想法,想起方才高承璟送自己回曲府后父亲还特地好好招待他,言语中似乎带着暗示,曲纤珞知道自己得想个法子让父亲息了与高家攀亲的念头不可。   刚与萧氏谈了一会儿话,终于回到韶嫣阁的曲纤珞,韶嫣阁虽维持得很干净,但是人少了一大半,她不解,正梅已经打听好了一切,不满的说——   “听说府里来了一个新姨娘,把咱们韶嫣阁的人都调走了。”   “新姨娘?”方才跟娘亲谈过话,怎么娘亲没提起这个姨娘的事?   “就是之前那个姓陈的外室,说有孕了,老爷这才把她接进曲府。”正梅附耳在曲纤珞耳边说着,实在是因为这话算是在议论主子,不能太明目张胆。   “荒唐!一个青楼女子做外室就算了,把她抬做姨娘,是要让我娘亲与一名青楼女子共事一夫吗?”   “夫人也是这么说的,结果老爷一气之下夺了夫人的管家权,现在是黄姨娘管家,这不,才会从咱们的韶嫣阁里调人去服侍新来的陈姨娘。咱们院子里的人哪里看得起陈姨娘那风尘女子的作派,可但凡有谁不肯去的,黄姨娘就叫人打了一顿拖去,如今韶嫣阁里留下的都是萧家送给大小姐的人。”   “黄姨娘掌家?她不知道调走我的人就是落了一个好大的错处让我找她麻烦吗?”   “是啊,黄姨娘若能掌家,也不会这么多年尽管得宠也被夫人给压制得死死的。”   曲纤珞不是没感到隐忧,多年来母亲的确是牢牢的掌握着曲家的事业及后宅,即便黄姨娘生了儿子也没被黄姨娘抢了地位,可近来父亲的行事越来越乖张,为了一个青楼出身的女子,竟然先是逼母亲退出曲家的事业,如今又拿走了管家权。   曲纤珞才刚踏进院子,迎面就见王嬷嬷哭着上前跪在面前,“求大小姐救救老奴的女儿采儿吧!”   “采儿怎么了?”曲纤珞知道采儿,年纪与她相仿。王艘嬷是跟着萧氏来的,是萧家的家生子,她开了自己的院子后,母亲便把王嬷嬷安排在韶嫣阁,连带着她到曲府之后才生的女儿采儿也安排进来。   曲纤珞的亲信是正梅,但采儿也是能近身服侍的,算是一等侍女。   “老奴的采儿也算是韶嫣阁的一等侍女,黄姨娘硬是把她调去陈姨娘的藏碧阁不说,那陈姨娘不是个好服侍的主儿,见采儿生得好让老爷多看了一眼,就说采儿狐媚惑主,要发卖了采儿。”   “发卖?我这主子还没同意呢!”   “陈姨娘因为这事气得动了胎气,老爷也不敢再惹陈姨娘生气,说等大小姐回来就跟大小姐说一句,大小姐不会不从。”   曲纤珞不喜介入后宅斗争,她是怕麻烦不是怕了那些姨娘及庶出的兄长及妹妹,可如今他们欺压了母亲、苛待她院里的人,她再忍下去怕是都要让人看低了。   “母亲呢?王嬷嬷没去求她做主?”   “夫人……夫人她近来也不好过,老奴不敢去烦她。”   “母亲怎么了?被夺了管家权或许可恨,但黄姨娘没本事管家,管家权早晚会回到母亲手里的。”   虽然老爷下了封口令,夫人也让她不许说给大小姐听,但王嬷嬷知道还是得让大小姐知道此事才好应付后头的麻烦,于是附耳说:“顾总管陪大小姐回萧府探亲半路被送回来,夫人恼记着顾总管是为了大小姐受伤,所以多去看了顾总管几回,哪知黄姨娘在老爷面前碎嘴,老爷气得冲去顾总管的宅子,看见夫人独自一人在顾总管房中,老爷早就因为陈姨娘的事气上夫人了,自然那天就发生争吵,老爷指称夫人不贞,夫人动了怒也不肯解释。”   “母亲身边不是还有香兰,怎会只有母亲与顾总管在?”   “顾总管本有一名小厮,那日正好出门去了,但夫人想她没急着走就让香兰去煎药,这才让老爷看见夫人与顾总管独处,可顾总管的宅子才多大?就一间屋子而已,半间是厅半间是睡房,夫人也不算进了顾总管的房,而香兰就窝在屋子外的院子煎药,屋门也是大开着,老爷是气糊涂了。”   曲纤珞袖子里的手掌紧紧握着,父亲哪里是气糊涂了,是寻着由头指责娘亲吧!   “父亲有了新人忘了旧人,也不怕人说他宠妾灭妻?”曲纤珞院落里的人,卖身契都在她手上,黄姨娘肯定不知道这事才敢调派她院落里的人,而父亲向来不管后宅的事才任由黄姨娘折腾,“这不行,忍到这地步,我再忍就要气出病来了。”   “大小姐终于想跟黄姨娘大吵一架了吧!”正梅露出贼笑,她也忍黄姨娘很久了。   “吵?她惯会扮柔弱,我与她吵不是让父亲更心疼她?”   “那大小姐不吵要怎么讨公道?”   “正梅,讨公道不是比谁大声就赢的。”   曲纤珞知道正梅不明白,她也没多做解释,便让王嬷嬷去打听父亲在哪个院落。   第九章 不省心的父亲(2)   陈姨娘有孕,曲宏每日固定会在陈姨娘的院落里用晚膳,接着便宿在黄姨娘的院落里。   但曲宏近日心情烦闷,粮行的事上回曲纤洛解决了收粮问题后暂时还算平顺,可其他产业多少都遇上问题,今日有个不长眼的问他要不要请夫人回来,气得曲宏险些辞退了他。   哼!他就不相信没有萧氏他的生意会做不下去,粮行的生意可好着呢!   那些小生意到时再没起色,干脆就卖了。   曲宏正想一头栽进黄姨娘的温柔乡里,睡前小酌一番,黄姨娘身边的李嬷嬷就进来禀报曲纤珞要见他,他让人请她进来,却见到红着一双眼的曲纤珞。   “纤珞,怎么了?哭过了?”曲宏难得一脸慈父样,这个女儿可是能订个好姻缘,他当然不能让她受委屈了。   “纤珞是来禀告父亲一声,明日纤珞要回庄子住了。”   “你母亲没跟你说吗?我准备帮你议亲了,以后你就别回庄子住了。”   “纤珞宁愿终生不嫁。”   “哪有姑娘家说什么终生不嫁的,你想在家里当老姑婆?”终生不嫁?那怎么行?他可还等着与高家攀上姻亲关系呢!   曲宏耐着性子安抚曲纤洛。   “一个在自家府里都不受重视的女儿,哪里许得了好人家,许不了好人家,纤塔宁可不嫁了。”   “谁说我不重视你了?你可是唯一的嫡女。”   这句唯一的嫡女让黄姨娘听了心里不快,自从老爷撞见夫人及顾总管的好事后老是把要将夫人休弃的话挂在嘴边,她费尽心思讨好才让老爷承诺赶走夫人就把她扶正,现在居然还说曲纤珞是唯一嫡女?那她的玉芙算什么?   黄姨娘红了眼眶,脸上带着苦涩的笑,一脸真挚的劝说曲纤洛,“瞧瞧老爷多疼你啊!纤珞,你的地位是玉芙也比不上的,别说这样的话来让老爷伤心了。”   曲宏一听黄姨娘的话便头疼,他话说得太快,都忘了黄姨娘也生了一个女儿,他最看不得黄姨娘哭,待会儿纤珞一走,怕是她就要哭倒在他怀里说他不公了。   看黄姨娘又要做作,曲纤珞也不马虎,黄姨娘的作派她不是不会,只是不屑用,但用同样手段还以颜色最能让黄姨娘气闷,于是曲纤珞拿起手绢轻拭眼角,眼泪立刻滑了下来。   方才她在手帕上擦了药油,好用得很。   “我知道姨娘气我这个嫡女压在玉芙这个庶女上头,但我真的无心与二妹妹争,当初我私了院子,二妹妹闹了,母亲也同意让二妹妹开院子,怕二妹妹生气,我韶嫣阁里的人是少了二妹妹一半,没想到姨娘还是不满意,我想搬去庄子住,就不会惹得二妹了。”   曲宏一听便沉了脸,不管是当官的、从商的,最忌讳就是偏宠妾室,即便曲宏真心偏宠,也会做到表面上一视同仁,对妻子、妾室如此,对嫡女、庶女亦如此,玉芙是庶出,拥有与嫡女一样的待遇已算厚待,哪里还能嫉妒嫡出的姊姊?   “你开院子时我说过你院落里的人少,你母亲不是说了是你爱安静吗?”   “纤珞是怕母亲伤心、怕父亲为难才这么说的,其实我知道父亲更疼玉芙,为了不让玉芙生气才自愿减半了人数。”   “胡说!都是女儿,我怎会偏疼哪个?”   曲纤珞在心里冷笑。是啊!父亲重男轻女自是不偏疼哪一个,疼入心的只有大哥哥。   “是纤珞误会父亲了。”   黄姨娘知道曲纤珞这是因为自己调走她的人,这来找麻烦了。可现在管家的人是她,她要调走几个下人哪里还要她这个做姑娘的同意?更何况韶嫣阁平时就像座堡垒一般攻也攻不进去,她正想趁机换批人呢!   “纤珞怕也是误会我了,你说这话是因为院落里的人被调走了吧?”   “你调走了韶嫣阁的人?不是说找人牙子来了吗?”曲宏皱了皱眉头,若黄姨娘是为了打压嫡女,他可不能同意。   “我是找了人牙子来,还不是老爷你急着把陈姨娘给接进府,赶不及嘛!我想着纤洛去萧府探亲一去也要两、三个月,这才从韶嫣阁先借人。”   “既然是借,如今纤珞也回来了,快还了。”   “可那些人陈姨娘都用惯了,不肯还,说来也是纤珞会管人,那些下人去了陈姨娘那儿,陈姨娘用得好都不肯放人,我已经让人牙子明天来一趟,这就帮纤珞把人补齐。”   曲宏听了也觉得合理,更何况陈姨娘怀着身子,他可舍不得让没用的下人冲撞了她,纤珞管人有本事他是知道的,无怪乎陈姨娘不放人。   “看吧,你黄姨娘明日就帮你把人补齐了,都是你误会了。”   “父亲当初已经把我院子里的人的卖身契都给我了,如今不作准了吗?”   “这……”曲宏的确已经把卖身契给了曲纤珞,她若要计较,硬是从陈姨娘那里抢人也是可以的。   “老爷怎么可能把卖身契给了你?上回我不过跟老爷要两个玉芙的近身侍女的卖身契,老爷都说不准,怕是你误会了老爷的意思,还把这事当真了吧!”   “是真的,要我把我院里人的卖身契都拿来给黄姨娘看吗?”   黄姨娘这下恨得咬牙切齿,她想为女儿把身边两个近身侍女收做亲信,所以跟曲宏讨要卖身契给曲玉芙,那时他还拒绝了,说是除了萧氏有陪嫁下人以外,整个曲府的下人卖身契都在他手上,怎么曲纤珞成了例外?   尽管心里是气着的,黄姨娘表面上还是一脸落寞,“原来纤珞说对了,老爷真是偏心的,只是偏心的是嫡女不是庶女,本来庶女地位就不如嫡女,我也是明白的,老爷还说什么一视同仁,这才让我有了希望。”   “玉芙跟纤珞怎么能相比,纤珞出嫁后是要做当家主母的,自然得有自己的亲信。”   说到这里,黄姨娘就理直气壮起来,“老爷这话是说我的玉芙只能做妾吗?老爷,你答应过我为玉芙找门好亲事,绝不让她像我这个姨娘一样做妾的。”   曲宏就怕黄姨娘哭,这下她还真哭了,而且一句句都是为了女儿,好像错的人是他。   “你想到哪儿去了?是高三少爷有意求娶纤洛,高家分府后纤洛不就是当家主母了?我就只是这个意思,不是我想把玉芙嫁人做妾。”   高三少爷?那可不行,那可是她看上的女婿啊!黄姨娘虽然心里有了盘算,但面上没显现出来,只是擦着眼泪楚楚可怜的问:“老爷说的是真的?不让玉芙做妾?”   “自然不是。”   “那我便放心了。”   黄姨娘说是这么说,可也没说要把人还给她的话,曲纤珞知道黄姨娘想让父亲心软,黄姨娘调走她院里的人做什么?安插眼线?还是还想害她?一个眉尾的伤疤还不够吗?   “父亲说了让我培养亲信,这才把她们的卖身契给我,总归也是未来我陪嫁的下人,我没有多占曲府便宜,二妹妹以后出嫁也会有的,姨娘就别气我了,把人还给我吧。”   “既然卖身契在你手上,自然人是要还你的,让我明日再与你陈姨娘说说。”黄姨娘当然不会真的接受陈姨娘,只是看萧氏为了陈姨娘与老爷起了龃龉,她见机不可失,才在老爷面前百般顺从还假意接受了陈姨娘,终于换得了管家权。   如今让曲纤珞去找陈姨娘闹,她可乐得隔山观虎。   “不用了,我已经让人请陈姨娘来了。”   曲宏一听这话,斥责声就出口了,“胡闹!你陈姨娘可还怀着你未出世的弟弟或妹妹,胎都还没坐稳,你让她来做什么?”   他来不及派人让陈姨娘不用过来,陈姨娘就已经被领来了。   陈姨娘是不愿意来的,但来叫她的正梅,据说是韶嫣阁里的一等侍女,陈姨娘早看萧氏不顺眼,如今被曲纤珞的婢女硬是找来,正好让她有个由头借题发挥,让曲宏斥责曲纤珞一顿。   “老爷,都说了人家宁可做外室,你瞧我虽住进曲府,但一个小小的侍女也可以呼喝我。”陈姨娘一来就倚到曲宏身边,扯着他的衣襟哭了起来。   “正梅!”曲宏大声一喝,正梅立刻跪地求饶,看得陈姨娘心里畅快。   可她不知道这都是曲纤珞吩咐的,曲纤珞站起身也跪到正梅的身边,正梅吓得想要扶起曲纤珞,但她不肯。   曲宏不知道曲纤珞怎么突然跪了,以为她想硬逼他跟陈姨娘要人。   “纤珞,你跪什么?”   “看陈姨娘这么伤心,纤珞向父亲赔罪。”   看她还懂分寸,曲宏气消了大半,“我没生气,好了,你不许再说去庄子的事,明日我也让你黄姨娘把你院落里的人加倍补上,卖身契一样交给你,你就先回韶嫣阁去吧。”   “纤珞不敢,父亲不用给我多派人了,母亲给我的那些就够用了。当初纤珞向父亲要卖身契并不是要培养亲信,只是希望养在身边的人没有二心罢了,如今既然养了的随时可能被换掉,那还是养那些黄姨娘、陈姨娘要不走的,毕竟纤珞要的也不多。”   曲纤珞边说边拭泪,手不经意的一拨就露出了眉尾的疤痕,曲宏看着那道疤,想起了女儿若破相就寻不到好亲事,当时可急了好一会儿,当初那个小倩是不长眼还是有二心他到如今也没查出来,万一再多个像小倩这样的,女儿都准备要嫁进高家了,这时可不能出意外。   “既然用惯了就别换了,我做主,让你陈姨娘把人还你。”   “老爷!”陈姨娘还想要撒娇抗议,但这回曲宏十分坚持,在这当口韶嫣阁的事能少一事是一事。   “总之你也用了没多久,称不上熟悉,那些人都是纤珞从小用了的,卖身契也在她手上,你要我说话不算话?”   “好嘛,还就还,那老爷可要帮我挑些有用的、老实又忠心的。”   “当然。”   曲纤珞知道她的人可以回来,但有一个人得特别提起,毕竟父亲可是发话将人发卖了。   “采儿也要回来。”   “采儿不行!”说到采儿,陈姨娘就不能退让了。她生得太狐媚了,哪天爬上老爷的床,又是一个新姨娘。   曲宏看那个采儿甚是喜欢,还想着哪天偷偷把她给办了,如今曲纤珞说了不发卖,曲宏正好顺着她的意,“采儿的卖身契也在纤珞手上。”   “那老爷拿回来啊!”陈姨娘年纪只比曲云卓大一些,撒泼起来还有些姑娘家的任性,曲宏就吃她这一套,心里权衡着是不是要放弃采儿。   看父亲犹豫的样子,曲纤洛心里敲了警钟,父亲怕是真的对采儿上心了才会这般犹豫,陈姨娘也才会如此忌惮。   父亲的心态可以利用,但采儿也不能再留了,否则会害了她的一生。   “父亲,采儿做的酥酪最好吃了,我舍不得她的酥酪,改日我让她亲自做一盘稣酪送去给父亲,父亲就知道我舍不得采儿的原因了。”   要让采儿给他送酥酪?他这女儿真是傻啊!不知道他想吃的不是酥酪而是人吗?让一采儿送点心,正如了他的愿。   “既然是这样,你便留下采儿吧,改日我也要尝尝那酥酪到底有多好吃。”   “是,过几日我就让采儿给父亲送去。”   “好,事情就这么定了,大家都各自回自己的院落吧。”   曲纤珞目的已达到自然不愿再多留,而且为了不给陈姨娘机会多苛待她的人,她让正梅立刻带人去藏碧阁把人叫回来,也不管陈姨娘那里没人服侍,现在管家的既然是黄姨娘,没有人就由她去烦恼吧。   王嬷嬷一直等在院落外,直到看见曲纤珞出来,急着上前问:“大小姐,采儿……”   “我把她要回来了,不过,她也不能再留在韶嫣阁了。”   “大小姐也保护不了采儿吗?”   “整个曲府我父亲有哪里去不得的,哪天藉着看我的由头进韶嫣阁,采儿能反抗吗?”   “大小姐说的不是陈姨娘,是老爷?”   “王嬷嬷,采儿她可有中意的人?”   “她一心只想服侍大小姐,哪里有机会认识其他男人。”   “她必定是得嫁了,但王嬷嬷你信我,我不会亏待她,她出嫁时我给她备嫁妆,还把她的卖身契还她。”   王嬷嬷也不用什么嫁妆,听到大小姐要把卖身契还给采儿便已感激涕零,要知道她这种家生子生的儿女,也是要终生为奴的,拿回卖身契就可脱了奴籍,那可是天大的恩惠。   “老奴谢大小姐大恩。”   “让她得找个不熟悉的人嫁了,这是我补偿她的,不算什么大恩。”   采儿身为奴仆还生得这容貌,王嬷嬷早就为采儿担忧,如今虽然得盲嫁,但她相信大小姐会为采儿寻个好归宿,采儿这是因祸得福啊!   正梅领着人回韶嫣阁后,就看见曲纤珞正在写信,她上前伺候笔墨,不明白大小姐写信,王嬷嬷在一旁急么?   “大小姐要写信给谁呢?”   “我要托灏辰给采儿找门好亲事,镖局里肯定有不少未婚配的男子,我请他找个好的、知根底的,这事很急,明日一早你便帮我送去。”   正梅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大小姐急着把采儿嫁了,但方才在黄姨娘院落里演了那一出,她知道多少与陈姨娘及老爷有关,大小姐想嫁了采儿,王嬷嬷也不拦,那么事情肯定到了非走这条路不可的情况。   “奴婢明白了,明日一早奴婢就送去。”   第十章 落实宠妾灭妻(1)   直到曲纤珞匆匆把采儿嫁出去后,萧氏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对于跟着她来到曲府的王嬷嬷感到歉疚外,她也高兴曲纤珞已经能自行处理院落里的事。   不能为自己下人出头的主子容易让人寒心,下人就不会忠心侍主,而主子这么做也不只是为下人出头而已,也是在告诉他人,她这个做主子不是好欺负的。   曲纤珞为采儿找的亲事,对方是凛威镖局的武师,虽然年纪足足大了采儿十岁,长得一张方脸,但五官端正,而且人很老实,多年来在镖局工作攒了一间宅子,日子还算过得去。   采儿嫁人的时候,王嬷嬷对女婿颇为满意,萧氏这才放心。   苏灏辰这回又帮了大忙,他挑的这个人选看来是用了心的。   萧氏本就因为之前曲纤珞遭遇流寇时被苏灏辰所救,要找个日子登门道谢,便连这回的事一并谢了,回来的时候萧氏还多带了一个人,是为曲纤珞找的武婢,名为雁灵。   今天是曲纤珞准备试用香木荷窨茶的日子,这段时间曲宏总是想办法让她待在家里,甚至还在高老爷到访时让她做了一次陪客,她知道父亲的心思,再不有所行动,一等高老爷让人来为高承璟提亲,曲宏肯定会立刻答应。   所幸这事曲纤珞也不是没有防备,她找了曲宏讨论粮行分红的事,曲宏一开始不明白倒也依往例说了,曲纤珞这才表明她想加入粮行的经营,这让曲宏不悦,曲纤珞永远也忘不了他脸上防备的表情,彷佛与他说话的不是女儿而是敌人一样——   “你问这个做什么?”   “父亲在为纤珞说亲,纤珞之前没多想的事现在都要开始谋划了,出嫁之后纤珞就不是曲家人了,只等着分红,万一粮行没有好好经营,那纤洛之前所出的力岂不白费了,所以纤珞希望能加入粮行的经营。”   “你不过占了小小的股,如何加入经营?”   “但粮行如今的营收的确不如往年,不是吗?”   曲宏当初会答应曲纤珞本就非不得已,一直以来没心疼分红是因为她是曲家人,她手上的银子自然就是曲家的银子,可他没有想到一旦她出嫁了,就等同是带着他曲家部分的产业去了夫家,以高家的能耐,万一以后想在粮行里插手,那粮行还能完全是曲家的吗?   曲宏犹豫起来,看来在完全解决这事之前,与高家的婚事得再缓缓。   “我也舍不得你这么早嫁,你不用急着谋划,我保证你能领到的分红会让你满意。”   曲纤珞在心里发笑,这就是她的父亲,自己的利益永远看得比什么都重要,所幸她早在当年破相时就看破了所谓的“父女情”,如今才能毫不心虚的利用这事缓下她的亲事。   也因为如此,曲纤珞又得到了自由,终于可以去茶园了。   临出门前曲纤珞去见了萧氏禀告要出门的事,就看见母亲把一名婢女介绍给她。   “以后除了正梅之外,你身边还得多带着她,她叫雁灵,签的是五年的活契,是我为你聘雇的武婢。”   武婢?她不过一小小商人,哪里需要什么武婢?   “娘,你这分明是找个人监视我嘛!”曲纤珞坐到萧氏身边,揽着她的手臂抗议,她向来独立,所以难得撒个娇,萧氏就没辙了。   上回去蜀地,萧氏会应允就是她这么磨来的。   “监视?我何须监视你,直接禁你的足就好了,说了不让你去蜀地你硬要去,瞧瞧发生了什么事,先是遇到流寇,后来又差点被野狼给吃了。”   曲纤珞瞪了正梅一眼,后者立刻乖顺的低下头去。没办法啊!她是想说谎,但夫人那双眼像能看透人心一样,简单几个字就把她吓得该说的、不该说的全说了。   “别瞪正梅,她对你是忠心的,她若不说,我都不知道苏老板帮你这么多次。”   这么多次?娘亲知道的似乎不只是去蜀地发生的事。   “娘……”   “顾总管回来后我的确让人调查了苏老板,见他行事正派,镖局也常接护送女眷的生意,这才放心让他保护你前往蜀地,只是这回正梅回来我一问,才知道你们早有接触。”   “就……一些小事。”   “小事?黄姨娘院里的那两个就没一刻消停的,高老夫人寿宴是何等大事,让你出糗了不就是整个曲府出糗吗?怎会傻到用这蠢招?”   “大哥哥、二妹妹若不蠢,我还能有命吗?黄姨娘若不蠢,会被娘给牢牢掌握在手心这么多年吗?”   萧氏闻言也叹息,过去黄姨娘母子三人的确太蠢,所以萧氏从没把他们放在眼里,一是曲家的事业离不了她,二是她毕竟还是当家主母,有太多手段把他们拿捏在手心里。   可滴水也能穿石,萧氏没料到谎言和奉承听久了也会被当成铁一般的事实而相信箸,曲宏就是一个例子。   这几年曲宏被黄姨娘奉承得自以为曲家的事业真是靠他才能经营到如今的规模,完全忘了这些年她殚精竭虑付出了多少心血,粮行上回才让曲纤珞稳定了一次,现在还看不出问题,但一些较小的产业都已经因为曲宏经营不善,再过不久便会开始亏损了。   “别以为奉承我有用,我的确是想让你在曲府里安分待一阵子,今天我去拜访苏老板也提起了此事,他告诉我你有多期待试做香木荷窨茶,若一直把你拘着怕是会把你闷坏了,所以向我建议为你找个武婢保护你。”   “是灏辰提议的?”曲纤珞听了难免觉得心里甜丝丝的,因为他懂她,总是支持着她,不管是她去蜀地的想法、她想上山找月鉴草,他总是依着她、保护她,相比那个总是叫她只能待在他身后的高承璟,曲纤珞喜欢苏灏辰胜过高承璟不只百倍。   喜欢……曲纤珞想到这个词就脸红,喜欢……是喜欢啊……   “要不我去哪里找个武婢?雁灵以前可是凛威镖局的,专门为雇镖的女眷做武婢,苏老板先挑了几个好的来让我挑,对这事是用了心思的。”   “灏辰本来就是好人。”   “好人?怕不只是好人吧,若换成别人只会认同我想拘着你的想法,不会帮我找人保护你,满足你不想被困在曲府里的心愿。”   曲纤珞面对他人的闲言碎语一向都是不在意的,但真的遇到像苏灏辰这般不以世俗眼光……看她的人,她还是觉得开心,也觉得不枉两人过命的交情。   “瞧你笑的,他懂你,你很开心?”   “娘……”   “可你开心有什么用,那二愣子只会在背后关心怎么够?要拿出实际行动啊!”   “娘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雁灵在一旁听得一清二楚,她过去可是苏灏辰的手下,让她听见多羞人。   “若高三少爷也是个这么疼惜你的人就好了。”   “娘知道了什么?父亲终于要允了?我以为我说我要加入粮行经营可以让他消停一阵子呢。”   萧氏就知道女儿突然不知分寸的跟她爹说那些话肯定有原因,原来早在当初答应解决粮行危机时她就想着可以利用了。   “高家是个很好的对象,你父亲不会舍得放弃,可是我担心进高家对你来说不是好事。我身边不是没有碎嘴的人,其他府里的夫人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老是叫我管好你,高夫人都笑着一张脸,可吐出口的话却很苛薄,说什么以曲府的家世要找个门当户对的不是没有,但若要高攀还是要管好你,别让你抛头露面,可惜了你这么一个好姑娘。”   “高夫人别有用意?”曲纤珞过去见高夫人都是和蔼可亲的,但有往来是一回事,要进高家便是另一回事,想必是高承璟已经跟高夫人提过想求亲的事,而因为她不是一般的闺阁女子,所以高家人还在犹豫,对她也多了点责难。   “谁人不知高夫人最疼高三少爷,最后怕也是会依了高三少爷。”萧氏难掩担心,高家虽然是好亲事,但那也得纤珞放得下她的志向,完全不管她的事业才行。   “我会解决这事的,我不嫁,父亲还能逼我?”   “终身大事向来是父母做主的,哪有你拒绝的分,除非这个时候能有一个跟高家家世相当的人也来求亲,倒是可能让你父亲再缓缓你的亲事好好考虑。”   “有这样家世的人也不一定会看上我……”曲纤洛话才刚说完,就看见了萧氏暧昧的笑容,“娘,你别听正梅乱说,灏辰他没那心思的。”   正梅这下是一脸无辜了,她只把两人相处的状况全告诉夫人,可没说苏老板看起来好像对大小姐有意,她更没说苏老板是她见过唯一入得了大小姐的眼的男子。   “我有说苏老板吗?这衢阳跟高家家世相当的也不只苏老板一人,不过与高家家世相当,还相当重视你的倒是只有他。我看他也挺有眼缘,配当我女婿,你老实跟娘说,你对他有意吗?”   “这种事我不知道,娘你自己看有眼缘就好,问我做什么?”   曲纤珞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站起身向母亲告辞,就匆匆领着正梅还有新得到的武婢出门前往茶园了。   萧氏笑着叹了口气,这傻丫头的心思都表现在脸上,让她看有眼缘就好?要嫁的人又不是她,光她看顺眼够吗?   今日萧氏才算真的见过苏灏辰,她刚到久蔚时,苏灏辰还在商行里忙着,一身藏青身的锦袍藏不住他健壮挺拔的身姿,五官冷峻,比起大庆朝认定的英俊男子多了几分刚硬,可萧氏从来不喜欢那种带点中性的美男子,像苏灏辰这种看来铁骨铮铮的男子她反而看得顺眼,看来女儿是随了她啊。   “香兰,你说我今日有意无意的跟苏老板提了纤珞在说亲的事,他会有反应吗?我对他说这事……对纤珞又是否真有好处?”   香兰掩嘴轻笑,这世上能让夫人这么苦恼的也只有与大小姐相关的事了,“夫人不是早就把苏老板好好打听了一番,今日才做好准备去久蔚商行吗?”   “我家这傻姑娘整天忙着茶行的事,我若不帮忙推一把,她什么时候才能开窍啊。”   此时一名婢女入内禀报,说是陈姨娘来请安,这个陈姨娘自从进了府就不曾请安过,这回突然来肯定没好事,萧氏让香兰出去告诉陈姨娘她在午憩,没想陈姨娘在外头当场跪下哭了起来,说是今日的午膳被下了毒,要不是她兴起喂了她养的鹦鹉几颗米粒而鹦鹉立刻毙命,怕如今死的就是她了,说萧氏掌家多年,一定能帮她查出凶手,恳请萧氏为她做主。   如今是黄姨娘管家,要做主找她便是,但不管香兰怎么说陈姨娘就是不肯走,萧氏担心她真哭出什么万一,曲宏又会把过错全算到她头上,便让香兰请人入内,万万没想到,这是她踏错的第一步……   苏灏辰被请进峣阳茶行的帐房而不是外头的品茶座,这帐房里也有客座,想来是曲纤珞界总管、掌柜们议事才会用到,他来到窗边的客座,由紫藤帘幕往外望去,看见的就是他第一次来茶行时所坐的品茶座。   当时他就觉得有人在看着他,会不会是曲纤珞那时就在这里看他呢?她当时看着他心里想着什么?他是否有些吸引她?   苏灏辰是很想问她,可他一落坐看见曲纤珞拉着椅子着急地坐到他身旁的样子,便不忍心再逗她了。   “灏辰,事情怎么样了?你查得如何?”曲纤珞没发现苏灏辰方才看着窗外时已经知道了她当初在这里偷看他,她一心担忧着母亲的事。   看她着急又憔悴的模样,他当真心疼,他看了站在曲纤珞身后的正梅及雁灵一眼,雁灵立刻把正梅拉了出去,正梅一开始是不想,直到雁灵以眼神示意两个主子的模样。   正梅知道能安慰大小姐的只有苏老板,便静静的跟着雁灵走了。   苏灏辰伸出手轻轻抚着曲纤洛的面颊,今天除了带给她消息外,他也决定要向她表白。   萧氏曾提起她在议亲,曲府因为萧氏与陈姨娘的事可能暂时乱了一阵子,但他怕高家终于被高承璟说服了,那他便迟了。   “你清瘦了,想必是担心你娘才这样,你放心,我都查出来了,你娘会没事的。”   曲纤珞听到他的保证,虽然证据、证人什么的都还没看到,但终于松了口气,她掩面哭泣起来,心里想着的都是父亲恶狠狠的言语——   “若不是为了你议亲的事,怕你找不到好亲事,我现在就把你母亲送官!”父亲怎么能这样相信一面之词?她从小就知道父亲对母亲没有多深的感情,对她没有父女情,但她从没想过父亲竟是这么无情,他饶了母亲不是为了她、为了母亲,而是为了不想错过高家这门好亲事。   苏灏辰知道萧氏如今还被关在曲府祠堂里,日进一餐,清醒时只能跪在祖宗牌位前颂经,所以曲纤珞十分担心她,他心疼曲纤珞,听见她哭泣便将她拥入怀中,“没事了。”   “灏辰,我不想要曲府那个家了,我要怎么办才能把我娘救出来?永远的离开曲府?”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的事都没有隐瞒的告诉你了不是吗?你觉得我不会死心想离开曲府吗?”   是,他明白,所以他好想救她离开,但他提出的方法,她是否能接受?   “阿珞,我想求娶于你,你愿意吗?”   曲纤珞推开他的怀抱坐直身子,不敢置信自己方才听到的,“你是……同情我?”   “傻阿珞,我上回吻你的时候,你娘这事可还没发生呢。”   曲纤珞的泪止了,酡红的小脸表示她也想起了上回的吻,所以从那时候他便喜欢她了?   “你上回一直说对不住,我以为你后悔了。”   “我是后悔,没有先表白再吻你,显得太不尊重你。”   “我……我都不知道……”   “不知道没关系的,我现在只想知道你同不同意我求娶你,就算把我当成你离开曲府的机会也没关系。”   曲纤珞轻捶了他一记,却被苏灏辰抓住她的手,将她给拉到他怀中,她没有过多的抵抗,红着脸倚在他身上,“我可是小小年纪就成了峣阳茶行的管事,十五岁成了茶行老板的人,凭我的聪明才智总会想出离开曲府的办法,为了离开曲府赔上自己的身子,值吗?”   “你的意思是不想嫁给我?”   “先等你来提亲我再考虑。”   曲纤珞没给肯定的答案,但苏灏辰听了却心头发甜,像她这样乖顺的依在他怀中,还同意他去提亲,这不就是好的意思了?他懂的,不会追问到底让她难堪。   感觉到苏灏辰收紧了怀抱,曲纤珞也笑了,“快告诉我娘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第十章 落实宠妾灭妻(2)   萧氏那日让陈姨娘进了院落后,陈姨娘突然变脸与她争吵起来,直说是萧氏派人下的毒,萧氏说如今管家的人不是她,陈姨娘却说黄姨娘并不反对她进曲府,反对的人一直只有萧氏,所以只有她会害她。   之后,陈姨娘不知被谁推了一把倒在地上,裙摆立刻沾了血花,大夫来诊脉之后,告知陈姨娘小产的消息。   曲宏知道后大怒,陈姨娘撑着虚弱的身子哭得如梨花带雨般,说萧氏要派人毒害她不成,便想着先把她的孩子弄没了。   萧氏自然不认,陈姨娘说搜看看就知道了,若搜出了毒药,不认都不行。   萧氏知道陈姨娘要搜毒药的提议有异,但她相信自己院落里的下人,不可能有人可以在她的房里塞毒药栽赃,也任由曲宏派人搜了,没想到有心人的确没把毒药塞在她房中,而是塞在香兰的房中。   香兰当然不认,可陈姨娘在那里哭着求一个公道,曲宏刚刚才失了孩子又被陈姨娘哭得心都拧了,便信了陈姨娘,香兰不承认下毒,自然也不可能供出是萧氏主使。   陈姨娘以退为进,替萧氏求起情来,说肯定是香兰护主自作主张下毒害了她,萧氏不知情,哭得让曲宏简直把陈姨娘当成心地良善任人欺负的人,最后曲宏定了,将香兰仗责五十,打死了便罢,没死隔日再打,萧氏驭下不严又因为口角误伤了陈姨娘致使她小产,关入祠堂赎罪。   可怜香兰被诬陷,打了不到三十杖就断了气,萧氏在祠堂里听见这个消息昏了过去,再醒来后一句话也不说,整个人像是没了生气一般。   “顾总管已经等不住,领人去曲府讨公道,我是先来跟你说消息,随后要接你去的。”   “我说了可以找刘嬷嬷下手,你问出来了?”   “就陈姨娘身旁那个老婆子,要由她口中问出话,费我一个时辰都嫌多。陈姨娘为了栽赃曲夫人所以没用常见的毒,怕真由香兰房里搜出也会让香兰给用了毒耗子的理由给揭过去,所以用的是不常见的。这个不常见的毒是落实了香兰的罪名,可也造成容易追查的结果。我派人一间间问了药铺,只有一家药铺最近卖出过,去买毒的是个女子但不是曲府的人,一查之下是青楼的侍女,我想到陈姨娘出身青楼,便认定抓对了人,在她身上弄出些看起来骇人实则不重的伤,接着再把刘嬷嬷及大夫绑起来用了点刑,他们就全招供了。”   “刘嬷嬷肯定指使了人把毒药放在香兰房里,但大夫又是何意?”   “你心慌则乱,怎就没想到陈姨娘怀着的孩子是留在曲府的关键?就算要她寻衅她都不敢拿自己的孩子来赌,所以我猜测定有问题,便把那个大夫绑了一并问了,原来是陈姨娘当花娘的时候服了不少延迟月事的药,伤了根本,这个孩子本就保不了几个月,她打算利用有孕先进曲府,再假装小产把事推给曲夫人。如此未来若一直未能再有身孕,也可推说是曲夫人害她小产伤了身子。”   “这陈姨娘果真恶毒。”   “这下你放心,可以回去看好戏了。”   “嗯。”   “我送你回曲府,我的身分不方便出现,送你到曲府便走。”   “灏辰,多谢你,即便我知道刘嬷嬷有异,可她那种看多了后宅阴私的人,怕是由我来问也难由她嘴里挖出什么,若不是你,她不会招供。”   “这不过是小事,只要能让你不再伤心、不再为母亲担忧,要我杀了她做假口供都行。”   有人像他这样在情话里还要打打杀杀的吗?但曲纤珞没被他吓着,只是抬起头看了他好一会儿,像下定决心一般在他唇上印上一吻,轻声再道了句谢,这才站起身走出帐房。   苏灏辰因为她的主动怔了怔,直到听见她的声音在帐房外喊着,“正梅、雁灵,我们回曲府,罗掌柜,劳你替我送送苏老板。”   连让他送她回去都不肯了,他还想多和她待一会儿呢!苏灏辰抬起手抚过唇,想来曲纤珞是因为主动吻他害羞了,再不肯与他同行。   苏灏辰依了曲纤珞,让罗掌柜送他离开峣阳茶行,没想到他与曲纤珞双双失算,曲纤洛这一回府,彻底对曲府断了感情。   峣阳茶行是个二进的院子,后厢房本来都是曲纤珞休息午憩用的,如今萧氏搬出了曲府,住在这里。   院子里的品茶座上,曲纤珞正品着她新研发的窨茶——香木荷茶,香木荷茶用的基茶是龙井茶,曲纤珞试过在三窨之后起花,茶香带着一点香木荷的香味,喝的当下闻到香木荷的味道只余下香气,并没有平时她闻着纯粹的香木荷香味一般带有宁神效果,于是她想窨茶毕竟无法完全留下香木荷的气味,若真的只取香木荷的香味入茶,可惜了香木荷的神效。   于是她采用何涵奇的建议,三窨之后不起花直接提香,把香木荷留在茶叶里,最近她让萧氏试了几回,萧氏夜里也变得较好入眠了。   曲纤珞为自己与母亲的遭遇不甘心,但喝了这茶好似暂时真能放下这份不平。   萧氏就这么远远的看着,心疼着。   那日顾总管带着苏灏辰审完的人来到曲府为她讨公道,一开始即便陈姨娘不承认,但因为证据确凿,曲宏的确是对陈姨娘大发了一顿脾气,萧氏要曲宏把陈姨娘这样在后宅作乱的人给赶出曲府,却忘了闹了这么大一出的黄姨娘那头似乎有些过于安分了。   萧氏正想为自己讨公道,哪里知道曲云卓竟带了人进祠堂,指称顾总管的话不可信。   萧氏看着曲云卓带来的是个陌生人,但顾总管一看却变了脸色,萧氏还来不及厘清发生什么事时,曲云卓竟说顾总管与她有染,这些人怕也是被屈打成招来诞陷陈姨娘的。   曲云卓带来的人是萧家过去的家仆,后来因为犯错被萧家赶出府去,当时他请求顾总管为他求情,顾总管没同意,如今那家仆是怀恨在心。   但他倒是没造谣,只说有一回与顾总管喝酒,他喝醉了,说出了倾慕萧氏的话。   “你胡说!”顾总管惧怕自己的情意被揭开后再也不能留在萧氏身边,否认着。   “我没胡说,你说你心仪小姐,就算一辈子只当个下人也无妨,我问你她要嫁人了怎么办,你说就算她要入宫当妃子,你也愿自宫进宫里去做太监,你忘了自己说过的话吗?”   萧氏当时面露复杂神色的看着顾总管,也恍然大悟,要说顾总管忠心,她却总觉得那份忠心之后似乎还藏着什么,如今她知道了,原来是一份情意。   萧氏没因为顾总管暗自恋慕她而生气,甚至没因为当时的情况顾总管的情意会害了她而担心,她只是看着自己喊了近二十年的夫君,为了妾室及青楼出身的外室而厌弃她,只要是对她不利的证词他全然相信,萧氏突然觉得,自己近二十年的付出未免过傻……   于是,她什么也不求了,不求处置陈姨娘,心灰意冷的回了曲宏一句——   “一切都随你吧,想留下陈姨娘你便留,想相信我、不信我也都随你了。”   “你犯了错以为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想把一切揭过去了?”   这时曲纤洛正好赶回来,听了萧氏身边的人把一切告诉她,曲纤塔急了,要父亲一定要相信母亲的清白。   但曲宏哪里肯听,逼得曲纤珞只好使出最后一个手段,“父亲可以不信母亲,但有件事你一定要信,父亲若处置了母亲不贞的罪名,高家这门亲事就要断了。”   曲宏都快气得吐血了,养了十五年的孩子养不熟,先前跟他说要加入粮行的经营也就罢了,现在居然为了她不贞的母亲威胁他!   黄姨娘姗姗来迟,但似乎是早知道祠堂里发生了什么事,一听见曲纤珞的话,附耳对曲宏说了几句,曲宏面色缓了,但说出口的却是残忍的话——   “我就是在这祠堂里把萧氏打死了,对外说她是病死的,高家也无话可说。”   “父亲!”曲纤珞难以置信,她知道父亲无情,却不知道父亲无情至此。   “但我也不是不能饶了萧氏一命,纤珞,能不能让你母亲活命,就看你的决定了。”   “父亲想要我做什么,说吧。”   “你粮行的股份得吐出来,你放心,我也不会亏待你,你的嫁妆不会因为你这个不贞的母亲而少了一分一毫。”   粮行股份是她用来让父亲延后为她订亲的一个手段,曲纤珞也没想真的加入粮行的经营,可她没想到父亲竟可以用母亲的性命来威胁她交出股份,她笑了,笑得凄凉、自嘲。   天知道萧氏多想一头撞死在柱子上算了,她可以不在乎自己的清白,但不能看女儿那彻底心灰意冷的心伤。   “纤珞,娘的事上天自有公评,你就把粮行的股份握在手中,让粮行从此不能消停为母亲报仇吧。”   曲纤珞却是笑了,没有一滴泪水,语气十分绝情,“娘,纤珞才不是傻子昵!没了你,那粮行能撑多久?我才不要为了粮行费尽心思,父亲想多给我一些嫁妆便当我赚了,若不给也罢了,就当是还曲府养育我的恩,自此……我不欠曲府了。”   “你……”曲宏气得口不择言,既然是个无心于曲府的不肖女,不如早早嫁了为曲家事业多换些助益,“很好,那我也不留你了,高家已经表示择日上门求亲,到时我便将你嫁给高家。”   黄姨娘可不乐意,但她也不想真的把萧氏的事传出去,毕竟主母不贞又哪里能教得好后宅的姑娘,万一害女儿玉芙说不上好亲事那可不行,今天的事只是要逼走萧氏,至于高承璟及玉芙的事,她早有了其他的办法可以解决。   那日之后,萧氏就搬出了曲府,曲宏要给萧氏休书,萧氏不肯同意,说了至多只接受和离,要不然就鱼死网破把那日在祠堂的事全传出去,让曲纤珞进不了高家。   曲宏不信,萧氏就说她已经看上另一个女婿人选,他说了不会计较那些蜚短流长,今生非纤珞不娶,她不担心女儿的亲事。   曲宏虽然不信萧氏会拿女儿的终生幸福来赌,却又担心萧氏已经丧心病狂,所以搬是让她搬出去了,但是要写休书还是和离书却一直没定论。   “曲夫人。”   萧氏听见有人唤她,她拉回了思绪,转过身看见被罗掌柜领进来的苏灏辰,他捧着一月季花盆栽,恭敬的对她躬身行礼。“你对纤珞的好我很欣慰,但他日我的事若传了出去,怕你会成了笑柄。”   “夫人被陷害一事是我查出的,我自然知道那是黄姨娘、陈姨娘害不了夫人而使出的下三滥手段,又怎么会信外头的传言,但晚辈也有句话要说。”   “喔?什么话?”   “即便将来夫人真与顾总管……晚辈也不会有其他想法,请夫人千万不要为了阿珞,自以为牺牲自己是为她好。”   萧氏难得感到羞窘,这些日子她被赶出曲府后,顾总管加倍的对她好,只差没明着说不管是休弃还是和离他都想要她,萧氏不是不知道他的真心,甚至早已多年不曾感觉到男女之情的心都有些悸动,但她终究是见不得有闲言找上女儿的,所以只能压抑。   “别说我了,总之我特地让你来,你别让纤珞不开心。”   “我来就是来对她说,我已经上曲府去提亲了,正巧也碰上高家提亲的人,曲老爷正大伤脑筋呢!”   “想必是有两家门户相当的亲事让曲宏舍不得,怕是恨不得我当日生的是双生女。”   “曲老爷是有两个女儿,可惜了好的只有夫人你生的阿珞。”   “又夸我又夸纤珞的,你想娶纤珞还是多花点心思说服曲宏吧。”   “他啊……我不用花心思,多砸点聘礼就是了,我现在只想着让阿珞重展笑颜。”   看着他捧着的月季花,萧氏知道他的确是用了心思,“连阿珞喜欢的花都知道了?”   “阿珞喜欢的,我都知道。”   “去吧。”   萧氏让苏灏辰去见曲纤珞,看见曲纤珞因为他的到来而露出笑容,这才放心回房。   曲纤珞看见月季花盆栽很意外,他不记得她对他说过喜欢月季花。   “你怎知我喜欢月季花的?又是正梅说的?这个吃里扒外的,我干脆早早把她嫁给段护卫算了,她的胳膊都已经往外弯了。”   苏灏辰将盆栽放上茶桌,看见曲纤珞轻抚月季花的样子,她老是刀子嘴豆腐心,哪里怨过正梅一次。   “这回你倒是误会正梅了,记得我们由蜀地回来时路过一处月季花园,你那时的表现让我知道你甚爱月季花。”   “真的?”   “我的双眼只看着你,自然不会错过你喜爱的。”   曲纤珞甜丝丝的笑了,再多的烦心事都因为他的到来一扫而空,“见了你,我竟然连最后一点点郁闷都扫除了。”   “我是一帖良药,我知道的。”   “我有件事拜托你帮忙。”   “说吧,十件事我也帮。”   “我跟娘商议过了,曲家的事业她好歹苦心经营了近二十年,舍不得看它败落,再加上?那些铺子体质是不错的,都是我父亲不会经营,最近甚至想把铺子卖了,你可否帮我找人出面替我娘买下,我怕我父亲知道是我娘要买会刁难她或抬高售价。”   “这小事,我一定办好。”   “多谢你了。”   “不用跟我说谢,以身相许就好。”   曲纤珞用力捶了他一记,明知道他根本不会痛,还是拿这做为惩罚,因为他若真痛了,那就该她心痛了。   “我拿月季花做个香囊给你吧,你可以把香囊当成是我戴在身上。”这已经是曲纤珞能说出口最令她害羞的情话了。   苏灏辰哪里不知道曲纤珞面皮薄,所以听了更是开心,“好!我会把香囊永远戴在身上,就算死也不拿下。”   “什么死不死的!多不吉利!”   苏灏辰将曲纤洛拥入怀中,他并不觉得不吉利,人终有一死,他死的时候把香囊戴在身上,不就有如死也相守一般吗?   第十一章 黄姨娘的手段(1)   曲宏的寿宴往年都会风光大办,但今年主事的人居然不是主母萧氏,而是妾室黄姨娘,云乃是正宴,宾客上门道喜,一个妾室尚且不能赴宴,更何况还是妾室操办的寿宴,只是这样的闲话大伙儿只会私底下说着,谁都不会拿到台面上说破坏气氛。   曲纤珞早就对曲家无心了,对曲宏更是冷淡如陌生人,是萧氏告诉她表面功夫还是要做得好,她不想做曲家女儿总也还要做个商人,被人背后议论对商誉不好。   于是曲纤洛参加了喜宴,而曾上门提亲的苏灏辰也被黄姨娘送了请帖,黄姨娘不知道曲纤珞与苏灏辰私底下早就私订终身,还以为两人只是生意上有往来,所以苏灏辰看上了曲纤珞。   她会给苏灏辰请帖很简单,高家的亲事不能丢,因为她的女儿玉芙喜欢高三少爷喜欢得紧;苏家的这门亲事也不能丢,因为曲纤珞若嫁进苏家能帮衬曲家是最好,若是不能帮衬曲家,至少苏灏辰把曲纤珞娶走了,她的玉芙就少了一个阻碍。   可换到曲宏这里却不是这么想,虽然觉得两方都是好姻缘,却也知道高家得罪不得,可他旁敲侧击问过女儿的心思,她明显是喜欢苏灏辰,万一他硬是把她许给了高家,她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她才刚为母亲顶撞过他这个父亲,怕是不会轻易如他所愿。   所以在寿宴上看到苏灏辰时,曲宏觉得十分为难,真恨不得把曲纤洛拆成两个,两方都不得罪,不管是高家或是苏家,对曲家的事业都有相当大的助益。   高承璟见到苏灏辰更是不快,他花了好些功夫才让父母答应到曲家提亲,结果提亲那天竟出现了苏灏辰,原先以为两家的交情会让曲伯父应允,没想到曲伯父竟只回答终身大事非儿戏,他还得好好为纤珞筹谋、筹谋。   那日返家后父母十分生气,还说了曲家若是不识抬举,那么亲事不成以后连交情也别提了,这让高承璟担心他原先以为能成就的好事怕是要吹了。   曲纤珞在暗处冷眼看着,今天这个场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思,才会造成这般诡异的情况,而她这个当事人却是冷眼旁观,父亲想利用她套住高家成为姻亲是不可能的,现在她与曲家还可以维持表面上的和谐,父亲最好不要傻得破坏了。   远离宴会的韶嫣阁,曲纤珞在宴席上稍微露个脸就回来了,本来她可以在宴席上多待一会儿,但曲宏有意把高夫人交给她来接待,曲纤珞这才推说不适早早回院落。   她原先并不讨厌高夫人,过去高夫人对她也是和蔼可亲,但自从高承璟表示想求娶她后,高夫人在萧氏面前说的那些数落话,曲纤珞却是记恨在心的。   不是因为高夫人批评她,而是因为她数落母亲,曲纤洛很多事都能忍,就是欺负她母亲不能。   曲宏拿她没辙,最后只能由着她离席。   “在想什么?”   曲纤珞独自走进韶嫣阁,听见苏灏辰的声音而回头,才发现正梅及雁灵早在院落门口就停了脚步,而苏灏辰已经跟她进了院落里。   “你在外头也就罢了,现在居然也敢直接阆我的院落了。”   “我就快是曲府的大姑爷了,进你的韶嫣阁又算什么?”   “大姑爷?我父亲还没允呢。”   苏灏辰拉着曲纤珞进了亭子,在石椅上坐下后就搂着曲纤珞坐在他腿上,“听说那日我们两家同时提亲,高向安回府后对高承璟发了一顿脾气,事后还给了你父亲一顿排头。”   “高家本就不想要我这样抛头露面的媳妇,是拗不过高三少爷才来谈亲事,如今我还敢拿乔,高家肯定不快。”   “要不要我也对你父亲施加点压力,让他不敢得罪我?”   “暂时还不用。”曲纤珞倚靠在苏灏辰的怀中,如今只有他的怀抱能让她感到安心、感到归属,她怎么可能愿意嫁给其他男子?   “你有计?”   “我没有,我在等,看看黄姨娘够不够成气候,能够帮她的女儿求得高家这门亲。”   “你是说曲玉芙喜欢高承璟?”   “你忘了在高府的百花宴上,我大哥哥设计毁了我要送的寿礼?就是因为我二妹妹喜欢高三少爷,所以才希望我在宴会上出糗。”   苏灏辰想起百花宴后进行赋诗作画行乐的节目时,曲玉芙拱曲纤珞在他画上题诗。   “莫非她以为你没本事,才会提议让你在我的画上题诗?”   “正是,结果没想到反而让我出了风头。”   “说来她无意间成了我们的红娘了。”   “算她还有点用处。”   苏灏辰开怀大笑,曲家后宅黄姨娘母子三人说他们聪明呢,又都做蠢事,可说他们蠢呢,又能把萧氏陷害到这个程度,依苏灏辰看,怕是老天爷刚好打了瞌睡,他们的计谋才能成功,只是好运总有用尽的时候,他们有本钱等。   “你最近怎么都没到茶行去看我?”最近她烦心的事多,而且香木荷茶又到了准备上市的时候,有时忙得累了多想看他一眼,那么身体再累都好像能得到慰藉一般。   “因为我与朝廷做生意的机会又来了,所以不得闲。”   “喔?什么样的生意?”   “北方的狄羌终于按捺不住出兵了,但北方因为旱灾,朝廷已经开了官粮仓,朝廷欲出兵镇压,军粮恐后继不足,同鼎已经向户部争取此案,我也打算争取。”   曲纤珞总算明白高家为什么愿意隐忍这么久没发难,原来是朝廷要粮,而高家想藉由曲家的人脉购粮吧。   “我帮你。”   “你?你父亲不是不让你管粮行的事?更何况曲家粮行已经采取行动了,万不可能这个时候改变合作对象。”   “我父亲做了什么?”   “高家为了取得足够的米粮,不惜要你父亲提高收价。”   曲纤珞知道苏灏辰不会坐以待毙,看收购价提高就追价或是迟迟不另行他法都不可能,“喔?那你打算怎么做?”   “我打算找小地主合作。”   “小地主不缺粮也不缺银子,就算要卖米粮,又为什么一定要卖你?”   “因为我并不打算用收购的,而是用‘合股’的,虽然对久蔚来说利润较低,但容易得到地主们合作的意愿。再说了,提高收价就代表我要压不少成本在购粮上头,改为合股我所需要支出的成本反倒降低不少。”   曲纤珞不得不佩服他遇到困境立刻能想出转园办法,他天生就是从商的料,当年进镖局险些埋没了。   “你算得真精呢!这样一来你虽然利润不高,却是以最少的成本博得了与朝廷做生意的机会,总之你本来所求的就是如此,利润并不是你第一个考虑的事。再说了,如果与朝廷做不成生意,你遍布大江南北的商队也能把米粮给卖出,也算是想好了退路。”   “所以,最近我忙得很,才会少了时间去看你。”   曲纤珞也不是真想缠着他不让他办正事,只是两人互相表白心迹之后,她总觉得一日不见他就想念得紧。   “我认识不少小地主,我帮你吧。”   “你要帮我?这可是扯曲府后腿的事。”   “你觉得我看着我娘被逼着离开曲府,又被一而再再而三的诬陷,我还在乎曲府吗?”   “那我先谢过了。”苏灏辰知道曲纤珞多少带点报复的心态,但得利的是他,他不会不识相的说什么不需要她帮助的大话,总之她帮了他,事后他多为她做些事感谢她便是了。   “随我到书房去吧,那里有份名册是我娘交给我的,都是一些与我娘有些交情的小地主。娘离开曲府后,特地整理了名册给我,以备来日拿来与曲家粮行谈条件。”   “你娘是怕你父亲会逼你嫁,所以给了你谈判的筹码?”   曲纤珞点了点头站起身,拉着苏灏辰往书房去了。曲纤珞才刚与苏灏辰议定好何时去拜访地主,就见正梅匆匆的进了韶嫣阁向她禀报秋黛阁不知出了事情,曲宏及黄姨娘都匆匆去了。   秋黛阁毕竟是曲府后宅,苏灏辰进了韶嫣阁就够出格了,自然不能再进秋黛阁,便让曲纤珞有事可以找他帮忙,然后迳自回到宴席上。   当曲纤珞到秋黛阁时,看到的是令人震惊的一幕。   曲玉芙坐在床上抓着凌乱不堪的衣裳遮掩自己,高承璟狼狈的站在一旁,当然衣裳也是凌乱的,而且一身的湿衣裳似是被泼了水,曲宏及黄姨娘早曲纤珞一步进了房,两人倶是一脸怒意。   高承璟一看见曲纤珞,竟抛下曲玉芙想上前解释,“纤珞,事情不是你见到的这样!”   “承璟哥哥这么说什么意思?难道……难道是我自己不知羞,把承璟哥哥拉上床的吗?”   “曲玉芙!”高承璟赤着一双眼眸,他是醉了没错,可他自己知道口口声声喊的都是曲纤珞的名字,曲玉芙不可能没听见,她是故意让他将她当做曲纤塔而委身于他的。   “承璟哥哥喝醉了闯进秋黛阁来,我介意着男女大防想让人扶你去大哥哥的厢房休息,谁知你突然就兽性大发,把我……把我……”   曲玉芙掩面大哭起来,黄姨娘上前拥着哭泣的女儿,也跟着哭着怒斥高承璟。   “高三少爷,你还想狡辩吗?要不是我想着玉芙离席太久想来看看她,怕是没人撞见这事就让你逃了吧!”   “我、我不是……不是的……”   “不是什么,要不是我泼了你一壶水,怕你酒醉还没清醒吧!”   曲宏走到了床边,看着床单上一抹红,再望向高承璟,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莫测高深。   曲宏是有怒意,但曲纤珞却觉得父亲那双眼里还藏了算计。   突然之间,曲纤珞懂了,看来可悲的不只她一个,恐怕父亲心里除了大哥哥,女儿对他来说都是不重要,可以牺牲的吧。   父亲肯定想到了解套方法,要藉由这个机会与高家、苏家都结亲,这算盘打得好响啊!   “这件事看来我不该在场,父亲,请容纤珞告退。”   “嗯!你先出去帮忙你大哥哥招呼外头的宾客,还有这事先别让你大哥哥知道,我怕他一生气冲动误事,这事传出去对你们两个姑娘家都不好。”   曲纤珞点了点头要离开,高承璟却上前拦住了她,“纤珞,不是这样的,我不知道是她,我以为是你啊!”   曲纤珞又羞又愤,他说了什么?所以他的确是有意进后宅,而且是为了夺她清白?   曲纤珞退了一步不想让高承璟碰到她,她只觉得恶心,雁灵也立刻上前挡在曲纤珞面前。   曲宏对高承璟可不再客气了,毕竟他欺辱了他的女儿,可不是一句错认就能揭过去的,“高三少爷,你已经毁了我一个女儿的清白,还想毁了另一个吗?”   黄姨娘此时也哭喊了出来,“你都已经上门跟纤珞提亲了,为什么还要招惹我女儿?”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喝醉了,有一个曲府侍从要领我到云卓的房里休息,接着纤珞出现了,她揽着我的手臂对我诉说情话,拉着我进房,我……明明看见是纤珞的。”   “你胡说什么!”枉他们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竟认为她会是这么不知羞耻的女子,主动拉着他进房吗?   “纤珞,真的!我真的以为是你。”高承璟推开曲宏上前拥住曲纤珞,他不愿意承认他抱的人是曲玉芙,明明方才他抱在怀中的是她啊!   “你做什么!放开我!”曲纤珞刚尖叫出声,下一瞬高承璟就被雁灵拉了开来,雁灵几乎就要一掌劈昏高承疗,没想到会有人提前一步在高承环脸上赏了一记怒掴。   曲纤珞逃离高承璟的怀抱,就看见被人请过来的高夫人愤怒的掴了高承璟一掌。   “你爹进不了曲府后宅,所以我代替他来教训你!你看你做了什么事?”   “母亲……”   高夫人看着被武婢护在身后还惊魂未定的曲纤珞,以及瑟缩在黄姨娘怀中哭泣着的曲玉芙,真真觉得自己是上了贼船了。   高曲两家是有些交情,她原先也不讨厌曲家的两个女儿,但并没有喜欢到可以当她的儿媳妇,儿子看上的曲纤珞终究是嫡女,若能别再抛头露面亲自管理茶行,要纳做儿媳她也忍了,但曲玉芙不过是妾室所生的庶女,哪里配得上她的儿子!   自己的儿子她清楚,不是那种喝醉了就对姑娘胡来的人,就算对方是他中意的曲纤洛都不可能,怕他不是酒醉,而是被人下了药。   若真是被下了药,她得赶快把儿子带回去让大夫看看,若来得及验出药性,或许这门亲事还推得了,否则……高夫人望向床上的曲玉芙,那随了母亲的狐媚样就算在哭诉自己被轻薄,模样都十分虚假。   “曲老爷,今天的事我会给曲家一个公道,承璟衣裳都湿了,我先带他回去免得着凉了。”   曲宏相信高家丢不起这个脸,也不怕高家不认帐,想着未来两家还要结成亲家且还有生意要合作,现在也不宜撕破脸。   “高夫人,我们两家多年的交情,我便信高家一回,希望高夫人能给曲家一个公道。”   高夫人喊了身后的嬷嬷扶着高承璟离开。   没想到高承璟还不放弃,“娘,我要的只有纤珞!”   “够了!你丢的脸还不够吗?今天的事不管怎么解决,你与曲大小姐都不可能有缘分了。”   “我不要!我只要纤珞!”   “给我堵了他的嘴拉出去,交给外头的小厮,用绑的也得给我绑上马车。”   嬷嬷应了声,对高承璟福身说了句“得罪了”,就把他半拖半拉给带出去了。   然而床上的曲玉芙还不消停,哭喊着,“大姊姊,玉芙已经被承璟哥哥给……大姊姊,你把承璟哥哥让给我好不好?”   此时的曲纤珞似乎懂了,懂这一切的闹剧起因为何,她一直知道黄姨娘会用计得到高承璟这个女婿,却没想到会用如此低三下四的手段,姑娘家的名节在她眼中一点也不重要吗?   这事若传出曲府,即便高承璟最后娶了曲玉芙,她就不怕曲玉芙被指指点点吗?   曲纤珞勾出一抹冷笑,看得黄姨娘变了脸色。“黄姨娘、二妹妹,真是一出好戏啊。”   “你胡说什么?玉芙是你的亲妹妹,她受辱了你居然说是一出好戏?我知道高家是好亲事对你的事业也有帮助,可如今高三少爷对你妹妹……你不让她,难不成还想姊妹共事一夫吗?”   曲宏听见黄姨娘话说得难听,更怕这事传进苏灏辰耳里会错过苏家这门亲事,连忙制止她,“你才在胡说什么,纤珞没同意要嫁高三少爷。”   曲玉芙止了眼泪,彷佛听见好消息,“真的吗?大姊姊不喜欢承璟哥哥?”   “二妹妹无须问我喜不喜欢高三少爷,你该担心你玩的把戏若没被揭穿便罢,只是嫁给一个不爱你的男子而已。若是被揭穿了,你的名声尽毁,这辈子怕是只能进尼姑庵了。”   “纤珞,你说这什么话,是打算毁了你妹妹吗?”   曲纤珞看着父亲,她的母亲败得真冤,不是黄姨娘高明,根本是父亲瞎了眼。   “事已至此,我说再多都无法改变什么,父亲如今如愿了,两门好亲事都成了不是?”   第十一章 黄姨娘的手段(2)   曲纤珞不想再看黄姨娘母女演戏,领着正梅及雁灵离开秋黛阁。   来到前院,她看见宴席上的苏灏辰心不在焉的望着后宅角门的方向,直到看见她出来才松了一口气,对她露出笑容。   曲纤珞看苏灏辰担心她的模样觉得窝心,此时的她由衷感谢上天将苏灏辰送到她身边,若是像曲玉芙那样爱上一个对自己无心的人,未来又岂会幸福?   想要巴结高家的人不少,高承璟一向不乐意与那群狐群狗党来往,但现在的他只想醉死自己,所以对于那些人的邀约来者不拒。   然而今天在聚仙楼二楼东厢酒过三巡之后,他竟看见二楼西厢那头苏灏辰与曲纤珞一同送了一名宾客出雅间。   他们两个已经是可以一同宴客的关系了吗?   高承璟站起身,踩着微醺的步伐要离开,同行的人想扶他被喝斥了回来,他们便由着他了,高承璟走向苏灏辰及曲纤珞又一同入内的雅间,用力的敲起门来。   苏灏辰及曲纤珞收好了约书,这是最后一位入股的地主,苏灏辰已经凑足朝廷要的量,只要他开的价能优于高家,那么朝廷这笔生意将是苏灏辰囊中之物。   苏灏辰及曲纤珞正想庆祝一番,雅间门上便传来无礼的敲门声,雁灵上前开门,醉得站不稳的高承璟就这么跌进来摔倒在桌子上,曲纤珞立刻站起身,苏灏辰将她护在身后。   “高三少爷,你是酒醉走错了雅间?”   “不是!我是来见纤珞的。”   曲纤珞不是不同情高承璟,他的确是被黄姨娘及曲玉芙所害,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局面,可曲纤珞忘不了高承璟铸下大错后竟不顾她意愿的抱着她说他把曲玉芙误认是她。   没错,下药的人是可恶,可终究是高承璟把持不住自己,若他是正人君子,曲府的院子里有个池塘,跳下去多少也能清醒,至少能撑到请来大夫,但他不是,他听从了身子的慾望,抱了眼前唯一的女子,那他便怪不得别人。   “高三少爷,我与你没什么好说的了。”   “纤珞,我是被下了迷情药。”   “想必有大夫诊断吧,你大可去跟我父亲、黄姨娘、曲玉芙他们三人要一个公道。”   “他们用的药,欢好后就能逼出体外,再一壶水当头泼下来,连能做为证据的汗水都不留了。”   苏灏辰挑起眉,三两句话就猜出那天曲府后宅发生的事,这丑事曲纤珞没脸拿出来说,只告诉他黄姨娘出手了,高承璟该对她死心了,原来是发生了这样的事。   “那么高三少爷只好认了不是?”   “要我如何认?我爱的人是你啊,纤珞。”   苏灏辰不悦,一把推开想上前纠缠的高承璟,他人就在这里,是当他死了吗?   “可阿珞喜欢的人是我。”   “不可能!你一个粗鲁武夫哪里配得上我的纤珞妹妹?”高承璟看着曲纤珞,双眸中尽是请求,“纤珞妹妹,你原谅我一回好不好?我想娶的只有你,我会对你加倍的好来补偿你。”   “你对我二妹妹做了那样的事都可以不对她负责,我如何相信你会对我好的话。”   “好!我负责,你嫁我为正妻,我纳她为妾室,这样可以吗?算是负责吗?你会原谅我吗?”   曲纤珞不明白高承璟怎能如此执着,她一直以来表现得还不够清楚吗?她不爱他、不喜欢他,至多就当他是青梅竹马的哥哥,可当她知道他把曲玉芙当成她来拥抱后,无法容忍他对她有邪念而且还付诸实行。   “高三少爷,我们不可能的,我喜欢的人是灏辰,他也喜欢我。”   曲纤珞竟然顾不得羞的直接把喜欢他的话都说出口,可见是被高承璟缠怕了,苏灏辰只想了结这出闹剧,“高三少爷,再闹下去难看的就是你了。”   “你们……互有爱意?”   苏灏辰一脸你终于明白了的表情,没有多说一句话。高承璟自嘲的狂笑出声,是啊!他早就觉得两人过从甚密,为什么他就是不肯承认,还认为自己有机会得到曲纤珞,甚至不惜给曲宏压力想逼他答应婚事?如果今天另一门亲事不是苏灏辰这样与高家相等的家世,他早就得到曲宏的应允了。   “你们曲家打的如意算盘,高家、苏家两门亲事都想要,便把曲玉芙硬是塞给我?”   “高三少爷,毁了曲二小姐清白的人可是你自己。”   高承璟听不进这样的话,他悲伤至极口不择言,“曲纤珞,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为了嫁给苏灏辰,又怕高家对曲家施加压力,所以帮了你妹妹一把,先由你勾引我,再把我带进曲玉芙的房中?”   苏灏辰再也听不下去,一拳就往高承璟的脸上挥去。   高承璟跌在椅子上,嘴角淌出了血,却还是大笑着,“这是恼羞成怒?”   “这是教训你坏姑娘家的清白,你若真懂阿珞,就该知道她不可能做出勾引你的事。”   “我不相信!曲纤珞,你如此践踏我的真心,我不会原谅你。”   高承璟闹事的声音终于传回他原来的雅间,那些人怕真出了事连忙过来把人架了出去,塞上高家的马车把他带回去,不过经过大堂时还是不少人看见他失态,也开始打量起楼上与他起争执的究竟是何人。   “看来咱们得再待一会儿,待大堂的客人换过了一批再走。”   曲纤珞点头回应苏灏辰,脸色却十分苍白,她被如此指责,实在无法同情也算是受害者的高承璟。   “高三少爷到底吃了什么样的迷情药,才会对自己以为的如此深信不疑?”   苏灏辰方才在气头上,只顾着教训高承璟,如今高承璟被架走了,他才对高承璟的话又想深了一层,“难不成高承璟对你妹妹做那件事时,眼里看见的是……”   “别再说了,我听了不舒服。”曲纤珞低下头红了脸,她不知道服了迷情药后会是怎   样,在那当下对曲玉芙来说何尝不是一种羞辱。   “该死!我应该把他打到失忆才对!”   曲纤珞错愕的看着苏灏辰,看见他一脸严肃绝对不是说空话的神情,忍不住掩嘴笑了,她这一笑,一旁的正梅及雁灵也跟着笑了。   “笑什么?很好笑吗?”   苏灏辰过去可是雁灵的主子,她立刻收了笑容。   但曲纤珞对苏灏辰可不留情面,“当然好笑,你吃味的样子很好笑。”   对!他就是吃味!阿珞的身子他都还没看过呢!高承璟就算是错把别人当成她,光是幻想都不行。   “阿珞,我再给你父亲一点压力,让他快些答应婚事吧。”   “这事你做主就好,问我做什么?”这个傻子,难道让她一个姑娘家说好吗?她可说不出口。   苏灏辰送聘的日子,风和日丽,晴空万里。   送聘的队伍由久蔚商行出发前往曲府,整个衢阳城没有人不知道,毕竟前几日高家才送聘要求娶曲玉芙,符合身分的六十六抬聘礼已够让人当谈资好一阵子了,今日又有另一人送聘求娶曲家另一个姑娘,而且还是比高家更风光的场面。   那浩浩荡荡送进曲家的,是一共一百零八抬的聘礼。   这几年商贾当道,不顾礼数送聘的情况多了去,只要不越过皇家的一百二十八抬,也没人会管什么礼数不礼数的,商人的身分是不比官家,但财势明摆着放在那里,这年头,有钱就代表有势啊!   而且以苏家的身分,这一百零八抬又算什么?苏灏辰好不容易得以求娶曲纤珞,当然不会在这事上亏待她,要不是怕被砍头,要他送一百二十八抬他都送得出手。   这种晒聘礼的事,各个财大气粗的富户都会做,曲府也不例外,一名司仪就站在曲府大门口唱礼,曲府外面看热闹的人不少,一个又一个都是张大了嘴的惊讶表情。   曲宏得意得嘴都阖不拢,之前送给曲玉芙的聘礼已经让他被整个衢阳城给羡慕嫉妒了好几日,没想到苏家送来的更多、更名贵,谁说女儿是赔钱货,瞧他定了多好的两门亲事啊!   站在角门边的曲玉芙却是恨得绞手绢,以高家的能耐哪里出不起这一百零八抬聘礼,可那日送聘的人只是一脸冷漠,一点也没有办喜事的欢喜就罢了,居然还说什么规定了平头百姓的聘礼就只能送六十六抬不能逾矩,还请见谅。   是,六十六抬对曲家这样的门户是很多了,大哥哥送聘的时候都不一定能拿得出六十六抬,但高家可是皇商,要送个八十八抬都不会有人说什么,更何况这不是有个逾矩的苏灏辰送了一百零八抬吗?   曲玉芙不想看苏灏辰那一脸春风得意的表情,会让她想起高承璟自己没来竟只派了总管来送聘,分明是看轻她。   她知道高承璟喜欢的人是曲纤珞,那日高承璟抱着她时喊的都是曲纤珞的名字,她要不是为了能顺利嫁进高府又如何忍得下,但尽管如此,如今要嫁进高家的是她曲玉芙,曲纤珞也要嫁给别人了,高承璟最后总会接受她的。   曲纤珞远远地看着曲玉芙拂袖而去,怎不知道她想着什么?曲纤珞不同情她,得到这样一门亲事是她自己求来的,怪不得别人。   曲纤珞站在角门后偷偷往前头看着,正梅也跟在曲纤珞身后探头,看大姑爷那得意的样子,忍不住笑着,“大姑爷脸上那乐得跟什么似的。”   “他不都那个不正经样。”   “大小姐这可冤枉大姑爷了,大小姐有几次让奴婢去给大姑爷送消息,在商行里的大姑爷那张脸可够冷的。大姑爷会到这个年纪还没订亲,许是那张脸把人家姑娘家给吓的,雁灵,你说是不是?”   雁灵想了想过去在镖局的事,“奴婢进镖局进得晚,那时主子……我是说苏老板已经不在镖局了,但偶尔看见苏老板回镖局时训斥不认真练习的人的确吓人,那些人被训得冷汗都流了一缸子。”   “瞧你说的,把他说得像小阎王一样。”   曲纤珞这么说的当口,看见苏灏辰正要往角门看过来,她连忙躲了起来,姑娘家躲在这里看自己的聘礼,说出去还不让人笑话。   苏灏辰感觉到有人看着他,他往角门望去只来得及看见一抹翠色衣袂飘过,他猜测是他的未婚妻在偷看他,很快的,角门后偷偷露出的一双眼证实了他的猜测,苏灏辰对曲纤洛露出了笑容。   最近他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先是曲宏同意了亲事,后又在曲纤珞帮助下成立了白米银号,与高家比价的结果他取得了与朝廷合作的机会,顺利与户部签了约书。   只是在他身上的万事顺遂到了曲纤珞身上却遇到了些问题,他来送聘的前几日先去拜访过他的准岳母禀告要送聘的事,萧氏告诉他茶行出了问题。   峣阳茶行有些大客户是经由高家介绍而来的,最近居然一个接一个的停止订货,不难猜出是高承璟所为,先不论高承璟对苏灏辰的嫉妒、对曲纤洛的由爱生恨,曲纤珞帮苏灏辰开设白米银号断了高家的生意,应也是高承璟唆使峣阳茶行那些客户的原因。   曲纤珞的香木荷茶刚上市就遇到挫折,但这是她自己招惹来的,本也没打算对苏灏辰   说,萧氏倒也不是希望苏灏辰帮曲纤珞,只是想告诉他曲纤珞为这段倩也付出不少,要苏灏辰不能负她。   苏灏辰知道曲纤珞不会向他开口,便也假装不知道此事,私底下为峣阳茶行寻找解决难关的办法。   第十二章 阿珞是你的人(1)   湘原城,与衢阳同属兴州府,是整个大庆居民平均寿命最高的城。   当地居民长者多又长寿,所以被称为福地,兴州府衙更是年年举办“千叟宴”宴请当地长者。   去年因故停办一年,北方就突然遭了旱灾,多年来只是骚扰边境的狄羌人也动真格的出了兵,所以一直有耳语“千叟宴顺利便国泰民安”的传言又传开了,让府衙今年特别慎重。   这日久蔚迎来一名贵客,来者是兴州知府幕宾,苏灏辰将贵客请进花厅,却不知他的来意,苏灏辰让人送了茶,等着简幕宾告知。   简幕宾未开口就先被茶香吸引,他拿起茶盏轻嗅,接着茶汤入口。   “苏老板,这茶汤嫩绿清澈,檀香鲜灵馥郁,茶汤口感丝滑入喉,檀木的香气与茶香协调、相得益彰,这样的好茶难得啊!”   “简幕宾过奖了,这茶是特别,但特别之处是在于它是峣阳茶行的曲老板为了苏某特别窨制,普天之下只有久蔚商行才能喝到。”   “原来是苏老板的未婚妻曲老板亲自窨制,这茶的原料应不是寻常茶种吧。”   “这茶是以玉叶长春为基茶,以檀木窨香。”   “玉叶长春?那可是名茶啊!”   “曲老板曾说,茶的品质要好,才能与香料完美协调,所以她选择茶种特别用心。”   “苏老板年纪轻轻,商行的商队就走遍半个大庆江山,可谓成就不凡,而曲老板一介女流能有这等成就,两位可真是名符其实的珠联璧合。”   苏灏辰听人称赞自己未婚妻自然开心,又听人说他们两人般配更是大喜,“简幕宾想必是来谈生意的,这样的好话说在前头,简幕宾开出的条件莫非是要哄得苏某照单全收?”   简幕宾也不再担搁,“在下今日是代替知府大人来的,苏老板才刚办好朝廷的差事购足所需军粮,接着又协助曲老板在北方战线后方设立安乐园收容老弱妇孺,如今知府大人交付的重责大任,想必苏老板也能办成。”   “筹办安乐园的是曲老板,苏某只是从旁协助,不敢称功。但梁大人若有事交办,苏某定当尽力完成。”   曲纤珞帮苏灏辰设立了白米银号他十分感谢,再加上北方开战,也有不少善心捐献的物资送往北方,曲纤珞既然有心发展自己的事业,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可不只行善积德而已,还可以为她累积好名声。   久蔚已算得上举国闻名,不用锦上添花,但对曲纤洛却相当有助益,所以苏灏辰以曲纤珞的名义在北方建了一座安乐园。   “兴州辖下的湘原城,每年举办的千叟宴,苏老板可曾听闻?”   “同属兴州府的百姓,谁人不知福地湘原城?说来……近来又要办千叟宴了。”   提到千叟宴,简幕宾脸上便浮现苦恼之色,“今年千叟宴筹备期间顺顺利利的,怎知千叟宴在即,宴会上送给长者的长寿礼却出了问题,千叟宴去年没办成今年就出了祸事,人心惶惶,若今年再没办成,怕是连皇上都要怪罪下来。虽然长寿礼可以不送,宴会照办,但总是觉得未臻完美似有缺憾,知府大人向户部请教是否有适合的皇商可以推荐,想不到户部推荐的不是皇商,而是苏老板。”   苏灏辰在户部下的功夫看来没有白费,虽不是朝廷的差事但也是官府的差事,能办得好对未来争取皇商有所帮助。   “所以梁大人希望由苏某来筹办这回的长寿礼?”这是个好机会,能帮到久蔚又能帮到峣阳茶行的好机会。   峣阳因为高承璟的关系损失了不少客户,若能接下这次的差事,除了能靠千叟宴出名以外,对新茶品的销售也是一大帮助。   “对!这礼得新奇、特别、寓意吉祥,最重要的是……距离千叟宴只剩半个月了。”   “半个月?这……”时间这么短,万一出了什么事可是吃力不讨好。   “苏老板很为难?”   “要备下千份礼倒不是太难,难的是衢阳与湘原虽同在兴州府,但一南一北相距甚远,光是运输就得耗费七日。”   “衢阳下湘原可走水路,走水路只需三日。”   “不瞒简幕宾,由衢阳到湘原的水路,久蔚只有部分水路权,一直未得到授权通行。”   “这一点在下倒是能禀告知府大人,府衙有时为了公办,拥有核准临时水路权的权利,虽不能让苏老板取得正式水路权,但对于准时送达这批货是没有问题的。”   “若梁大人能解决水路权的问题,这笔生意苏某便能为梁大人办得妥妥当当的。”   简幕宾得到苏灏辰的同意这才松了口气,“三日后,希望苏老板能准备三份样品让在下带回呈交给知府大人,若大人满意,在下便会带着暂时通行令来与苏老板立约书。”   “好,三日后苏某定会准备好令梁大人满意的样品,绝不会让简幕宾白跑一趟。”   峣阳茶行后院厅里,萧氏停下手上的工作,看着曲纤珞一脸苦恼的拿着绣圈一针一线的绣着,忍不住发噱。   这个女儿,要说点茶、花艺、监古、品香等无一不精,但说到女红,算是她的死穴。   曲纤珞就要出嫁了,一些绣件都要加紧赶工的绣,其实绝大多数工作萧氏都已经聘请绣娘来做,但新嫁娘不能什么都没绣,于是萧氏便让曲纤珞自己绣一套枕巾。   萧氏则是很早就着手为曲纤珞绣嫁衣,如今都快完成了。   “纤珞,我到底是怎么教你的,你怎么能把一对鸳鸯绣成一对肥鸭?”   听到母亲的评语,曲纤珞认真的看了自己绣的鸳鸯好一会儿,说是肥鸭还抬举了。   曲纤珞放下绣圈,无奈的说:“娘,我真的得绣一对枕巾吗?到时新房里有喜娘又有全福人,看了都会笑话我的。”   看来让女儿绣枕巾真是为难她了。“你就只怕她们看见,不知道新房里还有一个人,可是要跟你过一辈子的。”   想起苏灏辰,曲纤珞酡红着脸蛋娇俏的说着,“他敢嫌弃我,我就不嫁他。”   “都已经在新房里了,还能反悔吗?”   因为有事来拜访,被正梅给领到厅前的苏灏辰正巧听到母女的对话,连忙出声,“我不嫌弃,阿珞你别不嫁我。”   说人人到,曲纤珞立刻把那肥鸭戏水图给收到身后。   苏灏辰自己坐到了曲纤珞的身旁,伸手到她身后接过绣圈,看了之后也没有露出嫌恶的表情,只是嘴角多了一抹戏谑的笑,见到曲纤珞瞪着他,他连忙收起笑容。   “我就喜欢阿珞绣的肥鸭,阿珞不要做枕巾了,裁成荷包给我吧。”现在苏灏辰知道为什么曲纤珞之前送他的月季香囊是素面的了。   “让喜娘及全福人看见就够丢脸了,你还要做成荷包戴在身上让更多人看见吗?”   “我是要让更多人羡幕,我有夫人为我亲手做的荷包。”   萧氏实在看不下去了,“灏辰,你别把纤珞宠坏了,更何况妻子送夫君荷包有什么好稀奇的。”   “对我很稀奇,阿珞送我的每一件物什都很稀奇。”   好吧,人家自己要当妻奴,萧氏这个做岳母的自然不会阻止,“你啊,活该被纤珞给制得死死的。”   苏灏辰毫不在意岳母的调侃,把绣圈又交到曲纤珞手中。   曲纤珞一脸的决心,拆了绣圈把那对肥鸭丢了,“不行,做成荷包不是我丢脸而已,你也会被人笑你娶了一个连女红也不会的妻子。”   “可我想要……”苏灏辰一脸可怜兮兮,觉得那对肥鸭是宝贝一样,又把它捡了回来。   “你……”曲纤珞无奈的笑了,伸出手在苏灏辰的腰上比划着,直到双手绕过了他的腰,好像把他搂进怀中一般。   “阿珞,你做什么,大白天的岳母也在……”   曲纤珞红着脸迅速与他分开,差点把整篓的绣线往他脸上砸去,“你在说什么?你想我亲手做的物件,我的绣功不行但裁缝还行,想帮你缝制一件里衣,你可满意?”   这下苏灏辰可乐了,连忙点头,“满意!当然满意!”   不过他可没忘了那对肥鸭,把那块布捧起,“这肥鸭都绣了一半,丢了可惜,要做里衣可能不够,做成亵裤如何?来吧,来量尺寸。”   见苏灏辰说完还大张双手好像真等着她量尺寸,曲纤珞的脸更红了,把绣着肥鸭的布往他的脸上砸,“谁、谁要帮你做亵裤!”   萧氏听他们越说越没分寸,也不看看正梅及雁灵还守在厅外,而她这个岳母也还坐在一旁,她清了清嗓,“灏辰,你今天来是来抬杠的还是有正事要说?”   苏顾辰这才正经起来,把那对肥鸭给放到桌上,“小婿自然是为了正事来找阿洛的。”   亲事男女方各自有该操办的,应不会有要来询问她的地方,那他特地来找她的正事,莫非是生意上的事?   “怎么了?白米银号出了什么问题吗?”他们两人之间合作的只有白米银罾,曲纤珞直觉认为是白米银号出了问题。   “放心,不是白米银号的事,最近在处理各股东的分红,没什么大问题。”   “那你来找我是什么正事?”   “听过千叟宴吗?”   曲纤珞同为兴州人自然是听过千叟宴,只是千叟宴与她有什么关系?   见她点头,苏灏辰继续说:“兴州知府幕宾来找我,说要让我准备千叟宴后的长寿礼,我希望能与峣阳茶行合作,只是光是礼盒是不够的,你还得多些巧思,府衙那边是希望新奇、特别、寓意吉祥,但我希望还能独一无二,是你茶行的茶品,但包装是全新设计的。”   曲纤珞凝视了苏灏辰好一会儿,最后只说了一句,“我娘把茶行发生的事告诉你了?”   萧氏没觉得不妥,本来就该提醒一下准女婿,他的妻子得为了他承受什么。   “岳母是说了,但我除了是你的未婚夫,还是一个商人,有这样的生意上门,我不找自己妻子的茶行合作,难道还去照顾别人的生意吗?”   他说得合理,曲纤珞释怀得也快,她不是不肯接这笔生意,是在思考怎么接这笔生意。   “怎么样,有什么想法?”   “我由蜀地进的香木荷有舒眠、宁神之效,倒也适合送给来与宴的老人家。”   苏灏辰也是想到这一点,茶品可以用茶行原有的,但包装需再特别些,“或许可以在茶叶罐上做些变化。”   峣阳茶行的包装向来贵重,但各家商行贵重包装的多得是,曲纤珞的确得想些不一样的礼盒包装,她望向桌上的一对肥鸭,想起母亲险些连孩子的小肚兜都要绣着备好,上回还希望她画一对小娃娃的绣图。   “灏辰,我来给茶叶设计一个福娃、寿娃的茶叶罐吧。”   福娃、寿娃寓意佳,是个不错的构想,“成对的长寿礼的确比较喜气……对了,上回你跟久蔚买的那批蜀锦还在吗?”   苏灏辰提到了蜀锦,就让曲纤珞想到那批蜀锦如今还在库房里,因为由蜀地回来就有一连串的事找上门,曲纤珞几乎忘了那批蜀锦。   “我差点给忘了,蜀锦难得,可让这长寿礼更显珍贵。”   苏灏辰一直因为曲纤珞买了他那批无用的蜀锦感到过意不去,想不到如今真能派上用场,“那批蜀锦要制成衣裳已经不成,但若要裁剪做福娃、寿娃的衣裳肯定没问题。”   萧氏微笑看两人动脑的样子,直觉自己真是为女儿挑了个好夫君,那时她果断的告诉苏灏辰,女儿已经在议亲,就是希望苏灏辰早些来提亲,这不,险些他俩就错过了缘分。   两人都是有巧思的,这一讨论更是热络,曲纤珞为自己也为苏灏辰,定得好好帮他拿下这笔生意,“至于茶品,我也为千叟宴特制。”   “连茶品也要?可你目前的香木荷茶呢?”   “灏辰,你不用为我担心香木荷茶的销售,它虽然一上市就遇到困难,但毕竟才刚上市还不用护心滞销的问题,再说若真能接下千叟宴的生意做出名声,还愁没人来峣阳茶行捧场吗?”   “你打算怎么做?”苏灏辰从不担心峣阳茶行的茶会卖不出去,只是少了些客户是事实,这才让他开始担心。   “之前帮你特制窨茶用了玉叶长春,我发现那是一款十分完美的基茶,再加上它的名字听来吉祥,我打算用玉叶长春及香木荷来窨茶,做为千叟宴的礼盒。”   以玉叶长春窨茶,装入福娃寿娃茶叶罐里,的确寓意佳、包装新奇。   “窨茶倒是不急,峣阳茶行有名声,人人皆知峣阳茶行出品的茶不会差,但福娃寿娃可得先打样,府衙要的交期有些赶,连走陆运都来不及,得走水路。”   苏灏辰不但把家底都对曲纤珞交代得一清二楚,连商行的事也没满她,因此曲纤珞才会不解,“你不是说最近兴亨的赵玉柏想尽办法要打压你,申请水路通关权的事也频频受阻,你如今哪里有通往湘原城的畅通水路?”   “府衙有权核定临时通关权,所以一路走水运没有问题。”   曲纤珞因为被拘着绣了一整天的鸳鸯,整个人像快枯萎的花朵,如今与苏灏辰讨论出结果后,突然有活力了起来,“我立刻着手处理,不会担误你的生意。”   见她这模样,苏灏辰知道接下来曲纤珞都会埋首于工作了,“那我的里衣及亵裤你还做吗?”   又提亵裤!曲纤珞的脸又红了,“知道知道,都给你做,忙完千叟宴的长寿礼就做,你不要一直提这事,丢不丢人啊你!”   “跟自己的媳妇撒娇,永远都不丢人。”   萧氏看了傻眼。   衢阳城里有件大事,那就是高曲两家要联姻办喜事了,本来高承璟及曲玉芙的婚礼订在明年开春后,不知怎么了突然将日子提前,高承璟乃芝兰玉树,曲玉芙又生得貌美如花,人家连办喜事都等不及了,可见之前有传说高三少爷想求娶的是曲家大小姐的事纯属空穴来风,定是有人眼红曲家谈了两门好亲事,故意传出些闲言闲语来中伤的。   衢阳城人都称这婚事是天作之合,却没人知道高家人真实的想法。   高向安及高夫人自然知道儿子被曲玉芙给阴了,但既没有证据又怕事情闹开毁了高家声名,迫不得已求娶曲玉芙,可高承璟从来没有同意,要不是高向安逼他为了高家声名着想,高承璟也知道自己能有今日都是得了高家庇荫,不能不管不顾,最终才同意娶曲玉芙。   虽是同意娶了,曲家却突然要把日子给提前,高承璟本不同意,直到他知道原因,原来曲玉芙有身孕了。   高承璟不想娶曲玉芙,但自己的孩子倒是舍不得厌弃,这下娶曲玉芙也不那么不甘心了,他想着,等曲玉芙生下孩子,就找藉口把她送去庄子,把孩子留在自己身边照顾,断不能被曲玉芙给养废了去。   曲玉芙自小就爱与曲纤珞比较,如今出嫁还得曲纤珞这个长姊先嫁才轮到她,她当然不开心,先前苏家送聘把高家狠狠的比下去,她听黄姨娘说这回高家打算好好操办婚礼,既然要风光大办,曲玉芙便想抢在曲纤珞之前嫁了,正与黄姨娘想着该怎么说服曲宏去向高家开口,结果连老天爷都帮她,让她在这个时候发现有孕,若到明年开春才嫁,挺着一个肚子怕是全衢阳城都会知道了,高家不能丢这个脸。   曲纤珞仍住在曲府,这个消息她当然清楚,不过自从萧氏被陷害赶出曲府后,她已经不再管曲家人的事了,要不是萧氏劝她,一个姑娘家由越好的府第嫁出去对她的地位越好,她也不会同意继续住在曲府。   她知道苏灏辰不会嫌弃她,但她不能让人议论苏灏辰娶了个与娘家断绝关系的妻子。   总之,曲纤珞已经不当自己是曲家人,当自己是借住,再忍耐着与曲家人虚与委蛇也不过是这一、两个月的事。   所以她一点也没在意曲玉芙的得意样,人家未婚夫妻成亲前总得有一段时间是不能见面的,她倒好,她与苏灏辰都不忌讳这个,两个人为了千叟宴长寿礼的事,几乎天天都要见面,打样前讨论设计、讨论寻找配合制作的工匠、裁缝等等,接下府衙的生意后则讨论交期、讨论怎么装箱、怎么运送,压根没把曲玉芙给放在眼里。   两人俨然夫唱妇随的模样,让在聚仙楼二楼雅间往街上看的高承璟心头更嫉、更恨。   那是有着萧家纹饰的马车,过去萧氏只要去视察自己的产业时所乘坐的都是有萧家纹饰的马车,如今衢阳城人看到萧氏马车,知道不是离开曲府搬去峣阳茶行养病的萧氏出门,而是曲纤珞坐在上头。   而苏灏辰依然如过往一般,骑着那匹西域来的高头大马,招摇的走在马车旁,与开了窗的曲纤珞说着话。   与高承璟同在一个雅间的人是赵玉柏,见高承璟一脸忿恨,看来他早先打听到说高承璟与苏灏辰求娶同一名女子输了是千真万确的事。   “高三少爷似乎十分讨厌苏老板。”   高承璟睨了赵玉柏一眼,这人眼神狡猾,笑容更满是算计,一看就知心术不正,即便他是在大庆少数能与久蔚商行抗衡的商行,高承璟仍不明白父亲为什么希望他好好招待他,交他这个朋友。   “赵老板难道不知道同行相嫉,我高家与苏家是竞争的对手,自然看到他不会有好脸色,我高家是皇商,是贸易商行的翘楚,而赵老板的兴亨虽然少了皇商之名,但在运输商队的路线、规模都胜过苏家,我不信赵老板看见苏老板就没有一点忌讳?”   赵玉柏可是狡绘的生意人,自然不会因为高承璟的冷淡态度而撕破脸。   “的确,我兴亨与久蔚的确算不上友好,甚至可说是敌对,所以我才会来衢阳走这一趟,要寻找我们两方合作的契机。”   “赵老板说要合作,有没有初步的想法?”   赵玉柏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合作的方法有很多,我甚至有不少能背后坏了久蔚生意的办法,不过具体怎么实行,当然得由我们双方来讨论,总不能出力的事都由我来做,同鼎坐收渔翁之利吧。”   高承璟不傻,哪里不知道赵玉柏是担心他在前头与苏灏辰斗得你死我活,而同鼎在后头坐收好处,所以才率先与同鼎结盟。   “你要怎么坏了久蔚生意?就算要抢,也要看你兴亨有没有本事。”   苏灏辰的生意若这么好抢,凭他同鼎的势力能抢不过?赵玉柏怕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高三少爷,这不是什么难事,比如凛威镖局过去从没出过差错,若我们能坏了他一趟镖,他赔钱事小,坏的商誉事大,而且这趟镖还不能只是钱财损失,若是有人的损失,比如是某个贵女……”   高承璟一听拍桌而起,这一变故倒让赵玉柏的笑容僵在脸上,高承璟义正辞严,一副不与之同流合污的态度,“我高家做生意向来凭实力,不会做这种下三滥的事。”   赵玉柏的笑容敛起,显然是不满高承璟那虚伪的态度,“高三少爷,你真没做过什么对不起他们两人的事?”   高承璟眯起眼隐藏锐利的眸光,“赵老板,我与苏灏辰没有交情,所以你的打算我并不会告诉他,不过,要高家与你一同做那样的事是不可能的,你好自为之。”   赵玉柏看高承璟怒冲冲走了,认为他是被自己说中,拉不下脸面才走。   赵玉柏脸上的表情变得残虐,他知道高承璟再道貌岸然都不可能去向苏灏辰通风报信,而他方才也只是随意一说并不是真的非如此做不可,所以也不担心被高承璟泄露,但看来要合作,找高家是不成了。   一个高家不允,并不代表苏灏辰没有第二个或第三个敌人,他手上还有其他人选。   第十二章 阿珞是你的人(2)   今日苏灏辰依旧骑着他的高头大马,不过今日马儿头上多了个喜气的红彩,身后也跟着一顶八人抬的大红花轿。   前不久曲府才刚嫁了一个女儿,与皇商高家联姻,盛大的婚礼那是一个风光,结果今日见了苏曲联姻,排场派头完全不输高家。   光是迎亲队伍就有百人之众,谁还记得前不久高家娶媳妇时是何排场,就算记得的,也是拿来跟苏家比较。   曲玉芙挺着个肚子没有回娘家,曲宏因为上回苏灏辰与高家争抢朝廷生意的事,也没主动找高承璟过来,就怕他们见了尴尬。   其实别说高承璟,就连他这个岳父心里都不是滋味。   想想苏灏辰又不是不接这笔生意就会倒闭,高家可是与曲家合作收的粮,苏灏辰硬要抢这笔生意,得罪的可不只是高家,连他这个岳父也得罪了,怎知苏灏辰根本不以为意,而他的女儿也胳臂向外弯帮了苏灏辰一把,这叫他心里怎能没有疙瘩?   由此看来,曲宏知道曲纤珞许这门亲事是白费了,未来苏灏辰是不可能帮扶曲家,但苏灏辰怎么想外头的人终究不知道,只要让人看到他曲府还是结了两门好亲事,对他的事业有利无害,所以跟曲玉芙出嫁时一样,曲宏依旧大肆操办了。   不过苏灏辰也无须他锦上添花,他才刚与兴州知府做了生意,人家兴州知府人虽未到,但送了一份大礼到苏家,城里的人哪个不羡慕?然而曲府这边,一大早就有人送了一份大礼给新娘子曲纤珞,说是曲纤珞在北方战线后方建了一座安乐园,收容那些因为旱灾、战祸而无家可归的百姓,那些百姓知道曲纤珞今日出嫁,合送了一份礼过来。   这礼其实不大,只是一幅喜幛,这喜幛之所以难得,是因为这是集安乐园里老老少少所有人的心血一并完成的。   会居住在安乐园肯定是日子过不下去,所以他们勉强合资了一些银子买了材料后,有的人织布、有的人裁缝,识字的人以各种字体写了一百个喜字,会刺绣的人则依样绣在喜幛上。   这礼是轻,但是背后的意义一点也不轻,曲纤珞在北方做了善事的事如风一般的传了出去,人人听见都赞曲纤珞是个大慈善家。   待在高家等胎象坐稳的曲玉芙没有出门,但这样的消息还是传进后宅让她听见了,本想着将自己的婚礼提前来抢曲纤珞的风采,没想到却只剩被拿来与曲纤珞比较的分,那份安乐园送来的贺礼给曲纤珞带来的好名声,更是让曲玉芙听了气得险些小产。   然而曲玉芙那边的动静,曲纤珞一点都不知道,她开开心心的任人为她梳妆,等着嫁给她心仪的男子,要说能让她心情有一丝丝不快,就是母亲不能看着她出嫁,她大喜的日子父亲也不让母亲回来,曲纤珞几乎是把父亲恨上了。   萧氏要和离书,曲宏只肯给休书,如今情况未定,曲纤珞怕母亲若对父亲有所求,母亲为了送她出嫁都会允了,她不愿意母亲为她牺牲。   “想不到二小姐都没回来,二姑爷竟还敢来。”正梅帮忙打扮曲纤珞,所以其他的杂事,都是雁灵在处理。   大喜之日新娘总是饿肚子的,雁灵去了趟膳房帮曲纤珞要了点心垫胃,就听见几个侍女提及二姑爷也来了。   “来就来吧,曲玉芙又拘不了他。”   “可他对大小姐……”   “雁灵……”曲纤珞不想再听高承璟的事,她对他的最后一丝丝情谊都在上回聚仙楼时还有之后阻挠茶行生意时破坏殆尽了。   雁灵只得闭嘴不再说了。   即便曲宏没请高承璟,但高承璟还是以二姑爷的身分来道喜,他给茶行找了麻烦却没等到曲纤珞来向他示弱.,他被迫娶曲玉芙的时候,曲纤珞连来参加喜宴也没有。   事后高承璟才知道,她和苏灏辰相偕去见了兴州知府派来的幕宾,商讨合作事宜,他知道曲纤珞的表现代表在她心中他完全算不上什么,然而他还是自残的想多看曲纤洛一眼,即便是穿着嫁衣即将嫁给苏灏辰的她。   苏灏辰来到曲府大门便被拦下来,曲云卓在大门口考校新姑爷,可不是出于哥哥的身分,完全是想给苏灏辰一个下马威,身为曲府二姑爷的高承璟也被曲云卓拉来堵在门口,只是两人对上苏灏辰,很快便败下阵来,让苏灏辰给闯了过去。   经过高承璟时,苏灏辰还特意给他一个得意的眼神,气得高承璟险些上前给他一拳。   在拜别父母时,黄姨娘自顾自的坐上主母的位置,苏灏辰没肯动,曲纤珞觉得有异,偷偷掀起盖头一角才看见恬不知耻的黄姨娘,与会的众人看见两人都不愿意跪,现场陷入一片沉默。   曲宏当然是故意让黄姨娘坐在主母的位置,他还想休弃了萧氏怎会给她留余地,只是因为曲纤珞要成亲了,才让他暂时将此事压下来。   苏灏辰看见曲纤珞气得抓着红彩的手都抖了,让他十足心疼,于是明知故问,“岳父大人是不是不太愿意把女儿嫁给小婿啊?”   “这是什么话,新娘子的红彩你都牵在手心里了,怎么说我曲府不肯嫁?”   “那怎么不见我岳母大人坐在堂上?”   曲宏气得咬牙切齿,这个苏灏辰哪壶不开提哪壶,萧氏住到峣阳茶行,就凭他对未婚妻的那股劲,岂会不知萧氏发生了什么事。   “她病了,这样大好的日子不能没有母亲为纤珞送嫁,所以我让黄姨娘暂代高堂。”   “这不成,我苏家在衢阳城可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娶的也是嫡女,这妾室说得好听些是岳父的枕边人,但说难听些就只是奴婢,我这个堂堂的大姑爷可是主人,哪里有下跪拜一个奴婢的道理。”   曲宏近来也不知是被什么蒙了眼,忘了身为商人宠妾灭妻对名声有多大的损害,过去看他和萧氏两人还能维持表面的夫妻和睦,最近却突然变了个样子,众人只敢放在心里或私下议论,没一个人像苏灏辰这样敢当众说出来的。   黄姨娘一听,拿起手绢压着眼角就哭了起来,她对曲宏迟迟没出休书的事早就不满,如今更是想为自己正名,“老爷,终究是我还未扶正被大姑爷给嫌弃了,那我就不坐这高堂了,总之我再挨也没多少日子就能扶正,不差这一回。”   苏灏辰看黄姨娘那虚伪的样子,皱眉动了怒,“掉什么眼泪,今日除了新嫁娘谁也不许哭,给我添了晦气,我谁也不饶。”   曲宏忍不了女婿的忤逆,他皮笑肉不笑的说:“大女婿啊,今天这大好的日子你又是破坏气氛又是在我曲府里不依不饶,我女儿可不愁嫁,不一定非嫁你不可。”   曲纤珞听了,险些就要扯下盖头说话了,是苏灏辰早一步握住她的手。   今天所有胡闹丢脸的事都让他来做,她只管静静的等着嫁他就好。   “我知道阿珞不愁嫁,岳父可以不将阿珞嫁我,但你又知道我没办法抢了新娘?”   “你……”   “岳父,你家二姑爷可是当面说过我是粗鲁武夫,这整个衢阳城的人也都认为我出身江湖不重视礼教,要抢新娘,我不是做不出来。”   “这里里外外都是我的人,你想强抢?”   “我带来的人也不少。”说完,苏灏辰就将曲纤洛打横抱起,俨然准备就这么冲出曲府的打算。   “给我停下!”苏灏辰可以为了姿亲不择手段,但曲宏可不能让人笑话,更重要的是   他不能让人认为他与苏家撕破验,于是喊住了苏灏辰,“大女婿,黄姨娘如今的确掌理后宅……”   “岳父大人,你可给了我岳母和离书了?”   “没有什么和离书……”   “那便是了,那就谁也不能逾矩,除非岳父当场写了和离书,那小婿就当黄姨娘是小婿另一个岳母。”   “谁说我要写和离书了,我要写的是……”   “是!没有和离书,就不拜新岳母。”   曲纤珞颤了顚,难不成苏灏辰是趁机要为母亲取得和离书?   苏灏辰的确是打这个主意,要拜黄姨娘他可以忍一忍,但他不是白忍的,岳母要和离书而岳父只肯写休书,他也想为岳母要一份体面,所以今日岳父要让他拜就得付出代价。   最后,曲宏屈服了,他对外可是声称萧氏病了才搬出曲府休养的,若他今日当众写了和离书岂不是自打嘴巴,更何况他要给的一直只有休书。   黄姨娘最后还是被请下高堂,曲纤珞及苏灏辰才甘愿跪下拜别,临出曲府时,曲纤珞终究掉下了眼泪,不是对曲府的不舍,而是不敢相信都最后了,父亲还是给了她难堪,竟想让她拜别一名小妾。   苏灏辰看见她探入盖头下的手再抽出时多了泪珠,他轻声的说:“我已经让人把岳母请到家里了,一回苏府,我们先拜了岳母再拜堂。”   “多谢。”   “谢什么?我这是宠妻。”   听见他这么说,曲纤珞终于破涕为笑。   曲纤珞一直以为成亲后住的还是久蔚商行后头的宅子,可直到坐轿坐了许久,从距离上看应不是那座宅子,这才偷偷问了跟在轿外的正梅,正梅自然也是不清楚,不过雁灵过去是凛威镖局的人,看路程就知道要去的是哪里。   “大小姐,大姑爷这是要去城西的宅子呢。”   “城西的宅子?苏府不是在久蔚商行的后宅吗?”   “城西的宅子才是正经宅子,只是前后加起来有七十几亩,大姑爷嫌太大了一直没住在那里,如今成家自然得搬回去了。”   七十几亩听起来很大,但亲眼见到才能知道有多大,正梅都被惊讶得阖不了口了。   不过被喜帕盖住头的曲纤珞不知道,只知道自己被带着走了很远、很远,先去向母亲拜别,又去了正堂拜堂,随后又走了很远、很远才进了新房。   在新房里,正梅叽叽喳喳的说着这宅子的来历,原来是刘老爷子当年准备退隐江湖要买个宅子,加上视为己出的徒儿苏灏辰眼见过没几年就到了说亲的年纪,索性买下这座大宅子,只是买下不久刘老爷子便被大徒儿所害过世,苏灏辰只让人好好修缮这座宅子,并没有搬进来。   曲纤珞震惊不已,她知道苏家的家世比曲家好太多,但具体有多好她实在不知道,如今光听到占地七十几亩的宅子她真的好震惊,峣阳茶行的茶园也不过才六十亩地,而且还是郊外那不怎么值钱的地啊。   所以当喜娘、全福人说了好话、行完一切礼俗离开新房后,苏灏辰揭下盖头,看见的就是曲纤珞一张嘟得老高的嘴,还有埋怨的脸。   苏灏辰忍俊不住,“怎么了你?谁惹着你了,我去帮你出气。”   “谁能惹着我?还不是你!”   “我?我做了什么了?”苏灏辰丈二金刚摸不着头绪,后来想了想,可能是他被多劝了几杯酒,太迟进新房让她久等了,“等我太久,生气了?”   “才不是!”   “那……是我身上酒味太重,你不喜欢?”   “不会,你身上好闻得很。”   苏灏辰忍着笑,她说他身上好闻,脸上却没一点娇羞,她是不是忘了等会儿他们还得洞房花烛、得在床上打滚?   “那我究竟是哪里惹着你了?”   “你说说,你苏府有多少产业?”   说到这里他才想到,本就打算今夜把他所有身家交给她的,他由怀中掏出一把钥匙,慎重的交到她手里,“书房里有一座博古架,其中有一格上锁的柜子,我所有身家都锁在那里,房契、地契什么的满满一柜子,有师父给我留下的,也有这些年我自己赚的,现在都交给你,我若还在,那些铺子、商行我当然管着,若我不在了,你就是主儿了。”   “多大的柜子?”   “多大啊?就……三尺见方吧。”   “三尺见方的柜子放满了房契、地契?”   “对了,另外还有库房的钥匙。”苏灏辰说完还想再掏出另一把钥匙,但早先的那一把却被丢回了他身上。   “我才不要你的身家,你不是说了就你一个人,住商行后头那个二进的院子就好了,怎么突然住进这七十多亩大的宅子了?要管这么大的后宅,我哪有时间管我自己的茶行?还有,你别把你的身家交给我,我管不了。”   “凭你的能力,这不是问题。再说了,别人家的娘子知道自己嫁了个财大势大的夫君哪个不是又高兴又欢喜的,怎么就你一脸嫌弃?”   “你就这么看我?觉得我是看家世挑夫君的?”   “当然不是!”苏灏辰讨好的把曲纤珞拥入怀,也不管她还在他怀里扭动挣扎着,“好了,别气了,我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外头的产业我自己管,你就帮我管好后宅就好,好不好?”   “你这是骗婚!”   苏灏辰当真无辜啊,向来都是打肿脸充胖子的才叫骗婚,怎么嫁了人才知道他家财万贯还要被她说骗婚?   “就算是骗婚,娘子你也已上了贼船了。”   “你……无赖!”   “是是是,我无赖,我还要做更无赖的事呢!”苏灏辰边说,边为两人宽衣解带。   “等等!你做什么?”   “娘子没听说过头晚没圆房是很不吉利的吗?”   曲纤珞从没见过他急色的模样,她还没气消想多数落他两句,他却放下了床帐在里头胡作非为了起来,随着身上的衣裳越来越少,曲纤珞可以嗅闻到两人之间充斥着强烈的激情气息,他身上微微的酒气飘入她的呼息间,好似也把她染醉了。   “灏辰……”   苏灏展不知道这算不算是被慾念冲昏了头,他觉得曲纤珞软软地喊出他名字的声音吐气如兰,好似有股淡淡的幽香沁入他的鼻息一般。   是因为她总是在窨茶吧,所以身上总会带着淡淡花香。   再也抑忍不住,苏灏辰吻住了她,不如他激动的心绪,他的吻是缓慢的,他温柔的对待她的唇、她的舌,双手更是轻轻抚着她如瓷般洁白的肌肤,让曲纤珞忍不住嘤咛出声。   她早不记得方才还没抱怨够,只感觉到他灼热的气息吹拂在她脸上、只听见她与他一般狂烈的心跳声,倏地,他倾身将她推倒在床上,高大的身躯将她覆得严实,让她被困在他与床铺之间。   苏灏辰终于止住了吻,带着柔和笑意的看着她,曲纤珞心头一窒,酡红着的小脸偏了过去,苏灏辰还笑着,但声音已经有些粗哑。   “阿珞,我要你……”   “我都嫁你了,已经是你的人了……”   “不够,光是这样还不够的,你知道的吧。”苏灏辰手口并用,嘴上这么说,双手也立刻行动了,他分开她的双腿,让自己介身其中。   感觉到两人相抵的私密,曲纤珞惊呼一声,却再次被苏灏辰吞入了口中。   苏灏辰以身体力行告诉她一个女子的身子能如何受男子撩拨,也告诉她一个男子的身子能如何深入女子的身子,但却不是伤害,而是最深、最深的爱意。   待苏灏辰尝够了她的甘美滋味,餍足的放开她,这时曲纤珞已经累得再也动不了,一双藕臂如今无力地挂在他的颈项上,而他像是忘了一晚上对她的粗鲁,如今又像怕将她毁坏一般的缓缓抱起,轻轻的用被子裹好,才喊了人备水。   曲纤珞早昏睡了去,直到隔日早上醒来才知道苏灏辰抱了她去梳洗,又把她好好的放在床上,让她舒舒爽爽的睡了一觉恢复体力。   第十三章 重启茶路商道(1)   这是苏灏辰第一次见到曲纤珞的茶园怎么运作的,茶园的人手很多,每个人各司其职,运作得十分流畅。   峣阳茶行的窨制花茶由采茶开始到成品,整个茶园不会只有一道流程在走,曲纤洛基本将茶园的人手区分成两个部分,一个部分是制做单品的茶叶,另一部分则是窨茶。   苏灏辰陪着曲纤珞在近午时进了茶园,看着采茶女双手并用俐落的采茶菁,接着有人接手做曝晒,茶菁会经由曝晒使其软化,此时的茶叶便会开始散发出茶香。   做茶是看天吃饭的活,下雨了没法儿晒,日头太大了茶叶又会晒伤,所以茶工们必须按时翻动曝晒茶叶使其消水,直到茶叶软化再拿到棚子里静置,接着就是重复数次的搅拌及静置的过程,随着次数的增加,搅拌的时间也拉长,直到最后一次搅拌才能进行翻炒的步骤。   苏灏辰看着大锅里翻炒的茶叶,满室尽是浓郁茶香,翻炒过后还要揉捻,也是重复数次,曲纤珞专心的视察着,明明是冬天,她的额上却布着一层细汗,他心疼的抬起手以衣袖为她拭去,看见她热得红通通的脸颊露出笑靥。   “要不要休息一下?”   “我没事的,别以为我只是看看而已,这制茶的每一个步骤我可都会。”   苏灏辰其实十分佩服她,出身富贾千金的她,本可以守着闺阁等着嫁如意郎君,却拥有自己的事业,还以身作则,亲身实作过每一个过程。   “灏辰,这茶叶经过最后一次翻炒的步骤后便要送去烘干,烘干后就成了毛茶,毛茶会送往两个地方,一个是送到前头的棚子进行捡茶,把毛茶里的老叶、茶梗及黄片拣去,接着再烘焙干燥后成为成品,这样的茶叶就是单品,而另一个部分则会送去窨茶。”   曲纤珞接着带苏灏辰前往窨茶的工寮,比之前头,这里的人少了许多,不过在这里工作的清一色是妇女,另有两个婆子看来是这里管事的。   “这里的人力似乎较少?”   “因为窨茶是细活,能做好窨茶工作的人不多。”曲纤珞最开始是由窨茶学起,学了觉得有兴趣,想接下母亲这个事业,这才进茶园从头学起。   前头的人十分忙碌,晒茶的晒茶、炒茶的炒茶,每一样都是被时间追着赶的工作,到了窨茶的工察,做的是细致活,也较有人边工作边聊天。   而那两个管事婆子其实就是拥有窨茶手艺的师父,两人虽是管事,但并不是出张嘴而已,也会亲自下来工作,她们就是当初教会曲纤珞窨茶的人,因为是茶园的老师父了,就比较敢开曲纤珞的玩笑。   “哎呀!东家啊!才刚新婚又没有婆母要伺候,你跟姑爷应该要睡到日上三竿才是,怎么这个时间到茶园来?”说话的是一个年约五十的婆子,她熟练的筛花,筛除茎、叶、花萼及花瓣已腐败的花朵,动作快得好似不需要用眼睛看一般。   “说得我有多懒散似的,我都已经去前头转过一圈了。”   另一个年纪看来大些的婆子笑斥着,“这就是东家你不对了,才刚新婚,不跟姑爷好好温存,带着姑爷来这里吃苦受罪做什么啊。”   那婆子一边说着,一边在竹软席上一层茶胚一层花的铺着,花是另一个婆子筛好的,茶胚则是前头的人烘焙过已经放置几天退去了火味的茶胚,一层又一层的铺叠到一定的高度,便拿到一旁的架子上静置,这样可以让茶叶吸收新鲜的花香。   刚刚在筛花的婆子已经完成了筛花的工作,接着便接手第二位婆子的工作,把静置的竹软席一个个拉出来进行翻动,这样才能让花朵持续吐香,也不会让茶叶及花朵的温度过高。   苏灏辰没想到连自己都会被这两个婆子给取笑,但他大男人脸皮厚,他的爱妻可不是。   “两位师父就别取笑阿珞了,她这是记挂着工作。”   曲纤珞嘟嘴不想理会她们,这两个婆子从年轻时就跟着萧氏工作,是看着自己长大的。   “窨茶的部分只有两位师父,所以今天我们只能看到筛花及铺叠的过程,这样重复翻动大概需要做四个时辰,接着才能再进行烘焙,这样称之为一。”   “如此才是一窨?我记得你说过,你的桂花北苑是七窨,未来还想尝试九窨。”   两个婆子可得意了,这七窨在整个大庆可没有多少师父能做得到。   “可不是,每一窨结束时的烘焙若火候没控制好,前面的工序都白做了。”   说到这个曲纤珞也是得意的,毕竟当初是她亲自与两个师父一次次的试,才能试出这七窨一提的窨茶。   “经过七窨之后就得起花,因为有些花朵在冲泡之后会变得苦涩,所以花必须筛除,不过像香木荷这样的香草因为另有功效,所以我听何园主的建议把香木荷留下。今天做的是桂香北苑,需要起花的,起花之后还得再静置几日才能烘焙,称之为提香,如此才是窨制花茶的成品,这样的过程常常是大半个月的才能完成。”   看着由采茶菁到窨制的成品完成需要这么多的步骤,而他久蔚商行里的窨茶又是曲纤珞由茶胚开始不假手他人自己做的,苏灏辰掩不住的感动。   “阿珞,你上回赠我的窨茶太珍贵了,我实在不该随意拿来待客,日后,只有贵客才能喝到你特制的窨茶。”   “茶就是要有人喝才有价值,被你束之高阁了,哪里还有价值可言。”   看着小俩口甜甜蜜蜜,两个婆子也感到欣慰。   老东家嫁进曲府只生了一个女儿,看着老东家为曲府的事业操劳,曲老爷不疼发妻还纳了妾,最后若所有的嫁妆事业都被曲老爷给占了,她们可都为老东家不值,所幸老东家这个女儿争气,接手茶行做得顺顺利利的。   “东家,视察一天也累了,东家及姑爷去休息吧。虽然是大冬天的,可工寮里在窨茶还是热了些。”   曲纤珞点点头,没再在工寮多待,毕竟今日来真的只是视察而已。   “目前茶行的茶园种植的都是北苑茶,所以茶行主要的茶品就是北苑茶,当然也会向其他茶园采购茶菁,如龙井及玉叶长春都是由外头采购的,我只信任自己的茶工,所以不会买成品茶来贩售。当然闻名的茶品不在此限,过去萧氏先祖还留有茶路图,那就是采购茶叶的时候留下的。”   “还有茶路图?”   曲纤珞拉着苏灏辰到了位于茶园旁的小宅子,过去她学茶时都是住在这里,正梅及雁灵已经等在厅里,雁灵守在门边,而正梅正烧水煮茶。   “还记得我上回对你说过,萧氏先祖当年就是靠着萱仙茶才发家的,现在我让正梅煮的茶就是萱仙茶,不过因为它产自烨阳山,烨阳山地界有南方外族乌鞮人在作乱,所以基本上茶路已经断了。”   “萱仙是好茶,可惜了,我记得你说过断了的茶路是你及岳母心中的缺憾?”   曲纤珞十分感叹,当年萱仙还不普及,是先祖将萱仙往北贸易,风光一时,但后来各茶行引进萱仙,的确有一阵子让萱仙价格降低不少,直到如今茶路断了才又变得珍贵。   “如今已多年买不到萱仙茶了,就连峣阳茶行里也只剩下几斤,娘亲曾想再走通萧氏先祖走下的茶路,但她手头上要掌管的事业太多,未能执行,娘亲一直觉得遗憾,若有一天我能弥补这个缺憾就好了。”   萧氏要走通茶路,难度是高了些,毕竟近几年来茶行专攻的是销售,鲜少自己贸易茶叶,但要说贸易,苏灏辰可是行家。   “阿珞,可否将茶路图借我研究研究。”   “自然是可以的。”   苏灏辰边喝着喉韵极佳的萱仙茶边想着,并没有立刻告诉曲纤珞他的想法。   这是苏灏辰与曲纤珞婚后第一次起了争执,甚至可能也是他们相识以来第一次起争执,萧氏卡在女儿及女婿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劝他们才好。   今日苏灏辰及曲纤珞来到茶行,萧氏邀女儿女婿一同用午膳,结束后苏灏辰突然提出一件事,无论曲纤珞怎么反对,他仍坚持,让曲纤珞气得掉下眼泪。   苏灏辰说想亲自南行走一趟烨阳山,再次打通萧氏先祖留下的茶路。   烨阳山地界有乌鞮人作乱,太危险了,曲纤珞当然不同意。   曲纤珞是关心则乱,萧氏却明白因为苏灏辰的背后是凛威镖局,他才是最有可能打通茶路的人,即使明白却也担心苏灏辰出意外,更何况是身为妻子的曲纤珞。   “你就非得挑这个时候去吗?你们才刚新婚就要丢下妻子?”萧氏知道苏灏辰这么做是为了曲纤珞,但女儿的幸福更重要。   “萱仙茶茶种特别,是年产一次的冬茶,这个时节错过就得再等一年,更何况现在南方乌鞮人只是作乱而已,再过一年会发生什么事谁也不知道,可能我朝收复失地,也可能南方就此失守,那要再购得萱仙茶就晚了。”苏灏辰看曲纤珞不肯看他、不肯听他解释,他坐到她身边,托起她的手,“我的确是为了弥补你心中的缺憾才要打通这条茶路,但我是商人,这样做也是因为此行有利可图。”   “有利可图就要用命来换吗?”   苏灏辰失笑,哪条新商道的开通不需要牺牲人命,只是这条往烨阳山的路更危险一些,“可是阿珞,你见过有哪一路商队像我久蔚商行的商队一般有这么多武师护行的?我会平安回来,你别担心。”   但她就是不放心,“那我陪你去。”   “这可不行。”   “为什么不行?你不是说了你会平安,那表示你的商队能应付一路上的危险不是吗?”   苏灏辰只得望向岳母求助。   萧氏当然不同意曲纤珞跟着去,路上万一真遇到危险,苏灏辰武功卓绝或许能避开危险,但纤珞就是累赘了。   “纤珞,你的香木荷茶销路不错,由蜀地来的香木荷这两天就要到了,你不在茶行坐阵要去哪里?”   “茶行、茶园的运作十分顺利,我不在也能正常运作,若有急事可托娘为我处理。”   看曲纤珞铁了心要去,萧氏也苦恼了,突然想起什么说:“你就打算放我一个人势单力薄跟你爹谈和离的事?”   父亲已经知道曲家一些不赚钱被他卖了的产业后来被母亲以人头户买下,而且在母亲手中又恢复生机,竟要母亲回曲府,母亲自然不肯,之前是为了休妻或和离僵持,现在是为了要不要结束这段婚姻而僵持。   “娘是有本事,但猛虎难敌猴群,曲府能做事的人多了去,怕会对娘不利。”   曲纤珞犹豫了,苏灏辰也立刻开口劝她,“阿珞,我们各有各的事要忙,你该信任我能处理好外头的事,而我也知道你定能帮岳母处理好家里头的事。”   曲纤珞基本上已经同意留下,但心里仍有些挣扎,“你倒好,去得一点也不留恋,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娶了我后悔了,新婚就急着离家几个月。”   “天地良心,我不是每天早上都很充分的表现出舍不得离开你身边的样子吗?”   这话别说曲纤珞羞红了脸,连萧氏都白了苏灏辰一眼,“你还真不把我这个岳母放在眼里啊!”   “就是!不正经。”曲纤珞一气,肘击了他一记。   曲纤珞的花拳绣腿哪里伤得了苏灏辰,他接着托起系在腰带上的月季花香囊对曲纤珞说:“此次南行我一定会很想你,但你说过,把这香囊当成是你,不就像你陪在我的身边一样?”   看着那只香囊,曲纤珞软下态度,苏灏辰并不是一意孤行做傻事,都是为了她、为了母亲的愿望啊!   她抬起手轻抚着苏灏辰的脸颊,“答应我会做好一切准备。”   “我会的,有娇妻在家中等我,我怎么舍得不回来。”   第十三章 重启茶路商道(2)   相比于南方僵持不下的混乱,北方战事大捷了,狄羌人多年来侵扰边境都没被大庆大力镇压,再加上今年逢干旱,以为这是起兵入侵的时刻,没想到狄羌人是准备了多年,但大庆也休养生息几年,养得兵强马壮,自然胜战连连。   皇帝龙心大悦,大封有功将士不说,连千叟宴办得很成功的兴州知府都在封赏名窜中。   苏灏辰及曲纤珞当初交货时当然不会只备一千份,又多送了几份给兴州知府做为交际用,兴州知府也呈了几份给宫里,吉祥喜气的福娃、寿娃让皇帝看了欢喜,立刻给太后送去一份,想不到让已经数月睡不安稳的太后有了改善,茶才喝了一斤,已经再没有难以入睡的情况。   皇帝因为此事注意峣阳茶行,便有官员把曲纤珞在北方设立安乐园的事告诉皇帝,皇帝不但因此给了曲纤珞赏赐,还让峣阳茶行未来三年负责供应皇宫里所有茶品,这可是只差开金口定了皇商之名,但行的已是皇商之实。   就连苏灏辰都颇为吃味,怎么他努力了这么久,竟不及曲纤珞办好一回官府的差事,曲纤珞可得意着,说那是因为她有好手艺啊!   苏灏辰及曲纤珞当然不是对两人的成就较真起来,小打小闹小吃味只是他们夫妻间的情趣,苏灏辰为曲纤珞能做宫里三年生意而开心,而曲纤珞对苏灏辰则是充满了感谢。   说到底,要不是苏灏辰把兴州知府的这笔生意介绍给她,她的茶哪里有机会让太后喝到,还有,若不是苏灏辰背着她在北方战线后方设立安乐园,又把所有荣耀归于她,她哪里能得到朝廷的赏赐?   她过去十多年虽然有母亲疼爱,但在曲府不能说过得十分顺遂,自从认识了苏灏辰,她觉得日子在改变,而在她身后不断帮助她的人就是苏灏辰。   他常说他有幸娶了她,但在她心里,幸运的是她,是她有幸嫁给了他。   所以她常常向上天祈求,让苏灏辰此次南行打通茶路能顺顺利利的,也祈求上天别把已经给了她的幸福夺走,否则,她怕自己会撑不下去。   接着,由蜀地运来的香木荷盆栽运到了衢阳,何涵奇也一并来了,听了苏灏辰南行的计画,竟然说希望同行。   何涵奇虽然年纪只有五十多,出身军旅,但此次南行吃苦还是其次,危险可是避不掉的,苏灏辰怕何涵奇会撑不住,哪里知道何涵奇用他不输年轻人的气力用力拍了苏灏辰后背一掌,说——   “我在吃苦的时候,你这小伙子还不知道出娘胎了没呢!”   说完还立刻打了一套拳,表示自己老当益壮。   苏灏辰无奈,他要不是怕继续在曲纤珞面前说此次南行有多辛苦、有多危险会让她担心,他还真想具体告诉何涵奇此次南行不是会打一套拳就能应付的。   最后,在何涵奇说不卖香木荷给曲纤珞的威胁下,苏灏辰拗不过何涵奇,终于同意让他同行。   衢阳城外,离情依依,商队已经到了郊外,就等苏灏辰他们几人会合,段凌滔与雁灵及正梅站在曲纤珞的身后,他被苏灏辰留下来负责久蔚商行与曲纤珞之间的连系。   最重要的,是段凌滔能指挥一队凛威镖局的精英,苏灏辰此行带走大部分,留了一小部分供曲纤珞差遣。   曲纤珞看着苏灏辰将一面双色令牌交到她手里,觉得好似交付什么一般,直觉不肯收。   “这不吉利,我不收。”   “什么吉不吉利的,你以为光是我俩的夫妻关系就能让我的久蔚上上下下全都听你指挥?这是我立下的规矩,只要不是我本人,若没有持这令牌,即便是我再亲近的人都不能指挥久蔚、凛威,就连凌滔及元勋身上也都有令牌。”   “是这样吗?”   “不信你问凌滔。”   曲纤珞回头,看见段凌滔不但点了头还拿出令牌这才相信,但苏灏辰及段凌滔没说出口的是,令牌的颜色代表权限,段凌滔及方元勋手上的只是二级令牌,只用在调动他的亲信及镖局人马,但曲纤珞手上拿着的等同苏灏辰本人,若苏灏辰此行回不来了,她便是久蔚及凛威的主人,从上到下没有一个人会反对她的指挥调派。   曲纤珞收下令牌,泫然欲泣、依依不舍。   一旁的何涵奇实在看不下去了,“曲丫头啊!不过就两个月最多三个月的时间,你这么舍不得怎么行?你的男人是做大事的。”   “若是寻常路线我怎会担心,但这回要去的是烨阳山,那里有乌鞮人啊!”曲纤珞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苏灏辰为她拭去眼泪,明明希望她嫁自己能一生幸福,怎么才刚成亲就让她哭了,“我的亲信若知道主母这么不相信他们,肯定不满。”   何涵奇怎么不知道曲纤珞这小女子心思,之前他们一同上山寻月鉴草,苏灏辰受了伤,回来她也是这样哭丧着脸,如今苏灏辰要去有外族人作乱的起方,她又怎会不担心。   “曲丫头,只要苏小子的人马真如你想的争气,一路上都能逢凶化吉,那我也向你保证,乌鞮人绝对伤不了苏小子一根寒毛。”   曲纤珞不是不信何涵奇,但他也太夸大了,凭他一个人就算武功盖世,真遇上一整批乌鞮人,难不成他还能像变戏法一样把苏灏辰变不见?   “何园主,你拿什么做保证?难不成你跟乌鞮人有交情?”   “我跟乌鞮人没有交情,乌鞮人乱我大庆边境,我不屑与他们有交情,但我在那里的确有点人脉。在烨阳山地界前,苏小子得靠自己,到了当地,就靠我了。”   曲纤珞没有因此而相信何涵奇,但也不认为他说大话,只是想安慰她,她也知道苏灏辰已准备至此,要说不去是不可能的,终究还是放开手。   苏灏辰一行人上了马,在曲纤珞的目送下前往郊区与商队会口。   “主子,之前蜀锦被毁坏一事,主子担心背后有人操纵,将亲信分散到各地分行去打探,幕后主使的影儿是没查到,但这回为了南行把人调回来后,属下却由他们口中听到一件怪事。”   “喔?什么怪事?”   “有几个分行的人都在打听茶路的事,本来属下想久蔚商行每每走出新商路前都有人打探,倒也不觉得有异,可是除了路线,那些人也打听主子想派哪支商队、南行人员数有多少,而且一个分行打听不到,其他分行也开始跟着打听,这就可疑了。”   “茶路路线没有曝光吧?”   “自然是没有,沿路打理的事是交给亲信去办的,商队的其他工人都是听指挥走,不知道路线。”   “那便好。”   “主子是不是先派韩镖头去烨阳山附近探探路?韩镖头是镖局老人了,定不会拽露主子南行是想去烨阳山。”   “不行,我们这次要成功绝对是得趁乌鞮人措手不及,最好还是无声无息的入山出山,先让人去探路便是打草惊蛇了。”   苏灏辰那头风云诡变,衢阳城里也是各有想法,城里的人都知道久蔚商行要开通一条新商路,只是具体通往南方哪里却没人知道,他们知道苏灏辰眼光卓绝肯定是无宝不栖,这一条商路带来的利润肯定可观,所以其他贸易商行也摩拳擦掌等着看新商机。   这一切高承璟都派人打听着,曲纤珞虽然已嫁作人妇,但他对她的爱意没有一丝稍减,他想过在事业上打击苏灏辰,要证明给曲纤珞看他比苏灏辰更有能力,但几次在商场上的拚搏他都输给了苏灏辰,让高承璟忿恨不已。   如今知道苏灏辰要开通新商路,听说凛威镖局精锐尽出肯定是条不好走的路,高承璟竟然起了歹心,暗自希望苏灏辰能在半路出事,那他便要趁着曲纤珞伤心之际去安慰她,虽然他正妻的位子给了别人,但曲纤珞是再嫁寡妇,总不会跟他计较名分,总之他疼她胜过曲玉芙就好了不是?   高承璟想得开心,好似苏灏辰此去真的会一去不回。   第十四章 我的心也死了(1)   何涵奇敢在曲纤珞的面前保证,是因为他是一退休武官,而如今当地的驻军将军李志泰,在何涵奇还从军时是他麾下的武将。   苏灏辰一路上走得顺利,到了烨阳山地界一行人会引起乌鞮人的注意,何涵奇建议他们先进入驻军营地,只派一小队伍人马护送苏灏辰上山,谈定了生意再让商队上山运货。   苏灏辰拿出茶路图让李志泰一观,再配合上李志泰拿出的当地路观图,发现那里根本就没有路,这可是萧家代代相传留下来的茶路图,苏灏辰相信其真实性,于是李志泰派了斥候前去打探,才发现那里真有一条山路可走。   李志泰再跟当地人打听,才知道萧氏先祖走的是一条古道,只是后来上山买茶的人多了,另辟了一条好走的山路,这古道便不再使用了。   “苏老板带来的茶路图真是我军胜利的一道曙光,若能利用此道上烨阳山再循后来开辟的山路下山,正是乌鞮人占据地的后方,只要信号一落两方夹击,定能大败乌鞮人。”   苏灏辰只是商人,没有对政事或报效朝廷的兴趣,但也知道国家安定他的生意才安定,所以对于贡献茶路图并不吝啬,总之若此回驻军能打败乌鞮人,以后来捧阳山就有又大又安全的山路可走了。   “将茶路图献给将军自然可以,只是将军这仗一打,若是打赢总要乱一阵子,我买不到茶就等于白走这一趟,将军也不差这几日,能否等我买了茶把茶莲下山,将军再打呢?”   李志泰急着打胜仗,不过苏灏辰说的也在情在理,他一趟路走了那么远来就是为了买茶。   “可以,不过你既能上山买茶表示你已经走完这条古道,届时我的兵马需要你的指引走古道。听说苏老板出身江湖身负武艺,应不会被打杀的场面吓倒,苏老板可愿帮本将这个忙?”   听到这里何涵奇皱了皱眉,李志泰曾是他的部属,他当然希望苏灏辰帮忙驻军,不过这个帮忙指的是献图,若要让苏灏辰亲自指引,他认为不妥。   “这可不行,志泰啊!我可是答应苏小子的妻子要把他好好的送回衢阳,不让乌鞮人伤他一根寒毛,替你们指路太危险了,苏小子是出身江湖,但他没打过仗。”   “何将军,进山的路在乌鞮人后方,所以山里的情况我们谁也不知道,山里有没有乌鞮人我们更不知道,苏老板打扮谈吐都不像从军之人,若真被乌鞮人遇上,只要说是进山买茶的,至多付些赎金就能打发乌鞮人。但若是我的人被乌鞮人遇上了,一看便知道身分,只怕是回不来,又白白交出了古道方位。”   面对昔日老长官,李志泰还是尊称一声“何将军”。   “为国捐躯是我们从军之人该做的,你派斥候上山吧。”   “其实我最该寻求协助的是当地人,但当地人不像苏老板身负武艺,假如遇上乌鞮人,苏老板或许还可一逃,若是换做当地人没武功又没银子交付赎金,就只有死路一条。”   “不成不成,绝没有让老百姓牺牲性命来帮我们打仗的。”   “所以苏老板不正是我最好的选择吗?何将军,我会派人保护好他,苏老板就只为我指路。”   “何园主,就让晚辈帮将军这个忙吧。”苏灏辰是答应曲纤珞要明哲保身,可继续让乌鞮人作乱下去又有多少百姓得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何涵奇虽佩服苏灏辰愿意挺身而出,但想到曲丫头恐会哭成泪人儿就不能同意,“你才新婚就要做这么危险的事,也不怕对不起曲丫头?”   “不管如何晚辈都是要上山一趟,若这趟路危险到让我丢了性命,就不可能帮将军的忙,但若此趟路真能在乌鞮人眼皮底下悄悄的上山又悄悄的走,那么再走一次又何妨?”   “你啊……”   “何园主,你方才说冒着为国捐躯的危险是从军之人该为的,但何园主应也听过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若是我顺手之劳能助将军击败乌鞮人,那实是百姓之福。”   苏灏辰如此说,何涵奇能再说什么?只后悔不该在曲纤珞的面前保苏灏辰的安危。   “好吧,但你若出事绝不能给我死在乌鞮人手上,否则我对曲丫头不能交代。”   一直在一旁静静听着的方元勋本还感动何涵奇保护自家主子,没想到说没几句便诅咒主子,“何园主,你一路上跟我家主子斗嘴也就罢了,现在居然出言诅咒他?”   “你这小子懂什么?这世间的人老是对着上天祈求,但祈求健康平安的人就真的人人都如愿了吗?这世间也没少了诅咒他人的人,但又有多少人的诅咒应验了?”   这根本是歪理,不管诅咒有没有效,总是不吉利。   苏灏辰见方元勋还想再说,制止了他,何涵奇说得没错,他也对自己有信心,只要不是千军万马,凭他的能力要全身而退并不难。   “事情就这么定了,将军,这忙我帮了,只是要麻烦将军让我的商队在军营里暂驻,我才好放心为将军带路。”   “这是一定的,我这就派人去安顿你的商队。”何涵奇多虑了,这古道虽然宽阔到足以三马并行,但因为长年废弃,荒凉得很,只除了刚入山那段路为了隐藏古道入口,苏灏辰的人马没有做清理,后半段的古道苏灏辰是一边走一边开道上山的,如此,到时要运货下山连车队都可顺利通行。   一行人走了半日才听见人声,拨开蔓草一看发现是片竹林,而竹林那头看来应是山道。   这里不但邻近山道,而且拨开蔓草进入竹林后的小径也足够车队通行,不用担心人车通行后破坏蔓草会泄露古道所在,苏灏辰想,这里不但适合走商队也适合驻军,连接山道与古道的小径,便趁着无人的时候走进竹林并循山道上山。   烨阳山这一带是大庆疆域的最南端,也是大庆最贫穷的地带,早年因为萱仙茶举世闻名让茶农日子好过一此一一,但乌鞮人作乱后,北方那头人过不来,南方这头有余钱买茶的人也不多,茶叶就滞销了,茶农们一则以喜一则以忧。   喜的是没了赚头,乌鞮人不抢他们了,忧的是茶一年年的生产却没人买,茶农们都想着是不是该弃茶园了。   因此,在山上茶农的眼中,苏灏辰这群人犹如天神降临一般说要买茶,茶农可乐坏了。   茶农们大多不识字,所以买茶的事宜一向是公推村长来处理。   村长一听有人要来买茶,午睡的他连衣裳都还没穿整齐就急急忙忙跑出门,看得苏顾辰一行人发噱。   “村长别急,我们可以等。”   “我这不是多年来第一次见到有人要来买茶才急了嘛。”   村长连忙把人请到院子里,苏灏辰进入时约略看了下四周,村内的屋子大多年久失修,但多少看得出当年光景。   村长家的大门足够让马儿进入,院子一角也有着马槽,另一头还有棚子停了几座已然损坏的步辇,想必当年招待买茶商人就是在这院子里。   “不知这位老板来自何方,怎么甘冒险来烨阳山买茶?”   “在下姓苏,是来自衢阳的贸易商人,苏某的妻子是茶行老板,岳母的娘家当年也是买茶起家,只是时过境迁已没了当年荣光,想再来烨阳山买萱仙茶,也算是弥补岳母及妻子心中的缺憾。”   村长一听苏灏辰来自衢阳,衢阳隶属兴州府,直觉就想到一个可能,“苏老板指的莫非是峣阳茶行的曲夫人?”   “正是峣阳茶行,只是多年传承之后,峣阳茶行总行已歇业,苏某之妻倒是将分行做成了总行,如今坐落在衢阳。”   “原来是故人来啊!”   “山下不平静,苏某也不多担搁,就进入正题,苏某来是准备收购今年产的新茶,苏某知道萱仙茶盛产时一年能产万斤,或许苏某无法全数买下,但能买多少就买多少,萱仙是冬茶,想必茶都已制好了吧。”   过去的萱仙茶销量太好没有陈年的问题,所幸茶农们都喝自家的茶,知道保存得好是不影响茶叶品质的,但也禁不起长久等待,所以这些年每一户都减产了,如今整个村子也就能凑出个一、两千斤新茶。   村长知道来买萱仙茶的商人大多要的是新茶,苏灏辰心里想着什么村长并不知道,但看在眼中倒是一脸诚恳,本来茶农们个个老实也不会拿陈年茶来充做新茶,但实在是苦日子过了几年,人人都怕了,方才村长真有一瞬间想把陈年茶当新茶卖给苏灏辰,但转念一想,苏灏辰与峣阳茶行关系匪浅,陈年茶一定是蒙不过的,茶农们需要的是年复一年的长久合作,万不能因为一次欺骗又让大伙儿过上苦日子。   “不瞒苏老板,茶是制好了,不过因为山下那事,如今产量是少了,大多数的茶农都下山去讨生活,茶叶这东西也不能当米粮吃又不能当柴烧,乌鞮人占了地盘后各家都减产,如今只能凑出约一、两千斤新茶。”   “只有一、两千斤?村长可知我光是今年接下兴州府的一笔单子,就是一套两盒半斤包装茶叶组,光是这样就用了一千斤茶叶,更别提我的商队走遍大半个大庆,一、两千斤实在不足。”   “若是补上陈年茶呢?”   “这……苏某来此本无意购入陈年萱仙。”   方元勋静静听着,但心中疑问可大了,他记得主子跟夫人在商讨买茶一事时,夫人曾说萱仙茶产于冬日,雨水少,茶叶较为干燥,只要保存得当大多能放两三年,所以只要茶农有做好年年筛选,陈年茶也是可以买的,这些年因为乌鞮人作乱,茶农肯定减产,要主子能多运一些就多运一些,方才主子说只要新茶他就觉得奇怪,怎么现在还说不要陈年茶?   瞧主子一脸为难就是不肯购入陈年茶的样子,就连何园主也是笑着捻须,虽然何园主并没有听过夫人对主子说的话,但也跟主子提过这回购茶最好把银车里的银子全用了,因为明年的光景将不一样了。   “苏老板,李将军断了乌鞮人与买茶商人的路子已有五年了,每个茶农库房里多少都堆了一些茶,而且还年年筛检剔除了变质的茶叶,只留下好的,就是希望有一天买茶商人来了后不要嫌弃陈年的茶叶品质良莠不齐,能把陈年的茶叶也买了……这样吧!苦日子大家也过怕了,留着茶叶也没什么用,全村上下品质好的陈年茶我们大约还能凑出约万斤,只要苏老板能全买了,定给苏老板一个好价钱。”   苏灏辰心里的打算自然不会表露在面上,来此之前他已经与曲纤珞详细讨论过,陈年的茶叶保存再好,多少还是会影响品质,但茶叶本身并没有腐败,只要再经过焙火消水的程序就能恢复,而且还多了一股焙火过的茶味。   曲纤珞已经想好怎么行销这些陈年茶,她打算给陈年萱仙换个名字当另一种茶来卖,这茶会成为峣阳茶行独门的茶,所以要他有多少买多少。   苏灏辰这回来,本想着能有多少买多少,主要是担心来年若乌鞮之乱更严重,他带回去的萱仙茶就是独门生意,一趟路这么危险的来,总要多运一些回去才好。   如今李将军见了茶路图觉得胜券在握,那他更得多运一此二,因为乌鞮人一散,冒茶商人又能往来,萱仙茶的价格又会被哄抬起来,而且怕是来年就不会有所谓的陈年萱仙了,若峣阳茶行真要把它当一种新茶品,也不能只运个一、两千斤回去。   “村长,你也知道往年萱仙的价格都是被哄抬起来的,就算你算我半价,这陈年茶的价格还是与一般茶的价格相去无多……”   “苏老板不用再说了,今日见你来,我也知道萱仙不能再用往日的价格卖给你,我就一口价,但也希望苏老板别再议价了,今年的新茶,就以往日的七成卖给苏老板,若苏老板能把陈年茶全买了,那就算苏老板两成,这个价如何?”   新茶的价倒是让曲纤珞给猜中了,但曲纤珞本是打算若陈年茶能以五成价算就可以购入,只是曲纤珞原以为山上环境不佳,茶农顶多能拿出五千斤的陈年茶,如今却能凑足万斤之数,买卖向来是量大就可折价,村长担心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所以一下子压低了价格,倒让苏灏辰轻易谈得了更好的价格。   而且因为新茶比他预期的产量少了许多,倒是没有银子不足的问题,只是……车队的数量便是问题了。   “既然村长如此有诚意,苏某自然就依这个价,只是一万两千斤的茶至少得需二、三十台车,苏某这回来只带了十五台车,必须给我点时间把车队里的车数给补足。”   “这没问题,只是二、三十台车下山难以避过乌鞮人耳目,苏老板此回上山只有三个人,要入山不难,但车队要上山下山可不容易。”   村长看来是不知道古道的事,苏灏辰自然不可能对他说实话,他也不是不相信茶农,但总免不了有人心生歹念去告密换赏银,毕竟那古道还要留给驻军使用。   “其实苏某的商队武师皆出身镖局身负武艺,就连工人都是练家子,虽不能上阵杀敌但自保足矣,我的商队会趁夜上山,大约这个时间来运货,黄昏时离开村子,趁着夜色下山。”   黄昏下山是真,但他不打算趁夜下山,古道有处山坳可暂宿,他会让商队待在山颂,等清早再下山,免得真有人通风报信想截他的货。   谈定买卖,苏灏辰下山后,李志泰当然等不及苏灏辰购车,应允先用军队里的车帮苏灏辰把货运下山,他的货可以先停在驻军军营里待运送的车购足再离开。   苏灏辰本打算为驻军指路需再停留几日,便同意了这个提议,一方面派人去购车,另一方面派方元勋上山去约定运货的时间。   运货那日,商队叠好了货,临去前村长还想送他们下山,苏灏辰不想路径被人知道,自然是拒绝的。   “村长就别送了,苏某上山的时候险些正面迎上乌鞮人,所幸及时避开了。”   “自从李将军禁了与乌鞮人交易,乌鞮人便不再上山,怎么会让苏老板给碰上?”   “怕是乌鞮人近日要有动静了,所以各位越平常越好,最好别让人起疑心,谁知乌鞮人的细作藏在哪里。要知道乌鞮人若知道我是来买茶的,便知道如今各家各收了银子,那可就成了乌鞮人眼中的肥羊了。”   这么一说真让村长怕了起来,对于苏灏辰怎么上山的再有疑惑也不敢问了,只想着赶紧回家挖个坑把银子给埋了,免得被乌鞮人抢了去。   商队离开茶村时已经黄昏了,方元勋带人断后免得有人跟上,直到商队进了古道他们才把山道进古道的路口做了掩护也一并走了进去。   “主子,为什么要骗那些茶农说我们遇上了乌鞮人?”   “谁也不能保证那些茶农里有人心生歹念,如今每家每户都收了银子,我是在提醒有那种念头的人,把这件事报给乌鞮人,他家中那微薄得可怜的银子又会被乌鞮人给夺去。”   原来主子有这用意,方元勋算是明白了,隔日清早商队就下了山,马不停蹄的赶到驻军军营外,李志泰派人把苏灏辰的商队安顿好,就找苏灏辰讨论起怎么上山的事。   峣阳茶行一如往日生意兴隆,可是自从发生了某件事之后,曲纤珞就没再回过苏府,如今都与萧氏住在峣阳茶行后院。   先前多次让人发话要她回曲府都碰了软钉子,今日来访,本还想了不少理由,就是要见曲纤珞一面,但他没想到向罗掌柜表达想见曲纤洛,经通传后竟得到应允。   那日由南方传回消息,说苏灏辰失踪,直到此时整个衢阳城才知道苏灏辰南行是前往烨阳山买茶,然而他茶都买好了也没急着回来,倒是把自己入山的路线贡献给驻军,让驻军得以前后夹击乌鞮人,进而大胜。   乌鞮人部分溃逃,甚至有些人入山骚扰茶农,苏灏辰又陪着驻军李将军入山清理余孽时遇伏,摔落山崖下落不明。   消息传回苏家那日,曲纤珞过于激动而昏倒,接着便被诊出已有两个多月身孕,萧氏担心她,便要她搬到峣阳茶行来照顾。   曲宏一听这事,想的不是女儿刚新婚就要守寡或是有孕的女儿没人照顾,而是苏灏辰若真死了,那么苏家庞大的家产,曲纤珞管不管得了?   黄姨娘一听到这事,急着让曲宏先把人给接回曲府,要知道苏灏辰身家有多厚实,这一切都是曲纤珞及她肚子里那块肉要继承的,不赶紧请回来供着怎么行?   曲纤珞对曲府已经没有半分感情,她想,或许该是跟父亲说清楚的时候,才答应见他。   “纤珞,你有身孕了,家里人多,你回曲府安胎待产吧。”   “父亲,茶行有很多事要忙,你放心,我身子好得很,在这里还有母亲照顾我。”   “我知道你离不开你母亲,我也不计较她离家,你们母女都回来吧。”   萧氏听了后,嘴角露出冷笑,离家?这样颠倒黑白的话也说得出来。   “我怎么记得是被赶出来的?”   “谁赶你了,还不是都怪你,你说,外室有了身孕,你自己成亲近二十年没给我生一个儿子,身为当家主母就应该把外室给接进门好生照料,结果你不好好帮夫君照料有孕的外室,还下毒害她,你说你这么恶毒的妇人,我肯收留你了你还不满意?”   “我下毒?你似乎不记得我找到了什么证据。”   “你还敢说,顾总管找回的证据能做什么数?我不管有多少男人觊觎你,你是我曲府的主母,心就只能在曲府。”   萧氏早已经学会平心静气看待曲宏的话,否则早晚气死的会是自己,“我与顾总管自有公评,说件你不知道的事,真正查出陈姨娘阴谋的可是灏辰。”   “你说说女婿查出来的跟顾总管查出来的有什么不同?还不都是向着你?”   曲纤珞知道父亲已被黄姨娘、陈姨娘两人迷得无可救药,所以才会决心与曲府断了,   “是啊,是没什么不同,因为父亲相信的不是母亲,所以查出什么都没有不同。”   “纤洛,不管谁是谁非,我都已经决计不计较了,你还不满意?”   “父亲,你误会了,我与母亲并不是回不得家门,而是我们再不愿意回去,你说我如今行动自由,何须再回曲府受父亲管控。再说,你不让我出门,我还能管茶行的事吗?”   曲纤珞终于说到重点,曲宏竟也厚着脸皮说出自己的想法,“纤洛,女婿失踪都不知道能不能回来,你现在该做的就是好好养胎,把女婿唯一的骨肉给生下来。”   “够了!不许再说什么灏辰不会回来的话,否则别怪我不认你这个父亲,把你赶出去!”   曲宏也气了,“不说这些他就能回来吗?你不怕到时候孩子没了,女婿又没回来会后悔?我说如今最好的方法就是你回曲府养着,你跟女婿名下的所有产业都交给我代管,一等你生下孩子就全交回给你,我都愿白白帮你几个月了,你还怕我不成?”   曲宏终于说出他真实的目的,这要是外人听到了还不知道要怎么笑话他。   “我当然怕,怎么不怕?父亲想想多年来母亲帮扶曲家的事业到何等荣光,结果父亲把母亲驱逐出曲家才多久,父亲已经卖了多少产业?要我把事业交给父亲,父亲还不知怎么糟蹋。还有母亲搬回去一事,陈姨娘连自己都敢下毒了,来日要把毒下在母亲的饭菜里也不无可能,父亲当真以为我们母女是傻的,事到如今还会回曲府去吗?”   曲宏一提曲家事业的事就恼羞成怒,“全衢阳如今都知道我卖掉的那些产业是你母亲找人买下的,或许就是你母亲为了买下那些产业,从中做手脚也未可知。”   萧氏知道胜者为王,也不与他多说废话,总之要她们母女回去已不可能,“你请回吧,我们母女从此与曲府再无关系了。”   “无关系?你可别忘了你还是我的妻,你若不带着纤珞回来,我便上官府去告你不尽妻子义务,再让官府抓你跟顾总管去浸猪笼!”   “要不是我威胁要把丑事公开,你怕两个女儿的亲事告吹,早就写出休书了,如今竟说我离家?你的所做所为以为都没有人证吗?你把我这个当家主母夺了权让小妾掌家、为了一娼妓出身的女子赶正妻出门,甚至在纤珞出嫁当日拜别父母时,要她认一名小妾为母,这桩桩件件都是你宠妾灭妻的证据,你还嫌这样的作为不够令人发指,如今还想谋夺女儿女婿名下的产业,你去告、尽管去告,正好让官府为我做主与你和离!”   曲宏一听才发现自己胜算不高,立刻转了口风,“我就知道你这毒妇,打着破坏我曲府名声的主意,我不会去告官,这事太丢脸。”   曲纤珞不想再让事情僵持,她已经出嫁就不是曲家人了,父亲无法强硬控制她,但母亲不同,她定要助母亲脱离,“母亲,女儿问你一句,你还想回曲府吗?”   曲宏听见曲纤珞这么说以为事情有了转机,像施了多大恩惠的说:“看吧!还是女儿懂事,你若答应回来,我自然会好好待你们。”   “我不会回去,我今生再不会踏入曲府大门半步。”   “好,母亲的心意我明白了。”曲纤珞也不怕丢人,如今事已至此,该丢的脸都已经丢完了,保全剩下的一点脸面也得不到安宁,“父亲,如今你不告官我也要助母亲和离,终究父女一场,我再给父亲留一点颜面,明日我会让人把母亲押了手印的和离文书送去曲府,请父亲押印。若父亲不肯,我只好把事情闹大,找族老上门公断,逼父亲押印了。”   “你……你这不孝女!”   “父亲别以为我找不到证据,灏辰出发前留了一批人马让我差遣,要查出更不堪的事情也不是办不到,父亲若不信邪,尽管跟我们母女斗吧!到时候两边都难看,但至少母亲得以脱离曲府。”   第十四章 我的心也死了(2)   曲宏自然是不会肯的,不但开始连声咒骂萧氏及曲纤珞,甚至诅咒起苏灏辰,曲纤珞被人骂自己无妨,绝不容许别人诅咒苏灏辰,气得大喊段凌滔。   段凌滔入内听见曲宏诅咒曲纤珞腹中胎儿会成无父孤儿,当下气得上前反剪了曲宏的手,然而萧氏及曲纤珞却没有一人叫停,段凌滔有了底气,得了曲纤珞的话后,硬是把人押了出去,还把曲宏一把丢在大街上。   峣阳茶行的老板是曲纤珞,曲宏是曲纤珞的父亲,他被这么丢出茶行大门怎可能不引起他人注目,段凌滔也不是傻的,先声夺人把曲纤珞交代的话喊了出去,“走吧!我家夫人说像你这样诅咒自己的女婿去死,还想抢女儿女婿家产的父亲不要也罢!”   四周的人开始指指点点,苏老板失踪的事衢阳都传遍了,做岳父的不好好安慰女儿也就罢了竟还诅咒女婿,也无怪乎曲老板生气。   曲宏觉得颜面无光,只得狼狈的站起身跳上马车,大喊回府。   然而曲纤珞虽然让段凌滔赶走了曲宏,但终究还是气得昏了过去,段凌滔还没来得及进茶行,就见正梅慌慌张张的跑出来。   “怎么了?”   “大小姐她、她听了老爷诅咒大姑爷,气得昏过去了,快去请大夫啊!”   苏灏辰尊重,仍让她们叫她大小姐。   “什么?好,我这就去!”   就算原先有人怀疑曲宏真会诅咒自己女婿,如今听说曲纤珞气得昏过去,也都相信了,众人又议论了一会儿,见没热闹可看才渐渐散去。   大夫来看过曲纤珞并无大碍后,要她勿再情绪波动过大,萧氏不能容许曲宏竟然如此利慾薰心,决定要采用曲纤珞的法子和离。   她拟了和离文书押了印送去曲府,却被曲宏撕碎后拒绝了,于是萧氏让人找来族老,并把曲宏种种罪状摊在眼前。   连族老也不支持曲宏,要他尽快押印免得事情闹大坏了曲府名声,也劝他自己就是商人,莫要最后连商誉都赔了。   曲宏依然不肯同意,接着,香兰的家人突然出现了,到曲府大门哭诉陈姨娘下毒害自己想逼走主母,害香兰被杖毙,要曲府给个公道。   由于香兰是从小就被卖断给曲府的,主家要怎么处置自家奴婢,即便是家人也无法多说什么,所以香兰的家人最后只能被赶走。   但香兰的家人好像并不是真要什么公道一般,开始在城里闹开这事。   过几天,陈姨娘出门的时候被个大夫给缠上,原来他是当初与陈姨娘配合撒谎的大夫,他指控当初依她的计谋去做,可如今事情传开后他被批没有医德,几乎无法在衢阳活下去,可曲宏不但没把陈姨娘休弃还为她赶走了正室,痛批没有天理。   后来事情闹得太大,人人对曲宏指指点点,还说他一直不肯和离是想利用萧氏逼曲纤珞妥协,藉以染指女儿、女婿的产业,曲氏族老们承担了太大的压力,不能让曲氏的名声被曲宏给毁了,上门逼着曲宏解决这事,曲宏也因此损失商誉,不少间铺子因此受影响,生意上出了周转的问题。   最后,萧氏出面了,答应曲宏若愿意和离,可以提供一千两银子做为纡困,曲宏知道大势已去,终于点头和离。   萧氏与曲宏的事处理完,本以为可以稳稳当当过日子,谁知道此时又传出风声,说曲纤珞受不了苏灏辰已死的打击,一病不起无法承担久蔚商行的重责大任,久蔚的客户本就在观望,看苏灏辰失踪之后曲纤珞能不能扛得起久蔚,如今知道她缠绵病榻,纷纷片面中断了合作契约。   这日曲纤珞来到久蔚商行,正巧遇到有人抬来了一座美人榻,所谓的美人榻其实就是一座斜躺椅,曲纤珞一问才知道这是苏灏辰离家之前让人订制的,而且茶行及商行的帐房里各放置了一张。   她知道苏灏辰为什么为她订了两张美人榻,有回她在茶行帐房看帐,看得累了趴在桌上睡着,他刚巧来接她一同回苏府,见她这样子心疼,她说自己没时间回府睡一觉再来,他便说要为她放张床在帐房里。   她本还笑他在帐房里放床像什么样,他说他自有办法解决,原来解决方法就是美人榻。   曲纤珞斜倚在美人榻上,不禁流下眼泪来。   帐房外的段凌滔敲了门,正梅去应门,本想把人赶走要他别吵大小姐,怎知段凌滔一脸凝重的说掌柜有事要禀报,曲纤珞听见便让人入内。   久蔚掌柜一见曲纤珞要起身,忙制止,“夫人还是靠着休息一下,腹中胎儿要紧。”   曲纤珞知道自己没那么纤弱,但被父亲气得大病一场是事实,大夫也劝她调养好免得腹中胎儿在母体里就得了弱症,所以又斜靠回去。   “掌柜的有什么事要说?商行出了事?”   “本来不该说来让夫人操心,可东家他……不在,这事还是得让夫人知晓,也好及早因应。”   曲纤珞强忍着心伤,她是怎么也不肯相信苏灏辰有什么不测,她宁可相信他只是出了意外,就如当年一般被人所救,如今正在养伤,等他伤好了自然就会出现。   “说吧,出了什么事?”   “东家失踪的事传遍了衢阳城,有不少客户认为夫人无法撑起久蔚商行,要求解约。”   曲纤珞揉揉眉心,这个谣言她也听到了,即便她有心整顿也不知如何整顿起,不过这事不能放任下去,否则客户对久蔚的信心就会像雪崩一般溃散,她必须有作为。   “这事的确得尽快处理。”   “夫人,要不再给些折扣,挽留这些客户吧。”   “少了这些客户,会影响久蔚商行的营运吗?”   “短期间自然是不会,但只怕这事件若接二连三而来,终究会出问题。”   “我会扼止这个事件,第一步必须得采取强硬的做法。”   掌柜也知道必须强硬起来,可强硬的方法就是解约,在外人看来这并非强硬,是被迫接受。   “夫人想解约吗?”   “苏老板当初与人签定的约书,应该有片面毁约要怎么处置的方法吧?”   “有的,愿意签约长期与久蔚配合的客户,连运费都有一定的折扣,当然若要临时解约也必须付出代价。”   “当初有给折扣那便更好了,要劳烦掌柜辛苦一些,有多少人上门要求解约都依约书来走,并且提醒那些客户,若他日后悔要再回头与久蔚商行签约,价格得重新谈过,不能再使用折扣了。”   “是!”   此时,外头的小厮来报高承璟求见。   曲纤珞无奈,如今他是她的妹夫,算是亲戚,尽管与曲家算是断了关系,但也不好真的赶人,总得听听他说了什么再决定怎么待客。   于是曲纤珞留下正梅,让段凌滔及久蔚掌柜退出去后才让高承璟进帐房,曲纤珞也不躺在美人榻上,改而坐到椅子上。   高承璟入内就看见那张美人榻,又看见曲纤珞苍白的脸色,不禁皱起了眉头。“纤珞妹妹,你身子不适?”   曲纤珞抬眼看了他一眼,比了个请的手势让他坐下,不久后商行小厮就送了茶进来,这期间曲纤珞都没说半句话。   “纤珞妹妹连我的关心都不接受了?”   “我已嫁作人妇,请高三少爷称我一声苏夫人吧。”   “你当真要与我划清界线?”   曲纤洛不知道高承璟来这里释出善意是为了什么,他们之间还能挽回什么吗?   “高三少爷,若我没记错,在聚仙楼对我语出威胁之后,你从中破坏我的生意,让峣阳茶行损失不少客户,如今竟说是我要与你划清界线?”   “那是因为我生气我被曲玉芙下药陷害被迫娶她,你却没为我说话。”   “为你说话?我与曲玉芙虽没有多少感情,但你口口声声说是把曲玉芙当成是我,怎能不叫我防你?高三少爷,我对你并无心啊。”   “就算对我无心,但我们总还有青梅竹马之情,你怎么对我冷漠至此?在我那么孤立无援的时候不为我说一句话。”   “高三少爷,我们曾经有青梅竹马之情,但在我年纪大了有男女大防的限制后,我也淡了与你的关系,那是因为我发现你对我的心思,同时我也发现曲玉芙对你的心思,我既对你无意,就不想置身在这团泥淖里。”   再一次听她说对自己无心,高承璟怎不忿恨?但他愿意再给曲纤珞一个机会。   “纤珞妹妹,久蔚商行你管得吃力,如今客户流失不少,全转往兴亨商行去了。”   “那又如何?”兴亨商行?曲纤珞记得这个名字,好似就是兴亨商行的老板从中作梗,久蔚要申请的水路通关权才会频频受阻。   “纤珞妹妹,让我助你吧,否则很快的久蔚商行就会陷入营运困难了。”   即便曲纤珞真的束手无策,她也不能接受高承璟的帮她不傻,不会不知道高承璟帮她不是无偿的,就算他如今真是无偿帮她,但也难保未来不会藉此认为该得到回报。   “苏氏的家底厚实得很,高三少爷不用为我担心,我初有孕忧思过度才会没有心思经营,如今我身子好了许多,我相信我能渡过这个难关,等灏辰回来。”   “纤珞妹妹,你还看不明白吗?苏灏辰带了那么多人南行,若他真的还活着,不会现在连一点消息也没有。”   “住口!我不许你诅咒他!”   曲纤珞愤怒的对着高承璟吼出声,他们的声音引来外头的段凌滔及久蔚掌柜,他们两个方才出去就接到一个消息,正犹豫着怎么对夫人解释,接着就听见曲纤珞的声音。   两人急急回返,久蔚掌柜捧着一只木盒怒视着高承璟,而段凌滔则直接在曲纤珞之前出手,制止高承璟再往前靠近。   曲纤珞看见掌柜捧着的盒子,知道是要给她看的,她接了过来,没问里头装的是什么,“凌滔,请高三少爷出去吧。”   高承璟还想再说什么,但段凌滔凶神恶煞一般的挡着他,只差没出手了,高承璟只得狼狈的转身要离开,只是刚转身,就听到木盒掉落的声音。   曲纤珞打开木盒,看见苏灏辰随身的玉玦佩饰、她亲手做的荷包,还有那支他惯用的簪都放在木盒里,惊得松手,木盒顿时落地。   “这是……什么……”   段凌滔回头道:“主子的亲信回报,主子的尸身……找到了。”   “不!不可能!”   “是真的,虽然在山崖下找到尸身时已经毁了容,但穿着的是主子的衣裳、戴着的是主子的佩饰。”   “既然是毁了容,你们怎么能确定是灏辰?”   “夫人,这块玉玦就是那具尸身戴在腰带上的,其他物件也是从尸身上取下的,因为路途遥远来不及将尸身送回,所以先快马送回这佩饰,回报给夫人……”   “我不相信!这些不是、不是灏辰的!”   “夫人,主子身上的佩饰全在这里了,你一件件的认,看看是不是……主子的……”段凌滔也觉得痛心,说到伤心处也难免哽咽。   曲纤洛一件件的看着,这些佩饰都是她极为熟悉的,成亲之后每日早上帮他更衣时,是她亲手为他佩戴的,如今她无法自欺这些是假的,无法自欺那具遗体不是苏灏辰……   她捧着胸口,痛哭着瘫跪了下来,“灏辰、灏辰……”   正梅吓着了,立刻上前扶住她,“大小姐,你要节哀,别忘了你肚子里的孩子啊!”   “灏辰不在了,我要孩子何用?我活着何用!”说完曲纤珞还抽出发上的簪,眼看就要往心口刺下,幸好段凌滔眼明手快抢了下来。   高承璟听不了这样的话,上前推开正梅就扣住了曲纤珞的双臂,怒斥着她,“纤珞!你做什么?这又不是什么天崩地裂的大事,你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命也赔进去?”   “你懂什么?”曲纤珞发狠推开他。   “我也许不懂,但我懂一件事,那就是我要你,我可以照顾你。”   段凌滔暴及掌柜听见有人如此轻薄自家主母,险些就要把人打出去了,曲纤珞此时却哭着癫狂大笑,“你什么都不懂,不懂失去灏辰对我来说就是天崩地裂的事,你不懂你的爱有多肤浅,所以在我心中你永远比不上灏辰。”   “我哪一点输给他?要是我就不会在新婚的时候离开你,就为了扩大他商行的版图。”   “你想的都是你自己要的,却没想过我要的是什么。灏辰他知道我有志气,不会把我困在后宅,甚至在我的事业遇到困难时想尽办法帮我,而你呢?你说我不该抛头露面、说我不该去蜀地,得不到我竟还想毁了我的茶行?你只看见灏辰在新婚时离开我,却不知道他甘冒这么大的危险,为的只是弥补我和我母亲心中的缺憾,要为我萧氏先祖打通当年让萧氏起家的茶路。你什么都不懂,不懂我不是豢养在笼中的金丝雀,我跟你们男子一样,想当飞翔在天空的鸿鹄!”   过去的曲纤珞对他总是冷淡,如今苏灏辰的恶耗逼出了她的情绪,高承环听着、看着,却哑口无言。   所以从一开始他就选错方法对她,才把她推得越来越远、才让苏灏辰趁虚而入吗?原来都是他做错了,才失去她吗?   “纤珞,我……我现在开始改好不好?他不在了,让我照顾你,他能为你做到的我也能。”   “我的心已经给了灏辰,他走了……我的心也死了。”   “纤珞……”   曲纤珞偏过脸不再看他,正梅对段凌滔使了个眼神,段凌滔立刻上前赶人,也不管高承璟还想说什么,强硬的把他架了出去。   高承璟被赶走后,曲纤珞将那些佩饰捧在心口,又放声哭泣了起来。   “大小姐……”   “我失去他了,正梅……我失去他了,怎么办?”   正梅从来没有见过大小姐如此惊慌失措、如此无助的样子,过往她不管遭遇了什么总能立刻振作起来,可大姑爷的恶耗彻底撃垮了她。   “大小姐,当心身子……”   曲纤洛哭得一口气几乎要喘不上来,就在正梅担心之际,曲纤珞眼一阖,又再次哭晕了。   “大小姐!”   第十五章 再见承璟哥哥(1)   曲纤珞坐在阴暗的地方哭泣着,她从来没有这么无助过,她的灏辰不在了……   “你在哭什么?”熟悉的声音在她头顶上响起,让曲纤珞的哭声乍止。   她抬起头,看见站在眼前的人,他扬起一如往常温柔的笑看着她。   她记得身边的人都告诉她苏灏辰大多是冷着一张脸的,有时因为谈生意需要笑脸迎人,露出来的笑容也不如在她面前的这么真实,只是一张名为“商人”的面具。   “灏辰,他们说你死了。”   “胡说,我死了怎么会出现在你眼前?”   “他们送回了你的佩饰。”   “我的佩饰?是这些吗?”苏灏辰指了指他的发上,簪还好好的插在发髻上,“你每日早晨为我束发绾髻,不会不认得这簪吧?”   曲纤珞看清,是的,是这簪无误。   苏灏辰接着拿出荷包,是一只素面的荷包,因为她绣的图样总是差强人意,所以她为他做的荷包是素面的。   “看吧,一件件全都好好的佩戴在我身上。”最后苏灏辰托起腰带上的佩饰,他是武人,所以不像那些公子哥佩戴着一大堆累赘的佩饰,身上的佩饰很简单,只有一块玉玦还有她送的月季香囊。   “是……是这些。”   “对吧,我的佩饰全在这里,还记得这个月季香囊吧。”   曲纤珞当然不会忘记说要送苏灏辰月季香囊时发生的事。   “香囊你一直戴着。”   “那是自然,我答应了你就算死也不拿下的。”   死也不拿下……这句话在曲纤珞的脑海中回荡,想起稍早她接到的那只木盒里,装着苏灏辰身上的所有佩饰,就是没有那个月季香囊。   她喜出望外,认为这是一个疑点,一个她还可以期盼苏灏辰还活着的疑点。   不……她是傻了,他不就站在她面前吗?他当然还没死。   可就当曲纤珞这么想而抬起头时,就发现苏灏辰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拼了命的哭喊着,“灏辰,你回来啊!你去哪里了?灏辰!”   正梅及雁灵都在曲纤珞的房里守着,守了一夜的她们正坐在椅子上打盹,听见了曲纤珞的哭喊声才清醒过来,正梅要雁灵去喊萧氏,自己则上前扶起了曲纤珞。   “大小姐,你醒了!太好了,谢天谢地。”   是梦吗?曲纤珞拭着颊边的泪,人还有些恍惚,上天何其残忍,既然让灏辰入了她的梦,为什么连在梦里都要夺走……不!在梦里她发现了疑点,那只木盒里没有香囊。   “正梅,把那只木盒拿给我。”   “大小姐,夫人说了不能再把木盒给你,怕你又伤心过度昏厥,大夫说大小姐再不好好调养,孩子会保不住的。”   “把木盒给我!听到没有!”   正梅见曲纤珞情绪又激动起来,再不敢违逆她,“好好好!大小姐别气,奴婢这就去拿。”   正梅匆匆的拿来木盒,就怕曲纤珞气出了什么闪失,接着就见她打开木盒翻了又翻、找了又找,“大小姐,是少了什么吗?”   “香囊,我做给灏辰的那只月季香囊呢?”   “这木盒从一拿回来就没有香囊啊。”   “是吧,真没有香囊吧!太好了、太好了!”   萧氏让雁灵请来时,看见的就是曲纤珞抱着木盒笑了起来,颊边还带着泪,萧氏以为女儿疯魔了,她捧着心口上前,小心翼翼的开口,“纤珞,你……别太伤心。”   “娘!我不伤心,灏辰没事的,他肯定没死。”   “纤珞……”   曲纤珞的泪止不住,但却是笑着的,她捧着木盒举到母亲眼前,“娘,你看,里头没有月季香囊,灏辰答应过我死也不拿下那个香囊,所以那具尸身不是他,灏辰他还活着。”   萧氏也希望苏灏辰还活着,但她不能让女儿一直抱着不可能成真的愿望,若那尸身不是苏灏辰,那么身上怎么会戴着他的贴身佩饰,只有一个可能,就是香囊在他跌落山崖时断了。   “纤珞,那香囊可能……”   “不!我不想听!那具尸身不是他!不是的!”   萧氏也怕了她,只得顺着她的话说:“好好好,不是,那不是灏辰,既然灏辰没事,你更要保重身子等他回来,好不好?”   “好,我会好好调养,等灏辰回来告诉他,我们已经有孩子了。”   看着曲纤珞抱着这么大的希望,萧氏很担心,却不忍再伤害她了。   曲玉芙的马车来到峣阳茶行前时,脸上一直是带着忿恨的,直到外头的人喊了声,“三少夫人,峣阳茶行到了”,她才恢复以往那虚假的表情,一脸担忧的下了马车。   曲玉芙被引到茶行后院时,看见曲纤珞坐在院子石桌旁,盯着石桌上一盆月季花。   曲纤珞听见曲玉芙的脚步声,没打算虚伪的笑迎她,曲玉芙来见她她本可不见的,但她知道曲玉芙就是想看她心碎神伤的样子,她不想让曲玉芙如愿。   曲玉芙没想到会看见曲纤珞莳花弄草的样子,不是说她病得都快没命了吗?   她当真恨透她了,本想着只要设计让高承璟娶了自己,即便高承璟爱的人是曲纤洛又如何?可她没想到高承璟不死心,先前要那些与高家的同鼎做生意的商行不要再跟峣阳茶行订茶,要逼曲纤珞向他示弱,前几日甚至又来找曲纤珞,说愿意照顾守寡的她。   高承璟把她这个正妻放在哪里?这一切肯定都是曲纤珞这个无耻的女人诱拐他的,因为没了夫婿没了盼头,就转而勾引高承璟。   “大姊姊身子可还好?”   “我很好,坐吧。”曲纤珞比了比身前的位子,继续为月季花修剪枯枝及发黄的叶子。   曲玉芙坐了下来,她这胎已经近五个月,早就坐稳了,小腹也明显凸起,她坐下后就抚着肚子,不吝散发着母亲的气息。   “大姊姊也有孕了,不久之后我们都要当娘了。”   听曲玉芙这么说,曲纤珞放下花剪轻抚自己还不显怀的肚子,温柔的笑着,“是啊,不知这胎是男是女呢。”   曲玉芙装得一脸沉痛,但心里在笑,“千万得是男的,否则大姊夫岂不断了子嗣了。”   曲纤珞的手一顿,接着握起拳头,曲玉芙把一切看在眼里,假装拭泪的抬起手,实则是掩住笑意。   “你姊夫他没死,别咒他。”   曲玉芙知道曲纤珞接受不了事实,更想大笑,但她还是附和着,“我也希望大姊夫他没死啊,但是……”顿了顿,然后一副宽慰她似的开口,“是啊,我们得怀抱希望,希望大姊夫没死,虽然那山崖很高,寻常人摔下去不可能活着,不过大姊夫武功不凡,肯定会没事的,他不可能摔下山崖就死,不会的。”   一句又一句的死,一句又一句的摔下山崖,曲纤珞知道曲玉芙是想刺激她,她也懒得再与她多说了,“二妹妹别为我担心,我没事的。你已嫁作人妇,平日里要好好服侍夫婿,在事业上你无法帮衬他,他行三,高府管家的事也落不到你身上,但你也不能只做一个清闲的三少夫人,把对我用的心多放一些在二妹夫身上。”   这对话放在一般姊妹身上再正常不过,但放在这对根本没有感情的姊妹身上只觉得虚伪,尤其是曲玉芙,总觉得曲纤珞的字字句句都在笑话她,先是笑话她不像她有家底,可以帮衬苏灏辰的事业,她可没忘记苏灏辰的白米银号是曲纤珞为他斡旋而来的,也没忘记千叟宴的长寿礼是出自峣阳茶行。   继而又笑她无法掌家,即便是高承璟的正妻,但未分家之前她就只是个三少夫人,没有一点作用的三少夫人。   最后,还要她把心思多放一些在高承璟身上,分明是在笑话她连夫君的心都抓不住。   不过曲玉芙真误会曲纤珞了,她只是懒得再与曲玉芙多说,想着对她一通说教或许能把她气走,可没有曲玉芙想的那个意思。   “你勾引了我的夫君,如今还笑话我?”   “装不了了?”见曲玉芙不再装着虚伪的笑脸,即便她说的不是事实,曲纤洛都觉得这样的她看来顺眼多了。   “你不怕我去对外说你的下贱行为,让你在衢阳城待不下去?”   “曲玉芙,我对高承璟无心,我会对他冷淡是因为我早看出了你喜欢他,我不想蹚你们这浑水。”   “你……”她在笑话她,说高承璟是她不要的,而她却视若宝贝。   “你说我哪一句话说错了?同鼎与久蔚的竞争,同鼎算是落了下风,你身为妻子无法为夫君分忧解劳就罢了,还把一门心思用在我身上,想着怎么打击我。曲玉芙,你没那么重要,我不会因为你的三两句话就被打击得倒地不起。”   “你认为久蔚赢了同鼎?最近久蔚的事你不会不知道吧!”   “我知道久蔚损失了一些客户,就如同峣阳之前也损失了一些客户一般,终究我会再站起来。另外,容我提醒你一句,久蔚的损失占了利的是兴亨,你夫家的同鼎可一点也没有,你要看久蔚的笑话,先看看同鼎目前的处境。”   曲玉芙气不过,可是却没有曲纤珞那般伶牙俐齿,她如今能刺激曲纤珞的就只有苏灏辰的死讯,但看来曲纤珞已经打定主意不相信苏灏辰已死,她再说这些或许能让她生气,却伤不了她。   “还有话要说吗?没有话说就快滚。对了,自从我母亲和离后,我与曲府最后的一点点关系都不存在了,请你以后别再来找我,我们的感情没有那么好。”   曲玉芙彻底败下阵来,而且是难堪的被曲纤珞给赶出门去,她本以为今天来可以看见痛哭流涕或是了无生趣的曲纤珞,却没想到会看见怀抱希望、精神气力都恢复不少的曲纤珞。   曲玉芙悻悻然的上了马车,手中的手绢都快被她绞坏了,她不想看到曲纤珞好过,最好……是永远都别再让她看见曲纤珞了。   曲纤珞的确不是说大话,她说要稳住久蔚的局面就说到做到。   苏家商队出发前都有个祭天仪式,如果苏灏辰在都是由苏灏辰主持,趁着这个仪式,正好让所有人看见她曲纤珞并不是在家中忧思度日、心碎神伤,她要让所有人知道她不但精神、气色都好得很,而且整个久蔚都听她的,她绝对能胜任久蔚商行的代理老板。   果然,对此衢阳城人都对曲纤珞赞赏不已,她虽然有些憔悴,但大致上精神还不错。   也是啊,哪个妇人死了夫君不憔悴一些的,但她为了大局振作起来,谁说她管不好久蔚的?瞧久蔚不是一如既往,商队依旧依既定的行程出发吗?   然而这一切最意外的还是赵玉柏,他先前听说曲纤珞被她父亲几句话气晕了过去,还想着妇人终究只是妇人,哪里撑得了苏灏辰打下的江山,所以他让人放出谣言说她管不了久蔚,说久蔚里的老人不服她,久蔚如今就像一盘散沙。   一开始的确有几个客户转到兴亨来,但后来曲纤珞下了命令,要解约的客户绝不强留,可以依约书上载明的条件解约,不过来日即便要回头,也再无法享受同样的优待。   这个做法的确打消了部分客户要解约的念头,但赵玉柏以为这只是久蔚的回光返照而已,不料曲纤珞会那么快就振作起来。   不过他不相信曲纤珞能管好这么大一个商行,他就等着,等着曲纤洛再出一个小过错,他要利用这个过错搅出一个大漩涡,把这艘名为久蔚的船给弄沉了。   今日要出发的商队走的是水路,十艘商船牿满了货物要出发,回程时也御载回其他地方所需要的货物,低买高卖、互通有无,这就是贸易商行所做的生意。   放置供桌的小船离开了码头停在众商船之前,曲纤珞在船上领着后头的十艘商船祭.天,祭天的仪式不长,焚香、敬酒、念祭词、再敬酒,仪式就结束了。   只是今日念完祭词,曲纤珞要洱敬酒时,她还未撒出酒杯里的酒觉得甲板上好似有水渍,她仔细一看,竟是甲板渗水。   “雁灵,有水!”   雁灵似乎也发现不对劲,她往船身一看发现船身的吃水线涨高了不少,知道这艘船进水了,她对着后头的船夫喊着,“快!把船驶回去。”   船夫也急了,急急的摇着桨,但船移动的速度追不上船身进水的速度,眼看着曲纤珞都湿了衣摆了。   “大小姐,我们等不了船靠岸了。”   “那怎么办?”   “若等船沉了,漩涡会把我们往水底拉,大小姐如今有着身孕禁不起这样的折腾,我们必须趁船还没沉之前下水,然后游回码头。”   “但我不会泅水。”   “大小姐放心,我会。大小姐有身孕不能跳水,我会先跳下水,大小姐再慢慢沿入水中,我会接住大小姐。”   雁灵是苏灏辰为她选的,所以曲纤珞信任她,她看着雁灵率先跳下水去,接着便依她说的滑入水中,船夫见状也弃船跳下水,商船上的人总算是发现祭天船的异状了。   但水里的是什么人?那可是久蔚商行的女主子,被外男所救那名声哪能保得住?所幸见雁灵还可靠,商船上的人只得喊着岸上的人准备好蔽体的衣物。   当雁灵把曲纤珞救上码头时,立刻有人取来斗篷,把一身湿衣的曲纤珞给包了个严严实实的。   “大小姐,我们先回商行,大小姐有着身孕,着凉不得。”   曲纤珞回头看着江面,他们刚才乘的祭天船已经翻了过来,眼见就要沉了,“把那艘船给打捞回来,仔细查明船身进水的原因。”   商行的人这时才怀疑船身进水的意外,有人抛出铁勾勾住了船身,那小船不大,所以不过五、六个大汉就能扯住,赶在船身整个沉入水底前,被扯回了码头边。   此时段凌滔也赶到码头边,见到曲纤珞无恙这才放了心。   “夫人。”   “凌滔,彻查。”   “是,交给属下吧。夫人先入内更衣梳洗,雁灵,正梅在商行里,你把夫人交给她,别忘了自己先去换身衣裳,还有,记得让人准备姜汤。”   “是,凌护卫。”   送走了曲纤珞及雁灵,段凌滔对商船喊了出发,商船见危机已除才放心驶离。   看着那艘被拖回码头的船,段凌滔凝重了脸色。是谁?竟想要害夫人?   茶行帐房里,曲纤珞斜倚在美人榻上,听着段凌滔禀报。   自从落水后,曲纤珞又病了几天,但前一阵子的努力没有白费,商行总算运作正常没再出乱子。   正梅端着药让曲纤珞喝下,这是她之前落水受了风寒后大夫开的药,曲纤洛一边听着段凌滔的禀报一边喝着。   “夫人,高三少夫人小产了。”   曲纤珞喝完最后一口药汤,由碗里抬头望向段凌滔,他原要禀报之前祭天船沉了的事,怎知劈头第一句话就是曲玉芙小产。   她与曲玉芙没什么感情,但那终究是她的小外甥,听了怎能不难过,“怎么会小产?”   “怕是和夫人有关系。”   “我?我这几日都在养病,她小产能与我有什么关系?”   “夫人那日所搭的祭天船舶身被凿了几个小洞,只要船身持续进水小洞就容易裂开,那就查不出有人动了手脚,幸好夫人提早发现有异,让人立刻把船拖回岸上,有两个小洞还来不及裂开,成了证据。”   “凿了小洞?商行里的人都能接近那艘船,你可找到人了?”   “是,商行的人都能接近那艘船,但无关的人不会接近。属下查出曾有一个工人接近过,他的工作无须接近小船所以让属下起疑,他也很沉得住气,这段时间还是老老实实的来上工,我查到后去他住的地方抓人,没想到他已经早一步被毒死了,桌上还放着一桌吃了一半的好酒好菜。”   曲纤珞不相信一个小小的商行工人要害她,肯定是背后有人教唆,段凌滔特地对她说了曲玉芙的事,莫非这背后之人与她有关?   “他背后之人是谁?”   “属下清查他的背景,发现他最近有一个相好,只是商行里的人都只知道那相好名叫月儿,却没人见过她。”   “月儿?”   “属下想……夫人想必认识一个月儿吧。”   “这名字十分常见,我的确就认识一个,就是曲玉芙身边的一等侍女。”   “属下也辗转查到这个人,所以潜入高府调查,没想到高三少夫人早就不在高府被送去了庄子,属下又去了一趟高府的庄子,收买一个粗使侍女,得知高三少夫人与高三少爷吵了一架,在争吵中撞到腹部而小产。”   “这两人为了什么吵架?”   “那名粗使侍女只听说是高三少夫人善妒,故意找高三少爷吵架,又因为这个原因没了孩子让高三少爷动怒,就送到了庄子。”   以曲纤珞对曲玉芙的认识,发生了什么事已不难猜到。   曲玉芙小产虽然是她找高承璟争吵所致,但两人的争吵不该只是一个人的过错,而且刚小产连休养几日都没有就送去庄子,肯定是曲玉芙做了什么严重到足以破坏高家名声的事。   “罢了,这事就查到这里吧,我心里有数就好。”   “夫人也认为祭天船的事与高三少夫人有关?”   “我有这么说吗?”曲纤珞瞪了段凌滔一眼,虽没有吓到段凌滔,但他也知道不该再多嘴了。   “是,属下这就停止调查。”   第十五章 再见承璟哥哥(2)   曲纤珞坐起了身子,幽幽的双眼落在窗边的月季花盆栽上,轻轻叹了口气。   “大小姐在想什么?”正梅最近越来越常听见曲纤珞叹息,她脸上那悲伤的模样,每每看了都让人心疼。   “我在想,灏辰也拖太久都没消息了,是不是要南行一趟去找他。”   正梅与段凌滔相视一眼,不知道该继续让曲纤珞抱着希望,还是劝她早早放下一切好好过日子。   雁灵虽不如其他人那么熟悉曲纤珞,可她就是觉得曲纤珞不是不肯接受事实,而是她真的有证据证明苏灏辰还活着。   曲纤珞没得到三个人的回应,知道他们想着什么。“你们想对我说节哀顺变,要我好好过日子是吧?”   正梅及段凌滔说不出口,倒是雁灵开口了,“大小姐若真想南行去找大姑爷,等大小姐的身子再养好了些,雁灵陪大小姐南行去找。”   “雁灵!”正梅不忍心再给曲纤珞无谓的希望,制止了雁灵。   曲纤珞指了指窗边的那盆盆栽,坚持自己所相信的,“灏辰答应了我月季香囊死都不会离身,那具尸身没有香囊,就一定不是他。”   “若是半途掉落了呢?”   “连簪子都没掉,怎就一个系得紧紧的香囊会掉了?”   段凌滔与正梅都无法反驳,那香囊消失了是事实,连容易脱落的簪子都还在也是事实。   “若主子没死,他为什么不传消息回来?他应该知道夫人会十分伤心。”   曲纤珞这段日子一直在想,却想不出原因,但她知道若苏灏辰还活着,这些佩饰能出现在另一人身上肯定与他有关,而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会不会是怕走漏了风声?这就是她没以此为证据让段凌滔派人大肆在烨阳山附近搜查的原因。   她怕若苏灏辰真防着什么人,她这么做会破坏了他的计画,可她实在在衢阳等太久了,她不想再等了,他有计画也无妨,她的存在不会破坏他的计画的,她要去见他。   “我不知道灏辰有什么苦衷,所以我的猜测你们别传出去,但南行我是去定了。”   段凌滔并不赞同,夫人刚有身孕就经历这么多事,万一途中有个万一,腹中的胎儿出事了怎么办?   若主子真的……那夫人腹中的胎儿就是主子唯一的骨肉了。   “若主子真有计画,夫人就更不应该去。若连主子带了那么多人手都得躲躲藏藏,那留在衢阳的人手绝对不够保护夫人前往烨阳山。”   “我当然不会大张旗鼓的说我要去找灏辰。凌滔,我要你去安排南行的事,对外就说我要去烨阳山为灏辰引灵,人手不够你就去找人,总之我去定了。”   “夫人……”   “段护卫,你照办吧。大姑爷若真有什么计画,如此大小姐就能早一步见到他,不用留在衢阳痴痴地等。”   段凌滔在心里纠结好一会儿,甚至正梅都不忍心再劝了,他终于也放弃了,总之主子是诈死最好,若不是……夫人从此也可以死心了。   “是,夫人,属下会办妥。”   曲纤珞要南行,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萧氏,她知道萧氏肯定不会同意她南行,但她会说服萧氏,可她离开了却得找个放心的人照顾萧氏,“正梅,这趟南行不知道会面临什么危险,凌滔及雁灵要保护我已经不容易,你不会武,所以我希望你留在衢阳。”   既然会有危险,正梅怎么放心曲纤珞前去而自己不跟随,她自小在曲纤珞身边服侍她,怎么可以在关键时刻躲在衢阳?   “大小姐,带奴婢去吧,大小姐一路上总要有人服侍。”   “正梅,我会把大小姐照顾好,你去了若遇到危险我要分心照顾你,万一大小姐因此出事怎么办?”   “那就把我丢下,照看好大小姐便是。”   曲纤洛知道她会坚持,所以曲纤培得派另一个重要的任务给她,“正梅,娘亲身边虽然有许多侍女,但香兰被害死后贴心的就没有了,你跟了我多年也知道娘亲的喜好,由你来照顾她我才放心。”   “大小姐……”   “正梅,我把这么重要的人托付给你照顾,你竟要推辞吗?”   正梅哪里不知自己若去了只是拖累,所以她愿意遇到危险时先大小姐去死,可是她也知道自从香兰死后,那些服侍夫人的没一个能把夫人伺候得舒服,唯有她还得夫人疼爱一些,大小姐不是找藉口,而是她真的最适合去照顾夫人。   见正梅似乎有了动摇,曲纤珞托起正梅的手轻拍着,“娘亲对我来说,是唯一跟灏辰一样重要的人,我只信你。”   听到这样的托付,正梅怎么还能不应命,“奴婢明白了,奴婢留下来就是了。”   “正梅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大小姐。”雁灵再次给了正梅保证。   段凌滔也伸出手放在正梅的肩上,按了按给她安慰。   曲纤珞看着两人的互动,笑了,“等这回南行回来,我就做主让你们成亲了。”   一听到这句话,正梅都没顾得上感伤,她猛地站起身,险些撞到段凌滔的鼻子,“谁、谁要嫁他了?”   “正梅,你到现在还不肯嫁我吗?”明明他们花前月下两情相悦了,他一直忍着不敢逾矩,就是等着两人成亲之后的洞房花烛夜,如今她居然不肯嫁?   正梅端起曲纤珞方才喝药的空碗,害羞地丢下一句,“对!谁说要嫁你了,我一辈子都不要嫁,要陪在大小姐身边。”说完还对曲纤珞福了个身,“大小姐,我先把这空碗收拾了。”然后一溜烟的跑出帐房。   段凌滔愣愣地看着帐房的门,曲纤珞看着段凌滔那十分失望的表情掩嘴轻笑,雁灵倒是大方的笑了出来,“还不快追上去,正梅是害羞呢!”   原来……是害羞吗?段凌滔对曲纤珞一揖,立刻追着正梅出去了。   看着他们离开了,曲纤珞才收起笑容,她望向雁灵,“雁灵,你真觉得我抱着希望是能期待的吗?”   “雁灵相信大小姐不是看不清现实、执迷不悟的人,所以雁灵想,当初大姑爷针对月季香囊所做的承诺,在大小姐及大姑爷之间肯定不是儿戏,因此雁灵相信大小姐。”   “那么你到最后一刻都要这么提醒我,我怕我等太久会失去希望。”   “雁灵会提醒大小姐,直到大姑爷回来……或确定不会回来的那一天。”   曲纤珞的视线又回到月季花盆栽上,如今……她也只能这么希望了。   苏家又有人要南行了,只是这回南行的不是商队,而是护送曲纤珞南行引灵的人马。   之前或多或少都传出曲纤珞坚持不肯相信苏灏辰已逝的传言,如今见她带了引灵的法师前往,便知道她是接受苏灏辰的死讯了。   一开始的确像段凌滔说的,护送的人手不够,但后来沁园的管事带了不少人来,虽然他们曾接到曲纤珞送给他们的消息说何涵奇还留在烨阳山善后,但沁园管事不放心,还是坚持要去一趟烨阳山,正巧段凌滔也缺人手,他们可以同行。   曲纤珞试着告诉他们此行有风险,这才知道他们都是战场上退下来的兵士,而何涵奇原是退休武官,烨阳山附近的驻军将军李志泰和他们一样,过去都是何涵奇的麾下。   曲纤珞这才知道苏灏辰怎么会无缘无故与当地的驻军有了关连,想必是萧氏先祖的茶路图能帮助驻军潜入敌营,所以他才会为驻军引路进而立了大功吧。   于是曲纤珞就让他们扮成引灵师父一同前往,然而此次南行吸引了整个衢阳城的注意,连高承璟都来送行了。   曲纤珞想起最近传来的曲玉芙的消息,脸上有一瞬间的哀戚,她轻抹去滑下颊边的泪,告诉自己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为曲玉芙哭泣。   多行不义必自毙,黄姨娘、陈姨娘陷害她的娘亲,一是如愿当了主母、一是如愿进了曲府,但结果呢?曲府的事业渐渐出了问题,父亲无力可回天,她那个大哥哥也是无用的,什么忙也帮不上,来日她们吃苦时,不知会不会觉得当时还是继续当个小妾及外室就好?   而曲玉芙看似嫁得好,但最后呢?终是在高家庄子里结束了她短暂的一生。   想到造成成曲玉芙如此,高承璟脱不了干系,她本不想见他,但高承璟让人传话,说这非常可能是他最后一次见她了,曲纤珞这才同意。   真的见到高承璟之后,她才知道高承璟这话不假,因为高承璟的整个眼神都变了,她看得出来他释怀、放下了。   高承璟那日去见曲纤珞表达愿意照顾守寡的她,却被斥责一番,他才知道过去一直是他把自己的希望强加在曲纤珞身上,而她并不想成为他爱的那种人。   高承璟认知到这事后心里十分难过,他怅然的离开久蔚商行时,被曲玉芙派来跟踪他的人看见了。   曲玉芙本就嫉恨曲纤珞,所以才会有那日到峣阳茶行打算刺激曲纤珞的事,但那日她斗不过曲纤珞,狼狈离开茶行后就动了杀机。   高承璟一日见曲玉芙及她的侍女月儿在院子里鬼鬼祟祟的,就藏身在树后听着——   “办好了?”   “办好了,那个人永远不会开口了。”   “没人看见你?”   “幸好奴婢早了一步,奴婢要离开时险些撞见段凌滔,若晚一步就事迹败露了。”   什么叫永远不会开口?是灭口?又为什么撞见段凌滔会事迹败露?莫非与曲纤珞有关?   若要说与曲纤珞有关,高承璟便想到那日祭天船进水的事。   所以高承璟走出藏身处质问曲玉芙,曲玉芙不但不承认还与他大吵一架,两人在争执过程中有了拉扯,曲玉芙跌在院子里的石椅上,撞到腹部导致小产。   知道段凌滔在查那起沉船意外,高承璟知道高家丢不起这个脸,于是他把曲玉芙做的事告诉了高向安,说明他要把曲玉芙给送去庄子以免拽露了此事,这事很轻易就得到了高向安的支持。   然而曲玉芙去了不到半个月,就在庄子里暴毙身亡。高承璟觉得事情有异,一查才知道曲玉芙身边的侍女月儿在去庄子前就被杖毙了,取而代之去曲玉芙身边照顾的竟是高夫人的亲信嬷嬷。   高夫人一向不喜欢曲玉芙,怎可能让自己的亲信嬷嬷去服侍她,所以只有一个可能,就是嬷嬷是去办事的,如今办完事了,嬷嬷也回到高夫人身边。   高承璟去质问高向安,没想到得到这样的回答——   “曲玉芙的确是我派人去毒死的,她不知悔改,去了庄子还不静心思过,竟想着法子要逃出庄子,在庄子时她不断说她腹中的胎儿会死都是曲纤珞害的,俨然就是不害死曲纤洛不甘心的态度,我不能再让高家爆出丑闻,于是让人毒死了她。”   “父亲怎能这么做,那是一条人命啊!”   “人命?你如此妇人之仁,高家的事业交到你手中又怎么保得住?你该学学你两位哥哥,为了与久蔚斗,还能收买久蔚分行的管事,弄坏了那批蜀锦。”   高承璟知道那回的生意是因为久蔚保存不当让蜀锦遭了白蚁而错过,但他没想到蜀锦不是久蔚商行没有保存好,而是出了内贼。   “父亲,做生意竞争常有,但我们做事应该光明磊落。”   高向安听了大笑,都说这个儿子最不像他,但他看起来也最有成就,高向安一直以为能以他为傲,但最后却是这儿子不认同他这个老爹的作为。   “承璟,你质疑我不光明磊落,你自己呢?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手段对付曲纤珞的茶行。”   当时高承璟怒气攻心,在冷静之前就这么做了,如今让父亲点明并用来与父亲所做的事做比较,高承璟才发现自己并没有磊落多少。   他是一个小人,为了得到曲纤珞,想坏了她茶行的生意,逼迫她委身于他的小人。   高承璟终于想通了,想通他永远得不到曲纤珞的原因,他会中了曲玉芙的计,就是他不尊重曲纤珞,他会破坏茶行的生意,就是他看不起曲纤珞,认为她只能依附他。   而他万万没想到,曲纤珞不但不需要依附他,而且已经振翅高飞了。   后来高承璟自请前往管理同鼎商行的分行,要远离这个行事作风已经让他不想同流合污的家,可最终却被两位兄长在背后捅了他一刀。   他一直以为兄友弟恭的两位兄长,竟然趁机说服父亲他驭妻不严,惹是生非又与家里理念不合,决定把那间分行拨给他当做分家。   父亲思考了几天,应了,所以高承璟黯然离开高家。   今日他不只是来送行,也是他要离开衢阳的日子。   “纤珞,玉芙的事我必须向你道歉。”   “我知道玉芙的死肯定与高府有关,但终归我已不当自己是曲家人了,她的事,自有曲府的人会去计较。”   高承璟知道曲纤珞说得无情,但并不是她真的无情,曲府的人会让曲纤洛断绝关系,都他们自己所作所为导致的。   “另外我要告诉你,上回久蔚商行的蜀锦出事,是我两位兄长与分行管事串通所为,而那个人身后有一个主使者,主使者是谁我不知道,只知道他是苏灏辰大师兄康震当年留下的亲信。”   “康震?灏辰的大师兄?”苏灏辰曾提过当年会受伤倒在桂花林里就是被康震所伤,也是他杀了刘老爷子,后来苏灏辰复了仇,断他两条手筋后把他送官,康震不久后就死在牢中,原来……他当年还留下了亲信?   “是,不过如今那名亲信合作的对象已经不是我的两位哥哥,我打听过,我哥哥他们是真不知那名亲信现在与谁合作,但我猜想,苏灏辰会遇劫,肯定与这名亲信有关。”   这对曲纤珞来说是个大消息,她手边还有段凌滔及一小部分的苏灏辰亲信可用,她相信把这个讯息交给他们,他们肯定能查出些什么。   “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事?我以为你恨透了灏辰?”   高承璟不但眼神释怀,此刻流露的笑容也是真心的,“我已经知道过去对待你的方法是不对的,我回想过去的事,发现你对我说过很多次,每一次都是我的机会,如果我早听进去了、改了,或许我还有机会得到你,但如今一切都太迟了,我知道即使苏灏辰不在,你也永远不会接受我了。”   “或许有些人就是注定没有缘分吧。”   高承璟摇摇头,若是完全没有缘分,他是不甘心的,“纤珞,我不再对你痴心妄想,但我自此要离开衢阳不再回来了,临离去前,我能不能再恢复一个身分?我与你的缘分不可能是男女情爱,那有没有可能我能做一个在远方关心你、想着你的哥哥呢?”   曲纤珞凝视了高承璟许久,想到小时候他与他们曲家三兄妹玩在一起的时光,那个时候没有掺入这些恼人的男女之情,他们玩得多开心。   “承璟哥哥,一路顺风。”   听到久违的称呼,高承璟心满意足了,他的笑无比温柔,“能得到你这一句,我无悔了。”   “承璟哥哥总有一天会找到你自己的缘分的。”   “希望吧。”高承璟看着曲纤珞身后的车队,段凌滔几次都想催促的样子,于是他主动告别了,“纤珞,我也祝你顺风。”   “多谢。”   “这辈子,我看太多次你的背影了,这回不要让我看你的背影,你目送我走可好?”   “好。”   原来她也可以对他这么贴心啊。   高承璟十分感激,他转过身子,在曲纤珞的目送下上了自己的马车,喊了启程后,带着家当的车队离开了衢阳城门。   直到高承璟的马车远得再也看不见了,曲纤珞才在雁灵的搀扶下上了马车,也离开了衢阳往南而去。   第十六章 押上身家换命(1)   半山山坡上,一群骑着马的人正往下方山道盯着看,那是一队镖师护着一辆马车的队伍,也是这群人的目标。   苏灏辰死了,但久蔚商行仍一切正常运作着,就是因为马车里的曲纤珞还能牢牢的掌握着久蔚商行。   久蔚商行既然弄不倒,就好好的利用,商行里的宝贝很多,比如货商及定价,比如客户名单、商队路线上的停泊点,对同性质的商行来说都有很大的帮助。   然而这一切,只要得到了曲纤珞,不愁弄不到手。   正当领头的举起刀要命人攻下去时,后头突然有人出了声——   “你以为山坡下那些人,是你动得了的?”   领头的回头,看见了单枪匹马的一个人,用睥睨眼光看着他们,领头的也没被惹怒,毕竟敌弱我强明显得很。   “你是要来抢买卖的?”   “我何须抢,那马车里的是我的女人。”   领头的大笑出声,要做这笔买卖他也是打听过的,马车里的女子新寡,这一趟路过来就是为她的夫君引灵,他说马车里的是他的女人,那他是鬼还是人?   “这个女人我要了,你以为你半路出头,说句马车里是你的女人我就得让吗?狗也会对车子叫,但就算上得了马车,那马车能是它的吗?”   单枪匹马的男子先是一愣,然后大笑起来,而且笑得流下眼泪,惹得那领头的大骂。   “笑什么?”   “我第一次听见有人人不当要当狗?你把自己比做狗,我还不笑吗?”   “住口,我说的狗当然是你,总之今天要跟我抢那个女人,只能留下你的命。”   那人也止了笑容,露出了如修罗般的肃杀表情,“要动我苏灏辰的女人,也要看你有没有命。”   “苏灏辰?你没死?”领头的不是不惊吓,毕竟苏灏辰的能力他不是不知道,不过对方只有一个人,他可是有一群,还怕苏灏辰不成。   领头的手一挥,几名手下就往苏灏辰冲去。   苏灏辰下了马,长刀不用出鞘,手以巧劲来拨,踩着来人的肩,长腿强势一扫,几个贼人就倒在地上。   领头的人怕了,再喊全数的人攻上去,就在此时,山坡下也有人往车队攻去,而且明显比山上这群乌合之众要强了许多。   领头人不明白怎么突然出现了一支奇兵,但敌人在眼前不得不打。   苏灏辰看见山坡下有另一批人他也不急,只是好整以暇的抽出长刀,再不留情地挥刀砍向冲来的贼人,一刀一个,俐落痛快。   砍完了最后一个,苏灏辰平举着还滴着血的长刀往山坡下望去,整个车队因为早就知道敌方的计画,所以做好了万全准备,车队的人没有多大死伤,而后来出现的贼人也都一一伏诛,只留下一个看来是领头的人。   此时,马车里也有了动静,不过走出马车的哪里是娇滴滴的曲纤珞,而是伪装成曲纤络的一名女武者。   “主子,都解决了。”山下的方元勋对着山坡上的苏灏辰喊着。   “走吧。”苏灏辰对山坡下的人下了命令,脸上杀意褪去只余担忧,“阿珞,你究竟去了哪里?”   事情要说回到当初苏灏辰为驻军引路,大败了乌鞮之患,乌鞮人大败遗逃,部分逃进了烨阳山里,苏灏辰牵挂着那些茶农,再次协助驻军进山总捉乌鞮罢人余党。   半途他被一群乌鞮人引开,追进林子里才发现那些人根本不是外族人,是穿着乌鞮衣裳的汉人,苏灏辰这才知道自己中了调虎离山之计,此时他的亲信全不在身边,他奋力抵档发现这些人不但武功不凡,而且武功套路似乎出自凛威镖局,他明白自己一直想揪出来的内鬼已经出手了。   苏灏辰被打下山崖,所幸被横生的大树给接住,但他也受了重伤,随后方元勋带了几名亲信赶来他才得救。苏灏辰受了伤无法立刻反击,只得让亲信在那些伏击他被他所杀的人里找一具身形与他相当的尸首,毁了容伪装成他,而他诈死暗查及养伤。   他深知曲纤珞得知他的死讯定然活不下来,可若要告诉她他是诈死,消息传回去的路程过长,难免中间出了意外让内鬼截获消息,于是苏灏辰灵机一动,让人把身上所有佩饰都戴在那具尸首上,再让人把佩饰送回衢阳取代认尸,不过那只香囊他没有送回,希望他与曲纤珞的默契能让她明白少了香囊的尸身有异。   在养伤的日子里,留在驻军里打听两方情报的方元勋偶尔也会把衢阳那边的消息传来,知道曲纤珞有孕时,苏灏辰乐得险些顾不得身上的伤要冲回衢阳,要不是留在身边照顾及护卫他的三名亲信拦着,怕他早就倒在半路了,接着又传回久蔚流失客户的消息,但不多久,曲纤珞就稳定商行运作,让苏灏辰为妻子感到骄傲,也在猜想曲纤珞是不是已知道他是诈死的?   苏灏辰在养伤,脑子也没闲着,他一直躲在幕后运筹帷幄,想起他一直怀疑的内鬼,本以为是潜伏在商行里,可既然懂得镖局的武功套路,那么真正幕后的人应该是潜伏在镖局里。   如果是镖局里的内鬼,苏灏辰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康震的手下。   当年他废了康震把他送官后,在镖局内部也做了一番清洗,他一直以为康震的亲信或安排的内鬼已经被他清除殆尽,如今看来应是有漏网之鱼。   在他的伤养得差不多时,得知他诈死的消息已取信了内鬼,有一批势力正蠢蠢欲动,苏灏辰还在猜测他们的意图时,就收到了曲纤珞想来烨阳山引灵的消息。   苏灏辰知道他们想下手的对象是曲纤珞,便派了人马要与曲纤珞引灵的队伍会合并保护,怎知半路曲纤珞一行人就失踪了。   他原先以为被内鬼抓走了,没想到苏灏辰的人打听到那批蠢蠢欲动的人如今也慌了手脚,不明白曲纤珞一行人怎么会丢了。   于是苏灏辰拨出了几人去找曲纤珞,大部分的人留下来伪装成曲纤珞的车队,想来个请君入瓮,没想到那个内鬼也不傻,见曲纤珞的车队突然消失又出现也觉得有鬼,便另外雇了一批乌合之众行调虎离山之计。   苏灏辰在山坡上大打出手时,山坡下埋伏的人以为计谋成功了,却没想到苏灏辰早猜出他们的计画,所以把所有精锐都安排在车队里,自己则孤身一人对上那批收银取命的贼人。   众人回到了军营时,李志泰还以为自己见鬼了,就连何涵奇也直到发现方元勋不急着把尸身运回衢阳而留下来帮驻军清理乌鞮人余孽才觉得有异,一开始他真的相信苏灏辰死于非命。   何涵奇看着苏灏辰领人押着一个人回来,上前用力拍了他后背一掌,“好啊!苏小子,连我都瞒,我还想着怎么跟曲丫头交代呢!”   “何园主请见谅,我不知道内鬼安排了多少眼线、眼线又是谁,所以只能越少人知道越好。”   苏灏辰看了被押住的人一眼,正是凛威镖局的镖头之一韩武,要说意外是意外,但仔细一想也不意外。   当年康震身为镖局大师兄,他的亲信肯定都是镖局里的重要人物,而要在镖局里潜伏多年不被发现,真的得有一定地位不可。   “韩武,你为什么要背叛主子?”方元勋劈头就问,想到主子险些丢了命,他气得一脚踢中他的心口。彳   “主子?谁是我主子?他不是。”苏灏辰不会问韩武这种无须再问的问题,他只是意外像他这么重要的角色,竟然没在当年出现在康震的饭局上。   “韩武,我清洗镖局找出康震的同党时,没想到他竟留了你这么一号人物,以你的身分,当年为什么不在饭局上?”   “那天我病了,镖头让我在家休养,后来得知你废了镖头又杀了那么多人,我便决定要潜伏在镖局里,天意让我那天病了,就是因为你贼星该败!”   “贼星?谁是贼星?败的又是谁?而杨平春呢?我自认待他不薄,为何他也反了?”   韩武冷笑。不薄?杀了康镖头就是与他结仇了,“他的命是镖头救的,后来他爹病了,康镖头也一直拿钱给他爹治病,康镖头对他来说有大恩,结果康镖头被你所害,一听说你要开设商行,他便想办法进商行做事,就是等机会要报复你。”   所以是一开始就怀有异心?幸好杨平春无能,做了三年就只做到分行管事,连总行都进不了,否则他的损失会更大。   “你得不到我南行的路线,便安排人伪装成工人沿途留下暗号报信,让你的人跟了上来,你的确差点为康震报仇了,不过也就是‘差点’,说!你一介武夫抓了阿珞无用,与你合作的人是谁?为什么要抓阿珞?”   “我抓她是为了让你绝后。”   虽然这不无可能,但要让他绝后不必那么辛苦跟一群护卫抢人,等孩子出生后多的是机会,所以苏灏辰并不相信韩武这句话,“韩武,这里是和州府,我在这里有一商场的仇人,你……是不是与他们合作?”   韩武坚不吐实,苏灏辰也不急,在重刑之下不吐实的人,他还真没遇上几个。   此时,一名驻军的兵士进了大帐,向李志泰禀报苏灏辰的一名亲信带着消息回来了,李志泰让人入内,而那名亲信带回的是好消息。   “主子,夫人找到了,正在五十里外我们的安全屋里。”   听到这里,众人的最后一点担心才放下,这对险些生离死别的夫妻终于快要—团聚了。   大江之上,一艘负责呈送捷报的军船正往京城而去,兴州府有一处军船码头,这船会停靠在那里,然后再快马走陆路回京。   苏灏辰归心似箭只想与曲纤珞尽快会合,于是李志泰建议让他的商队继续走陆路回衢阳,而他呈报捷报的军船就捎带苏灏辰一程,送他去与曲纤珞会合,随后他们再在安全屋等到商队到达,一并返回衢阳即可。   苏灏辰接受李志泰的好意,毕竟他已经有几个月没有见到曲纤珞,对她思念得紧,当时他离开衢阳想着只要两、三个月就能返回,没想到一拖这么久,上元节都过了。   这回传的捷报里,李志泰告诉他,他把苏灏辰对驻军的协助大大添上了一笔,要苏灏辰等着封赏。   苏灏辰原本此行只是为了妻子、岳母而走,没想到会意外立下大功。   如今距离苏灏辰目的地的码头只剩半天乘船时间,他根本没有心思想什么封赏,他满心念着的都是曲纤珞,都过几个月了,曲纤珞应该显怀了,原本就长得十分美丽的她多了母性的气质,应是更美了吧。   正想得出神,忽有一支箭矢破空而来,要不是他闪得快,那箭矢就要插进他心窝里了……   码头上,停着一辆被保护着的马车,马车里的人开窗而望,过了预定时间仍未等到那艘军船。   “雁灵,我们是记错日子了吗?”   马车里的雁灵全身戒备着,虽然苏灏辰抓到了内鬼韩武,但谁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余孽,要她说,曲纤珞还是留在安全屋最安全,可曲纤珞不愿意在安全屋枯等,所以沁园管事便带了几个人,与她一同护送曲纤珞前来码头等军船。   “飞鸽传书说的是今日没错,这几日天气不错,应不会担误了船期才是。”   “那军船为什么还未到?”   “这……或许是讯息有误。”   “在衢阳时,你不是跟我说灏辰的亲信拥有强大的情报路子,查到的不会有误,更何况是一封确切的飞鸽传书?”   曲纤珞要离开衢阳之前,段凌滔见了她,希望叫停这次南行,原来是他的人查到有人在调查曲纤珞南行的路线,他怕那些人要对曲纤珞不利。   曲纤珞知道了反而不惧怕,她问了段凌滔、问了雁灵,说他们经过长年的训练,查到的情报有一定的准确性,此行怕会有变故,正因为情报准确,曲纤珞更决定要走这一趟。   她已经怀疑苏灏辰没死,再发现有人似乎想对她不利,她想帮忙查出幕后之人是谁,危机之所以称为危机是因为它不知道何时会发生,但若她能知道呢?   于是她维持了南行的决定,靠着高承璟的情报,猜出苏灏辰诈死与这内鬼有关。   与高家合谋的是商行纂,但商行管事不可能有能力伤得灏辰,但若是镖局里的人呢?   她要段凌滔去查,看看谁不在岗位上,便查出韩武抱病在家休养,段凌滔潜进了韩家   发现韩武房里是有个人躺在床上,却是一名装病的小厮。   查出内鬼可能是韩武,曲纤珞要段凌滔先去送信给方元勋。   她想,若苏灏辰还活着,那在驻军里的方元勋肯定知情,他收到消息就会告诉苏灏辰,苏灏辰便会有因应之法。只是段凌滔觉得继续南行有危险,便建议一行人先躲去附近一处安全屋。   沁园管事过去是何涵奇的副将,身边带着的人也都不含糊,轻易就抹去了他们更换路径留下的痕迹,众人躲去了安全屋,段凌滔利用安全屋的飞鸽要送信时,却先收到他们失踪之后竟有另一队伪装成他们的车队继续南行。   于是曲纤珞让段凌滔晚一些再发信,继续关注假车队的消息,直到查到有人雇一批收银取命的杀手,曲纤珞便让段凌滔把所有消息都发信给方元勋。   方元勋接到消息时晚了一步,所幸苏灏辰也早有防范没有中计,但最让苏灏辰高兴的就是曲纤珞平安无事的消息,于是,他给了她一封传书,说了军船大约今日能到码头,他会与他们会合等商队,而沁园管事他们等着的何涵奇,也跟着商队前来会合。   日渐黄昏了,军船才缓缓靠近码头,曲纤珞下了马车急急的往码头奔去,却看见军船上下来的人全身淌着鲜血,十分虚弱的跌下船,段凌滔上前扶人,问:“这位军爷,我家主人呢?”   “苏、苏老板……”   “对,就是他!我家主人在船上吗?你们发生什么事了?”   “苏老板他……被流寇给绑了……”   曲纤珞只觉得天旋地转,人一踉跄险些跌倒,雁灵急忙扶住了她。   “流、流寇?”   “流、流寇说……要用苏老板在……在南方买到的茶……交换、换他的……命……”   曲纤珞要自己振作起精神,既然流寇想要货,那苏灏辰的命暂时应无妨,“凌滔,好好安置船上的军爷,把事情的经过问清楚,再回来向我回报。”   沁园管事也派了几人去协助段凌滔,然后由他护送曲纤珞回安全屋。   这些人说是流寇,却不抢商船抢军船,苏灏辰知道他们不是普通流寇而已。   之后,那些流寇抓了一名传令官,威胁要苏灏辰束手就擒,要不然就杀了传令官。   哪有流寇抓了人问的不是船上值钱东西在哪里,而是要自己出来就逮,这不怀疑他们是针对他而来。   只是……为什么要杀他?韩武的同伙?但韩武被擒,他们不急着救人倒是想杀他?还是他们想抓他换韩武?   若是如此,他便还有活路,所以苏灏辰没有犹豫,主动上甲板表明身分,他也想知道这些人究竟要做什么。   “为什么要找我?要钱?要命?”   “你说呢?”   “我的命不值什么钱,但让我活着才值钱。”   “你想用你的身家交换你的命吗?”   “有何不可?”   那些流寇笑了,看来好似不太在意他的身家,那么是想换韩武?   “所以不是要钱,是想换韩武?”   听到韩武那些人的确愣了愣,但立刻恢复如常,“韩武是谁?我们不稀罕,我们要的是你的命。”   韩武的确是与另一个人合谋的,但眼前这些人不要韩武的命,想必他们是另一个合谋者的人。   与韩武合谋的人是谁?会想要抓曲纤珞想必看中的是商行带来的利益,那么……八成是一个商人。   “这样吧,我由南方运回了一万两千斤的萱仙茶,要知道明年少了乌鞮人,茶路畅通了,萱仙茶的价格又将高居不下,这一万两千斤的茶可是多大的利润,你回报给你后头的人,说我愿意用那些茶换我的命。”   对方犹豫了,这也证实了苏灏辰的猜想。   “你的茶在哪里?这军船上可什么也没有。”   “一万两千斤,那可是要用二、三十台车才运得了的货,一艘小小的军船怎么运得了。放心,我连运货的车也附送,你们只要准备足够驾车的人就可以得到这批货,当然前提是……这些货可是要换我的平安的。”   被抓的传令官还在流血,苏灏辰怕担搁了,这些人性命不保,于是催促着,“这船上若再死一个人,我的提议就作罢,你赶快去问你后头的人吧。”   后来苏灏辰等回了同意的消息,便不反抗的让人带走他,临走前他交代那名传令兵,他能担任这个工作,一定能把他的话一字不漏的传回。   “这位军爷,我的商行运作不仅仅是我妻子一句话就够了,所以你必须明确的告诉她,要她以金色令牌调派,货与车都要备好,以交换我的性命。”   “我……会……一字不漏的……”   “多谢了军爷,很抱歉拖累你。”   第十六章 押上身家换命(2)   苏灏辰被带走了,那传令官担心自己伤太重来不及传讯,便让幸存者加快船速,总算在黄昏前到了码头,他在伤重昏迷前把苏灏辰的话告诉了段凌滔,而段凌滔也立刻回安全屋禀报。   曲纤珞听了,拿出怀中当时苏灏辰交给她的令牌,把货全用来交换苏灏辰的命她舍得……只是她还是难免有怀疑,为什么苏灏辰要特地说金色令牌?   她看着手上的双色令牌,有一大部分是红色的,只有正中间是金色的,不说双色令牌,也该说是红色令牌吧?   “凌滔,这双色令牌有什么特别作用?”   “夫人,凛威及久蔚的令牌都有权限之分,能调度凛威的是土色、木色、铜色,及最高权限的金色,属下及元勋拿的就是金色。而调度久蔚的是白色、茶色、石榴色、及最高权限的血红色,持血红色的只有总行掌柜一人。”   “那我的双色?”   “这是主子专属的,可以同时调动凛威及久蔚,过去双色令牌只有一面,与夫人成亲之前,主子让我再去打造了一面,说是要交给夫人的。”   所以他是把身家全交给了她啊!曲纤珞捧着那面令牌,想起成亲后他带着她去巡视久蔚商行的事……突然之间,她好像想起了什么。   “凌滔,那传令官说的话,你再复述一次。”   “主子说要你以金色令牌调派,货与车都要备好,以交换他的性命。”段凌滔复述了一次,不明白夫人还有什么地方不懂的。   “金色令牌调度的是凛威,货与车都要备好是吧!”   “是,主子是这样说的。”   “凌滔,运茶的商队还有多久才到?”   “大约还要三天。”   “三天?够了,你去把当地的分行掌柜给我叫来,记得,悄悄的。”   “是。”   交换那日,曲纤洛一直在安全屋里等着,却只见到段凌滔一行人无功而返,曲纤洛急得热泪盈眶,但为了冷静调度她不让眼泪掉下来,段凌滔等亲信看着曲纤洛强忍的模样都不忍,也一边暗骂自己无能。   最后,曲纤珞又把大部分的人派出去寻找苏灏辰,才自己回房焦急等待着。   半夜里,曲纤珞在桌边支额睡着,直到有冷风吹了进来,她被冻醒抬头一看,竟看见一身狼狈的苏灏辰。   “你……”   “我回来了。”   “这回不是梦?”   这话听得苏灏辰心痛,他离开这段日子她该有多想他,竟连作梦也想着他,“当然不是,你摸摸我,如果是梦,一摸我就不见了。”   曲纤珞是忐忑的,但她还是颤抖着脚步走上前,轻抚着他的脸颊,可是……是冰的。   “怎么了?我不是没消失吗?我是大活人,不是梦。”   “你?”   “怎么了?我不是没消失吗?我是大活人,不是梦。”   “为什么你的脸是冰的……为什么没有温度?”   苏灏辰忍不住,把曲纤珞紧紧拥进怀里,曲纤珞听着他胸腔中传出的浑厚笑声还有有力的心跳声,这才完全放了心,“灏辰……”   “我的傻阿珞,这里虽然是南方又过了上元,你以为外头久暖和了?现在外头还冷得很,你以为我是鬼,才会没有温度吗?”   曲纤珞也气了,双手愤怒的捶打起他的胸膛,“你还敢笑我!叫你别南行你不听,知道这几个月我有多着急、多难过吗?你的死讯传回来,我差点就跟你去了。”   “你没发现少了月季香囊吗?”   曲纤珞还在生气,才不想跟他心有灵犀,故意否认,“谁会注意到少了月季香囊,我都哭死了。”   苏灏辰哪会不了解曲纤洛是嘴硬,他取笑她,“是喔,没注意到少了月季香囊你居然还活了下来,那么你爱我还不够深啊!”   曲纤洛一听,用力的踩了他一脚,在他吃痛放开她时又推了他,苏灏辰重心不稳狼狈的跌在地上,“哎唷!”   曲纤珞一见他居然被自己推到了,连忙上前查看,却被推倒在地上的他给搂进怀里,此时,领着人送来浴盆及梳洗物品的雁灵刚走到门口,就看见这令人害羞的一幕。   曲纤珞挣扎着想要起身,苏灏辰抱着她不肯放,对雁灵说:“把东西放着快出去。”   曲纤珞羞得不敢见人,只能把脸埋在苏灏辰的怀中问他,“他们已经知道你回来了?”   “我是很想偷偷摸进来与你温存一番,再告诉他们我回来了,免得有人打扰。可你知道的,若我派来保护你的人连我摸进来都不知道,那我怎么能放心让他们保护你?”   雁灵忍着笑不去看还在地上纠缠的两人,让人放下东西、指挥人倒了热水,就领着所有人离开了,房里,又恢复一片宁静。   不过那宁静只维持了一瞬,因为曲纤珞给了苏灏辰一记肘击后得以起身。   “哎唷!”   “你当我是傻子吗?同样的把戏想骗我几次?”   “这次是真的!我心爱的娘子啊,你忘了我可是真的从山崖上掉了下去啊!”   “什么!你怎么不早说。”   曲纤珞一惊,立刻上前扶起他,苏灏辰也趁机倚靠着她,闻着她身上好闻的香气,曲纤珞偏头看了他一眼,扬起了微笑,但嘴上还不饶他,“干么把我当猫一样的闻?”   “几个月不见了,想念你身上的香气啊。”   曲纤珞觉得感伤却强忍着,她为他宽衣,想着他为了南行险些丢了性命,想着他一切都是为了她,不知该感动、感谢,还是该骂他一顿才好。   “下回别再这样了,开通茶路再要紧,都没有你的命要紧。”   苏灏辰坐进浴盆里,才吐出一声喟叹。   好久没有这样好好泡澡了,之前是摔下山崖断了几根骨头,躺在床上不能动,伤好些了能下床,又忙得只能胡乱擦澡,之前为了抓韩武,一人对上一批贼人又让他旧伤复发,说真的,他现在浑身都痛。   曲纤珞看着他疲累的样子,拉着椅子坐到他身后,轻轻按摩他的额侧,苏灏辰阖上眼享受着。   “阿珞,我们回去后还能享受你这样服侍我吗?”   “你若想要,我每天都帮你按摩。”   苏灏辰抓住曲纤珞的手,放到唇边轻吻一记,“每天是个很漫长的承诺喔,你确定?”   “确定,只要我在你身边一天,我就每天帮你按摩。”   “你怪不怪我用那些茶叶换我自己的命?”   曲纤珞一听,手止住了,不解的看着他,莫非……她误解他的意思了?   “你怎么愣住了?”   “你不是传了密语回来,要我调派你的亲信躲在板车里吗?”   苏灏辰松了口气,探起身子在曲纤珞唇上落下一吻,曲纤珞没被他敷衍,推开了他,“你没有计谋为什么要传密语?”   “好了,别紧张,我这不是怕你没听出我的密语没有做安排,怕你自责才这么说。”   双色令牌的确能调派凛威及久蔚,而苏灏辰特别提出金色令牌是希望曲纤洛能知道要安排他在凛威镖局里的亲信,至于安排在哪里,他的下一句说了“货与车”都要备好,就是告诉她要让人躲在板车里。   凛威镖局有时护镖一些贵重货物时会另派一支队伍诱敌,而诱敌的队伍所用的板车是特制的,在板车正中央订制一处隔间,一辆板车可以躲两个人,隔间开口在板车下方,所以隔间周围及上方可以利用堆叠的货物隐藏那处隔间,如此有人若要突袭那支队伍,藏在板车里的人便成了奇兵。   然而这板车的存在是机密,若不是苏灏辰的亲信还不知道这种板车的存在,而曲纤珞会知道有这种板车,自然是婚后他们彼此把身家交代给对方时,苏灏辰带她去看过的。   “所以你都安排好了?”   “嗯,都安排好了,我知道那些流寇可能不会说话算话,所以要藏在板车里的人不要轻举妄动,外头有什么事交由我派去的其他人就好,一定要知道货物被送去了哪里。”   苏灏辰轻捏曲纤珞的脸颊,逗弄着她,“就说我们心有灵犀吧。”   “谁想跟你心有灵犀,以后你自己的人自己调派,不准再给我出这种事了。”   “遵命!娘子。”   苏灏辰在浴盆里转了个身,双手搂着曲纤珞将她搂近,“阿珞,你的胎坐稳了?”   “现在知道担心自己的孩子了?你放心,孩子好好的待在我肚子里呢。”   “我当然担心,我怕等等我动作太激烈,会伤了孩子。”   动作?太激烈?曲纤珞起初还不懂,当她终于想通时只想转身就逃。   这里是安全屋,只是一处四合院,房里的动静很容易传到外头去,让人听到怎么办?   苏灏辰由浴盆里站起来,曲纤珞根本来不及逃,一下子就被苏灏辰拦腰抱了起来。   “灏辰,你做什么,快放我下来。”   “阿珞,我的断骨还没好完全,你再这样乱动会害我受伤。”   “那你就别乱来啊!”   “不行,我太想你了,我们才新婚啊!”   “新婚就把我丢下的明明是你……等等……别这样啊!”   守在房外的雁灵没有因为苏灏辰回来就放松戒备,她依然认真的守着夜,只是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又一阵不可言喻的声音,雁灵红了脸,在心里直念阿弥陀佛阻止自己去想像房里是什么光景。   而方才送水的人又折了回来,本是算好时间要来搬走浴盆,并问宵夜何时要送的,才刚走到门前就被雁灵拦住了。   “什么时候了,大姑爷及大小姐哪有空吃什么宵夜啊。”   侍从们听到雁灵的话本来是不解的,直到看见雁灵红得要冒烟的脸,这才想通,纷纷掩嘴轻笑退下了。   雁灵直想翻白眼,明天就要实行大计画了,大姑爷今晚居然还有心思……做这事……   她叹了口气,果然,人家都说小别胜新婚啊!   终章 收网捕捞大鱼   赵玉柏听说苏灏辰不但打通了茶路还立了功,派人伪装流寇表面上埋伏在半路绑架军船,打的主意是杀了苏灏辰后再由他的商队武师发现军船从而救了其他人,抢下这份功劳。   怎知在军船上的不只是传令官与几名小兵而已,李志泰暗中派了不少人保护苏灏辰,让他的人遇到顽强抵抗,最后好不容易才抓到传令军官藉以逼苏灏辰就逮。   后来苏灏辰提议拿萱仙茶换他的命,事情传达给赵玉柏后,他终究是商人,觉得拿到茶叶再杀了苏灏辰也无妨,这些茶叶进了黑市还可大赚一笔,于是同意了苏灏辰的提议。   交换那日,苏灏辰大概没想到谈好的交易他们会翻脸不认人,险些就要命丧当场,不过曲纤珞派来的人也不是软柿子,在混乱之中还是让苏灏辰给逃了,最后赵玉柏怕曝露了身分便先撤退,反正茶叶已经到手,苏灏辰可以找机会再抓。   赵玉柏先将茶叶运至仓库里以密道相连的密室,打算等风头过后再流入黑市。   不久后,有官府的人上门说苏灏辰报了官,有商行勾结流寇劫了他的货,所以官府派人搜查附近的几间商行库房,赵玉柏亲自领了官差去库房检查,他把密道藏得很好倒不怕官差查出来,最后官差无功而返,正当赵玉柏得意的时候,没两天他的库房居然起了火灾。   这件事引起官府的注意,各商行的仓库为了怕损失都有各自的防火方法,而兴亨的库房不但起火还烧得这么大,让官府觉得应是有人恶意纵火,又派人来查。   这下赵玉柏措手不及,密道大门被大火一烧,门户洞开都还来不及藏,官差就又上门了,他阻挡不了,这回就让官差看见了密道入口。   和州府衙总捕头谢雄挑眉看了赵玉柏一眼,对着那密道入口努了努嘴,“赵老板,这里是什么地方?那天来搜查,你没说这里还有条密道啊。”   赵玉柏见事迹败露,由怀中拿出了一只沉重的荷包放在谢雄的手心,“谢捕头,哪间商行没有一点见不得光的,这才辟了这条密道啊。”   “这里头……应该没有茶叶吧?”   整车整车运进去的茶叶怎么没有?赵玉柏拍了拍那只荷包,“我开的是贸易商行,什么样的货没有,茶叶可是大宗啊。”   “茶叶又不是走私品,何须放在密道里?”   “那是因为我前不久才进了批茶叶……”赵玉柏小声的在谢雄耳边说:“是在黑市买的,听说是流寇抢来的赃货,你说,能不摆在密室里吗?”   赵玉柏这是双管齐下,若谢雄肯收贿就好,那事情就这么过了,若谢雄不肯收贿硬要进去查,查到苏灏辰的货他也已经说是黑市买来的,他顶多就是个买赃罪。   黑市的存在是半公开的秘密,官府也不是没想查过,但查抄后黑市还是继续开市,毕竟不管是打劫来的、偷来的都是无本生意,这么庞大的利润总会有人铤而走险。   而去黑市买赃也罚得不重,有时甚至可以缴罚金了事,才会一直抑制不了黑市的存在。   “赵老板请见谅,职责所在,有这个也不行。”谢雄掂了掂那只荷包,把它丢给身后的属下。   谢雄果然领人走进密道搜查,赵玉柏心里恨得咬牙切齿却不敢发作。   这个谢雄,不收贿硬要入内查,那怎么不把银子还给他?还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   赵玉柏昨天才进来拿了几斤茶叶出去,上头茶叶的包装都印有久蔚商行的字样,他还想着得把包装都换了才能送去黑市,可还来不及动手,如今谢雄一进去,立刻就会看见这批茶叶就是苏灏辰被抢的那批货。   可一进密室,赵玉柏傻眼了。他不明白为什么才一天光景,密室里会躺了好几具半焦的尸身,而且还做流寇打扮?   谢雄以眼神示意,就有人上前押住赵玉柏,赵玉柏急着喊冤,“谢捕头,我是冤枉的,我不知道这里面怎么会躺了人啊!”   谢雄查看了好几个板车,上头的确都装了茶叶,而包装全都是久蔚商行的包装,“这些流寇分明就是躲在你的库房里,但库房发生大火逃不出去,只好往密道逃,才会烧死在这里。赵老板,你的密室里有货、有流寇,而你却说你不知道为什么?你冤枉?”   “是真的,我真不认识这些人。”   “我看事实倒是很明显,那就是你雇了流寇去抢苏老板的货,然后把货给运到这里,后来官府四处搜查,你便让流寇先躲在你这里避风头,怎知一把火把所有事情都烧了出来。”   “不是的!我是冤枉的啊!”   “到时苦主出面指认,这些人若真是当初绑了苏老板的流寇,你要说冤枉,就跟知府大人说吧。”   不久后,谢雄由和州府衙调来了人,有的人押人、有的人运货运尸回府衙交差,谢雄让人先走,他留下来做最后确认,一等车队离开后,谢雄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他回头,看见了苏灏辰。   “小老弟,怎么你每次来找我都没好事啊。”谢雄自从调离衢阳,约有两年的时间不见苏灏辰,平常见面就是喝点小酒聊些刘老爷子还在世时的往事,可每次苏灏辰若慎重拜托他帮忙,就是有大案子的时候了。   上回是他抓康震到案的时候,这回又是商行勾结流寇的大案子。   “谢老哥,你这回可是来得不早不晚,刚刚好。”   “那些焦尸……我说他们不过是听人吩咐办事,有必要杀了他们吗?”   “谢老哥,你可知那些人杀了多少兵士?那艘传令船上,李将军安排了约二十人,最后只剩下五人逃出生天,而且个个身受重伤,光是延误军机这一条就是杀头大罪了。”   “你啊,别告诉我那些焦尸是你杀的。”   “我可是肉票,那些人怎么可能是我杀的,我忙着逃命啊。”   “那这些人怎么来的?我看赵玉柏还真是一副不知情的脸。”   苏灏辰既然请了谢雄帮忙,自然也不会瞒他。   他在对流寇提出交换建议时,的确只来得及想出让曲纤珞把人藏在板车里的计画,也知道曲纤珞懂得交代这些人在板车里等着,一等货被运到库房,知道货物所在后再回来禀报。   他的人由板车出来后带了消息回来,确认所在库房是赵玉柏的。   赵玉柏的兴亨总行在和州府,苏灏辰早就怀疑过他所以并不意外,赵玉柏私底下动作不断,又多次阻挠他取得水路通关权,他若不怀疑他就是傻子了。   苏灏辰本可让官府派人去搜密室,但当地黑市猖獗,赵玉柏抢了这货不可能大大方方的卖,最后一定是进了黑市,而他既然有门路可以进黑市,要说这批货是在黑市买的也可以,苏灏辰便想着要让赵玉柏百口莫辩。   正巧在交换他与货的时候,流寇翻脸不认人,货也要、人也要杀,所以两方缠斗了起来,流寇那头死了不少人。   苏灏辰逃回安全屋后,与曲纤珞温存了一夜,隔日神清气爽,脑子里立刻有了一计,于是他找了谢雄。   第一次搜查故意不搜出密道,事后上公堂才能证明赵玉柏是有意隐瞒,然后派人放火烧了库房,并把几个流寇尸体给丢进火场里伪造是被烧死的假象。   “你也不怕仵作一验尸,这事就穿帮了?”   “所以我才来拜托谢老哥啊,府衙一天有多少案子要审啊,一一验尸仵作哪里忙得过来,这么罪证确凿的事,就不用仵作辛苦再验了。”   “这可是渎职的大事,我若丢了这差事,你养我吗?”   “丢了差事不更好,我一直想请谢老哥到我镖局做事,是谢老哥不肯啊。”   “你你你!你是真有想到我会丢差事是吗?有你这样算计兄弟的吗?”   “谢老哥,这些人可不无辜,若真要慢慢找证据,我的货都要发霉了。再说了,你家大人若真这么有本事,黑市还能这么猖獗吗?”   “你!”谢雄四下看了看,所幸人都走了,“口没遮拦呀你。”   “一切就拜托谢老哥了。”   谢雄无奈,当初就不该答应刘老爷子帮他照顾这小老弟,看看,现在连会丢差事的事都得帮他做了。   “仵作那边我会处理,就算我欠你了。”   “多谢谢老哥,是我欠你才是。”   衢阳城里最近讨论得最热门的大事,就是苏灏辰死而复生了。   苏灏辰知道肯定会有人好奇这回南行的事,所以让人在衢阳放出风声说了部分的故事,总好过让别人查出来的好,在抓赵玉柏的部分他有些便宜行事,断不能让人查出。   于是,苏灏辰协助驻军大败乌鞮人,接着诈死运筹帷幄,安排了真假车队一边救了曲纤珞一边抓到了内贼韩武,一连串的计谋精采得让说书人都编成了话本来传颂。   赵玉柏一案上堂时,李志泰派了当天在军船上的传令官前往作证,苏灏辰的属下也同时指认,确认火场找到的那些流寇尸首正是劫军船并挟持苏灏辰交换茶叶的人。   而后,赵玉柏的手下经官府动刑,也供认出赵玉柏早就与韩武合谋,在烨阳山埋伏苏灏辰,后又想抓曲纤珞控制久蔚商行,最后知道苏灏辰没死才有了劫军船的事。   如此一来,赵玉柏及韩武罪证确凿,他们因勾结流寇、伤人越货被判了死刑,余下的知情者也一一被定了大小不等的罪。   李志泰被召回京封赏,由于乌鞮人乱了多年,一直是皇帝想整顿的地方,李志泰大胜自然是大功一件,皇帝当然想亲自宴请犒赏他。   捷报中提到苏灏辰是此役的大功臣,所以在宴会上皇帝问了李志泰详细经过,李志泰除了把苏灏辰协助的细节告诉皇帝,还顺便把民间将苏灏辰南行编成话本的事告诉皇帝,让皇帝也起了兴致想听是什么样的故事,李志泰便把所有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   皇帝听得津津有味,直说这故事比戏台上演的还要精采。   “正梅,把这份礼给丢了,记住,别让你主子看到。”   正梅听了苏灏辰的命令,不明白什么样的礼惹得他不高兴要丢了,她上前一看,竟是高承璟送来的礼。   正梅思考着,她该乖乖听大姑爷的话把礼给丢了,还是告诉大姑爷,大小姐已经知道高老板送礼来了?   其实这礼并不讨人厌,是一只十分精致的长命锁,苏灏辰哪里是讨厌礼,是讨厌人。   “大姑爷,这长命锁是好的,还是别丢了,让小少爷佩上吧。”   苏灏辰一边抱着三岁的女儿逗弄着,一边嫌恶的看了长命锁一眼,“纯金打造的,俗气得很,我儿子不戴这玩意儿。”   “我儿子戴不戴这玩意儿,你是不是要先问过我啊?”   听到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苏灏辰先是瞪了动作慢吞吞的正梅一眼,然后变脸似的迅速换上笑脸,回头望向他心爱的夫人。   “娘子,这礼是俗气啊。”   “哪家的孩子满月不戴着长命锁讨吉利的,要说俗,咱们大姑娘出生的时候,你怎么就给她打了个一两重的金锁啊?”   “我打的金锁自然不一样。”   曲纤珞让正梅喊了奶娘进来把她怀中刚满月的儿子抱走,再让正梅把三岁的女儿也带出去,这才坐到苏灏辰身边,戳了戳他的胸膛。   “你一个大男人的,心眼怎么这么小?当年你成了皇商,承璟哥哥也送礼来,要不是我拦着,你也早丢了。”   三年前,皇帝听了李志泰告诉他苏灏辰的故事,知道他想申请水路通关权被赵玉柏所阻,当下只笑赞了故事精采,但事后又命人好好查了一番,因此查出掌管通关权的官员收了赵玉柏贿赂的案外案。   皇帝后来没有赏给苏灏辰什么金银珠宝,而是赐给他皇商的招牌,并给了苏灏辰一直由请不过关的水路通关权。   “我才不需要他祝贺,他永远消失就是最大的礼了。”   三年来,苏灏辰与曲纤珞的事业皆发展得如日中天,曲纤珞的茶行因为当年与朝廷做生意而大发利市,苏灏辰由皇帝那里得到水路通关权的赏赐后,这几年又一步步的取代了兴亨当年掌握的水路,如今他的久蔚在商行里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而当年离开的高承璟说来也争气,分家之后小有成就,也算是地方上有名的商行。   倒是同鼎在衢阳的本家因为生意拚不过久蔚商行,后来被收回皇商之名,最后甚至经营不善迁离了衢阳。   “都不知道你吃什么味,承璟哥哥都已经成家了。”   提这事苏灏辰还不气,一提脸又拉得老长,“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高承璟娶了一个长得跟你很像的女子,而且那女子听说也甚有经商能力。”   曲纤珞双手捧着苏灏辰的脸,取笑他,“怎么,你能娶一个商人妻子,人家就不行?”   “你听话只听一半的吗?那女子听说像你啊!”苏灏辰话刚说完,就又觉得醋海阵阵翻涌,气得把曲纤珞拉进怀里紧紧抱着她,“不说了,说了反而刺激自己,真不舒服。总之你只能是我的,他连娶一个像你的都不行。”   曲纤珞倚在他的怀中,眼神变得幽远,“你啊,对我还是这么霸道啊。”   “我怎么霸道了?我明明对你既温柔又体贴。”   “你可记得我在桂花林救了你时,你紧紧抓着我的手不放呢。”   “我那时伤得很重,只知道救了我的小姑娘很美,舍不得离开她,难道那时我抓着你不放,就让你芳心暗许了?”   “怎么可能,我吓得一把你医好就不见你了不是?”   曲纤珞白了他一眼,他对自己太有信心了,不过她对他虽不是一见种情二见倾心,但多年后在茶行里再见到他时,的确就对他有些动心了。   “所以当时我在心里赞你美,你却是讨厌我的?”   “不是讨厌,是你身上的伤太吓人了,我觉得我们不是一类人,所以想逃开。”   苏灏辰把脸埋进曲纤珞的肩窝,原来他们险些错过彼此了,“幸好那日我去了茶行。”   曲纤洛看他一个大男人还撒娇,笑着推了推他,“好了,今天是咱们儿子的满月宴,该出去招呼了。”   苏灏辰还不肯放开,闷在她的肩窝,“阿珞,我好爱好爱你。”   曲纤珞露出幸福的微笑,拍了拍他的头,“我也好爱好爱你,所以……别再吃承璟哥哥的醋了。”   苏灏辰本来听得觉得心头流淌的不是血而是蜜了,结果她就接了一句承璟哥哥,他气得抗议,“跟我诉爱的时候不要提那个人的名字。”   曲纤珞无奈,把苏灏辰的脸推开,倾身给了他一个吻,才接着说:“灏辰,我也好爱好爱你。”   苏灏辰一喜,抱着曲纤珞就是深吻,当曲纤珞发现自己被抱起来时,她想拒绝、想告诉他外头还有不少宾客,但苏灏辰不理会她,硬是把她抱进房里去了。   厅里招待宾客的萧氏久久等不到女儿女婿,她虽然是岳母但不是苏府的主人,也没有住在苏府,不禁纳闷女儿女婿是把这场子全交给她吗?   在招待宾客时,萧氏意外看见被她找来帮忙的顾总管正看她看得双眼发直,萧氏理了理仪容,发现没有什么不整齐的才瞪了他一眼。   这男人,说了要他低调些,他是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已经接受他的求亲吗?   顾总管发现自己被瞪了,这才不好意思的搔了搔头。   萧氏暂时饶了他继续招呼客人,接着就看见被派去叫人的正梅回来,还给了她一个为难的眼光,此时萧氏终于猜出曲纤珞的房里是什么光景了。   她摇头笑了,这女婿啊,该怎么说他才好啊!   ——全书完   后记   这个夏天,蔓蔓在追剧、看网文、写大纲之中过去了。   写完这本书后到新书的开稿,蔓蔓间隔了三个月的时间,在修改大纲的空档之中,追了几部之前一直没空追的剧,然后深深的觉得,终于有一点自己的时间了,真好!   可也因为追了几部剧之后,突然发现……想要支持台湾自家的电视剧居然变成一个很困难的事情。   去年一整年,蔓蔓十分忙碌,忙到让蔓蔓觉得自己一天睡五个小时都是浪费,因此错过了一些朋友推荐我看的剧。   蔓蔓有个怪癖,喜欢看虐男角的戏,男角哭得越美蔓蔓越爱;男角吐血、受伤,血喷得越美、吐得越美蔓蔓越爱。   比如:《他来了请闭眼》,当大家在迷恋薄靳言的时候,我却因为李熏然被绑架、虐待的画面而看着他眼冒爱心。   所以,以这个点为基础,去年朋友一直跟蔓蔓推荐一部戏,蔓蔓因为忙就错过了,这个夏天我意外的在网路上找到《镇魂》这部剧,还迷恋上了戏里会流泪、会吐血、被鞭打的沈教授。   其实这样的画面要演得美,演员的演技必须要很好,在蔓蔓疯狂的迷恋上演李熏然的王凯及演沈教授的朱一龙,用私人FB及粉专狂刷这两个人的时候,蔓蔓的朋友以翻到天际的白眼看着蔓蔓说——   “还记得去年我推荐你看一部网剧吗?”   呃……蔓蔓的金鱼脑这才记起了原来去年朋友就跟我提过了《镇魂》,说了虽然剧本把原着改得惨不忍睹,但男主我一定会爱。   好,我错了!下回朋友推荐我看什么戏,我再没时间也至少努力看个一两集,真的没空再搁下,免得错过了全世界……   就像现在正流行的《陈情令》。   其实在它还是网文《魔道祖师》的时期,就有朋友介绍我看,因为我非常喜欢看小说,而这小说当时又很红,但蔓蔓一打开网页看见了一百多页的时候,当下就没啥动力看了。   直到出了动画……   身边的朋友开始疯狂的陷入《魔道祖师》的坑,我看了几集,一大堆凶尸什么的,对总是三更半夜看剧的我,实在不是很看得下去,就这么搁下了。   接着,又过了一年,它出了真人版《陈情令》,蔓蔓又正好有空,就看完了。   在一连追了几部戏之后,我突然发现……都是陆剧啊!   其实台湾曾经有戏剧王国的美名,为什么现在蔓蔓打开电视只看得见政论节目及谈话性节目?   难道台湾的作者写不出像《魔道祖师》这样的小说,台湾的电视拍不出《陈情令》?   肯定行的啊!但曾几何时台湾的电视台不拍了,变成找一堆通告咖说一些八卦、家丑甚至是被质疑后马上说是做效果的节目?   当然,台湾还是有很多优质戏剧的,像最近蔓蔓在追的《俗女养成记》,道具、服化都很考究,就是一部不错的戏剧,只是这原本应该不是凤毛麟角的才是啊!   说来真有些恨铁不成钢,希望有一天,我们在追的剧,台剧能占更大一部分,我们在追的小说,台湾作者能占更大一部分,告诉所有人,我们也是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