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口小娘子(下)》 作者:唐欢   第十章 被郡主记恨上了(1)   鞠清子缩在椅子里,棒着一杯热茶,方才受了惊吓,有种灵魂岀窍的感觉,她需要好好镇静一下。由于高兰郡主忽然昏倒,整个奚府上下乱成一团,也没人管她,她便回到偏厅,独自对着一桌子冷掉的菜,所幸,茶还有热度。   门扇轻响,有人走了进来,鞠清子抬眸之间,与奚浚远正巧四目相触。   「清子——」他低声道。   「侯爷。」鞠清子直起身子。   这个时候,他不该在前院忙着吗,怎么偏偏到这里来了?她不重要,也并非需要安慰的人。   「皇后娘娘已经回宫了,」奚浚远道:「临走前,吩咐我来瞧瞧你。」   呵,楚音若待她还真的不错,毕竟是老乡。鞠清子道:「有劳娘娘与侯爷牵挂,郡主如何了?」   「还没醒,」奚浚远道:「已经请了太医诊治,说是并无大碍。」   丢了颜面,不堪受辱,身体虽没什么大碍,但依那位郡主的脾气,今后大概不会饶过奚浚远了。   「侯爷,民女也想告辞了。」鞠清子道:「等郡主醒了,侯爷还是该对她说清楚,民女与侯爷之间清清白白,不要让郡主误会了才好。」   「清子!」奚浚远却道:「我绝非玩笑,之前所说的一字一句,也并非拒婚的借口。」   他这是什么意思?鞠清子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   「清子——」奚浚远靠近一步,「这个世上,若真能有人让我心仪,这人便是你啊。」   鞠清子心跳慢了半拍,她掐了掐自己的手掌,发现微微疼痛,这不是在作梦吗?不,一定是梦,反正她一直在作这个穿越的「梦」,只不过,岀刻梦境超岀了她的掌控,大概脑子是彻底混乱了,才会梦见他喜欢她……   「侯爷,」鞠清子觉得自己舌头有些打结,「民女真不知道,自己有何长处能得侯爷垂青?侯爷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怎会对民女钟情?这、这实在让人困惑。」   她长得不算倾国倾城,又家道中落,抛头露面跑买卖为生,伴侣价值极低,而且她曾经嫁过人,他到底看上了她什厶?   「我就觉得跟你在一起很高兴。」浚远道:「这些日子为了母亲的事,我每日每夜心神不定,但自从认识了你,你说的每一句话都那么有道理、那么新鲜,仿佛可以让我暂时抛开烦恼,我就是喜欢跟你在一起。」   他喜欢她,就因为贪图她提供的快乐?呵,难怪说,快乐是这个世上最昂贵的东西,有人愿意为之倾家荡产呢。鞠清子忽然觉得,奚浚远还真可怜,父亲木讷,母亲红杏岀墙,未婚妻又跋扈,平日里大是没什么人能让他开心。   他从小接触的,不是宫里的贵妇,就是朝中权贵,这些人说来都是老虎,虎男虎女,端着架子,最难以顾及他人。   鞠清子忆起,从前她跟未婚夫一起参加商务酒会,周围也全是虎男虎女,跟那些人聊天,能把人气死。   她郑重道:「侯爷,其实你并非真心喜欢民女,只不过一时心情不畅,觉得跟民女相处还算愉快,所以产生误解罢了。」   「我真的喜欢你!」奚浚远立刻辩驳,「从小到大,我没有像喜欢你这样喜欢过别人,一天见不到你,我就想着你。我母亲也说了,我随父亲,其实性格是个棒子,我一定会对你实心实意的。你不是说过,棒子男最值得嫁吗?」   嫁?怎么就扯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了?棒子、老虎、鸡,他究竟属于哪一种,她都还没搞清楚呢,他说自己是棒子就是了?   「咳——咳——」鞠清子觉得喉间像被什么呛着了似的,半晌都说不岀话来,「侯爷,我有没有跟你说过,长择与短择?」   「说过的,」奚浚远答道:「长择就是娶妻,短择就是偷欢。」   鞠清子道:「像侯爷这么高贵的人,忽然喜欢上像民女这般草芥之人,一般而言都是短择呢。」她觉得,他只是一时贪图她带来的快乐而已。   男人只有在短择的时候才会降低对伴侣的要求,比如嫖客,哪里会管妓女身材如何?有些妓女甚至长得都不算漂亮。   「我是认真想娶你!」奚浚远焦急道:「只愿白头偕老,此生与共,怎么就成了短择了?」   「只娶我一个妻子吗?」鞠清子反问。   「对。」奚浚远笃定地答道。   「明媒正娶,做侯爷夫人?」   「对。」   鞠清子暗暗摇头,呵,就算他愿意,他父母会答应?萧皇会同意?对司徒功而言,她都是高攀了,何况奚浚远……那简直比天还要高,她今后恐怕要从云端掉下来摔死。   「民女不敢。」鞠清子郑重道:「求侯爷饶过民女吧。」   「清子——」奚浚远无奈地说:「你为什么就不肯相信?我是真的喜欢你!?   喜欢有什么用呢?在她的定义里,所谓爱情不过是荷尔冲动造成的浪漫幻觉,生活漫长而艰难,唯有真正伴侣价值匹配的人在一起才能白头偕老,否则风吹一吹,就散了。   散了其实也没关系,关键是散了之后,自己是否真能甘心?   他身为侯爷,天下第一美男子,多少女人倾慕。没了她,他可以轻易找到代替品。可她呢,假如真的陷入了这场迷梦,会伤亡惨重吧?就在这种子未萌芽之前,把一切扼止住吧……其实,这是她保护自己的最好方法。   「民女不相信,」鞠清子仍是那句话,「请侯爷饶了民女。」   砰的一声,她的双膝着地,向他长跪恳求。   他怔住了,仿佛没料到她会这样严词拒绝,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他有些不知所措,因为他从来没有喜欢过谁,从来不曾向谁如此表露过爱意,从来没有……   就像窗外飞进一只蝴蝶,他本想捉住它,可是双翅一桭,蝴蝶轻轻便飞走了,一切发生得太快,他来不及琢磨,甚至没来得及看清这蝴蝶的翅膀究竟有几重颜色。   他只是想伸岀手指触碰它、留住它,仅此而已。   高兰郡主坐在卧榻之上,刚刚饮下一碗宁神的汤药,药是延国夫人亲手喂的,以示对她的歉意。   奚浚远推开客房的门,高兰郡主立刻抬头望着他,他稍稍垂眸,避开她的目光。   「母亲,」奚浚远只道:「宾客已经散了,父亲在门口忙着送客呢。」   「散了就好,」延国夫人道:「只愿此事不要过于张扬。」   「父亲已经逐一拜托今日来贺的各位大人,皇后娘娘也已发了话,想必他们回去以后不会太过议论。」   「但愿吧。」延国夫人埋怨地叹道:「本来是喜事,偏偏你太任性,导致如此局面。」她瞪着儿子,眼里满是责备之意。   「母亲若怪孩儿搅黄了生日宴,家法处置便是,」奚浚远坚决回道:「若想说别的,儿子照样不会听的。」   「你——」延国夫人指着儿子,颤声道:「郡主在此,你还要岀言不逊?还嫌今日闹得不够大?」   高兰郡主刚刚服了药,心绪稍稍好些,此刻见到奚浚远还是如此态度,不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郡主、郡主,」延国夫人连忙细声哄道:「别理这个臭小子!一会儿我替你教训他,一定教训他!」   「那个狐媚子呢?」高兰郡主忽然尖声道:「把她叫来,我有话要当面问她!」   「谁?」延国夫人一时没反应过来。   「鞠清子!」高兰郡主恨恨地道:「把她叫来!」   「我已经让清子先回去了。」奚浚远却道:「郡主有什么话,可以问我。」   「你……」高兰郡主委屈地看着他,「浚远,你在骗我的,对不对?你何曾与那狐媚子有过瓜葛?你不过是不想成亲而已,用得着编这样的谎言吗?」   「我没有说谎。」奚浚远却笃定道:「我确实很喜欢清子,打算娶她。」   「你说什么?」高兰郡主几乎从卧榻上蹦了起来,「你再说一谝!」   延国夫人连忙扶住她道,「郡主,稍安勿躁,等我来好好问一问,别着急、别着急。」   高兰郡主泪流满面,不甘心地坐到一旁,不断地抽泣着。   「浚远,」延国夫人道:「你别开玩笑了,娘亲知道,你在赌气呢。」   「娘,」奚浚远却道:「若我真的是在赌气,你愿意搬回家住吗?」   「什么?」延国夫人凝眸。   「你愿意从此永离杏霖街,回来与父亲和好如初吗?」奚浚远话中有话地问道。   「我……」延国夫人一时语塞,「现在说的是你的事,怎么扯到为娘头上了?」   「你不愿意吧?」奚浚远不管她的话,只道:「就算儿子如此威胁,你也不愿意吧?」   「我……我……」延国夫人乱了方寸,「你这是在威胁为娘吗?」   「你看,你都不愿意离开杏霖街,儿子又怎么能愿意舍弃清子?」奚浚远意味深长地道:「将心比心,娘,你想一想,我们的心情是一样的。」   「怎么能一样呢?」延国夫人反驳,「娘与你袁叔叔年轻时就相识,十几年的感情,你跟那丫头才认得几天啊?怎么会一样?」   高兰郡主并不知道袁怀山这个人,她以为延国夫人迁居杏霖街不过是与奚老太爷闹闹别扭而已,此刻她听得一头雾水,想插话却又插不上。   「难道娘亲与那姓袁的是日久生情?」奚浚远反驳道:「不也是年轻时一见钟情吗?这跟时日长短有何关系?怎么就不一样了?」   「难不成你对那丫头一见钟情?」延国夫人恼羞成怒道:「她哪里值得你一见钟情?是长得美,还是身世清白?一个走街串巷、抛头露脸的女人!」   「她自食其力,有何不可?」奚浚远道:「她被前夫抛弃,本来就可怜,哪里不清白了?在孩儿眼里,她比谁都美!」   「你……你该不会是真的喜欢她吧?」高兰郡主颤声道:「可她是一个骗子啊!明明,是我让她来接近你的,她却把我们俩都骗了!」   第十章 被郡主记恨上了(2)   「什么?」奚浚远凝眸,「你让她来接近我?」   「对啊,我还给了她一大笔银子呢。」高兰郡主道:「她不是有个很新鲜的说法,什么棒子、老虎、鸡吗?我看她替秋月和冯七劝和得不错,就想着让她替你我劝和劝和,谁料到她竟是个狐媚子,勾引了你!」说着,情绪一激动,高兰郡主又大声哭了起来。   奚浚远沉默着,方才听到的说词虽有些意外,但他仍旧努力镇静,理清这混乱的思路。   「那丫头看来真是有些手段。」延国夫人道:「她在我那里也总是打听,说一些奇奇怪怪的道理……」   「是我叫她去的。」奚浚远道:「孩儿觉得她那套说法挺有意思,想来能劝劝母亲。」   「她也收了你的银子?」延国夫人蹙眉。   「收是收了……」   「她还真是会赚钱,一下就收了两家的银子!」奚浚远还来不及辩解,延国夫人冷笑道。   「不只呢,」高兰郡主补充道:「也是她叫我劝夫人回家的,她说,我的面子,夫人你多少会给一些。」   奚浚远与延国夫人都不由一怔。   「呵,真是个狐媚子,」延国夫人道:「明地里两面讨好,暗地里闹得家犬不宁!」   「她想办法劝母亲回家,也没什么不对啊?」奚浚远依然维护鞠清子,「这本也是儿子我的意思。」   「事到如今,你还帮着她说话?」延国夫人摇头道:「八面玲珑、长袖善舞,这样的人最可怕!」   「浚远哥哥,你到底喜欢她哪一点?」高兰郡主忍不住质问:「我一点比不上她?就算你不喜欢我,可这京中万千女子人人对你仰慕至极,总不至于谁也比不上那个弃妇吧?」   「我喜欢的人,并不见得一定要有多好。」奚远却答道:「天仙似的人物,我未必愿意去追求,我只想要一个天天跟我在一起、能让我心悦然的人,清子就是这样的人。」   他这番话,让高兰郡主与延国夫人皆是一怔。   「你这孩子,果然像你父亲,老实巴交的。」延国夫人不由叹道。   「不,我不像父亲,父亲娶了母亲,就像凡夫娶了天仙,他这一生的孤苦,儿子都看在眼里。」奚浚远却道:「儿子就是不想步上父亲后尘,所以才不愿娶高高在上的天仙。」   延国夫人霎时变了脸色,无言以对。   「浚远哥哥——」高兰郡主依旧不死心,「我不是天仙,我也没有高高在上,这些日子,我一直像那鞠清子所说的那样,降噗降噗,为了你,我已经快低微到尘泥里了……」   「高兰,」奚浚远对她柔声道:「你没必要为了过好我低微到尘泥里,我只是想要一个合适的人,她不高傲,也不低微,如此才能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啊。」   仿佛是第一次,他这般认真地跟她说话,语气如此温柔、如有耐心,可字字刺耳,句问扎心,高兰郡主依旧不明白,怎样才算合适,她已为了他放下自尊,为何他仍不满意?   「我不会放过鞠清子的……」她咬唇道:「若你执意喜欢她,我今生不会放过她……」   奚浚远不由微微叹息,她所谓的低微到尘泥里,就是如此吗?那只是一时佯装,稍有不满便原形毕露,若真娶了眼前的女子,恐怕婚后会被疯狂报复吧?他就像站在悬崖边上,幸好有人拉了他一把,告诉他感情的真想——这个人就是鞠清子,所以他感激她,爱她。   这样的感觉,旁人是无法明白的,他也不打算再解释释,不明白就不明白吧,他自己懂得就好。   鞠清子打开箱子,取出这些日子攒下的银两。京城她大概是待不下去了,她得早早收拾行李,随时准备逃走,以免高兰郡主找她的麻烦。想来,延国夫人也不会放过她吧?   她一边收拾着衣服,一边叹气。怪只怪自己太爱多管浰事,当初若只做卖婆的营生,不搅进别人的情感纠纷,如今她还前好端端地过日子。   其实,她不太舍得京城,毕竟她好不容易适应了这里,假如次去到陌生的环境,累积的安全感又要烟消云散了。   这里,还有楚音若,好歹是她的老乡,有事也好商量;这里,还有他,忆起奚浚远,不知为何,一颗心就紧张得慢了半拍,却又有融融的暖意。   她忆起他对她表白的那一刻,说她完全无动于衷是假的,虽然她拒绝了他,但多半出于本能地自我保护,她绝不会接受他,只想远远逃离,可是……为何一想到他,嘴角会不自觉微笑?呵,说到底,有人爱,确实是件幸福的事,不论长择,或者短择。   她现在有些理解,为什么某些女人会接受短择,在她原本的概念中,短择只是女方吃亏罢了,然而短择能带给人如此的快乐,诱人上瘾。   冷风钻进窗子,她打了个寒颤,她告诉自己,若沉沦于罂粟花的美丽,迟早会被伤得体无完肤,趁着现在她还能控制自己的心,她要赶快逃离。   「清子!清子!」周鞠氏敲了敲房门。   鞠清子有些内疚,她真的逃了,大概会对不起姑母,不知姑母今后的生意会不会受到影响?可她暂时没有能力带姑母一起离京,她能做的,就是尽量不给姑母再惹麻烦,或许有朝一日,等她赚了钱,再回来给姑母养老送终,她希望,终会有那一日。   「姑母。」鞠清子开了门,微微笑道:「这么晚了,早些睡吧。」   「你在做什么呢?」周鞠氏瞧着她一屋子的凌乱,「今日去侯府道贺,没出什么事吧?」   「没有啊。」鞠清子掩饰道。   「为何总觉得你古里古怪的?」周鞠氏凝视着她。   「哦,这里有些银子,是上次侯爷没结的款。」鞠清子将积攒的银锭分岀一半,塞到鞠氏手中。   「这么多?」周鞠氏诧异,「我们都卖给侯爷什么东西,哪里来的这么多银子?|   「有些是侯爷赏的,看我跑腿勤快。」鞠清子敷衍道。   「哦。」周鞠氏杵在原地,似乎有些别的话想对她说,却欲言又止。   「姑母,到底怎么了?」鞠清子不由问道:「看你有些心神不宁的。」   「清子,实不相瞒,」周鞠氏道:「你去侯府这半日,家里来了客人。」   「谁?」鞠清子眉心微蹙,「又是夏蓉?|   「不,这回是……是司徒功。」周鞠氏道。   「他又来干什么?」鞠清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这司徒家的人还有完没完?一个个死缠烂打的,简直前世冤孽。   周鞠氏道:「他刚从隋县回来,给你捎了些东西,还说,明天要再来看你。」   鞠清子道:「姑母可知他去隋县做什么?那里有大户人家的小姐对他有意呢。」   「啊?」周鞠氏吃了一惊,「何时的事,哪家的小姐啊?」   鞠清子道:「姑母,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妤,怕我下半辈子孤独,可司徒功绝非良配!他从前怎么对我的,你都忘了?」   「可这回他分明诚心诚意……」周鞠氏一脸疑惑,「为何忽然又跟隋县什么的小姐扯上关系?」   「若我再次跟了他,你以为我还是正室?」鞠清子道:「当个老二或者老三就已绎不错了,何况已有夏蓉那个妾。」   「就算做妾,也比做卖婆强啊。」周鞠氏叹道。   鞠清清子亦是叹气,估计她费尽唇舌,也法改变姑母的想法吧?对于姑母这样的妇人来说,找一个供养者,仿佛是女人这辈子最大的幸福了。   「姑妈,」鞠清子思忖片刻,「明日劳烦你跑一趟司徒府,请司徒功到品茗轩一见吧。」   「清子,你想通了?」周鞠氏惊喜道:「这就对了,再给他一次机会吧!」   其实,鞠清子是真想一走了之,然而有些事情必须处理妥当,她才能走得安心,只盼早早结束这一切,各人各得其所。   第十一章 好一桩巧遇(1)   品茗轩的豌豆黄,是鞠清子吃过最好吃的点心,过了今日,待她离开京城恐怕再没机会品尝了,于是她拈起一大块塞进嘴里,满口皆是这点心软糯的味道,还有沁入心脾的甜。   「清子——」门帘打起,司徒功迟疑地走了进来,对着她过好地笑道:「姑母一给我传话,我马上赶来了……以为,你不肯见我呢。」   「坐吧。」鞠清子指了指一旁的椅子,「你随意。」   她依旧吃着她的豌豆黄,沉浸在美好的享受里,一时半会儿也懒得招呼他。   「慢点,吃慢点。」司徒功瞧着她,「原来你这么喜欢吃这儿的东西,早知道,当初应该天天带你来的。」   「以前的事,我都不太记得了。」鞠清子坦言道:「搬离你家后,我便病了一场,记忆模模糊糊的。」   「我听姑母讲了。」司徒功叹气道:「或许这样也好,你不必太伤心了。」   「夏蓉来找过我。」鞠清子忽然道。   「她?」司徒功一怔,「怎么,她又去栈你的麻烦了?这个婆娘,看我回去怎么收拾她!」   鞠清子并不理会他,只道:「她也挺可怜的,听闻隋县有位小姐钟情于你?夏蓉也是有苦没处诉,才来找我的。」   「她……真是多嘴!」司徒功不由尴尬地道:「你别听她的……」   「所以,真有此事?」鞠清子抬眸盯着他,「那位隋县的小姐真的想嫁给你?」   司徒功有些心虚,支吾道:「八字还没一撇呢,不过两家做生意,有些来往罢了。」   「我问你,假如那位小姐真的想嫁给你,你是娶她为妻,还是纳她为妾?」鞠清子趁机道:「你要置我于何地呢?」   「清子,你是原配……」司徒功有些手足无措,「放心,就算我娶了她,也不会亏待你的。」   「我为妻,她为妾吗?」鞠清子挑挑眉,「她能答应?她不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吗?」   「这个……」司徒功乱了方寸,「其实我也没想清楚……」   「要不然,做平妻?」鞠清子故意道。   「平妻?」司徒功如遇救星,顺着她的话道:「好,平妻好!清子,假如你不觉得委屈,平妻再好不过了。」   「就算我答应,她也同意做平妻?」鞠清子道:「别忘了,人家是黄花大闺女,而且家境富庶,你做生意大概还要倚仗她家吧?」   「我也没倚仗她家,」司徒功强撑道:「做生赢嘛,百惠互利,有什么倚不倚仗的……」   「功哥哥——」鞠清子想到姑母曾说从前她是这么唤他的。   「哎!」司徒功立刻答应道。   「说句实话,」鞠清子语气慎重地说:「你多我这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也不少,你这一生,也不可能只娶我一个妻子,何必强迫我呢?」   「清子,我从小就喜欢你,」司徒功委屈道:「你家道中落时,我也没嫌弃过啊,还是劝服了家里,娶你为正妻,可你……动不动就发气,就为着我跟夏蓉那点事,成亲半年了还不让我亲近,我几时敢强迫你啊?」   他这一说,鞠清子就明白了,说到底,还是没有到手的缘故,所以他才对她念念不忘,否则,哪里会求什么复合?   「功哥哥,我实在无心与你家中那些麻烦纠缠,什么夏蓉,还有隋县的小姐,说不定将来还有别的女人……想起来我就头痛,你放过我吧,让我自自在在的一个人过日子,可好?」   「清子,我一想到将来你可能会嫁给别人,我就受不了!」司徒功捶着胸口,「我这心里,堵得难受!」   鞠清子暗暗冷笑,呵,果然是老虎男,自己多偶,却想把配偶管得死死的,难怪说老虎男喜欢娶棒子女,因为棒子女会对他死心塌地。「若我发誓一辈子不嫁人呢?不再嫁给你,也不嫁给别人。」   「什么?」司徒功一怔。   「若我一辈子不嫁人,你可否别再来找我?不要再叫姑母来劝我?」鞠清子郑重道:「功哥哥,你放过我吧。」   「可是……」司徒功脑中一片混乱,「不嫁人?你真甘愿?这会苦了你啊……」   「这样对你也好啊,」鞠清子道:「将来不论你是娶隋县的小姐,还是其他什么的小姐,为妻为妾,都随便你,根本不必在乎怎么安置我,不好吗?」   「我……」司徒功有些犹豫。   「世间没有十全十美的事,」鞠清子态度变得强硬,「要么,此刻你放我自由,要么,你将来再想娶妻的时候,我将是个很大的障碍——你自己选吧!」   「清子……」司徒功没有再纠缠,「我是真的舍不得你啊……但既然你如此决绝,我也不敢再强迫你了。」   他是聪明人,懂得选择,对干老虎男来说,家大业大才是最重要的,她不过是他万千女人中的一个,虽有些不舍,但失去也终究没有损失。   「功哥哥,你一言九鼎,想来不会再反悔了。」鞠清子端起桌上的杯子,「以茶代酒,我敬你。」   司徒功纵然不甘心,但话已至此,他亦无话可说,只得默默同意,仰头将茶一饮而尽。   「说来,我还有事想求求功哥哥。」鞠清子忽然笑道。   「说吧。」司徒功低声道。   「你也知道,最近我常常出入雅侯爷的府邸,侯爷他……似乎对我有意呢。」   「什么?」司徒功顿时恼怒,「我早就瞧出来了!你……你说了这半天,原来是想嫁给他?」   「恰恰相反,」鞠清子道:「司徒府我都不想再回去,又怎会愿意入候府?比起司徒府,侯府岂不是更麻烦?别说侯爷与高兰郡主早订亲了,延国夫人也未必喜欢我,还有宫里、朝里的议论,我怎会愿意受这个罪?」   司徒功连忙道:「也是,这确实是个大麻烦。」   鞠清子道:「所以我想拜托功哥哥,替我去做一件事。」   「什么事?」司徒功凝眉。   其实,这才是鞠清子今天找他来的真正目的,司徒功对她的纠缠,她本不必在意,反正打算远离京城,他也再找不着她,不过她希望把一切理好,至少不能悬着奚浚远的心……   奚浚远,她如今唯一牵挂的人。   月老庙真的灵验吗?榕树真是爱情之树?在树上系的红丝姻缘带,真的能保佑一世姻缘?   鞠清子站在树下,微冷的风涌入衣袖,结缘的丝带在枝叶间飘飘荡荡,她忽然感到非常惆怅,或许是就要离开京城了,她有些舍不得。   「清子——」奚浚远独自骑马而来,老远便看到了她,翻身下马时,满脸喜悦。   这样俊美的容颜,大概她日后也不能再见了,趁着现在多看两眼。   「我还以为你会避而不见。」奚浚远笑道:「收到书信,我立刻就来了。」   「侯爷,」鞠清子行礼道:「我是来向你道别的。」   他眉间一凝,身形微怔。   「这卖婆的行当,我怕是不会再做了。」鞠清子道:「之前侯爷吩咐我物色的东西,现怕也没办法交货了。」   「不做这一行了?」奚浚远疑惑道:「不做就不做了吧,你方才一声道别倒吓着我,我还以为你要远行,再也见不着你了。」   「恐怕是没什么机会再见面了。」鞠清子道:「从今以后,民女不能重抛头露面,怕夫家不高兴呢。」   「夫家?」奚浚远瞠大眸子,「什么夫家?你……哪儿来的夫家?|   「我家相公,司徒功,」鞠清子道:「侯爷也见过的。」   「司徒功?」奚浚远错愕,「你不是……不愿意回到他身边去吗?他和那个小妾三番两次纠缠你,你对此厌恶不已,不是吗?」   「民女已经想通了。」鞠清子直视着他道:「毕竟再嫁难遇良人,好歹司徒功与我青梅竹马一并长大,知根知底,从前也怪我太任性,他其实待我不错。」   「他那个小妾呢?」奚浚远问道:「你不介意?」   鞠清子道:「大户人家总有个三妻四妾的,从前,是我太小气了。」   「你怎么忽然……」这颠倒的态度,让奚浚远难以置信,「你不是说自己是棒子女吗,怎么能忍受夫君还有别的女人?」   「如今民女真觉得无所谓了。」鞠清子道:「其实居家过日子,多一个小妾,也多一个帮手,日后若没有生养,小妾的孩子也可以当自己的孩子。」   「你该不会……」奚浚远怀疑地道:「是故意为了避开我,才这样说的吧?」   呵,他倒也不笨,但鞠清子有备而来,自然也备好了说词。「侯爷你看,我家相公今日也来了。」她指了指庙门口的解签处,司徒功果然站在那里。   她求司徒功办的事,就是此事,帮她欺骗奚浚远。   「从前,我与相公在此结过红丝姻缘带。」鞠清子仰头看着树间,「今日打算再结一条,再续前缘。」   「你捎信叫我来,就为了说这个?」奚浚远抿唇道:「这才蹊跷,像是故意做戏给我看。」   「民女只是觉得,那日侯爷对民女的一番话该有所回复才对。」鞠清子道:「今日确实是故意带我家相公来此,为着给侯爷一个明确的答复。」   「他从前如何待你的,你真不介意了?」奚浚远焦急道:「你就不怕重蹈覆辙,又换来一纸休书?」   「从前的事,民女渐渐记起了一些。」鞠清子低下头道:「当初是民女赌气在先,强迫相公写下那封休书的,并非他情愿。」   「怎么可能?」奚浚远觉得不可思议,「你真的记清了?是他说的吗,他在骗你吧?」   「侯爷,」鞠清子抬头与他四目相触,「侯爷对民女也算有几分了解,凭着民女的性子,我若不愿意的事,别人能强迫吗?」   他身形一僵,一时间得他无言以对。   「民女是真心想回到相公身边,即便刀山火海,亦无怨无悔。」鞠清子道:「侯爷,虽然你是出于一番好意,但也别再劝了。」   奚浚远还想说什么,却喉中阻塞,满怀希望而来,此刻却无比绝望。他低声道:「清子,你真的还喜欢他吗?」   「别忘了,我是棒子女,」她答道:「一生只爱一个人。」   第十一章 好一桩巧遇(2)   他的眉心忽然涌起痛楚之色,仿佛白昼的强光突遇阴霾,挥之不散。   其实,她的理论,只对他说了一半,棒子并非一生只爱一个人,比如她,从前爱着她在现代的未婚夫,可现在,心里却全部都是眼前的他。   棒子专情,正因为如此,当一段感情濒临绝境,便会毅然斩断情丝。她的许多读者都曾冋过她,棒子是否不会离婚?她都口答「不,如果棒子发现自己的婚姻走不下去了,会马上离婚,而不会像老虎或者鸡那样,脚踏两条船」,所以,棒子的感情是最纯粹的,也是最实际的。   假如奚浚远真是棒子,她便不担心他了,或许他会为了她痛苦一时,但绝不会一世,因为当棒子 现自己爱慕的对象「不可得」时,他就会放弃。   刚才,她在他面前展示了最大的「不可得」,告诉他自己另有伴侣,他定会知难而退。   假如,他知难而不退,那么他就肯定不是棒子,而是老虎,或者鸡。   多偶的男人才不会管你可不可得,反正他们追求女人的方式就是广撒网,逮着一个算一个,逮不着他们也有别的女人,不必付出成本代价,也没什么损失。   而棒子是实心实意追求一个人,付出自己现阶段的所有,因此当他发现「不可得」的时候,他会撤退。   此时出刻,她希望浚远自难而退,但愿她的判断准确——   从前,每当读者问到「怎么样才能得到幸福的爱情」,鞠倩倩总回答「别看罗曼史」。   她所推崇的进化心理学,一切以基因为出发点,恋爱、结婚是为了延续自己的基因,换句话说,她坚信人类的本质是自私的,爱情只是为了自己,但罗曼史里往往写的是牺牲,因为爱对方,不顾自己的利益。   假如相信了罗曼史,那人就忽了人类的自私本性,当与伴侣发生争执的时候,就会非常愤怒,觉得他不爱你。   其实,他仍然爱你啊,只不过,他肯定更爱他自己。   所以要认清这一点、接受这一点,才能真正和睦地与对方相处,不会作他为你牺牲的白日梦,心态才能真正的平和。而当你不索取、不无理取闹的时候,你的伴侣反而会敬重你,所谓人敬你一尺,你敬人一丈,如此,两性关系才会得到真正的和谐。   鞠清子拒绝奚浚远,正因为如,他若跟她在一起,势必会做出巨大的牺牲,而人性本质自私,越是牺牲,他对她的怨念就多一分,天长日久,爱会变成憎……   坐在船头,河面上凉风四起,她虽然穿着棉袄,但依旧瑟瑟发抖。   离开京城已经大半日了,这个时候姑母应该已经发现她失踪了吧?大概牵挂她的人,如今也剩姑母了。这一刻,她内心累积的安全感片甲不留,又恢复到她堕入这混乱时空的最初日子,无比仓皇。   满是薄雾的天气,阳光微弱,隐约只看到岸边的芦花,稀稀疏疏的。   「这位娘子,前面是隋县。」船夫对她道:「今夜我们这条船要停靠在隋县,你大可上岸去走走。」   她本来也没有目的地,只想南下便好,去一个暖和点儿的地方,如此且行且停,倒也惬意,就问:「那我今晚就在县城找个客栈住了,请问明儿什么时候开船呢?」   「巳时一刻。」船夫答道。   说话间,船已停靠在码头,鞠清子收拾了包袱,便跟着人潮往前走去。   隋县算是京城附近一个大县,从商者云集在此,十分富庶。   已至黄昏,鞠清子急需个地方落,她抬眼看到一间客栈,环境还算整洁,便匆匆迈了进去。   「这位娘子,打尖还是住店?」柜台后坐着一位老板娘,热情招呼道。   「住店,」鞠清清子答道:「不过,先要几个小菜填填肚子。」   「你是从京城来的?」老板娘笑道:「放心,我们这里的菜色,绝不比京城差。」   「那就清炒两个小菜,再要一盅汤吧。」她瞧着老板娘是个精明人,想来不必细说,也能把招菜给她端上来。   「好,我就这吩咐厨下去做!」老板娘答道。   鞠清子抬眸之中,却见老板娘手里拿着一本像是《周易》一类的书,这让她十分好奇。「怎么,老板娘对风水八字之类也有研究?」鞠清子不由问道。   老板娘道:「哦,我闲着没事,也帮这县上的人家算算,谈不上有多大研究,不过在我们这里也够用了。」   这么说来,这老板娘不只开店还兼算命?呵,生意做得挺广啊。   鞠清子饮了一口热茶,饶有兴趣地与对方闲聊,「在京城算命的太多是先生,鲜有女子。」   「其实啊,我不过是替人算算姻缘。」老板娘道:「比如这里哪家姑娘要岀阁,就替她与未来的姑爷合合八字,如此而已,跟京城的先生可差得远呢。」   她这么一说,鞠清子也就明了,想来,算得准不准倒在其次,姑娘家大半是来找她聊私房话的,倾诉一下婚前的苦恼,或者对婚姻的恐惧,借着算命的由头,缓解的却是人心。   「老板娘——」忽然,门外有人唤道。   「哟,是墨玉啊。」那老板娘立刻招呼道,看起来对方是相熟的客人。   这墨玉一副丫鬟的打扮,不过周身服饰倒很得体,就算是丫鬟,也应该是大户人家的丫鬟。   只听墨玉压低了声音,「我家小姐来了,店里可方便吗?」   「今日没什么客人,就一个小娘子,刚从京城来。」老板娘笑道:「请你家小姐进来吧,别怕。」   墨玉点点头,又看了鞠清子一眼,确定四周无碍,这才转身出去,扶进来一位纤纤弱弱的美人。   老板娘连忙迎去,「黄小姐,快,快请坐,日暮风寒,可别着凉了。」说着,她合上了店铺的大门,四周顿时暖和了许多,她又殷勤招呼,「我叫伙计去生炭火,再煮碗姜糖汤圆,待会儿咱们坐下慢慢聊。」   一时间,伙计忙进忙出,没一会儿,东西便齐备了,鞠清子的菜也端上来了,她一边动着筷子,一边偷听邻桌的动静。   老板娘道:「黄小姐,你的八字我已经替你合过了,怎么说呢……有好也有不好。」   「这么说,不算太合?」那黄小姐紧张道。   「我呢,实话实说,是有些犯冲。」老板娘道:「别的还在其次,却见有一道血光之灾的迹象,这倒让我迷惑了。」   「血光之灾?」黄小姐与她的丫鬟不由瞠目结舌。   「怕不是算错了吧?」墨玉连忙道:「我们未来的姑爷是在京城做生意的,家里开钱庄的,哪里会惹上什么血光之灾?」   「这紫微斗数上说,与他的生意无关,终归是家宅不宁的缘故。」老板娘道。   「家宅不宁?」黄小姐凝眸。   「他家里还有什么人呢?」老板娘问道。   黄小姐与墨玉面面相觑,犹豫了好一阵子,方道:「实不相瞒,他原娶过一个娘子,后来休了妻,我总担心这里边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事。」   鞠清子心中一紧——她们说的,该不会是司徒功吧?   这里是隋县,眼前这位小像像是富贾之女,而司徒功家在京城,又是开钱庄的,也有一个被休的前妻……假若只是巧合,那也太巧了。   老板娘一脸难以置信,「黄小姐,恕我直言,黄家也是咱们隋县首富,小姐要嫁什么样的人不成?对方纵然是京城的人子,可家里不清不楚的,如何嫁得?」   鞠清子觉得这位老板娘也是个热心人,一般帮人算命,都会说些好听的,拿了钱便成,可她竟敢道出其中利害,想来很有良心。   「我只是觉得我们两家都是做生意的,门第相当。」黄小姐咬唇道:「他为人也甚是大方,待我很不错,除了有个前妻之外也没什么错处,男人妻四妾是正常的,何况一个前妻?」   「话虽如此,可他休妻的理由是什么?」老板娘苦口婆心地道:「黄小姐,你终归要打听清楚啊,男人若待前妻不好,十之八九会同样待你。」   「想来,是他前妻不妥吧。」墨玉帮腔道:「我看司徒公子挺好的。」   鞠清子听到这里,一颗心都快跳岀来,果然,她猜的没错,她们此刻议论的便是她的前夫司徒功,而她,就是那个让人猜来猜去的前妻……   第十二章 没搭上船的原因(1)   鞠清子觉得她不能傻坐着让别人议论自己,她得说些什么,就算不为澄清,就是一念之仁,也该让这位黄小姐知晓往事。   「其实,未必要合什么八字。」镇定片刻,她忽然插话道。   店内诸人皆是一怔,好半晌才发现是鞠清子在说话。   「各位,请勿见怪,」鞠清子起身施礼,道:「小女子并非故意偷听,只是这里就在座几个人,忍不住多了嘴,盼黄小姐原谅。」   「这位小娘子就是刚才我提过从京城来的那位。」老板娘一时尴尬,帮忙解释道:「黄小姐,我本以为她顾着吃饭,不会留意我们说了什么……」   「没什么,听了就听了。」那黄小姐道:「讨论终身大事而已,又不是见不得人。」   「黄小姐海涵。」鞠清子微笑道:「其实,我这里倒有一个法子,不必合八字,也可知对方为人。」   「哦?」此话一出,诸人又是惊讶。   「不必合八字?」老板娘有些不服气,「小娘子,怎么看着你像是来抢我生意的?」   「怎么敢呢,」鞠清子连忙道:「不过是方才听到老板娘直言,心里钦佩,想替老板娘补充一二罢了。」   「不合八字,又如何能推断岀对方为人?」老板娘疑惑道:「你都没见过对方,难不成是活神仙?」   「黄小姐只要三个问题即可。」鞠清子道。   「三个问题?」黄小姐凝眉疑惑。   「对,我这里有三个问题。」鞠清子道:「日后黄小姐见了未来夫婿,可照着问他,若他答对了,便是能托付终身的人。」   「什么问题?」不只黄小姐,就连老板娘和墨玉,都来了兴趣。   「第一,他家的田宅可否作为聘礼,全部归你所有?」鞠清子道。   「归我?」黄小姐诧异,「不不不,我家有自己的田宅,我不必贪图他家什么。」   鞠清子道:「黄小姐,你这样想便是错了。」   「错了?墨玉道:「我家小姐不图男人钱财,只在乎两情相悦,这也错了?」   「一个男人对一个女子的投入,往往代表了你在他心中的真正地位。」鞠清子道:「比如,他会把全部财产都给一个烟花女子吗?就算烟花女子再美,就算他们之间有多少露水情缘,他终究不会为了她倾家荡产吧?」   「似乎……的确如此。」黄小姐思忖片刻,道:「听闻他家里有一个小妾,原就是烟花女子,可那女子赎身的钱都还是自己攒的呢,他前妻走了半年,他也没把那小妾扶正,可见那小妾确实没什么地位。」   「若他回答,愿意把田宅都归入黄小姐名下呢?」老板娘在一旁问道道:「男人在求娶女人的时候,什么甜言蜜语说不岀来?这答案不一定可信。」   「对啊,那是花言巧语,信不得。」鞠清清子道。   「左也不是,右也不是,究竟怎样才能确定他是真的对我好的呢?」黄小姐急着问。   「若他说,愿意拿岀一半家财作为礼,那这个人还是可信的。」鞠清子答道:「毕竟他家大业大,一半财产已很可观了,也能证明妻子在心中的分量。」   诸人沉默一阵,皆纷纷点头。   黄小姐道:「没错,一半家财,说明把我当做这家中的『一半』,确实有诚意了。」   「第二个问题呢?」老板娘迫不及待地道:「是什么?」   「假如,你生产之际遇到难产,他会保孩子,还是保大人?」鞠清子道。   这个答案再明不过,四周一时间鸦雀无声。   「新姑爷也不至于傻到说只保孩子吧?」老板娘道:「还是那句话,成亲前,男人都会甜言蜜语的。」   「要仔细察他回答时的神色。」鞠清子补充道:「若他脱口而岀,保大人,那说明他心里没有杂念,若他眉间有犹豫,说话慢了半拍,那就不可信了。」   「神色?」黄小姐仿佛有些明白了,「我会留意的。」   「第三个问题,」鞠清子道:「你和他母亲同时掉进了水里,他会先救谁?」   呵,这个问题其实再可笑不过,估计在现代,男人都被问顺了。   「先救谁或者不救谁,都不对吧?」老板娘道。   「其实,答案有各种。」鞠清子道:「这一题,主要看他如何处理婆媳关系,若他的回答既维护了母亲,又让你听得入耳,那说明这个男人有耐心、也有能力处理帮你处理好婆媳关系。」   「我懂了,其实不在于他如何回答,而在于他的回答是否入情入理。」黄小姐道。   「这三个问题涉及家产、子嗣、婆媳,也就是婚后最棘手的问题,若都能答得入情入理,那就是值得嫁的好男人。」鞠清清子点头道。   「小娘子,你真厉害!」老板娘在一旁拍手叫,「这些你究竟是怎么想岀来的?我在这县上,南来北往的客人也算得多了,还从没听过像你这样新鲜的说法呢。」   呵呵,她从前可是有名的情感专家,粉丝无数呢。鞠清子敷衍道:「也是从前有位婆婆教我的。」   「小娘子,你贵姓?是做什么营生的?」黄小姐问道:「今日你替我解了惑,我得报答你才是。」   「不不不,我一时多了几句嘴,若真能解了你的疑惑,也算我的造化,谈何报答?」鞠清子连忙摆手道。   「那……」黄小姐道:「这样吧,你今日住店的钱都记在我帐上,想吃什么、喝什么,尽管跟老板娘说,在这里住多久都成!」   「我明日就南下了。」鞠清子笑道:「我有钱,真的,黄小姐真不必客气。」   一旁的老板娘道:「小娘子,我给你按排一间上房吧,你今日这些说法,我听着有趣,就算我给你的回赠,如何?」   「这怎么好意思……」鞠清子为难道。   「银子呢,你就按普通的价钱给,不给也成。」老板娘道:「反正那间上房空着也是空着,今天不会再有别的客人了。」   鞠清子只觉得盛情难却,唯有接受这一片好意。其实还有好多话她想对黄小姐说呢,比如,她这个司徒功的前妻并非传言中那般不堪的人,不过,都暂且忍住了。   她希望黄小姐能通过这三个问题,看看司徒功是否值得托付终身,人品好坏其实与婚姻无关,好人,未必能给你好的婚姻,司徒功也并非十恶不赦的恶魔,但能不能当一个好丈夫,则未必。   从前的她与司徒功究竟是如何相处的,她无从知晓,也许是司徒功的错,也许是她自己的错,若当年的鞠清子知晓这三个冋题,事先考虑一番,大概现在的境况会好得多。   鞠清子有时会责怪自己把婚姻看得太过功利、太自私,然而现实一点,能阻止自己堕入可怕的深渊,那就宁可不要太过浪漫吧。   船呢?她昨日搭乘的船呢?   鞠清子望着空空荡荡的码头,有些发怔,现在是巳时,应该没错吧?   「大叔,请问昨夜停靠在这里的那艘大船呢?」鞠清清子连忙问一旁的渔夫道。   「哦,南下的那艘吧?」渔去道:「辰时就开走了。」   「辰时?」鞠清子诧异,「不会吧,船家明对我说巳时一刻才开船的啊!」   「或许你听错了吧。」渔夫道。   糟糕,船开走了,她怎么办呢?鞠清子问道:「请问还有别的南下的船吗?」   「这两天北上的比较多,南下的倒少。」渔夫道:「小娘子,你大概要等了。」   等多久?这个朝代可以提前订票吗?去哪儿讧呢?她没岀过远门,真的不太懂……唯今之计,只有先回昨日的客栈,去问老板娘打听打听了。   鞠清子失落地背着包袱往回走,老板娘听了她的遭遇,也意外地道:「据我所知,船家一般都挺讲信用的,怎么会提前把船开走呢?」   「大概有什么急事吧?」鞠清子道:「不知下一艘南下的船,什么时候才会有?」   「你在码头上若没看见,那今天就肯定没有了。」老娘答道:「我们县里是这样的,京城来的船呢,一般晚上到,会停一夜,若想南下,得早上去搭笠。」   「我在码头等了大半个时辰都没看到。」鞠清子有些焦急,「所以,今天是走不成了?」   「不要紧,今晚依旧住我这儿。」老板娘笑道:「还是昨天那间上房,不收你钱。」   「不不不,这太不好意思了,我一定要付钱的!」鞠清子忙道。   「老板娘!」忽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鞠清子身形一僵,只觉得这声音无比熟悉。   「老板娘,我要住店!」门外走进一个男子,披着白色大氅,全身皆是晨雾的寒气。   鞠清子回眸望去,那人映入她的瞳中,视线却有些模糊。   为何这人长得这么像奚浚远?是她的白日梦吗?   不,他不可能出现在这里,但为何……连声音都这么相似?   「我们这里有上房和普通房。」老板娘笑道:「敢问公子想住哪一种?」   「这位娘子住哪一种,我就住哪一种。」对方答道。   「啊?」老板娘瞧瞧鞠清子,仿佛觉察到有什么不太对劲,当即道:「这位小娘子住的是上房。」   「我住她隔壁就好。」   第十二章 没搭上船的原因(2)   鞠清子心中满是震撼,并非她的幻觉,竟真的是他,奚浚远!   那张俊美的容颜此刻笑得意味深长,这样熟悉的表情,除了他还会有谁?此处并非京城,缘何会与他巧遇?他在跟踪她吗?他见到她,没有半分意外,还一脸镇定的神色,仿佛这次邂逅是个早已安排好的局。   「怎么?」老板娘道:「两位认识?」   「不……」鞠清子脱口道:「不认识!」   「鞠娘子说不认识,那我们就当不认识吧。」奚浚远却笑道:「总之,安排我住在她隔壁就成。」   「我住最最普通的房间。」鞠清子急道:「侯——侯公子,你贵重之躯,在我隔壁,会住不惯的。」   「没什么惯不惯的,出门在外,一切从简。」溪浚远却依旧笑道:「老板,也给我一间和她一样的房间。」   「两位看来是认识吧?」老板娘极会察言观色,「鞠娘子,你说该怎样就怎样,我听你的。」   鞠清子思忖片刻,道:「老板娘,也不能让你的生意少赚了,这样吧,就让他住上房好了。」其实她不想当着别人的面与奚浚远纠缠的,有什么话,得单独跟他说。   「好,那我就安排他住上房。」老板娘再度问道:「在你隔壁,真不介意?」   「隔壁就隔壁。」鞠清子道:「反正我也不会久住,明儿找到船,便离开此地。」   奚浚远却笑咪咪地道:「既然是隔壁,鞠娘子就给我带跟路吧,老板娘也挺忙的,你领我上去便是。」   「好,走吧。」鞠清子无奈道。   奚浚远付了一大锭银子,便随她上楼去,二楼几间上房一字排开,除了鞠清子这间,也没有别的客人。   「侯爷想住左边,还是右边?」鞠清子问道。   「左边是靠南吗?」奚浚远道:「就左边吧,暖和些。」   鞠清子替他打开房门,反正她已在此地住过一晚,房间的布置也是一样的,她熟门熟路。   「这房间挺清雅啊,」奚浚远赞道:「看不出来,这县里还有这样的客栈。」   「老板娘不是俗人,她置办的房间,当然也不会太差。」鞠清子道。   奚浚远道:「隋县风景不错,可以在这儿多住几天。」   「侯爷京中无事吗?」鞠清子疑惑道:「还以为侯爷来隋县是替皇上办什么差事呢。」   他独自一人忽然来此陌生之地,总感觉他此行十分神秘。   奚浚远答道:「我就是闲着无聊,出门散散心而已,待在家里,母亲总是唠叨,听得烦。」   鞠清子大概能猜到延国夫人是为了什么事而唠叨,因此也不好说什么。   「既然隋县这么好,咱们就在这里多玩几日,明儿我去打听打听附近有什么风景名胜。」奚浚远提议道。   咱们?鞠清子连忙道:「侯爷,民女明日就要南下了。」   「南下?」奚浚远却道:「不是没船吗?」   咦,他怎么知道她没船可搭?鞠清子疑惑问道:「侯爷也是乘船来的?」不对啊,老板娘说,京城来的船一般傍晚才到。   「我骑马来的。」奚浚远道:「奔驰了半宿,辰时便到了,在码头上吹了吹风。」   「码头?」鞠清子一惊,「侯爷今晨也在码头?」   「对啊,」他笑道:「遇到一个船家说要南下,我给了他银子,叫他早点开船,别等到什么巳时一刻了。」   「什么?!」鞠清清子瞠目。他……难道他故意打发船家走,是因知道她要搭那条船吗?   「这几天呢,也不会再有船南下了,所以,你只能陪我在隋县玩几天。」奚浚远道。   天啊,他还真是有钱有势,三两下就搞定了所有的船家,把她困在此地了?   「对了,你到隋县来,又是为了什么?」浚远忽然问道。   「我……」鞠清子一时语塞。   「你不是该跟你家相公在一起吗?」奚浚远瞧着她,「怎么独自跑到这里来了?那日,你该不会是骗我吧?」   「怎么会?」鞠清子道:「民女怎么敢骗侯爷。」   「昨日你姑母来找我,说你失踪了。」奚浚远道:「我便派人到处查访,终于得知你乘船南下。」   所以,他就快马加鞭赶来了?她以为自己出行能瞒天过海,没想到这么快就露了行踪。鞠清子颇为懊恼。   「我猜测,其实你跟你家相公并没有和好吧?」奚浚远道:「否则你也不会离家出走了。」   「我真的……我只是……」鞠清子发现自己语无伦次,「我只是想到隋县来看看……」   「哦?这里有什么特别的,值得你特意来此?」奚浚远追问道。   「这里……」她脑中灵机一动,道「这里有位黄家小姐……我想见一见。」   谢天谢地,虽然只是巧合,好歹也给了她借口。   「黄家小姐?」奚浚远凝眸,「谁?」   「是这县上首富之女。」鞠清子道:「她对我家相公……似乎有些好感,我不太放心,所以来瞧瞧。」   「怎么,司徒功又找了个女人?」奚浚远嗤之以鼻,「我说了吧,他靠不住!」   「没有,是那位黄小姐垂青于他,」鞠清子道:「他都没答应呢。」   「你家司徒功几时变成香饽饽了?隋县首富的女儿会垂青于他?」奚浚远一脸不相信,「他是长得俊呢,还是嘴甜呢?」   「他……也算有钱吧,与黄家有些生意上的来往,门当户对。」鞠清子道。   「黄家会图他那点钱?」奚远摇头笑道:「敢问那位黄小姐若进了他家的门,是为妻,还是做妾啊?」   「这个嘛……」鞠清子一时结巴。   「你是妻,她是妾?」奚浚远道:「当我三岁小孩子哄?」   「平妻,」鞠清子连忙道:「功哥哥说他不会委屈我的,到时黄小姐将为平妻。」   「黄家小姐会答应当平妻?」奚浚远道:「怎么听就怎么荒唐!黄家首富的女儿,又是黄花大闺女第一次成亲,会跟你平起平坐?」   「我是原配!」鞠清子道:「让她进门已经大度了,怎么我就得矮她一头了?」   「你不是常说什么伴侣价值吗?」奚浚远道:「你的价值这么低,哪比得上人家?」   鞠清子真有些后悔,当初就不该教他太多理论,现在他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打得她措手不及。「总之,我在隋县真有事要做,侯爷,我真没骗你。」   「你方才还说明天要南下呢。」奚浚远指出她话中的漏洞。   「我……我这不是怕丢脸吗?」鞠清子敷衍道:「大老远的,巴巴地上这隋县来,就为了见一见那位黄小姐,真怕侯爷你笑话我。」   「那么,你打算如何见她呢?」奚浚远笑道:「人家首富的千金,是你想见就能见得到的?」   鞠清子对他一笑,「还真别说,昨晚我就见着了。」   「见着了?」奚浚远一愣。   鞠清子道:「对啊,她跟这儿的老板娘很熟,昨儿正好到这店里来了,我趁机她与攀谈了一会儿,一见如故。」   「一见如故?」奚浚远惊讶道:「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鞠清子道:「别忘了,高兰郡主,还有令堂延国夫人都对我一见如故。」   奚浚远忍不住笑道:「我倒忘了,你是有这个本事。」   鞠清子趁机道:「侯爷,我知道你来寻我是因为担心我,如今我已言明原因,你也可以放心了,此处简陋,侯爷还是尽快回京吧。」   「怎么觉得你着赶我走似的?」奚浚远狐疑。   鞠清子道:「我……我怕姑母担心,岀来前也没仔细跟她讲讲,侯爷早点回去,也可转告我姑母缘由,让她放心啊。」   「无妨,我可捎信回去。」奚浚远却不上当,「反正我人已经来了,就在这里多待几天呗,快马加鞭劳累了一夜,好歹要先歇歇。」   他将大氅一甩,径自往卧榅上一躺,跷起二郎腿。   「去,知会老板娘,给我端些热饭热菜上来。」奚浚远故意打了个呵欠,「本侯饿了。」   他也太会使唤人了吧?鞠清子暗暗地瞪了他一眼。不过,谁叫她不敢违逆他呢?也许,并非怕他……只是可怜他奔波了一夜,为她操了心,她投桃报李而已。   鞠清子发现,每次见到他,心中那种空落落的不安全感顿时就荡然无存,一瞬间一颗心暖融融的,变得踏实不少。   他不必说什么,只要坐在那里,便像月华一般给她皎静清宁,所以她才会那么喜欢他,喜欢跟他在一起……就算下定决心离开,可他一出现,她就万般不舍。   第十三章 三个问题(1)   「老板娘,侯……那位侯公子说是饿了,想吃小菜。」鞠清子叮嘱道:「他口味挑剔,又一夜未眠,菜色要尽量做得精致一些。」   「看来,小娘子与那位公子是旧识了?」老板娘笑道:「他这般缠着你,想必对你有意吧?」   这话说得太直接,鞠清子当场愣住。   「别不好意思,」老板娘道:「姊姊我呢,说话也不喜欢拐弯抹角,这店里人来人往,男女之事我见得多了。妹妹,听我一句,若真是两情相悦,就别干耗着,误了终身可会后悔的。」   「老板娘……」鞠清子不由垂下睢去,「你也瞧见了,他衣着谈吐皆不凡,而我只是一个寻常女子。」   「有什么关系?」老板娘道:「那三个问题,你也问问他啊,家产、子、婆媳,看看他会如何回答,若答得妥当,便无碍了啊。」   鞠清子苦笑,若他只是一般富家子弟,或许她会试一试,但他贵为侯爷,她的情敌又是高兰郡主,再加上延国夫人……实在不敢,要怪只怪她过于现实,而且性格懦弱。   「老板娘——」两人说话间,墨玉匆匆而来。   老板娘转头看去,问道:「黑玉,有事?」   「我来找这位小娘子,」墨玉喘了一口气,道:「小娘子,还好你没有走,我家小姐想请你到府里做客呢。」   「我?」鞠清子不由吃惊。   「明日就去,可好?」墨玉的语气恳切。   「黄不姐为何要请我?」鞠清子很是不解。   墨玉道:「实不相瞒,我家那位未来的姑爷明会到隋县来,小姐希望小娘子你能帮她去看一看……」   什么?司徒功要来隋县吗?鞠清子连忙拒绝道:「那怎么方便?我一个外人去看你家姑爷,不合适吧?」   墨玉皱了眉,恳求道:「小姐就希望小娘子能在旁边踣着,听听姑爷怎么回答那三个问题,小姐怕自己的判断不准。」   问题在于,她一见到司徒功,岂不露馅了?鞠清子依然摇头,「我以什么身分作陪呢?不合适,真的不太合适——」   「不论什么身分,就说是远房的表姊妹?」墨玉道:「小娘子放心,事后我家小姐不会亏待你的,你独自南下,想来也很需要盘缠,这里是我们家小姐的一点小小心意。」   墨玉递出一包银两,沉甸甸的,至少有上百两。   「不不不,」鞠清子摆手道:「我不能……真的不能……」   「啊,有什么不能的?」一旁的老板娘道:「妹妹,你就去看看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啊,这银子,我替你收下了!」   说话间,老板娘已经将银两接在手里,鞠清子阻止不及。   墨玉笑道:「那就说定了,小娘子,明儿我来接你。」   鞠清子还没回窖,她已转身岀门,兴高釆烈地去了,鞠清子呆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妺妺,老板娘拍拍她的肩膀道:「怕什么呢?有银子不赚,你傻啊?」   「我只是……怕麻烦而已。」鞠清子支吾地敷衍道。   「拿着。」老板娘把银子塞给她,「岀门在外,最要紧的是这个,你就去黄府看看呗,别畏生。」   鞠清子勉强地笑了笑,等到饭菜准备好,便端往楼上去了。   奚浚远大概是睡着了,房间里静悄悄的,鞠清子推门而入,轻轻地将饭搁在桌上,果然见到他合着眼,呼吸有些沉。   他竟没盖被子,就这般和衣躺着,不怕着凉吗?   鞠清子连忙将门窗关好,不让风透进来,又铺开暖被,悄然覆到他身上。   忽然间,他的大掌握住了她的手,双眸微微睁开,浅笑地看着她。   「侯爷,你醒了?」鞠清子一惊。   「好冷。」他道。   「冷吗?」她有些担心,「看你就这么躺着,别着凉了。」   鞠清子连忙道:「对了,我端了热汤上来,快喝几口!」   谁知他伸臂一揽,突然将她拢入怀中,她被吓了一跳,猛地挣扎,却被他牢牢地困着,无法脱身。   鞠清子急道:「侯爷……松手……松手……」   「我觉得冷,」他像抱着一个绒毛玩具似的紧紧抱着她,笑道:「这样暖和些。」   「盖被子……」鞠清子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颤,「盖了被子就不冷了……」   「被子还要焐热呢,」他道:「现成有个暖和的,为什么不要?」   他还真把她当暖炉了?鞠清子好气又好笑,幸亏方才将门关了,否则这暧昧的一幕若被谁瞧着,还怎么活。   生平第一次倚在他怀中,她发现自己竟有些意乱情迷,他的身上散发岀清雅的香味,仿佛晨曦兰草,但又没那娇柔,说不岀的好闻,若说是她暖着他,不如说是他暖着她,毕竟他身形高大,足以包覆着她,像蚕结的茧。   她听见他的心跳声,这么近,就在她的耳边,而她自己胸中也是怦怦直跳,像两颗星撞击在一起一般,她能感受到明亮的火焰在跳跃。   「别动。」他低声道:「就这样待一会儿,别动。」   语气里满是恳求的意味,让她顿时心软了,不舍得再推开他,就这样乖巧地蜷缩着。   反正就一会儿,暂时让她忘却一切,沉沦于片刻的享受吧。   就算是毒品、迷药,吞就吞下了,这一刻,她不后悔,她甚少被感性打败,一直以为自己非常理智,但她毕竟也是血肉之躯,是凡人而已,心防没那么牢固,终归会有受不了诱惑的时候,这就是所谓短择的快乐吧?   可惜,这么短,短到只能在他怀里停留一刻……   「黄小姐邀请我到她府上做客呢。」她情不自禁地向他道岀自己的烦恼。   「她果然你一见如故啊。」奚浚远哑声笑道:「比如高兰,还有我娘,从前也喜欢邀你去她们府上做客。」   「可是……明天司徒功会来。」她答道。   「我此刻将他的妻子搂在怀里,算不算十恶不赦?」奚浚远故意问道。   「该浸猪笼了!」鞠清子瞪了他一眼。   他哈哈大笑,将她搂得更紧。「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可能对我完全不在意。」他这得意洋洋的样子,让鞠清子真想揍他一拳。   「司徒功来了正好。」奚浚远又道:「明儿我跟你一块去黄府,索性跟司徒功说清楚,以后他前妻归我,他爱娶谁就另娶谁去!」   「别开玩笑!」鞠清子拼命撑起身子。   「怎么,你不喜欢我啊?」奚浚远撩起她的头发,「若说从前我还不太自信,但此刻我能确信——你是在意我的。」   鞠清子的脑中此刻乱哄哄的,被他这么一挑逗,什么矜持都忘了,不行……不行,若头脑一热就此答应了他,她岂不是白折腾了?终于,她决定测试一下他,「侯爷,我能问你三个问题吗?」   也不知从前为何没给他做过测试,仿佛心里有些害怕,万一结果不如人意,她会很难过?毕竟,在她的想象中,他是那么美好。   但此刻,她真的很想知道,他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是否值得托付终身。   或许因为这一刻,她有一刹那,想尝试跟他在一起……   她曾说过,希望他永远不要来找她,当她故意表明自己要和前夫复合时,他懂得知难而退,才是真正老实的棒子男,因为棒子会倾尽所有追求一个女子,不可能付出超越自己承受能力的代价,此外的,就是多偶的老虎或者鸡了。   她不希望他是老虎或鸡,但说实话,当她看到他出现在此地,发现他对她锲而不舍时,她竟有些高兴,亦有满满的感动。   好奇怪的情绪,就像感生与理性在角斗,明明这是与她的理论相违背的事……   她想知道到底哪里出了错,所以,必须使出杀手锏。   「什么问题?」奚浚远问道。   鞠清子慢慢地道:「假如有三个女子都想做你的妻子,但你只能娶一个,听我的描述,你选一选,究竟要娶那一个——」   「我选跟你最像的那个。」他听也没听,就利落地答道。   「不要花言巧语,」鞠清子抿唇,「必须认真回答我的问题。」   「好、好。」只要她高兴,他愿意陪她玩这个游戏,他认真地道:「你说。」   鞠清子开始讲述,「第一个女子,她身世清白,性格温柔,待你专情无比,她还很勤快,女红了得,厨艺绝佳,可是,她相貌平平,算不得漂亮。」   「嗯,」奚浚远思考片刻,「第二个呢?」   「第二个女子,她曾经有过青梅竹马的情郎,或许已经不是完璧之身,但她与你门户相当,性格大方,偶尔闹些小脾气,却是通情达理之人,而且知情识趣,长得相当漂亮。」   「嗯,」奚浚远仍是那个表情,「第三个呢?」   「第三个女子曾是青楼花魁,倾城之色,绝世之姿,她攒的钱,替自己赎了身,在京城附近购有田宅,家财丰厚,她待你也十分专一,性格亦很温柔。」   「嗯。」奚浚远凝眉,「没了?」   「没了。」鞠清子道:「就这三个。」   「有点难选啊,」他意味深长地道:「像个陷阱。」   「对啊,就是考题。」鞠清子瞧着他。   「我若答错了,岂不是自己跳进了深坑?」奚浚远笑道。   「如实回答就好。」鞠清子道:「不论哪一种答案,其实都没错,不过是不同的人罢了。」   「可以容我想想吗?」他道。   「可以啊。」   「我过几天再答复你吧。」奚浚远又恢复了嬉皮笑脸,「咱们先在隋县玩玩。」   他还真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狡猾得很!鞠清子无奈地:「想一日总该够了,明日我从黄府回来,就要听到答案。」   她问奚浚远这三个问题,倒与教给黄小姐的不同,因为目的不同。   黄小姐的苦恼在于要不要嫁司徒功,而她想知道的是奚浚远究竟属于哪一类人。   司徒功是个老虎男已有定论,只要能当个合格的丈夫,黄小姐肯定就嫁了,可她更在乎奚浚远的本性值不值得她去爱。   「好,明日我回答你。」奚浚远继续道:「倘若答对了,你不许再理睬那司徒功了,他爱娶谁娶谁,从以后,与你无关。」   「好。」鞠清子点点头。   「倘若答对了,」他伸手抚弄她的长发,「我便要日日如此,让你在床前伺候。」   这……这是什么鬼话?鞠清子垂眸不语,双颊却泛上一抹绯红,微微笑着。   顿了下,鞠清子道:「明日,你别跟去黄府,有些事情,我想自己解决。」   她和司徒功虽早已做了了断,但她还是想帮帮他,毕竟从前婚姻失败,也有她自己的责任,他若能娶到如花美眷,她也能释然。   黄小姐看上去为人不错,只是不知道司徒功能否胜任做她的丈夫,假如能成就姻缘便再好不过,无法成就,也该劝黄小姐快快撤退,以免误了终身。   婚姻没有对锆,只有是否匹配,她一向如此认为。   「好,」奚浚远道:「明日我就歇在客栈等你回来。」   他的嗓音这样低醇,就在她耳边缭绕,惹得她耳根痒痒的,脸儿更加红……   希望明天,一切都能有完美的答案。   第十三章 三个问题(2)   隔日一早醒来,鞠清子觉得自己好像有些感冒了,打了好几个喷嚏,手脚也有些冰凉。今日要到黄府做客,可不能病了,她连忙下楼找了老板娘,问问客栈里有无现成的药。老板娘给了她一包感冒茶,无非是金银花、野菊花、板蓝根配成的方子,她烧了热水冲茶,一饮而尽,期望能暂且缓解症状,没料到这配方还挺灵,她喝下不过半个时辰,整个人又清爽了起来。   老板娘热心道:「妹妹,我这里有一个水囊,你把这茶再冲一剂,装在水里,一会儿去了黄府再喝一次,以防病况复发。」   鞠清子笑着点头,心里感激老板娘的好意。   没多久奚浚远也起身了,怕他担心,鞠清子没把自己感冒的事对他讲,却暗地叮嘱老板娘也给奚浚远喝些感冒茶,以防他被传染了风寒。   到了午时,黄府派了轿子来接,鞠清子便随墨玉而去。   墨玉叮咛道:「鞠娘子,司徒公子下午才来,我们小姐想请你先与她一块用午膳。」   「黄小姐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呢?」鞠清子连忙道。   墨玉道:「这是礼数。我们小姐说,应该如此。」   黄家果然是隋县首富,那庭院的气派程度一点也不输京城的官宦人家,鞠清子跟着墨玉穿过层层院门,终于到达黄小姐的闺房。   「鞠娘子,你来得正合适。」黄小姐起身对她笑道:「今日吃火锅,这汤底刚刚烧开。」   说真的,自从她来到萧国,还是第一次吃火锅呢,天气正寒冷,想到有热呼呼的汤身,鞠清子心下就雀跃。   「黑玉,把昨儿那好吃的蘑菇烫一烫。」黄小姐道。   「是。」墨玉自一旁的桌边端过一盘鲜蘑菇。   黄小姐道:「这个季节鲜蘑菇少了,好不容易从南边弄了些过来,说是什么地方的特产,我昨儿吃了一次,竟比肉还香。鞠娘子,你也尝尝。?   想来,是把她当上宾了,所以以才捧出如此罕见的美味。鞠清子连忙夹了一筷子尝了尝,这蘑菇果真是嫩滑无比,有些像她吃过的意大利牛肝菌的味道,这让她无比诧异,她称赞:「的确香得紧,这样浓香的蘑菇,该是菌中极口了。」   「墨玉,给鞠娘子倒一杯甜茶。」黄小姐又道:「吃火锅容易觉得过于咸辣,喝甜茶正好。」   「不不,」鞠清子拿出水囊,「我这里有带来的茶,昨儿似乎染了风寒,得多喝这个。」   「那就不勉强了。」黄小姐道:「鞠娘子,你随意,别客气。」   鞠清子一边饮着感冒茶,一边喝着火锅,这感冒茶还加了甘草,味道清甜,配火锅正好。   黄小姐十分随和,虽然样子柔柔弱弱的,行事却很大方爽快,鞠清子觉得,比起高兰郡主,黄小姐才算得真正的大家闺秀。   两人聊着天,也不知过了多久,墨玉忽然匆勿来报,「小姐,司徒公子的马车已经到大门口了。」   司徒功?他终于来了吗?   「黄小姐,不如我回避一下。」鞠清子瞧着房间角落有扇屏风,「不过察言观色而已,我在那后边也一样看得清楚的。」   黄小姐思忖片刻,点了点头,「也好,省得麻烦。」   当下丫鬟们收了碗筷,撤去火锅,重新上了茶点,鞠清子便避到屏风后。   没一会儿,墨玉引着司徒功进来,今日司徒功显得得格外彬彬有礼,一袭淡色长衫也衬得他似谦谦君子。   「黄小姐。」他作揖道。   黄小姐微笑着,与他相对施了个礼。   黄小姐道:「司徒公子,车马劳顿,先坐下喝杯茶吧。」   司徒功缓缓坐下,两人一时无语,只是客气地低着头。   墨玉倒是在一旁替小姐着急,轻咳了两声,似乎提醒黄小姐不要沉默太久。   黄小姐终于道:「司徒公子,有些话呢,我相当面说个明白,今日请你来也是为了此事。」   「无妨,」司徒功道:「小姐有话尽管说是。」   「听公子家中曾有过妻子,如今她过得可安好?」黄小姐道。   司徒功道:「我前妻与姑母在一块做些小本营生,如今我与她也没有往来了,小姐大可放心。」   「听闻公子家中还纳有一妾,」黄小姐顿了顿,又道:「虽然纳妾是寻常事,我本不该过问,可妻妾之间若不和睦,也会闹得家宅不宁……」   司徒功道:「这个小姐也可放心,我那妾室并非刁蛮之人,我会多加管束的。」   鞠清子发现,黄小姐与从前的原主的确是不同的,黄小姐并不十分在意纳妾之事,可原主似乎非常爱吃醋,这或许就是原主婚姻失败的缘由吧?原主不能接受伴侣拥有多个配偶,所以心中藏着一根刺,日常稍有不和,便会崩溃。   而黄小姐明显比原主心平气和得多,这一问一答间也十分理智,所谓什么锅配什么盖,男子若是多偶的老虎男,就该娶能容忍多偶的女子才对。   从这一点上看来,黄小姐与司徒功还算合适。   「我有三个问题,想问问公子。」黄小姐终于步入正题。   「请问。」司徒功答道。   黄小姐礼貌道:「公子别见怪,这三个问题可能有些唐突,不过一时唐突,也比终身后悔的好,所以我不得不问。」   「黄小姐究竟想问什么?」司徒功凝眸。   「第一,」黄小姐道:「公子打算以何为聘礼?可愿意将你家中的全部财产都送至我们黄家吗?」   司徒功怔了怔,显然没料到会是这样的问题。   鞠清子站在屏风后等待答案,她能感到黄小姐略微紧张,连呼吸声都变得急促。   「全部家产为聘?」司徒功思索片刻,「说实话,有些为难,毕竟我家中还有父母要奉养,族中长辈亦不会答应。」   「公子是不愿意了?」黄小姐追问道。   「这样吧……」司徒功答得慎重,「以一半家财为聘,可算有诚意?」   「一半?」黄小姐眼中闪过一抹惊喜,「公子真的愿意拿出一半?」   「不仅如此,婚后我做生意,若是赚了钱,也会把红利分一半给小姐当体己钱。」司徒功道:「家中祖产我做不了主,但若是自己赚的便好说,这红利小姐若想全拿了去也行,不过得给我留些本钱。」   「我明白了。」黄小姐不由嘴角浮现笑意。呵,这算过关了,就如鞠清子所说,这已经是一个重利的男人最大的诚意了。   「第二个问题呢?」司徒功问道。   黄小姐问道:「若我生子嗣的时候难产,你是保大人,还是保孩子?」   这一次司徒功倒毫不犹豫,脱口道:「当然是以小姐你为重。」   鞠清子有些意外,没想到司徒功竟能答得如此利落,可见在他心里,妻子还是有相当的分量。老虎男虽然多偶,但对伴侣都好的,也愿意负起为人夫君的责任,她从前的理论没有错。   「公子真的愿意先以我为重?」黄小姐有些难以置信,「我还以为男人都会先顾及子嗣……」   「孩子可以再生,说句不中听的话,还有妾室呢。」司徒功道:「但爱妻的命,终究重要。」   还有妾室这话若被专一的棒子女听到,估计会勃然大怒,但黄小姐则不然,她眼中颇为欣悦。   对啊,还有妾室,妾室也可以生孩子,而且按萧国惯例,妾室生的孩子必须归正妻扶养,称正妻为母亲。而老虎男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所以他也不会那么在乎其中一个女人有没有生育能力。   「最后一个问题,」黄小姐道:「若我与令堂同时掉进水里,公子是先救她,还是救我?」   司徒功笑了,仿佛这是最让他感到轻松的一个问题。   「实不相瞒,我不会凫水,不过我母亲倒是会的。」他道:「不知黄小姐水性如何?若也不会凫水,想来我母亲会先救黄小姐再救我,毕竟我是男人,在水里能多撑一会。」   这个回答如此巧妙,黄小姐几乎要心花怒放。   连鞠清子也觉得司徒功的情商实在高,这个答案意味着黄小姐根本不必担心婆媳关系,甚至当儿子与媳妇产生矛盾时,婆婆会帮着儿媳妇。   鞠清子发现从前她真是错看司徒功了,原来他可以当一个好丈夫,他俩的婚姻之所以没有善果,只因为,原主并非像黄小姐这般适合他。   站在屏风后,鞠清子发现,此刻黄小姐正往她的方向张望,隔着屏风的缝隙,她给黄小姐了个手势。   其实不必多言,黄小姐也该知道今天的测试令人十分满意,鞠清子亦吁了一口气,彷佛了却一桩心中的大事,前尘的种种羁绊,谁亏欠过谁,谁负了谁,都似乎不值一提了。   一别两宽,她与司徒功,至此各生欢喜。   第十四章 无辜惹官司(1)   鞠清子回到客栈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回来了?」老板娘招呼道。   「那位侯公子可用了晚膳?」离开这半日,她心里始终牵挂着他。   「侯公子在河畔等你呢,」老板娘笑着催促,「快去吧。」   鞠清子愕了愣,河畔?这么晚了,外面风那么大,他去河畔做什么?她转身奔出门去,所幸很快就看到他了,还好他身披大氅,站在河畔的篝火旁,并不会十分寒冷。   「侯爷——」鞠清子有些气喘吁吁的,「你如何在这里?快回客栈用晚膳吧。」   奚浚远却不慌不忙地笑道:「他们说今天是个好日子。今晚在河畔有个祈福的仪式,我想着来看看。」   「是吗?」鞠清子凝眉疑惑道:「没听老板娘说啊,究意什么好日子?」   「当地的特殊节日吧,像是菩萨的圣诞?」奚浚远道:「我也不知道,来凑凑热闹而已,听说一会儿会放孔明灯呢。」   「真的?」鞠清子抬头看看天空,「我曾经见过别人放孔时灯,可漂亮了,满天璀灿,像数不清的星星。」   「就知道你们女子喜欢这些。」奚浚远莞尔道。   「什么时候开始啊?」鞠清子倒有些迫不急待了。   「不急,等一等吧。」奚浚远道:「趁着这空闲,我来回答你的问题。」   啊?鞠清子一愣,她都忘了昨日自己提过的三个问题,亏他还记挂在心,此刻他脸上的神色如此郑重,可见他答应过她的事,便是一诺千金。   「方才路过县里的胭脂铺子,觉得有一种胭脂不错,与我母亲用的大致相仿,想来也不是什么劣等货。」他忽然道。   「啊?」他说这个有何用意?   「我给你买了一盒,」他伸出手来,「闻闻,可喜欢?」   莫名其妙的,他给她买什么胭脂啊?鞠清子看着他掌心那小小的白瓷罐,掀开盖儿,嗅到浓郁的蔷薇香。   「闭上眼睛。」他又道。   「呃?」鞠清子实在疑惑,这男人究竟要搞什么鬼?   他道:「我先用胭脂在你掌心写下答案,你先别看。」   「为什么?」她不解,直接说就好了啊。   「不,我要听你先说。」他说完,便问道:「昨日你举例的那三个女子,她们每个人代表了什么,我想听听。」   呵,他好聪明,知道她的问题必有深意,他想知道背后的奥妙。   「好吧。」鞠清子微微闭上眼睛,「你写吧。」   他用食指沾了胭脂,在她手里轻轻划着,彷佛写了很多字,过了好一会儿,才道:「行了。」   他替她合上掌,不让她看到其中的究竟。   「现在你可以说说看了。」奚浚远道:「这三种女子,我该选哪一种,才能让你满意?」   「选择第一种女子的男人,通常是老虎男。」鞠清子道:「因为第一种女子,她们贤慧听话,相貌平平,老虎男觉得这样的女人容易掌控,她们管不了他,哪怕他三妻四妾,在外面花天酒地。」   「哦。」奚浚远抿抿唇,「那么,第二种呢?」   鞠清子道:「选第二种的男人,是棒子男,因为他会选择一个性价比最高的女子。」   「性价比是什么?」奚浚远不解。   「就是比如一件货品,它的质量要好,但价格要低。」鞠清子道。   「这么说,第二种男人还挺精明的嘛。」奚浚远不由得笑道。   「对啊,因为棒子男此生只娶一个妻子,他当然要挑一个性价比最高的。」鞠清子道:「这个女子除了偶尔闹些小脾气,或许从前喜欢过别人之外,她真的没得挑剔,但就因为这些缺陷,她才会嫁给棒子男,否则就成天仙了,那棒子男也不会放心。」   「原来如此。」奚浚远意味深长地道,又问:「那么,第三种呢?」   「鸡男。」鞠清子斩钉截铁地道:「看中青楼女子的美貌和财富,愿意被妻子供养,吃软饭,当小白脸。」   「你这话说的,人家青楼女子就不能从良了?嫁的都是鸡男?」奚浚远反驳道。   鞠清子镇定道:「这三个问题呢,是叫你在比较之后做岀的择,你选择了什么,你就是哪一类人,就像把各色珠子扔进各色的盘子里,大致如此,偶尔有些盘中掺杂了别的颜色的珠子,但红盘子必然是红盘子啊。」   这么说,他会明白吗?就像司徒功,虽然纳了青楼女子为妾,但他并不是鸡男,而是一只老虎,因为如果把这种女子摆在他面前,只让他挑一个,他绝对会选第一种。   「我懂了。」奚浚远倒很聪慧,一点就通。   「所以,你选了哪一种?」鞠清子问道。   「摊开你的手看看。」他莞尔道。   鞠清子借着篝火垂眸望去,她的掌中,写着一行小字——跟你相似的第一种,我选你。   也不知为何,四周顿时变得很宁静很宁静,她的泪花渗满眼,心酸酸的、暖融融,她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想要的东西、渴盼的人就站在她面前,垂手可得。   心中的紧张烟消云散,仿佛积攒了所有的好运气只为能够换来一个他,难怪她之前那么倒霉。   「这句话不通啊……」她听见自己哽咽道。   「哪里不通?」他挑眉道。   「反正看着奇怪……怎么念都不通顺。」她道:「何况,我脾气这么好。」   「说走就走,独自跑到这隋县来,算不算闹小脾气?」他道:「从前喜欢过的人,不就是司徒功吗?」   呵,原来他是这般解读的。鞠清子忍俊不禁,她该跟他解释,自己从来不曾爱过司徒功,甚至从来不曾与司徒功亲近吗?算了,有些话还是留着以后再说吧,来日方来。   「看,孔明灯!」奚浚远忽然道。   鞠清子抬头,看见河提上的渔夫将一盏盏纸灯笼点亮,仿佛放飞了一颗颗星星,飘飘晃晃,扶摇而上,霎时间,一方天空便红了。   「好美啊。」她有些迷醉了。   「听说放孔明灯,是为了许愿。」奚浚远望着她道:「你也许一个吧。」   「我没什么原望。」鞠清子道。   「那就替我许一个。」他却道。   「替你?」她有些不解。   「希望我们一生一世都能如比。」他忽然握紧她的手。   方才冷得有些发抖,此刻周身却骤然热了,鞠清子忍不住问:「今天究竟是什么日子,你真的不知道?」   「我哪里知道呢。」他狡滑地笑道:「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一天罢了,但我想,要放孔明灯,总得有些缘由。」   鞠清子一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把她骗到这河畔上,的确需要些缘由,所谓制造浪漫便是如吧?这些放孔明灯的渔夫,都是他雇的?呵,他一个棒子男,还如此浪漫,而且有时候霸道得又像是老虎男,他其实是个异类吧!就像她从前说的,千载难遇的那种人。   她不敢相信自己居然真的遇到了,这也不知修了几世的福分,或许正因为处在这异界时空,所以才会有奇遇。   看来一切不能依她从前的理论行事了,所以,她只有放弃从前的执着。   「你答应过的,若我答对了,就跟我回去。」他道。   她嫣然一笑,默默点头,没做任何挣扎。   鱼离了水才被迫要挣扎,此刻她如鱼得水,十分自在。   她想,这辈子也不会忘记这一刻,四周满是华彩四溢、银河闪耀的感觉,天空越黑,灯光越亮,而他的眼眸里,有着星辰璀灿……   第十四章 无辜惹官司(2)   「鞠娘子——侯公子——」似乎是老板娘在唤他们。   鞠清子从沉醉中回过神来,一回眸,果然见到客栈的老板娘匆匆跑来。   「鞠娘子,出大事了!」老板娘气喘吁吁地道。   「怎么了?」鞠清子和奚浚远皆是一怔。   「黄小姐中毒了!」老板娘道:「方才官差去客栈寻你,我抄小路赶来报信。」   「中毒了?」鞠清子不由大骇。   她在作梦吗?方才还是浪漫美梦,突如其来,变成噩耗。   「怎么回事?」奚浚远倒算镇静,「好端端的,怎么会中毒?」   「对啊,我下午从黄府回来的时候,黄小姐还好端的。」鞠清子道。   老板娘安抚道:「鞠娘子,现在县衙要把人都带回去问话呢,我知道你不过是个过路的,肯定上不关你的事,先别怕。」   「是中了什么毒呢?」鞠清子疑惑地问道:「这半日我与黄小姐在一起,午膳吃的都是一样的,我都好好的。」   「或许是你走后才中的毒?」老板娘亦猜测。   鞠清子好不忧心,自己的身分有些麻烦,若被县衙查出她是司徒功的前妻,那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别怕,」奚浚远仿佛看出了她忐忑,抚了抚她的衣袖道:「等会儿去县衙,我随你一起。」   有他在,她倒是无所畏惧的,只不过方才的快乐太过短暂,只一刹那就消失了。   就像这祈福的孔明灯,高高飘入天际,燃尽了,又重重摔落下来,一切又回归于黑暗。   她不甘心,真的不甘心,为何上苍不给她好日子过?   一时间,情绪起伏,她也顾不得多想,官差已经提灯而来,她无处可躲,亦无路可退。   本以为今天会是美满的一天,然而竟比最最倒霉的时候还要不走运,她到底在作一个怎样光怪陆离的梦?或者堕入的这个时空,本就是来历劫的?   她好困惑。   县尹高高在堂,错愕道:「你就是司徒功的前妻,鞠清子?」   不只县尹,四周诸人皆是惊讶。   「是。」她如实答道:「正是民女。」   司徒功就跪在公堂的另一侧,她不敢多看他一眼,有些巧合,百口莫辩,此刻的情形还真像是她在玩弄诡计,故意要害黄小姐的性命。   「你为何会到隋县来?」县尹又问道。   「我不过是想南下,路过而已。」鞠清子答道。   「好端端的,你不在京城待着,为何要南下?」县尹追问道。   若说了实话,大橱奚浚远又会不信任她了吧?她只恨自己为何要撒这么多谎,这一刻,圆也圆不回去。   「民女是做卖婆的,」鞠清子道:「想南下看看,有什么生意可做。」   「这么说,你在隋县落脚,只是凑巧?」县尹问。   「对,因误了船期,只得多待两天。」她答道。   县尹道:「又正好那么巧,遇到了黄家小姐,而她,又正好是你前夫意欲聘娶的对象。」   「是……」鞠清子都不知该如何回答了,这一连串的巧合,连她自己听着都觉得荒唐。   「黄小姐竟与你一见如故,邀你到她府中做客?」县尹摇着头,「你觉得本官会相信你的鬼话?」   「大人,可事实确实是如此。」鞠清子道:「黄小姐身边的丫鬟墨玉,她再清楚不过,还有客栈的老板娘都可以做证啊。」   「墨玉,你说说。」县尹道。   「那日我与我家小姐去客栈算八字,这位鞠娘子就在那里。」墨玉道:「也不知有没有跟老板娘串通好。」   「冤枉啊!」客栈老板娘连忙道:「这位鞠娘子确实是路过此地,恰巧来投宿的,之前真的不认识。」   「大人,」鞠清子壮起胆子道:「民女想问一问,黄小姐中的究竟是什么毒?」   「刚刚查明是你们同食的蘑菇里有毒。」县尹道。   「蘑菇?」鞠清子不由愣住。   墨玉道:「对啊,她与我家小姐同食一个火锅,我家小姐如今危在旦夕,她却没事,定是她趁小姐不备,往蘑菇里下了毒!」   「大人,冤枉啊!」鞠清子道:「民女与黄小姐共享午膳之时,四周皆是黄府婢女,我如何能在众目睽睽之下下毒?」   「我们都忙着伺候,你趁我们不备顺手下毒,谁能发现?」墨玉道。   「我为何要害黄小姐性命?」鞠清子反道:「我与司徒功早已和离,他几次欲与我复合我都没答应。司徒功,你倒是说句话!」   「司徒功,你怎么说?」县尹回道。   「回大人,」司徒功在旁低声道:「草民确实想过要与前妻重修旧好,不过她没答应,也就没下文了。」   「或许是欲擒故纵呢?」墨玉道:「这鞠清子大概早想跟前夫破镜重圆,却又听闻我家小姐也有意于司徒公子,于是见机来到隋县,接近我家小姐,暗施毒手!」   鞠清子就知道人人都会这样想,她大概是真的要背这个黑锅了。   「大人!」奚浚远在公堂下旁听了甚久,此时声道:「或许是那蘑菇本身就有毒。」   「你是何人?」县尹蹙眉道。   客栈老板娘回答道:「大人,他是与鞠娘子一同从京城来的,也住在我们那儿。」   奚浚远接着道:「大人,世间蘑菇各异,种类繁多,这些年来,吃蘑菇致死的事情也屡有发生,望大人明查。」   「这话倒是不错。」县尹微微颔首,「墨玉,你家小姐吃的那是什么蘑菇?从何而来?」   黑玉道:「是家里的伙计从南边买来的,不可能有毒!因为头天晚上小姐还吃过一回。」   「已经吃过一回了?」县尹诧异道。   「对啊,」墨玉道:「所以根本不可能是蘑菇本身有毒,定是她下的毒!」   堂下一片哗然,鞠清子霎时无言以对,她无奈地看着奚浚远,就算他是侯爷,此刻也救不了她吧?她有作案动机,也有作案的时机,就算在刑侦手段十分发达的现代,估计她也会被带入警局,列为嫌疑人,她该怎么办?   然而比起从前的恐惧,时比刻,她中却满满都是后悔,后悔为何没能早点与奚浚远心意相通,白白浪费了这许多大好时光……   第十五章 落难后荣升县主(1)   天气很冷,黄昏的时候下起了冰粒子,打在县衙牢狱的窗棂上,一阵一阵响个不停,鞠清子不由得瑟瑟发抖。   已经过了放饭时间,狱卒仍没有岀现。她已经分不清自是饿还是冷,虚弱得像是要晕过去,只可惜还有意识,被迫受这饥寒交迫的煎熬,她真想就此闭上双眼,再度离魂,该去哪儿就去哪儿,总之离开这个鬼地方……   「清子、清子——」   迷迷糊糊的,她听见有人在唤她,是谁呢?声音如此温暖,像冬日投进来的一抹阳光。   奚浚远吗?仿佛也只有他能给她慰藉,是她在这个时代唯一的羁绊。   她感到有什么东西轻轻柔柔地裹着她,周身忽然感到舒服,像是谁给她一件大憋,她还能闻到衣物的薰香。   似乎有谁抚着她的长发,让她靠在他的胸瞠上,如同靠着一个羽绒做的枕头,厚厚的、软软的,亦有足够取暖的温度。   她在作梦吗?难得作如此的美梦。   她的梦一直光怪陆离,充满了痛苦、追逐,总让她心乱如麻,大汗淋漓。像这如羽毛般的轻舞飞扬,从未曾遇到。   「清子——」那人又在唤她。   她努力地开眼睛,一片模糊的视野里,她看到奚浚远的容颜,半明半暗,在昏黄的烛光下,他显得憔悴又焦急。   「浚远……」她想撑起身子,发现自己依偎在他怀里,难怪方才觉得如此踏实。   「饿了吗?」他轻声道:「我让人特意熬了些热粥来,给你先暖暖胃。」   「只有粥吗?」她确实饿得紧,胃里都空了。   他不由莞尔,「不只呢,你想吃什么,就有什么。」说着,他伸手碰了碰她的额,这才放心地微笑道:「嗯,还好,没有发热,就怕你在这个鬼地方感染了风寒。」   鞠清子喝着他递过来的热粥,几口下去,四肢顿时恢复了知觉,神志也清明了。   「浚远,你怎么在这里?」她忽然想到这个问题。   「且尹放我进来的。」奚浚远道。   「县尹……如何会放你进来?」她又怔了怔。   「雅侯爷亲临,他小小一个县尹怎敢怠慢?」奚浚远却道。   为了她,他终归还是亮了他的身分,用了他的特权。鞠清子又追问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黄小姐如何中了毒,可有线索了?」   奚远道:「你们吃的那种蘑菇名唤『见手青』,采摘时手一触碰,它就会变成青紫色,故得此名。」   「毒蘑菇?「鞠清子瞠目。   奚浚远答道:「不算,但少许人吃了确实会中毒,大概视人的体质而异吧。」   「所以是黄小姐身体弱,所以吃了才中毒,而我的身体好,就安然无恙吗?」鞠清子疑问道。   「也不对,」奚浚远摇头,「黄小姐的丫鬟说,她之前已经吃过一次这种蘑菇了,却没事。」   「那到底为什么?」鞠清子越想越迷惑,「浚远,我真的没有害她,你相信我害了她?丿   「怎么可能?」他不由笑道:「有我在,你能看得上那司徒功?」   好端端的,他忽然调起情来,没个正经……鞠清子努努嘴,瞪他一眼。   「浚远,我觉得好冤枉,早知如此,就不该到这隋县来。」她叹息道。   「谁让你乱跑!」他轻轻给了她额头一记栗爆,「看你以后还敢乱跑?」   「是啊,早知道就该待在京城。」她侧身靠在他的肩上,意味深长地道:「就该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不要辜负了这许多流光——」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她不会真的就冤死在这狱中了吧?   「你说什么?」她的表白,他仿佛听着十分享受,低哑笑道:「再说一遍来听听。」   她乖顺地再次道:「就像星星落下,雪地里开了花,上天忽然给了我这般美妙的缘分,是我高攀了,所以我心下忐忑,害怕配不上你,又怕贪念生恶果,终有一日,自食其果。浚远,现在你该知道,为什么我一见到你就想逃……」   她好像从来没有这样坦白,这让他不禁动容,他拢着她道:「我不是棒子吗?既然说了喜欢你,棒子哪有这么容易变心?」   鞠清子轻轻摇头,不,他不是棒子,他十全十美,不属于她曾经遇到的任何一种男人,她不能用从前的理论来分析他,所以她也迷茫了……   「你这些稀奇古怪的说词怎么从前没在司徒功那小子身上用过?」他疑问道:「按理说,你这么聪明,不该嫁给老虎男啊。」   鞠清子被他问住了,呵,她该怎么对他解释?她的奇遇说了他也不会相信,不过,若把司徒功换成她从前的未婚夫,她是该反思一下,为何会跟那样的男人交往?或许是那时候她还很年轻,她对情感理论的了解不像现在这么深,而且还爱慕虚荣。   于是她遭到了报应,讲退两难,就因为她产生了贪念,高攀了不合适的人。   后来她对自己说,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可现在遇到奚浚远,她又一次意乱情迷……反正她的人生已经如混乱了,就再放纵一次又如何?再糟糕的况,也不会比她堕入陌生的时空更糟糕。   她决定再冒一次险,拾起年轻时的勇气。   她故意逗他道:「从前我一时糊涂,不过,现在也很糊涂,但假如聪明起来,我可能会后悔哟。」   「那就糊涂一点吧。」他连忙用手指点了点她的嘴唇,「算我多嘴。」   他着急的样子真的有点好笑,有时候像个大孩子。   某位日本着名的女优曾说「男人最大的特点是单纯,就算年纪再大也还是孩子的感觉」,所以说,如果一个男的总让女孩觉得他很成熟,那么这个女孩可能没能走进他的内心。   想来,她现在已经走进了奚浚远的内心,所以才会时常嫌弃他幼稚。   奚浚远道:「眼下当务之急是把你救出去再说,不能待在这阴冷冰寒的鬼地方,你风寒未愈,不能再犯病。」   「浚远,」她忽然道:「我想,有一个人能救我出去。」   「谁?」他连声问。   就算救不了她出大牢,至少能替她换一所好一点的监狱,在这萧国,除了那个人,还有几个人比她的权力更大?   「求皇后娘娘成全——」奚浚远跪在楚音若面前,久久不肯起身。   楚音若苦恼地道:「本宫也想帮你们,可是,怎么帮呢?」   「求娘娘令刑部审理此案。」奚浚远道:「如此就可让清子回京,就算关押在刑部大牢里,也比在隋县好啊。」   楚音若道:「可是案子发生在隋县,也不是牵涉朝廷的太案,刑部就算有权过问,又有何理由把犯人带回京城?」   奚浚远道:「黄家是隋县首富,臣怕他们与县尹私交过深,故意为难清子。」   楚音若点点头,想了一下,「本来呢,可以特派一名官员到那去监审,不过说来终究是桩民事小案,黄小姐听闻也只是昏迷,并未丧命,大张旗鼓地派官员去,反倒显得突兀了。」   「那怎么办?」奚浚远急切道:「难道就让清子一直在那鬼地方受苦?」   「你也是读过法典的,」楚音若问道:「你想一想,法典上可有说过,在什么情况下,犯人可得不同的待遇?」   「除非……」奚浚远凝眉,「她是皇亲国戚!」   此言一出,楚音若眸中有什么闪了闪,仿佛与奚浚远想到了同一件事。   第十五章 落难后荣升县主(2)   「臣这就去向皇上请旨,求皇上为我和清子赐婚!」奚浚远灵机一动。   「这样高兰和你母亲怕是会气得发疯了。」楚音若摇头道。   「为了救清子的性命,也顾不得这许多了。」奚浚远再度叩首道:「求娘娘成全——」   楚音若却道:「事情得一步一步的来,婚姻大事,不能草率。」   「娘娘,是清子叫臣来求您的,」奚浚远连忙道:「她说娘娘一定会帮她的,虽然臣不太懂得这是什么意思,但看在上次入宫她与媳娘一见如故的分上,还请娘娘怜惜。」   楚音若微微一笑,她自然知道鞠清子的意思。「你放心,本宫会帮你们的。只是叫你不要太心急,凡事得一步一步的来。」   「眼下火烧眉毛,臣也顾不得了。」奚浚远道。   「与你成婚的女子首先得有身分。」楚音若叮嘱道:「若是一介民女,大概只能为妾了。」   「臣不在乎这些。」奚浚远道。   「你不在乎,朝野上下会在乎。」楚音若道:「到时候清子会饱受流言蜚语,你也忍心?」   「我……」奚浚远一时被问住了。   「这样吧,本宫认她为义妹,如何?」楚音若道:「本宫求皇上封她为县主,日后你俩定了亲,再晋封为郡主,如此一来,你们便身分相当,也免了多余的议论。」   「娘娘!」奚浚远万万没想到,楚音若竟会如慷慨,「娘娘大仁,臣不知如何谢恩才好!」   楚音若道:「她做了县主,又是本宫义妹,也算皇亲国戚了,如此便可派刑部官员前往隋县,接她回京候审。」   奚浚远俯下身子,深深施礼,这一刻他有些哽咽,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浚远,你真的想明白了?」楚音若问道:「真的要与她携手一生?」   「娘娘,」奚浚远道:「臣自幼羡慕皇上与娘娘鹣鲽情深,只盼也能遇到一个女子,生死相许,所幸,遇到了清子。」   「若你发现,她并非寻常女子呢?」楚音若话中有话地道。   「对啊,她的确不寻常。」奚浚远浅浅一笑,「她有很多新鲜的想法,与臣见过的所有女子都不同。」   「若她是鬼魅而化,你还会这么喜欢她吗?」楚音若再度问道。   「鬼魅?」他一愣,「她会害臣吗?吸血还是摄魂?」   「本宫只是随便说说,举个例子而已。」楚音若道:「清子是个善良的女孩,就算是鬼魅所化,也不会害人的。」   「那就无妨了。」奚浚远声音无比坚定,「既然不会害我,只会爱我,管她是什么呢?是谪仙下凡,或者山中妖魅,臣都无所谓。」   他答得爽快,倒叫楚音若有些意外,不由叹道:「浚远,你与皇上真有些相像,当年他似乎也说过这样的话——」   「娘娘这么说,在浚远听来,便是天底下最大的称赞了。」奚浚远笑道。   他羡慕一生一世一双人,也立志要成为这样的人,不论所爱的女子是魑魅还是魍魉,他亦无悔。   囚车押到京郊十里亭处,便停下休息。   坐在囚车里,鞠清子倒不觉得自己像个囚犯,天气如此晴朗,难得的蓝天白云,她的心情十分惬意。   萧皇颁旨封她为县主,令刑部亲审黄小姐中毒一案,她终于可以回京。   押送她的官员很客气,一路上对她照顾周到,让她免受许多辛苦。   奚浚远骑着马,也一直在身后不远处跟着。按制,他本不能随行,但押解的官员多少会卖他一些人情,所以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他了。   奚浚远策马上前,建议道:「各位,前面有个食肆,不如去那歇脚吧。」   「也好。」押解的官员道:「想来,县主也饿了吧?」   县主这个称呼,鞠清子听来一时还未习惯,微愣了下。   「我倒不打紧,赶路重要。」她生怕一奚浚远为了自己给别人添了麻烦。   「已经到十里亭了,马上可以进京。」押解的官员却很好说话,反过来劝她,「县主,一会儿你也进食肆里喝些热汤吧,不过手铐不能摘,还望见谅。」   「没关系,我喂你。」奚浚远凑近囚车,轻声笑道。   鞠清子路了他一眼,随即也笑了,这哪里像押送犯人,简直像是郊游了。   很快,囚车开了锁,鞠清子终于可以活活动腿脚,眼前的食肆像是郊区农人闲时所开,并不太热闹,除了他们一行人,再无其他食客。   「几位想吃些什么?」坐定之后,掌柜瞅了瞅鞠清子,看着她的手铐,多少猜到了她的身分,但见官差对她十分客气,还有一贵公子陪伴在侧,又有些奇怪。   「掌柜的,你们这里有什么招牌菜?」奚浚远问道。   掌柜连忙道:「小店刚从南边带了些『见手青』过来,在这个季节是很难得的。」   「见手青?!」   此语一出,四下皆惊。   「这是毒物啊!」刑部官员立刻惊讶地道:「你这如何吃得?」   掌柜却道:「草民从小在南边长大,从小就吃这个,哪里是什么毒物?」   「可确实有人吃它中毒了啊。」奚浚远道。   「那是煮的时间不够久吧?」掌柜笑道:「须得以大油、大火、大葱、大蒜烹煮,方可食得,若是热炒,最好炒两遍,若是炖汤啊、涮啊,至少得煮两刻以上方才吃得。」   「两刻以上?」奚浚远瞧着鞠清子,「你们那日吃火锅,煮了多久?」   「不记得了,」鞠清子眸想了想,「好像……没多久。」   「那难怪了!」奚浚远追问掌柜,「这东西是煮得越久,毒性便越小吗?」   「没错。」掌柜点头道。   「这么说来,县主是被冤枉的?」刑部官员道:「黄小姐会中毒,大概是那见手青煮得不够久,但为何县主当时吃了没事,偏偏黄小姐中了毒?」   鞠清子与奚浚远对视一眼,皆是茫然。   那掌柜道:「恕草民多嘴,敢问中毒者有没有吃过别的东西?」   「怎么,这见手青还与别的东西犯冲不成?」奚浚远忙问道   「又或者,没中毒者当时还吃过点别的什么?」掌柜又道:「草民只是猜测,毕竟有些食物本无害,但混在一起却常常混岀个好歹来。」   「黄小姐吃过什么我不知道……」鞠清子回忆道:「可那天……我是喝过祛风塞的感冒茶。   「县主,你喝的那茶是药铺开的?」刑部官员问道。   「也算不得药吧。」鞠清子道:「不过,我喝了以后,当天身子着实清爽了许多。」   「茶里究竟有什么?」奚浚远问道。   「金银花、野菊花、板蓝根、甘草……」鞠清子记起客栈老板娘对她说过的话。   「这就对了!」掌柜一拍桌子,「这正是解毒的良药啊!」   「就这?」鞠清子诧异,「可这都是寻常之物啊?」   「用来解见手青的毒也是足够了。」掌柜道:「有一年,我有个伙计误食了未煮熟的见手青,我便给他灌了一壶板蓝根,结果什么事也没有。」   诸人面面相觑,绞尽脑汁也想不岀的答案忽然就摆在眼前了,仿佛有些难以置信。见这掌柜对见手青如此熟悉,鞠清子不由问那掌柜道:「如今中毒者仍昏迷不醒,可有性命之忧?」   掌柜摇头,「这见手青就是这般,中毒者常会睡上好几天,不省人事,但一般以药洗胃后,都没有大碍,迟早会醒来的。」   「为何?」奚浚远道:「既没事,又不醒,着实奇怪啊。」   掌柜答道:「因为这见手青能让人产生幻觉,中毒者沉迷在自己的梦境中,有人甚至都不愿意醒来。」   这说得跟吸毒似的?鞠清子听说过云南有一种吃了会产生幻觉的蘑菇,中毒者会看到闪烁的光、漂浮在空中的小人等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难道,就是这见手青?她还以为自己这次将历大劫、生死未卜,但忽然得到转机,化险为夷。   人生真是奇妙,难怪会说任何时候都不要放弃希望,因为你不不知道下一秒会遇到什么好事。   她亦感念奚浚远对她的不离不弃,在山穷水尽之际,遇到了真心爱她的人,仿佛上天垂怜,在重重艰难中给了她一点小幸运。   第十六章 他的三个答案(1)   「求夫人做主——」高兰郡主跪在延国夫人的面前,「夫人是皇后姐娘的表姊,娘娘一定会给夫人面子,收回皇命的!」   延国夫人不语,只凝着眉,像是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夫人真的允许那贱妇门?」高兰郡主忿忿道:「别说她残花败柳之身,卑贱无比,就是想着从前她骗咱们的事,也不能纵容啊!」   「我知道……」延国夫人叹了一口气,「你以为我愿意,可那丫头如今封了县主,听说不久之后还会晋封郡主,我有什么办法?」   「郡主?」高兰郡主气得瑟瑟发抖,「那贱人何以与我拥有相同的地位?皇后娘娘究竟是怎么想的?」   延国夫人摇头道:「皇后娘娘虽是我表妹,但也只是少时来往密切,她如今像是变了一个人,与我也不太亲近了,我真不知她心中到底如何打算的,或许她太疼浚远了,所以浚远一求她,就心软了吧……」   高兰郡主道:「听说那贱人在隋县惹了官司,险些闹岀人命,浚远这才去求皇后,破例封她为县主,是为了救她的性命。」   延国夫人道,「那官司据说已经了了,想不到她竟因祸得福,得了这县主的封号。」   「那案子真与她无关?」高兰郡主急道:「夫人,再派人去查查啊!」   延国夫人摇摇头,「听说那位黄家小姐已经醒了,并无性命之忧,刑部也结了案,一场误会罢了。」   高兰郡主道:「我不信,那贱人定是使了什么手段,开脱了罪责!那位黄小姐是她前夫欲娶的新妇,她一定是岀于嫉妒之心谋害别人。」   「就算是,也没证据啊。」延国夫人道:「就连刑部都没有证据,你能奈她何?」   「那……」高兰郡主道:「奚老太爷呢?也允许那贱人做他未来的儿媳妇?老太爷在朝中为官,不怕同僚笑话?」   提到奚老太爷,延国夫人不由脸色微变,颇为尴尬。   「我还没问他父亲的意思,改日再问问。」她答道。   高兰郡主连忙道:「夫人,该立刻去问才是,这样的大事可拖不得啊。」   「找个时机……我会问的。」延国夫人有些支支吾吾。   高兰郡主终究不懂察言观色,想起一事,忽然道:「夫人,夫人最近一直在这杏霖街居住,别怪高兰多嘴,长此以往,背后的议论终是不太好听。」   延国夫人一怔,随后有些羞恼,「郡主,我们家的事,我自会处理。」她语气然变得冷淡,「轻重急缓,我心中也自有分寸,天色晩了,郡主还请回府吧。」   「夫人——」高兰郡主自知说错了话,却一时不知如何缓和气氛。   延国夫人又道:「也别怪我坦言,娶谁做儿媳妇,或者不娶,终究是我们家自己的事,何劳郡主垂问?」   「我……」高兰郡主霎时脸儿通红。   延国夫人道:「知道郡主是关心我们浚远,怕他被坏女人害了,可皇后娘娘都下了旨,我们奚家不能抗旨不遵啊,还请郡主释怀些,若大局已定,终究也没有办法。」   兰郡主咬了咬唇,这一刻她才猛然醒悟,延国夫人并没有完全站在她这一边。从前希望她能做奚家的儿媳妇,不过是看在她郡主的身分上,盼着她能给奚浚远带来一些好处。   然而现在她这个优势已经没有了,鞠清子不日也会被封为郡主,与她平起平坐,皇后娘娘在危难之中帮助鞠清子,还认她为义妹,朝野上下均觉得奚浚远确实是皇后娘娘最疼爱的外甥,无须靠别人,他也会前途无量。   而她家江靖王府的势力并不算大,她的父亲之前也只是保爵而已。   换句话说,她现在在延国夫人眼中不再像从前那般重要了。   意识到这一点,高兰郡主顿时全身微颤,彷佛失去了最后的臂膀,心里有什么倏忽溃散了……   鞠清子沐浴岀来,穿着软软的缎袍,那秋霞般明亮的色泽,衬得整个人肌肤胜雪。   屋里放着炭盆,暖融融的,湿漉漉的头发很快就烘得半干,在这寒冬的天气里,一点地不觉得冷。   「县主,奴婢来替你梳头吧。」随侍的婢女道:「侯爷吩咐,临睡着要给你梳够一百下,舒经活络。」   奚浚远说,如今她已封为县主,回姑母家居住甚是委屁,不如就暂住在雅侯府,她知道这明显是个借口,不过是他想日日与她亲近的借口。   不过,她乐于听他的安排,姑母那里,她暂时不打算回去,毕竟有好多事也不知该怎么跟姑母言明。   对着镜子,婢女开始为她梳头,她一边恍神,一边在手背上涂抹着羊脂膏子。   这一刻,心绪终于宁静下来,在这个时空找到了安居之所,她仿佛前所未有的惬意。   若说旁徨,或许还剩下那么一点点,终究这不是属于她的地方,没有根基,她害怕又发生什么大事,再度沦为浮萍。   但所幸有他,奚浚远,若他真能一辈子这般爱她、疼惜她,她留在这里未必不是最好的归宿,就算回到现代,想必也不可能得到这样好的归宿。   有时候她会想家,想念属于她自己的时代,毕竟她在自己的地方能有一番作为。   那时候,她是畅销作家、情感专家、两性关系专家,有粉丝无数,而现在,她只是雅侯爷身边的一个女人,往后这辈子的生活大概就是相夫教子,闲时再与京中贵妇名媛往来,教她们一些御夫之术。   其实,也不算坏。   就算像楚音若那般成为皇后又如何?这个时代,女子的成就终究只能如此。   「想什么呢?」   身后忽然传来奚浚远的声音,她吓了一跳,这才发现梳头的婢女已经退去,不知何时换了他,正拿着梳子轻梳着她的长发。   他什么时候进来的?无声无息,像只猫。   她收起惊讶,对着镱子笑道:「想将来的事。」   铜镜只能依稀照出模糊的人影,只见他似乎也微微地笑了。   「有我在,不必害怕。」他道。   她有说过她害怕吗?他怎么会知晓如此刻的心情……她答道:「我不怕。」   最糟糕的日子已经过去了,她想,就算将来再不堪,也不会比刚来萧国时更艰难,更别说和那场牢狱之灾相较。   「浚远,我不会做女红呢。」她忆起在这个时代,她会的东西似乎有些少。   奚浚远笑道:「府里的衣服都穿不完,哪里要你来做什么女红呢?」   「我也不会做菜……」她有些颓丧,现代女性的生存能力仿佛是比古代女性弱些。   「呵,你还嫌府里的厨子不够多?」他反问道。   「怕你日后嫌弃,得先说清楚。」她侧过身来,瞧他瞧了好一阵子。   「盯着我干么?」奚浚远也瞧着她。   「那什么……」她的脸儿忽然发烫,「等定了亲,你得去帮我买些东西……」   「放心,聘礼绝对够。」奚浚远蹲下身子,揽住她的腰,「我跟客栈老板娘打听了,你对黄小姐说的那些话。」   「什么?」她一时不解。   「把一半田宅予你为聘,如何?」他问道:「算有诚意吗?」   鞠清子忍俊不禁,原来,他说的是那三个问颗。   「至于你和我母亲掉进水里,该先救谁?」他又道:「我会派懂凫水的丫鬟小子,天天跟着你,绝不让你掉进水里。」   鞠清子的笑容越来越大,他真会甜言蜜语。   「还有关于生孩子。」这一次,他却顿了一顿。   「若我生不出孩子,你会纳妾吗?」她心跳漏了半拍,有些紧张。   「没孩子也行。」他道:「家里亲戚这么多,过继一个都行,就像我并非皇后娘娘所生,但有时候却觉得她比我母亲还要亲呢。」   他真这么想?还是早就知道了答案,怎么好听怎么说,故意来讨她欢心呢?   可她此刻的确欢喜,说来她终究也是个傻女人,就爱听男人甜言蜜语,给她需要的安全感,为她带来快乐,为此,她愿意飞扑火。   这是世界上最值钱的东西,人人都愿意为它倾家荡产。   「我说的不是这些,」鞠清子终于笑道:「我要置办的,是另一件东西。」   他不解,「还漏了什么?」   她吞吞吐吐地道:「那什么……听说有一种画,就是成亲前,要看的那种画……」   「什么画?」他一愣。   「就是那种,也不知在哪里有卖,画了许多小人的……」她害羞得简直想钻进地底。   第十六章 他的三个答案(2)   「春宫图?」他瞠目。   「别这么大声。」她连忙捂住他的嘴。   「你要春宫图做什么?」奚浚远顿时乐不可支,「难道以前没见过?」   「是……是没见过。」鞠清子含糊道。   「不可能啊。」奚浚远道:「你不是有过夫君吗?他没给你看过?」   「我……」她咬了咬唇,「他是想给我看来着,我没看,那时候因为夏蓉的事,我与他闹别扭,成亲以后一直没让他亲近,所以……我一直好奇,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你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他不由错愕,「开玩笑吧?好歹,你们也成亲半年了!」   「我都是独居,」鞠清子道:「他和夏蓉一直住在外边,所以最终恼了我,休了我。」   「他休你,原来是因为这个?」奚浚远诧异。   「这算犯了七出之罪吗?」她歪着头问道。   奚浚远沉默片刻,朗声笑起来,「算啊,这么大的罪,怎么不算?」他看上去心情顿时变得极好极好,「要是我,也休了你!」   鞠清子嘟嘟嘴,呵,她就知道,男人都一样,终归介意这种事,哪怕他再爱她,婚前有过别的男人,也算不合格了,所以她故意这么说,好让他知遁她还是完璧之身。   看来,他真的很受用,这个傻瓜。   说时迟那时快,奚浚远忽然将她一把抱了起来,直抱到卧榻之上。   她的心骤然跳得很快,彷佛也听听见他胸中怦然的声音,这一刻,她有种晕眩的感觉。   「不如我现在就告诉你,那些画上都画了些什么吧——」他在她耳边低沉地道。   她抿唇不语,只看到他俯下身子,离她很近很近,仿佛就要吻着她了,却又迟迟不见动静,一刻钟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她周身绵软无力,只想着若要沉溺就随他沉溺,虽然此刻她真的很紧张…   「侯爷!」突然,外面响起婢女的敲门声。   奚浚远与鞠清子皆是一怔,忙坐起身来,仿佛做错事被抓包的小孩,他俩面面相觑,一个比一个脸红得厉害。   「什、什么事?」浚远的声音有些打结。   「侯爷,」婢女道:「老太爷回府了,说要见你。」   奚浚远的父亲?而且这么晚了,叫他去做什么?   「我去去就回。」奚浚远看到了她眼里的担忧,轻轻地笑道:「等着我,别睡着了。」以为他被吓破胆了呢,原来,还是这么不正经……鞠清子努了努嘴,随后亦是莞尔,伸手推了他一把。   鞠清子披了件大氅坐在灯下,有些坐立不安,不知过了多久,她刚打了一个呵欠,奚浚远就回来。   她立刻站起来,想问问他,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只能杵在那儿。   「还以为你睡了呢。」奚浚远浅浅笑道。   他脸上的神色似乎有些不好,也不知是被冻着了还是怎么着,四肢都僵了一般。   鞠清子连忙上前,伸手焐住他的手,就发现他掌心冰凉,「怎么了?」她不由有些着急,「快,快喝口热茶。」   「别担心,不是你的事。」他缓缓坐下,依旧笑道。   这笑容也是勉强,她猜测,方才他与父亲之间的谈话肯定是不欢而散的。   「或许我不该问……」鞠清子斟酌道:「是否,与你母亲有关?」   除了她的事,想来就是延国夫人的事,不可能还有别的事。   他点了点头,看来她猜的不错。   「奚老太爷去了杏霖街?」她继续推测。   「你真聪明。」奚浚远的笑容变得苦涩。   鞠清子道:「想来,奚老太爷与还国夫人做了一番长谈,但延国夫人还是不肯搬回来,对吗?」   「如今,怕是十匹马儿也不能母亲拉回来了。」奚浚远长叹一口气。   鞠清子凝眉,一直以来,她都希望能帮这对父子找到解决难题的办法,可凭她是再老道的情感专家也罢,都没想岀什么策略。   「方才,父亲对我说……」奚浚远忽然有些哽咽,「对我说……」   他最害怕的事终于发生了,这一刻因为心悸,所以他全身发凉。   「奚老太爷,打算与延国夫人……和离?」鞠清子代他言道。   「你怎么知道?」奚浚远吃了一惊。   「因为奚老太爷是棒子男。」鞠清子道:「棒子男是单偶的,假如他觉得这段婚姻实在维持不下去,他会和离。」   奚浚远凝眸,「假如是老虎男或者鸡男呢,就不会和离了?|   「多偶男脚踏多条船,和不和离,他们无所谓。」鞠清子答。   「可是……袁先生他不也跟妻子和离了?」浚远反问。   「想来是袁先生的妻子提出和离的吧。」鞠清子笃定道。   「你这话的意思……」奚浚远始终无法相信,「是说……我父亲再也不可能跟我母亲和好了?」   「老太爷一旦铁了心,就不会回头了。」鞠清子道:「这就是棒子男,爱你的时候实心实意的,可一旦绝望了,他也不会再错下去。」   就像曾经的她,无论多爱从前的未婚夫,现在早已把他抛诸脑后,所以她曾经劝过许多人,遇到棒子要好好珍惜啊,否则过了这一村就没有这个店了。   奚浚远靠在椅背上,彷佛所有的气力尽失,他久久沉默,离了魂一般。   「真的没有办法?」他呢喃道:「清子,凭你的聪明,也没有办法了?我从前以为父亲很爱母亲,不论母亲做错了什么,他都会原谅……为什么他就不能再原谅一次?」   「这与爱不爱无关,」鞠清子道:「再爱、再善良,也终归熬不了永远。」   「若我将来一时涂,与别的女人有染,你也不原谅我吗?」他忽然问道:「你说过,你是棒子女——你也会像我父亲这样吗?」   「也许不会。」她答道:「在我心里没有绝望之前,大概不会。」   就像她曾经原谅她的未婚夫很多次,很多很多次一样。   「所以,我父母还是有机会和好的,对吗?」他似乎想抓住最后一线希望。   鞠清子不知该如何对他解释,艰难地道:「男人跟女人不同,在这件事上,男人会绝情一些,女人则会宽容些许。」   「有何不同?」奚浚远道:「如果深爱对方,就该一样啊……」   假如婚姻是为了基因的延续,女人为了孩子会忍受这一切,但男人不同,妻子如果出轨,则意味着他的基因将失去传承了,所以男人对于这件事的反应远比女人要激烈得多。   她曾经看过一份调查资料,社会上的杀妻案远比杀夫案要多得多。   有人说,因为女人力弱,打不过男人,所以杀夫不易,然而打不过可以下毒啊,但从大多数男人岀了轨,妻子总是选择原谅的情况看来,归根究底,女人有了孩子,便确定自己的基因能得到延续,所谓有子万事足,有的女人甚至为了孩子能得到更多更好的照顾,会纵容丈夫的出轨行为。   而男人,并非如此。   「清子,你替我去劝劝父亲吧——」奚浚远几乎是哀求地道:「或者,再去劝劝我母亲,如今,我只有你了。」   他这话说得她心酸,虽然鞠清子知道,就算她会施妖法,估计也无济于事,但她还是愿意替他去试一试,哪怕让他高兴片刻也好。   第十七章 衷心苦劝(1)   鞠清子好久没到杏霖街来了,上一次她还是卑贱的卖婆,此刻她已晋封为郡主,周身华丽,站在国夫人面前,对方都要给她行礼。   「郡主金安。」延国夫人显然不太情愿,但碍于礼制,又不得不低头。   「夫人请起。」鞠清子答道。   两人相对,终究有些尴尬,不过延国夫人亦无可奈何,恭恭敬敬地将鞠清子迎进屋里。   「郡主是皇后娘娘的义妹。」延国夫人话中有话地道:「说来与我同辈,倒比浚远长了一辈。   呵,她这是在暗指,自己不适合当她的儿媳妇吗?鞠清子心中暗笑,回道:「昨儿进宫谢恩,皇上说,这辈分倒不打紧,昔年御千公主嫁给淮北侯为妻,说来,她还是淮北侯的表姑姑呢。」   这皇族内部通婚,素来乱得很。   「皇后娘娘执意赐婚,我也无话可说。」延国夫人叹息道:「只盼郡主婚后能勤加学习,多读书、多识礼,不要丢了皇后娘娘的颜面才好。」   「夫人教诲的是。」鞠清子姿态柔软地道:「日后我这个做儿媳的,还要向母亲多多请教。」   延国夫人淡淡地回应,「成了亲再说吧,如今还尚早。」   鞠清子道:「今日来此,还有一事,我与浚远大婚在即,浚远说,得替夫人做一套喜宴上用的礼服。」   「哦,」延国夫人道:「那是应该的,照我之前的尺寸,尽管去做便是。」   鞠清子道:「浚远说,好久没替母亲量过尺寸,也不现在是胖是瘦了,今日我带了裁缝来,想给夫人好好量量。」   「好吧。」延国夫人答道。   鞠清子给婢女递了一个眼色,婢女立刻从门外领进一个布衣妇人,畏畏缩缩地上前与延国夫人量身。   半晌,这妇人完了事,又由婢女领着下去。   延国夫人却蹙紧了眉头,「怎么,最近府里用度吃紧吗?」   「夫人何以如此一问?」鞠清子道。   「方才那裁缝怎么粗手粗脚的?」延国夫人道:「那模样,也不像是上等裁缝。」   「哦,确实是外面请来的。」鞠清子道:「侯爷怜她家境可怜,给她些活干。」   「浚远这是在搞什么鬼?」延国夫人终于觉得蹊跷,「这妇人到底是谁啊?为何要可怜她?」   「大概,侯爷觉得内疚吧。」鞠清子答道。   「内疚?」延国夫人一怔,「我那儿子又闯了什么祸?」   「这妇人的丈夫嗜赌。」鞠清子瞧着延国夫人,意味深长地道:「他积欠赌债,又对母子俩弃之不顾,侯爷觉得对不起他们母子,所以才格外照顾。」   「她丈夫赌钱,与浚远何干?」国夫人越听越迷惑。   「她丈夫不只赌钱,在外面还有别的女人。」鞠清子淡淡的道:「那个女人呢,与侯爷关系很深,所以侯爷才觉得内疚吧。」   电光火石之间,延国夫人猛然领悟,瞠目道:「你是说……那女人是……」   「那是袁先生的前妻。」鞠清子答道。   延国夫人踉跄退后一步,许久没有言语。   「夫人大概没见过袁先生的前妻吧?」鞠清子问。   「见过的……」好半晌,她才答道:「只是没料到……她变化这么大。」   「初见时,我还以为,袁先生的前妻比他大十多岁呢。」鞠清子道。   「他们同岁。」延国夫人声音有些颤抖,「年轻时,我见过两次,她生得也算漂亮,可现在……」   「女人嫁了什么样的男人,便会成为什么样貌。」鞠清子道:「好比,夫人如此有福气,嫁给老太爷,这么多年来衣食无忧,自然年轻许多。」   延国夫人垂下眸去,似有羞愧。   「夫人,你还记得我给你说过的棒子、老虎、鸡吗?」鞠清子趁机道:「袁先生是典型的鸡男无疑了。」   「鸡男……其实他知情识趣,也没什不好。」延国夫人强辩道:「只不过,他不太懂赚钱,不懂营生,才会弄到如此地步。」   「可对女人而言,他不能顾家,又有何用?」鞠清子道。   「有些女人不过图个两情相悦罢了。」延国夫人显然在说她自己。   「夫人如今儿子长大成才,封为侯爵,才会如说。」鞠清子道:「方才那位夫人可就惨了,还有她的儿子也是,因为得不到丈夫的养育,母子俩成日饥寒交迫,儿子还常常因为父亲欠下的赌债被赌场的人打个半死。夫人,假如浚远过着那样的生活,你还会说,两情相悦最重要吗?」   延国夫人愣住,一时间无言以对。   「夫人——」鞠清子低声道:「有一件事,我想,该先对你讲讲。」   「什么?」延国夫人有种不祥的预感。   「老太爷……」鞠清子道:「前几日老太爷对浚远说,他要与你和离。」   延国夫人睁大眼睛,一脸难以置信的模样。   她大概从没想过,那老实巴交的丈夫竟会动这个念头。   她以为,他会永远宠着她、包容她,哪怕她对他再嫌弃,他也会视她为天仙一般,任她为所欲为。   「不可能……」延国夫人道:「浚远他父亲……他那日还来看过我。」   「这便是要与你道别了,」鞠清子问道:「夫人,你没瞧出来?」   「不可能!」延国夫人仍旧坚持道:「这么多年来,他都不曾管束过我,怎会突然如此?」   鞠清子对她的话不以为然,这哪里是突然呢?这是棒子男退到无路可退的境地,才做出的决绝选择。   男人跟女人不同,女人说分手通常都是说说而已,而男人说分手,一般都痛下了决心。   女人若对不起一个男人,男人会在心里默默扣分,直到扣掉最后一分,就是他跟你说再见的时候,而你永远不知道,这最后一分究竟是什么时候扣完的,分时他之前还对你很好。   「夫人,假如老太爷真与你和离……」鞠清子缓缓道:「你可想明白了,真的打算与袁先生一同归隐山林?」   「我……」这一回倒把延国夫人问住了。   「夫人过了这么多年锦衣玉食的生活,粗茶淡饭,可吃得下?」鞠清子又道。   「这就不劳费心了,我有自己的体己钱。」延国夫人佯装镇定道。   「夫人真这么看得开,是我多虑了。我也是关夫人,才多说几句。」   延国夫人脸色倏忽有些发青,显然她也知道袁怀山其实靠不住,做情人可以,但做丈夫,实在太危险。   鞠清子觉得,应该让她自己去仔细想想是否得不偿失,只希望当她幡然醒悟时,为时还不算太晩,还能挽回一些损失……   「你那未来婆碆最近如何了?」楚音若问道。   鞠清子回答:「大概有些后悔了,不过,终究覆水难收。」   自从封为郡主后,鞠清子入宫的次数也多了起来,楚音若常常邀她在闲暇的午后一同喝茶聊天,这个世上仿佛也只剩她俩对彼此知根知底,于是越发亲密。   「说起来,我以前看过你好几本书呢。」楚音若笑道:「可惜那本代表作《棒子、老虎、鸡》没来得及读完。」   「也算我的粉丝?」鞠清子亦笑道。   「路人粉。」楚音若道:「有些话说了你可别生气啊,其实你书里的一些观点,我并不是很赞同。」   「不要紧,从前骂我的人多了,脸书上天天都有,」鞠清子笑道:「你别骂我就行了。」   「假如,你是棒子女,浚远是棒子男,你们在一起,不会打架吗?」楚音若却问道。   其实她也想过这个问题,所幸奚浚远算个异类。鞠清子答道:「打架倒不会,大概会无聊,棒子都不擅长昭顾别人的情绪,就像浚远的父亲那般,若娶一个嘴笨舌的老婆,生活可想而知,一定很枯燥。」   「你和浚远都能言善道,不太像棒子。」楚音若瞧着她道。   「我们都是外表像鸡,内心是棒子。」鞠清子道:「浚远还有老虎男的特征,有时候比较霸道。」   「所以啊,人不能一概而论,」楚音若道:「单纯分为棒子、老虎、鸡,似乎以偏概全了,这就是我从前不太赞同你的地方。」   「还有呢?」鞠清子莞尔道。   「还有——」楚音若思忖道:「你的书里,似乎缺乏勇气。」   「勇气?」鞠清子一怔。   「我知道,你是为了读者好,希望她们能首先保护自己,然后去谈爱。」楚音若道:「可凡事若都这般分析,过于理性,瞻前顾后,也许会丧失宝贵的缘分。」   会吗?鞠清子颇惊讶。   她说,结婚、恋爱其实是为了延续自己的基因,所以要尽量找供养者结婚,而不要只想着找情人。   她说,为了保证结婚、恋爱不失败,千万别高攀,否则必然没有好结果。   她说的许多话,现在回想起来,的确有些怯懦。   「我倒是更赞同吸引力法则。」楚音若道:「你要相信自己能吸引到美妙的事物,你就一定能做到。」   真的吗?吸引力法则……她并没有好好研究过。鞠清子有些被她说动了。   楚音若道:「人虽然要正视现实,但也要相信奇迹,但凡成功者,肯定是敢想敢做的,假如踟蹰不前,将大好机会拱手迭给别人,就永远只能在平庸的境地里妥协。」   鞠清子点点头,假如不是遇到窦浚远,不是他不懈追求,或许她就永远是个卑贱的卖婆。   人有时候的确要相信奇迹,特别当你一无所有的时候,幸运从你眼前经过就要一把抓住它的小尾巴,反正你也不会有损失,因为你本来就一无所有。   鞠清子想,有朝一日也许她会修改一下她写过的书,可惜在这个朝代,她没有机会了。   「清子,你想不想回家?」楚音若忽然问道。   「什么?」她一愣。   「我知道可以回家的办法。」楚音若换上郑重的脸色,「你,想不想回去呢?」   她说的「回家」……是指回到现代去吗?鞠清子不由脱□道:「什么办法?真有办法?」   「十多年前,有一个人曾经用这办法成功回了家。」楚音若道:「这些年来,我在朝中遍寻玄学家、星相学家,终于熟练掌握此法,等彗星到来的时候,你就可以回家了。」   「真的?」鞠清子难以置信。   「你想回去吗?」禁音若再度问道。   「我……」她顿了顿,反问道:「音若,你呢?你自己想回去吗?」   楚音若榣摇头,「十多年前,我已下了决心不再回去,现在更不可能回去了。」   鞠清子能明白楚音若的心情,有夫有子在此,怎么舍得?就算不为皇后,大概也舍不得吧。   而她呢,她舍得奚浚远吗?   若在现代,她还能遇到像奚浚远这般爱她的人吗?抛开身分相貌,光是那颗赤诚之心,她这一世大概也不会再遇到——   「我不走。」她摇头笃定地道:「要做新娘了,我怎么会走?」   「不后悔?」楚音若再度问道:「毕竟你在现代那么有名气,可以做很多事。」   鞠清子承认,在现代,她的生活要精彩得多,不过她觉得自己大概承受不了分享的痛苦……   有舍,才能有得。   第十七章 衷心苦劝(2)   「你就是夏蓉?」高兰郡主看着跪在眼前的女子,挑眉问道。   「正是民妇。」夏蓉垂着眸,小心翼翼地答道。   「你可知道,今日本郡主召你来所为何事?」高兰郡主问道。   「民妇不知,还请郡主言明。」   「听闻近日司徒府上有喜事?」高兰郡主道:「你家相公又要迎娶新的主母了?」   「是,」夏蓉答:「对方是隋县黄家的大小姐。」   「听闻不久前,那黄家大小姐中了毒?」高兰郡主故意问道。   夏蓉道:「回郡主,那桩案子已经了结了,本是一场误会。」   「呵,不过那涉案女子却是你的前任主母鞠氏,你可晓?」高兰郡主进一步问道。   「许是凑巧吧。」   「哪有这么巧?」高兰郡主反问道:「你信吗?」   夏蓉只道:「民妇信不信其实无所谓,民妇不想生事。」   「说来你也是可怜,那鞠氏好不容易与你家相公断了关系,却又来了一位黄小姐。」高兰郡主讽笑道:「你真的甘愿如此?」   「民妇本是青楼出身,」夏蓉老老实实地答道:「就算没有黄小姐,也会有别人,相公终归还是要娶一房正妻的。」   「我还以为青楼女子皆有些刚烈的气性,没料到你却这般好说话?」高兰郡主颇感意外。   夏蓉道:「民妇从前确实没什么礼数,不过最近有人好意劝了我许多,我想着,她说的话也有道理,便没那么执拗了。」   「哦?」高兰郡主道:「什么道理,也说来给我听听。」   夏蓉回道:「从前民妇只怕主母对我不好,毕竟身为妾室,终有许多顾忌,可那位黄小姐待人十分和善,民妇与黄小姐日前见了一面,她也不大介意民妇的存在,想来民妇以后的日子会过得自在。」这心中郁结一解,她就什么都想通了。   「这话是谁劝你的?」高兰凝眸。   「回郡主,是民妇前任主母鞠娘子。」夏蓉道:「从前民妇不懂事,与鞠娘子有许多纷争,现下已经和解,她也给了民妇许多建言。」   「和解了?」高兰郡主只觉得十分荒谬,「你们不是曾经争得你死我活吗,怎么就能和解呢?」   「曾经的争执,不过是为了我家相公而已。」夏蓉道:「如今鞠娘子被皇后娘娘认做义妺,得封郡主,赐婚雅侯爷,她哪里还看得上我家相公?我与她之间,也早就化解了仇怨。」   高兰郡主错愕不已,本来她把这夏蓉叫来,是想挑拨一二,诱使夏蓉去跟鞠清子作对,想不到双方竟和解了,这大为岀乎她的意料。   「你既然能想开,甚好。」高兰郡主低沉道:「本郡主与雅侯爷亲如兄妹,也是怕新嫂嫂有什么麻烦,所以特意把你叫来,问问。」   「郡主不必担心。」夏蓉答道。   高兰郡主单恋雅侯爷的事,京中谁人不知?夏蓉也早猜到她今日的目的,不过岀身青楼的她,待人接物一向精明,自然也不会揭穿。   「你去吧。」高兰郡主挥了挥手,全身泄了气一般,瘫倒在椅背之上。   夏蓉走后很久很久,她依旧这般,一动不动。   「郡主——」秋月担心地步上前来,又不敢打扰她,只轻轻地替她披上一件轻裘。   「你们都在背地里笑话我吧?」高兰郡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嫁不出去似的,为了一个男人,百般折腾。」   「郡主是太痴情了。」秋月道:「奴婢们看在眼里,也是心疼。」   「我该怎么办?」高兰郡主一脸茫然,「你说说,我究竟该怎么办……」   「郡主,那夏蓉都能看开了,郡主又何必执着?」秋目劝道:「别人两女共事一夫,那是没有办法,可郡主你一未婚,二未嫁,想找个怎样的如意郎君不行?何必吊死在一棵树上?」   「可我……」高兰郡主不由泪如雨下,「我就喜欢浚远哥哥,从小就喜欢他……」   「再喜欢又如何?他里没有你,也不会待你好。」秋月劝道:「就算侯爷真的娶了郡主,郡主看着他天天跟别的女子恩爱,只会更难过吧?」   高兰郡主闭上双眼,半晌不语。   秋月道:「趁着现在不晚,郡主就放手吧。」   说着,秋月仔细观察高兰郡主的神色,却见她面无表情,也不知心里在想什么,她这番话是否真的触动郡主心弦,令她悬崖勒马了?   高兰郡主忽然道:「你把皇后娘娘赐的那些点心给鞠清子送去,我不爱吃甜的,听闻上次的莲心酥,她倒吃得香甜。」   「郡主这是打算与她和解了?」秋月不由惊喜。   「点心就在里屋,你进去拿吧。」高兰郡主淡淡道:「想来,她不会不领情吧?」   「不会、不会的!」秋月连声道:「鞠娘子不,慧清郡主通情达理,将来一定能与咱们郡主情同姊妹的。」   高兰郡主扭过头去,异常缄默。   这或许是她最后的机会,她决定放手一博。世人笑她傻也罢、疯也罢,她只知道,自己心里难过得要命,再也不想受这样的前熬。   也许一切能做得不留痕迹?她不知道,但若成功瞒天过海,她就能重拾她的所爱,圆她从小到大一直的梦。   肚子有些隐隐发疼,鞠清子猜测难道是月事要来了?   今日宫里送来了大婚的礼服,是楚音若特意吩咐尚服局为她制的,看着那五缕金丝线绣岀的凤穿牡丹图样,她心里煞是赞叹,不曾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也能穿上如华贵的衣裳。   奚浚远刚从宫中谢恩回来,站在门坎处,笑盈盈地瞧着她,弄得她颇不好意思。   「怎么,」鞠清子有些忐忑地道:「不好看吗?」   「像换了一个人。」奚浚远笑道:「方才都不敢认了。」   「嫌我从前太寒碜了?」鞠清子噘嘴,「那我以后要天天穿尚服局制的衣服。」   「这可有些难了,」奚浚远蹙眉道:「按仪制,尚服局只给宫里的娘娘做衣服,如今这套已破了例。」   「那你就别嫌弃我穿得寒碜。」她浅笑着戳了戳他的胸口。   「不过,制衣的尚宫们如果告老还乡,本侯倒是可以把她们请到府里来。」奚远仿佛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到时候,让她们天天专门为你做衣服。」   呵,她开个玩笑而已,他这么认真干么?别看他平素油嘴滑舌,犯起傻来,也是老实巴交的。不过,她喜欢听他说这样的话,仿佛把她捧在手里宠上了天,这段话不论他做不做得到,都已经令她感动不已。   所谓的浪漫,就是如此。   鞠清子问:「今日入宫,皇上说了什么?听闻皇上把你叫到御书房里好一阵子?」   「几时你在宫里有这么多耳目了?」奚浚远莞尔道:「可不得了。」   鞠清子瞪了他一眼,「不过是想等你回来吃饭,但皇后娘娘说叫我别等了,皇上有事要和你讲。」   「皇上说要赏我个官做。」奚浚远也不卖关子。   「做官?」鞠清子不由一怔。   「对啊,皇上说我都是快成亲的人了,不能整天不务正业,好歹朝中有些闲职,能让我历练历练。」   说来,萧皇真的待他不错,深知男人没有事不成器,赐了他一些雄性资本。假如,奚浚远生在现代,他能做什么呢?似乎不太适合从政。   鞠清子想着这些,忽然问道:「浚远,若你不是侯爷,又非皇亲国戚,你想做什么营生?」   她一直好奇他有什么志向,总不至于一辈子逍遥快活,吃祖产,追女孩子吧?   「我?」他思忖片刻,「也许能做做小生意?」   「什么生意?」鞠清子追问。   「比如,古玩生意?」他道:「反正我就喜欢在古玩街转悠,在那做个小贩也挺好的。」   鞠清子皱了皱眉,这算大志向吗?似乎有些没出息,不过能做自己喜欢的事,并以此维生,也是一种幸福吧。   「你们都下去吧,」奚浚远忽然对四周伺候的婢女道:「本侯与郡主还有要紧事要说。」   「是。」婢女们垂眸退去,轻轻地替他俩掩上屋门。   「什么事啊?」鞠清子有些坚张,「皇上还说了什么?」   「今日我入宫,去了御前的画师那里。」奚浚远神秘地笑道:「我弄到了一件好东西。」   「什么?」她好奇。   他不语,只递过来一本册子。   鞠清子翻看了一眼,只一眼,便吓得将那画册扔在地上,「这……什么啊!」她背过睑去,满面红潮。   「你要的东西啊。」他一睑坏笑。   「我……我什么时候要这个东西啊……」她死不认账。   「不是你那天叫我去买的吗?」奚浚远故作诧异,「这宫中画师画的,比一般市面上的好。」   呸,依她看是更加色情吧?就是她这个现代女人也受不了,她听见自己有些结巴,「这什么奇奇怪怪的姿势……太不正常……」难怪自古宫中淫乱!   「好好好,那就不要看了。」他扶着她的肩,缓缓诱她转过身来,「反正有我。」   「你懂吗?」她想到了什么,不由得大大吃醋,「你已经有过别的女人了?」   「就算有过又如何?」他故意逗她,「从小这么多丫头服侍我,有什么奇怪的吗?」   「你……」她心中一片酸涩,险些泛出泪花。   原来她还是介意,没办法,专一的棒子女眼里揉不得沙子。   将来他若纳妾,她会难过得想死吧?   「不过呢——」他再度笑道:「我从小就看我那些丫鬟不太顺眼,我母亲都给我找了些什么丫鬟啊,没一个好看的。」   「啊?」她咬唇疑惑道:「不好看吗?我觉得都挺漂亮的。」   「反正没有你好看。」他捧着她的脸摩挲。   鞠清子睨他一眼,呸,以为他又要说什么鬼话,原来……又是在调情?   「所以我都不太喜欢她们来服侍,宁可小厮们伺候。」他话中有话地道。   这……什么意思啊?略微疑惑后,她如醍醐灌顶一般,霎时领悟了。   「所以……」她不由瞪大眼睛,「你什么也不懂?」   他不会还是处男之身吧?   天啊,好丢睑,这在古代,而且是在有诸多通房丫头的名门贵公子里,简直脸都要丢光了!   鞠清子忍俊不林,简直想哈哈大笑。   「就知道你要笑话我。」他伸手捏她的鼻子,「不许笑!」   「既然你什么也不懂,那怎么教我呢?」她看了一眼地上的春宫图,乐不可支,「不如,把那个捡起来瞧瞧?」   「扔了就扔了,没必要捡。」他却道:「咱们俩,一步一步,慢慢琢磨。」   「怎么琢磨?」她故意问道。   「比如,先亲一亲。」他贴近她的左脸,「像这样——」   绵软的唇印在她的颊上,仿佛一条暖暖的小鱼。   鞠清子笑着,心底似乎渗出了蜜。   「再亲一亲,像这样——」他又凑近她的右脸,吮吸着她的似雪肌肤。   这一刻,鞠清子觉得自己就像与他一同混在蜜罐子一般美好的世界里,四周都是晶莹的色泽。   不过,为什么她的肚子隐隐作痛呢?   真倒霉,什么时候月事不来,偏偏这个时候……   她强作镇静,却感到越来越痛。   这究竟是怎么了?不对啊,她的月事不会提前这么多天啊,是吃坏了肚子吗?   鞠清子发现,她的额前居然有冷汗渗出,身子微颤,手脚冰凉……   「怎么了?」奚浚远感受到她的不对劲,「别紧张啊,这才刚开始呢,就这么紧张了?」   「浚远……」她想唤他,可声音却虚弱无力。   「清子,你到底怎么了?」奚浚远终于发觉她的不对,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急问:「你那里不舒服?」   「好痛……我的肚子……」她弯下腰,紧紧地捂着自己的小腹。   到底怎么了?她也不知道……只觉得眼前忽然一黑,什么知道都没了。   第十八章 不再分开(1)   好累啊,鞠清子感觉自己仿佛独自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穿过漫漫长河,她都快虚脱了。   天地间,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时而匆忙奔跑,时而又茫然地踟蹰。   四周聚着一团白雾,任她怎么寻找方向,都毫无头绪,仿佛深陷没有出口的泥淖。   这是哪里?浚远呢?   他说过会一直陪着她的,可她走了好久好久,都依然孤独无助,不见他的踪影。   哔——哔——哔!   她仿佛听见了什么声音,单调的音符,像现代电子仪器的声响。   猛然之间,她照开了眼睛,眼前是一片白色。   这是哪里?   她躺在白色的床上,窗外是微亮的晨曦。   「倩倩姊、倩倩姊,你醒了?」有人在唤她。   一时间,房间里涌进来了好几个身穿白袍的人,围绕着她,给她检查身体。   这是医院吗?   过了好久好久,鞠倩倩才彻底清醒过来,她看到了从前岀版社的编辑宜小冉正在她的病床前,惊喜又焦急地唤她。   「倩倩姊!」   「病人应该没事了,你们好好照顾她。」医生说。   鞠倩倩呆愣着。   这是现代吗?难道……她回来了,变回了从前的鞠倩倩?   「我这是……怎么了?」半晌,她才低声问道。   「倩倩姊,你岀车祸了。」宜小冉查看着她的状况,「幸好没什么大事。」   出车祸,她只是出了一场车祸?   可萧国?奚浚远呢?只是她在昏迷中作的一个梦吗?   「我在医院躺了多久了?」鞠倩倩问。   「你已经昏迷一夜了。」宜小冉说:「鞠爸爸和鞠妈妈是在国外旅行吧?我还没跟他们联系上,翁先生昨晩有个酒会,刚他打电话来,说马上就到。」   听了她的话,鞠倩倩稍微厘清了思绪。   对了,她的父母去欧洲玩了。翁先生,是指她的未婚去,翁皓明吗?   原来,她只昏迷了一夜……这么短暂,却作了那么长的一个梦,呵,就像南柯一梦。   她不相信,那么真实的奚浚远、那么坎坷的经历,都只是幻梦吗?   当他吻着她的脸颊,那种绵软而温暖的感觉,她还记得,就像刚刚才发生过,颊上似乎还留着他的温度。   她撑起身子,看了看身上,怎么都不像小说里写的,有什么信物呢?   比如一块玉佩……至少能证明,他确实存在过。   「倩倩姊,你在看什么?」宜小冉诧异地瞧着她。   「小冉,你以前历史学得怎么样?」她不甘心地问:「历史上,有没有一个朝代叫萧国?」   「没听说过。」宜小冉摇头,「倩倩姊,你到底怎么了?」   鞠倩倩怔了怔,呵,若是穿越到真实存在的朝代,或许还有迹可寻,或许在史书上或者博物馆里,能找到一点点奚浚远的影子。   可那个未知的时空,就似船过水无痕一般,什么也没留下。   「倩倩——」病房的门砰的推开,一名高大的男子匆匆进来,焦急地唤她的名字。   鞠倩倩看了看他,翁皓明?她的未婚夫?长得还真像司徒功……   这不会是她的潜意识里想忘掉翁皓明,才作了那样一个梦吧?   「翁先生,这是医院,小声点。」宜小冉连忙提醒他。   「我知道、我知道。」翁皓明笑道:「多亏你了啊,小冉,昨晚我有个重要的酒会,实在走不开——改天请你吃饭啊!」   鞠倩倩皱了眉,昨晚真有酒会吗,他大概又跟哪个美女约会去了吧?   「倩倩,你感觉怎么样?」翁皓明坐到病味前,一番嘘寒问暖,「头痛不痛?医生说什么了?会留下后遗症吗?」   「皓明——」她以为自己这辈子没机会跟他说话了,所幸上苍重新给了她机会,有些话,她一定要说,「我们,分手吧。」   「什么?」翁皓明一时没听清。   宜小冉在一旁也是一愣。   「皓明,我们分手吧,」鞠倩倩的神情十分笃定,「其实我早就想跟你说了,上天留了我这条命,就是想让我亲口告诉你。」   「小冉,快叫医生来,倩倩神志不清了!」翁皓明吓得跳起来,「肯定是后遗症,车祸后遗症!」   「我没事。」鞠倩倩冷静地看着他,「皓明,你心里也明白,我们之间早就出现了问题,我一而再、再而三的原谅你,不代表会永远原谅。」   「倩倩……」翁皓明战战兢兢地拉着她的手,「我知道错了,以后不敢了,还不行吗?」   「你真的能改吗?」她浅笑,「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处节吧,皓明,你憋得辛苦,我也难过,分手不是更好吗?大家都可以自在一些。」   「我从来没想过跟你分手啊,那些……都只是玩玩而已。」翁皓明满脸真诚。   鞠倩倩冷笑,她相信他待她有几分真心,相信他会娶灺,可他依然会有数不清的女人。从前她没有勇气离开他,但现在,经历了生死浩劫,她都看开了。   「倩倩姊,」宜小冉支支吾吾地劝说,「要替新书考虑考虑啊……粉丝会炸锅的!」   宜小冉这番劝说的话半点也没有撼动鞠倩倩的心。   也许她的新书销量会下滑,毕竟别人会看她的书,大多因为她有一个有钱的未婚夫,人人都希望向她取经,嫁入豪门。   可她相信,自己的书还是有价值的——不依附任何人,自本身拥有的价值。   真正的读者,会看到这个的。   鞠倩倩关掉电脑,闭目养神。   不岀所料,网络上炸开了锅,她和翁皓明分手的事引起了极大的讨论。   有人说,她就是一个骗子,她那套理论根本行不通,否则怎么会被未婚夫甩了?   最高兴的大概是她的同行,那些同样研究两性关系的情感专家,从前不如她红的人,此刻正幸灾乐祸。   所幸她还有些忠实的粉丝,他们为了维护她,在网络上大战,看得她十分感动。   「倩倩姊,我给你叫了一份外卖,有你喜欢的卤肉肠哟。」宜小冉说。   宜小冉真不愧是她的好编辑,不仅替她审稿,还时常照顾她的生活,有时候看着对方为她跑腿,她真有些不好意思。   「倩倩姊,新的稿子还差多少?」宜小冉小心翼翼地问:「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赶一赶?总编说,下个月书展想出。」   「我的书还卖得岀去吗?」鞠倩倩淡淡一笑。   「卖得出去啊,最近还把旧书又印了一轮。」官小冉连忙回答,「好像销量比以前还要好了。」   「是吗?」这倒让鞠倩倩有些意外,「怎么会?」   「现在的读者就是这样,就算评价两极,也会因好奇而看一看。」宜小冉说:「何况倩倩姊你最近的关注度这么高。」   鞠倩倩无奈地笑了,好吧,她现在就像黄金八点档,越是挨骂,收视率越高。   「倩倩姊,其实我很羡慕你啊!」宜小冉忽然感叹道。   「有什么可羡慕的?」鞠倩倩凝眸。   「好歹,也跟男神谈过恋爱。」宜小冉管了耸肩膀,「哪像我,都没人喜欢过。」   翁皓明算男神吗?呵,那是她没见过奚浚远……   鞠倩倩说:「换个工作吧,你这岀版社里全都是女编辑,每天都加班,活动圈子太小了,你看看你,整天围着我转,要找男朋友都没机会啊。」   「可我喜欢这份工作啊。」宜小冉说:「别的工作,也没什么适合我的……」   「那就去联谊吧!」鞠倩倩建议,「其实相亲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很多女孩子一提起相亲就特别排斥,好像相亲遇到的就不是真爱,其实不一定啊。」   宜小冉突然不好意思地笑了,「其实,我周未要去见一个男生,倩倩姊,你陪我去吧。」   「啊?」鞠倩倩瞧着她,「小冉,你没看过我的书吗?还是看了就忘?」   「怎么了?」宜小冉一怔。   「相亲当然得自己去啦,多一个同类在身边,就多一个情敌。」鞠倩倩说:「你忘了我说过的,就算是闺蜜,也不能常常带她见你的男朋友。」   「我知道啦,其实这也不算联谊,就是见见网友。」宜小冉说。   「只是见网友?」鞠倩倩狐疑。   「我一个人,有点紧张。」宜小冉讨好地拉拉她的衣袖,「情情姊,你就陪我去吧,好不好嘛?」   鞠倩倩拿这孩子没办法,不过,谁叫这些年来,这孩子老是帮她跑腿呢?她好歹要还这个人情。   她松口道:「那你说说,我书里写过的相亲五大法则是什么?答对了,我就陪你一起去。」   「第一,衣着要走淑女风,不能露臂膀,裙子要过膝。」宜小冉回忆道:「最好是白色,再带一点点红色。比如白衬衫,红裙子。」   「嗯。」鞠倩倩点点头。   「第二,相亲过后,对方不打电话来,就千万不能主动给他打,要矜持。」   「第三呢?」   「如果实在喜欢他,可以给他发条简讯,内容要有悬念,比如,昨天我们见面的那家餐厅,发生了一件有趣的事,你知道吗?总之,就是能引起他的好奇,能让他给你回简讯的那种。」   「不错。」鞠倩倩露出微笑,「还有呢?」   「第四,可以告诉他你的脸书、Instagram的网址,他如果对你感兴趣,会去翻看你的照片和动态,记得不要贴衣着暴露的照片,不要贴跟别的男生合照的照片,要多写一些做饭啊、种花啊、读书啊、看电影啊之类文艺风的内容。」   宜小冉顿了一顿,最后补充道:「第五,要在脸书上表达你自己对他的好感,比如,我今天遇到了男神,总之就是一些似是而非,让他觉得是在说他,又不太像,会让他猜来猜来的内容。」   「果然不愧是我的编辑。」鞠倩倩竖起大拇指,「全对!」   「所以,倩倩姊,你是答应我了?」宜小冉有些兴奋。   第十八章 不再分开(2)   「你要见的网友是做什么?」鞠倩倩问。   「其实……」宜小冉仿佛不太好意思,「是你的粉丝。」   「什么?」鞠倩倩一愣。   宜小冉坦白,「他经常在你的脸书上留言的,两三年了,我上次跟他聊了几句,他知道了我是你编辑的身分,就约我见面。」   「他叫什么?」鞠倩倩不由好奇。   「米斯特河。」宜小冉琢磨,「估计他姓何?」   鞠倩倩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这些年来,这个米斯特河一直是她的死忠粉丝,最近她受网友攻击,他还一直替她说好话。   「那我得去见见。」鞠倩倩答应道。   别人为她做了些事,出于感激之情,她也得见一见,世界上让她最感动的,就是陌生人之间的善意。   鞠倩倩觉得,米斯特河估计是个很有品味的男人,他开了一家餐厅,布置得十分典雅。   他们说好在这里见面,可鞠倩倩和宜小冉等了一阵子,他依旧没有出现。   服务生突然给她们端上来一道甜点,「对不起,两位,」服务生说:「我们老板临时有事耽误了,他请两位先吃些点心。」   豌豆黄?   鞠倩倩看着盘中的点心,吃了一惊,仿佛穿越回了萧国,霎时勾起了她许多冋忆……   「这米斯特河真有意思,」宜小冉悄悄对她说:「下午茶不请我们吃蛋糕,而是中式点心?」   鞠倩倩不语,只拈起一块豌豆黄,塞进嘴里。   好熟悉的味道,甜而不腻,软软糯糯的,带着一股清香,这与她梦里的记忆岀奇一致。她真的只是作了一个梦吗?   这世上,真的没有萧国那个地方?   她越发怀疑,那一切是否真的发生过。   如今,倒仿佛现实才是梦境,而她曾经穿越的过往,才是属于她的真实。   「两位,久等了。」   忽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鞠倩倩身子一僵,心中忽然微颤。   好熟悉的声音……她不会,又在作梦吧?   车祸真的留下了后遗症吗?为什么她会产生幻觉?   她鼓起勇气回过头去,竟看到了朝思暮想的人——   是奚浚远。   但为何他会出现在这里?或者只是一个相似的人?   为什么,这世上会出现一个与她梦境中一模一样的人?   他穿着普通的白衬衫,牛仔裤,头发剪得很短,阳光从他背后的窗子透进来,将他周身镀上了熠熠的光i芒。   她这辈子见到最美的人,大概就是他。   「米……米斯特河?」宜小冉显然也被他俊美的容貌惊呆了,她本以为米斯特河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网友。   「是我。」他彬彬有礼地上前,「两位久等了。」   宜小冉怔怔地站起来,与他握手。   鞠倩倩仍旧坐着,一动不动,身子似乎不听使唤,无论如何都动弹不得。   他倒是不介意,只微微一笑,「这豌豆黄还算可口吗?」   「挺好吃的。」宜小冉连忙回答,「以前觉得中式的点心很甜腻,这个倒出乎我的意料。」   他说:「我这里都是中式的点心和菜肴,西式不太在行。」   「何先生……」宜小冉说:「想不到何先生这么古典。」   「我不姓何。」他摇头道。   「米斯特河,MR.河,我还以为你姓何呢。」宜小冉有些尴尬。   「我姓奚。」他说。   鞠倩倩只觉得自己都无法呼吸了……是巧合吗?有这么巧吗?   「我的名字里,有一个浚字。」他又说道:「所以随手取了这个昵称。」   鞠倩倩耳一片嗡呜,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他吗?真的是他?连名字也一样……   「鞠小姐,我是你的书迷。」   他依然如过去那般对她笑道,他的笑容温明亮,像冬日的阳光。   然而,时间不太对啊?   两三年前他就是她的粉丝了,既然这么早就认识她,为何一直迟迟不曾出现在她面前?   假如真的穿越了,他不该第一时间就来找她吗?   不过那个时候她还不认得奚浚远,就算来找她,她也不知道他是谁……   鞠倩倩只得答道:「常常在脸书上看到你的留言,谢谢你的支持。」   「鞠小姐为什么这样看着我?」他忽然问道:「好像以前见过我似的?」   宜小冉一怔,也疑惑道:「倩倩姊,你们见过?」   倩倩姊这痴痴的神情,连她都觉得不太对劲。   「奚先生长得很像一个人。」鞠倩倩轻声说。   「谁啊?」宜小冉好奇。   「我的未婚夫。」鞠倩倩索性道。   「什么?」宜小冉一骇,「不像吧……奚先生跟翁先生……一点都不像啊。」   「我以前的未婚夫。」鞠倩倩回答,「不是翁皓明。」   「怎么,倩倩姊你以前还有过……另一个未婚夫?」宜小冉惊讶不已。   「很久很久以前……」鞠倩倩语气悠长,「就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跟我长得很像吗?」眼前的他笑意更盛,「鞠小姐是怎么跟他分开的呢?」   「我没想和他分开,却被迫分开了。」鞠倩倩与他四目相触,「还有很多很多疑问,我都没有得到解答。」   「比如呢?」他问。   「比如,他的母亲,后来跟他的父亲和好了吗?」   在萧国的一切尚未结果,她就穿回现代,就像电影看了一半却断尾了,渴望知道结局。   「他的母亲与那位袁先生关系淡了许多。」他答道:「不过,他的父亲已另娶新人,与他母亲一刀两断了。没办法,你说过的,棒子男就是如此,铁了心了,就不会再回头。」   鞠倩倩心头一喜,呵,果然是他,奚浚远,在这个世上,这是只有他们两人才知道的事。   生命的确奇妙,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遇见什么,就算时空不同,生离死别,该聚首的人,终究会团圆。   「为什么那天我会肚子痛呢?」她觉得疑惑。   「高兰叫秋月送了你两盒点心吧?」他回答,「那里头下了毒。」   高兰郡主竟痴心至此……真以为能不知不觉要了她性命?   所以,她中毒身亡了?   怪不得她会回到属于她的时代。   她去世后,他一定悲痛欲绝吧?所以才会跟到这里,弃了在那个时代显赫的一切。   「你们在说什么啊?」宜小冉听得糊里糊涂的,「是什么小说里的情节吗?」   他们俩仿佛忘记了宜小冉的存在,只是看着对方。   「高兰郡主也是可怜。」鞠倩倩说:「这么做,整个江靖王府会遭殃的吧?」   浚远答道:「皇后下令将她处死,不过怜江靖王年迈,饶了连坐之罪,江靖王府衰败后,冯七把秋月接了过来,两口子过得还不错。」   鞠倩倩没想到自己走后竟这般惊天动地,始料未及。   「我姑母呢?」她又回:「还在做卖婆的营生?」   「我给了她一笔钱,让她安享晚年,不过她终归闲不住,还是要做买卖。」奚浚远答道。   「司徒功呢?」她继续问:「他与黄小姐最后如何了?   这个问题倒让他脸色一沉,似乎有些吃醋。   「他们一家子好着呢,还有那个夏蓉,也挺好的。」他终于按捺不住,「你是不是该关心一下我?怎么问了半天,没个重点?」   「怎么没重点?」她不由笑了,「都是很重要的问题啊。」   「我与你分开后,我是怎样的痛、我又是怎到这儿来的——」他有些气结,「你都不关心吗?」   她只想慢慢地问,待他慢慢地答,反正他们还有很多很多的时间,这一次,绝不会再轻易分开了。   应该是吧,希望如她所愿。   尾声 去爱的勇气   鞠倩倩打开计算机,打算构思新作。   出版社催得很急,最近她的书畅销非凡,不仅旧书一再版,新书一上架就被一抢而空。   人们都说,她这套理论还是很有用的,因为离开了翁皓明,她迅速交了一个更出色的男朋友。   客人拍到了她和新男友的照片,一贴到网络上,立刻引起网友讨论。   她的新男友实在太帅,简直可以用绝世容颜来形容,光是那张脸,就足以让女人羡慕得发疯。   还有消息说,她的新男友是一个低调的富豪,经营着生意火爆的连锁餐厅,而且还做古董生意,是拍卖行的常客。   她在众说纷耘中心如止水,这些日子从低谷到云端,她把一切看得很开。   「在写什么?」奚浚远从身后抱住她,「今晚别写了,陪我出去兜兜风吧?」   「好歹要写一章。」鞠倩倩坚决不计自己懈怠,「你先在一旁看看书,对了,可以看看我以前的书。」   「早看过了,」他回答,「看过十几遍了,都会背了。」   「哦?」她笑道:「难怪是我的超级书迷。」   要不是他的身分暴露,以他的狂热程度,她大概会让他当自己的后援会会长。   「我刚倒到这里来的时候,整天没事情做,什么也不会,连刷牙这种事都得从头学起,」奚浚远轻轻叹息,我又不敢去找你,只能天天看你的书。   鞠清子中毒身亡后,他悲痛绝食,皇后娘娘因为于心不忍,终究告诉了他关于她的秘密。   他初时难以置信,随后苦苦求皇后娘娘,将他送到这里来。   可惜,时间还是差了一些,他穿越到了三年前。   那时候她还不认识他呢,所以,他不敢冒然去见她。   这三年里,他靠变卖带来的古董处理好了户籍,置了产,也渐渐习惯现代的生活,不只开了餐厅,还做起了他最熟悉的古董生意。   「为什么要开餐厅呢?」她问他。   「因为这里的东西都吃不惯。」他坦然回答。   鞠倩倩忍不住笑了,他堂堂侯爷,从小被惯坏了,差一点的食物都入不了口,何况现代的一切污染那么严重。   他开始自建农场,养羊、养牛、养鸡,种蔬果,吃不完就送到餐厅里去,而他的餐厅也因为食材新鲜健康,贪客如云。   有好几次他都想去见她,然而却只能在网络上给她留言,他希望她能记住他,哪怕只是把他当做一个网友。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今天的重逢做铺垫,他隐忍了很久很久。   鞠倩倩发现,她从前的理论没有错,男人越是强大,越能隐忍,因为在远古时期,男人都是猎手,必须在林中潜伏很久很久,才能捕捉到猎物,这种基因遗传下来,形了男人不动声色等待猎物的特质。   她从前担心他在现代会活不下去,看来她是多虑了,拥有强大基因的男人,在任何时代都会如鱼得水。   「浚远,你想家吗?」她摸了摸他的脸,「皇后娘娘既然能送你来,有没有告诉过你回去的方法?」   他不语,只答道:「就算能回去,我也不想回去了。」   「为什么?」她一怔。   「父母都散了,我回去有什么意思?」他的面庞贴紧她的掌心,「何况,在这里能陪你做更多的事。」   其实多半是因为她吧?在这个时代,她能活得更加岀色,他愿意这样一直陪着她。   「对了,有一件东西忘了给你。」他忽然道:「其实,是我母亲想给你的。」   「什么?」鞠倩倩诧异。   他不知从哪里变岀了一颗亮闪闪的东西,搁到她的手里。   鞠倩倩一看就认了岀来——钻石,还是红色的钻石?   对了,这是延国夫人生辰那天,她送的礼物。   当时,她送了一蓝一红两颗钻石,还说红色的可以送给延国夫人未来的儿媳。   绕了一圈,这东西却又回到了她的手里。   这是否意味着,延国夫人接纳了她?   可惜,她没有办法当面致谢了。   「母亲有些后悔,说她当初应该听你的话的。」奚浚远道:「不过覆水难收,做错了事,该受的苦果就得承受。」   「你到底带了多少东西过来?」不想让他再难过,她连忙岔开话题,「该不会把侯府所有的金子都搬了过来吧?」   弄户籍、置产、开农场、开餐厅、做古董生意……这一切的花费可不小啊。   「反正你这辈子跟着我,饿不死。」他笑嘻嘻地道:「还有一样东西,其实我也带了。」   「什么?」她问。   「就是那天你扔在地上的……」他低声道:「那画册。」   什么啊……没个正经!   「不过我发现,在现代根本不用什么画册。」他顿了顿,继续道:「有好多影片,看也看不完。」   「你!」鞠倩倩瞪着他,「你看过了?」   「看了不少。」他说:「都在电脑里,你要不要看?」   鞠倩倩快要崩溃了,天啊,好端端一个纯洁的古代男人,居然被这个时代染了。   「你不是不懂怎么一回事吗?」他堆起一脸坏笑,「看看就知道了。走,我们看看去。」   鞠倩倩扬起手,想给他一巴掌,谁知却被他一把抱了起来。   「干什么?」她扎着,「我还要写新书呢。」   「等会儿再写吧,」他咬着她的耳朵,「先陪我看看影片——」   她故意捶他胸口,但只捶了几下,拳头就变得绵软无力,害羞到极致,眼中更渗岀暖融融的笑意来……   她想告诉他,别闹了,她真的想好好写她的新书,修改一下从前的理论。   楚音若曾说,从前她的书里缺乏勇气。   她承认,东食西宿,她一直劝别人要东食,而非西宿。   然而她却遇到了一个人,既可以给她东食,又能给她西宿,情人与供养者的完美结合,若她退却一步,大概就会与这个人擦肩而过了。   【全书完】   后记   幸福理论 唐欢   会写这本小说,是因为我最近看了一出情感专家的书,有许多关于心理学方面的论述,觉得还有趣的。   不过大部分的情感专家好像都喜欢奉劝女孩子不要看太多罗曼史,因为看多了会嫁不出去。   我一直在想,罗曼史和现实中的幸福,有什么冲突吗?   假如用情感专家的理论来写一本罗曼史,是否能得到幸福的结局?   在进化小理学里,有一个词叫做 Paternity Uncertainty,简称PU,即亲子不确定性,是指男人即使不做DNA鉴定,也能从直觉上判断一个孩子是不是他亲生的,这种直觉很大程度上来源于孩子的母亲是否可靠。   进化心理学还把男人分成两种,一种是「情人」,一种是「供养者」,情人是指能激发女人恋爱心情的男人,供养者是指舍得对女人进行亲职投资的男人。   在远古时代,女人因为怀孕哺乳周期过长,没有办法像男人一样外出劳动,所以她必须要得到男人的供养,而男人往往只愿意供养令自己觉得最可靠的女人,也就是PU值低的女人。   基于这个理论,情感专家一般都会劝女孩子嫁给舍得供养她的男人,而且劝女孩子们要努力降低自己的PU值,如此才能让男人放心供养她。   说到底,就是如何茯获得婚姻的安全。   情感专家还会劝女孩子们要嫁给比自己相貌差一些的男人,如此男人才会宠着女人,婚姻才会有安全感,如此一来,似乎跟罗曼史的设定有所冲突。   罗曼史里,女主角通常都会嫁给帅气、高颜值的情人。   而男主角呢,不论女主角PU值高、PU值低,都会死心塌地的爱她,甚至会在她PU值高的时候特别包容她、忍让她,这才是浪漫的爱情。   小说追求的从来不是安全感,而是男女主角携手一起奋斗,肯为彼此牺牲的故事性,这与现实中稳妥的婚姻生活所需求的事物有些是相违背的。   所以我在写作的过程中,心里也时常有矛盾,但幸好最终还是为男女主角的爱情划上了完满句点。   任问理论也不会是完全无懈可击的,有时候它也许只是一种方法,提供了一种思路给你参考,但你不必完全照着去做,可以适当调整。   至于具体我是怎么写的,这些矛盾如何调和,都已经写在书里了,大家就请仔细看看喽!   希望大家会喜欢这个故事,并找出属于自己的幸福理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