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爷的管家婆》 作者:阳光晴子   楔子   天色阴沉,秋风瑟瑟的卷起几片萧索枯叶,凭添几许悲凉的寂寥。   一向平静的巷弄里,从一栋矮旧平房里传出大大小小的谈话声—   “福乐,你养不起你弟妹的,别再坚持了。”   “就是,七个弟妹嗷嗷待哺,你也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小丫头而已。”   “甭说吃的,这间屋子再三天又要收租了,你哪来的银两可以付呢?”   “就听大家的劝,把弟妹卖到霸爷那里去,各安天命。”   “福乐,你不说话事情还是要解决,难道你要带着他们沿街乞讨度日?”   “霸爷的人脉很广,替人安排工作一向有口碑,不会亏待你的弟妹的……”   就在这栋矮房子对面的屋瓦上,七个从五岁到十一岁的男女娃儿全趴在上头,各以手肘撑着脸颊,有的皱眉、有的严肃、有的含泪,神情各异,居高临下的从那扇残破的窗户看着他们的大姊田福乐。   “我们要被卖掉了吗?”年纪最小的田福娴眨着已沾泪的大眼睛问。   “不会,姊姊不会卖掉我们的。”   年纪最大的田福安瞪了小小妹一眼,其它弟妹也很用力的点点头,但表情还是有些害怕、不安与茫然。   屋内,田福乐抬起头,早熟的严谨目光刚好对上弟妹,再看着这间像是用几片木板拼凑出来、下雨时还会漏水的破屋子,她已经算不清这是三年来,他们搬的第几次家了……   只是—她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几张尖酸刻薄的嘴脸,这些人全是她的亲戚,她记得当初家中还在经营食坊时,这些人都曾以经济贫困为由,向她爹娘借钱,爹娘也尽可能的帮助他们,如今,爹娘相继因病过世,这些亲戚便推托无法收养他们田家八个孩子,果然人心隔肚皮!   她深吸了一口长气,努力忍住泪水,她答应过爹娘不会哭的,而且,纵有食指浩繁的弟妹要养,她也会尽全力保护他们,绝不会让一家人就此离散。   田福乐灵黠但坚定的黑白明眸,平静的看着众人,“谢谢你们,但我会自己决定弟妹们未来的命运。”   “福乐—”众人还想说话。   “请你们出去。”   “福乐—”   “谢谢。”   众人互看一眼,再看看田福乐,她本来也是个粉雕玉琢的女娃儿,但在双亲过世后,什么能挣钱的杂役都做,就连在烈阳下的农活也做,不仅变得消瘦,还晒成小黑人,他们虽然同情她,但还是不愿意接下照顾这群娃儿的烂摊子。   这群刻意穿得朴素的亲戚们本想起身离去,可一见屋外围了不少看热闹的街坊邻居,又不好意思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人,于是又假好心的说—   “唉,该是大伯要照顾你们的,可是大伯家也是家徒四壁啊。”   “不,应该是婶婆来照料才是,可是婶婆家也有一大家子要养。”   “不不,是叔叔没能力,欠了一屁股赌债,就怕把你们接过去住,反而被赌坊的人抓去抵债。”   “不!不是你们,是我这姑丈没用,做那种赚不了几袋米的生意,唉……”   面对众人捶胸顿足、沾眼抹泪惺惺作态的样子,田福乐真的受不了了!   她双手握拳,倏地起身,咬牙道:“你们看似有情有义,但我却觉得你们面目可憎,虚伪到令人作恶的地步!”   她突如其来的怒骂,令所有人脸色丕变,倒抽了口凉气。   大伯立即脸色铁青的怒道:“你说话怎么可以这么放肆?”   “你错了!我是藐视、轻视、鄙视!”别看她个头小小的,此时的她,挟着满腔怒火,竟然有一股浑然天成的慑人气势。   “你!”她怒不可遏的回瞪大伯,“家徒四壁却有钱再纳第五个妾?而你,婶婆,你的确有一大家子要养,因为你那四个儿子全都不学无术,成天只会吃喝玩乐,弄大了某家闺女的肚子就往你那儿送,你再送银子给人家当遮羞费,这叫穷?”   被点名的婶婆,脸色顿时变得好难看。   “还有你,叔叔,你好赌又好色,即使家中有贤妻,还是四处花天酒地,花大笔银子买首饰珠宝送给妓女,出天价只为了让一名清倌开苞,却没有钱帮助我们这些侄子?”   田福乐愈说愈生气,恨恨的瞪着脸色发白的姑丈,“至于你,你那几袋米袋里装的应该是黄金吧,不然怎么能买地又买楼?上个月甚至还有办法开出丰厚嫁妆,为的只是把好吃懒做、体态臃肿、见到男人只会咯咯傻笑的三个女儿嫁出去!”   田福乐直接又辛辣的言语令亲戚们脸上无光,完全不知该如何反驳。   “你们的虚情假意我不需要,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是刻意穿得这么寒酸,表面上安慰我要节哀顺变,但你们根本就是担心我会带着弟妹缠着你们要钱!”   她冷冷的瞪视众人,“你们大可以放心,爹娘留给我们最大的财富就是为人要真诚,要懂得知足、惜福、感恩,绝不占人便宜!”   亲戚们面子挂不住,额头冷汗直冒,狼狈的落荒而逃,毕竟被一个小女娃儿“洗脸”洗得这么透彻,羞啊!   但在屋外的街坊邻居却不由得替田福乐担心起来,她将这一票烂亲戚得罪光了,日后该投靠谁去?   第1章(1)   太白城位于山西省太原西南,是许多南北行脚客商进行买卖时必经之城,城垣大略呈方形,共有四大坚实城门,四周有护城河,城门皆有蓝衣侍卫守着,城门外,还有水上人家。   这座太白城是东方家族历经百年的古老守城,但随着太白城商业繁荣后,前来定居的百姓日益增多,所以,以旧城为基础,向四周扩建新城,更在上一任城主东方庆广结江湖侠客,延揽多名人才成为其左右手后,从此开启昌盛新页,更多的士族、大地主移居到此,太白城遂成为北方安和乐利的大城。   终于到了!   田福乐低头看着脚下的立砖铺地,再抬头看着高耸的墩台城墙,她做了一个深呼吸,压抑心中的激动后,这才转头看向弟妹们,这段从太原北方往太白城的路程,若是坐车只要五天就能抵达,但他们却足足走了半个月。   弟妹们看来都疲累不堪,有的猛打呵欠、有的抱着扁扁的肚子、有的捶着酸痛的脚……她给大家一个鼓励的微笑,“已经到了,这次是真的了。”   几个弟妹倒也乖巧,用力的点点头。   毕竟这半个月来,他们都看到姊姊一路帮忙一些人家洗衣、煮饭,或是收割稻谷,为他们换来几颗馒头充饥和过夜的地方,每一回,她都是吃得最少的那一个,而且,为了怕食物无以为继,她做的干馍馍虽然还有几个带在身上,但她一直舍不得吃。   田福乐带着弟妹走进城门,看似坚定的她,其实内心也忐忑不安,担心太白城的城主东方烈,连见自己一面都不肯。   这一路走来,她已听闻不少他的事迹,除了北方霸主的响亮名号外,他还是个令人闻之色变的大人物,冷酷残佞、粗蛮霸气,专事人力中介,与广东、山陕、洞庭、江西商帮都有往来,人脉极广。   这样咤风云的男人愿意见她吗?   “哇~”弟妹们突如其来的赞叹声,陡地拉回她的思绪。   眼前所见与他们所住的小镇相比,着实热闹非凡,棋盘状的街道清洁有序,两旁店面商家、客栈、庙宇、茶行、酒楼林立,行人熙来攘往,还有几座素雅的石桥,桥下还有船只撑竿而过,甚至叫卖商品,一片富庶繁荣景象。   “哇,你这串肉粽不少啊,小姑娘。”   一名看起来利落干练的五十多岁妇女站在一家座无虚席的客栈门前,笑看着田福乐身后一个比一个矮小的男女娃儿。   田福乐明白她的意思,因为她规定弟妹们一定要一个牵着一个,谁也不许松开谁的手,所以看起来像串肉粽,但她不在意,大方的回以妇人一笑。   两鬓微白的陆映欣倒挺讶异,忍不住细细打量,这女孩有一双直率坚强的明眸,五官也很精致,眉清目秀,只可惜太瘦了,肤色也太黑,姑娘家该有的身材也没有,跟个竹片没两样!   “老不死,走了,东西买妥了。”   满发花白、还留着大胡须的谢颂从客栈里走出来,直接朝陆映欣喝一声。   由于他的两手皆拎了一大包东西,而且香味四溢,田福乐等八人都忍不住多吸了两口气,好似这样闻一闻,肚子就不会饿了。   风韵犹存的陆映欣一看就是个强悍的女子,她狠狠的回瞪他一眼,“不叫我『老不死』会怎样!你这糟老头!”   虽然对夫君凶巴巴的,但陆映欣却从他手上拎走一只烤鸡要给田福乐,“你把这拿去,和弟妹一起吃一点吧,我听到好几个小鬼头的肚子都在咕噜咕噜叫呢。”   田福乐眼眶微红,但她忍住了,忙摇手,“不用了,谢谢伯母。”   “吃吧,我想来这里的外地人大多是来找工作的,还有你们的穿着—”   “老不死的,你又变长舌妇了!”   田福乐发现那名看来鲁莽的六旬老汉被拿走一只烤鸡完全不心疼,只是不耐烦的频频催促着这名笑容可掬的妇人。   陆映欣又给了丈夫一记白眼,硬是将那只热腾腾的烤鸡塞到田福乐的怀里,再走向丈夫,“行了!走了。”   “请等一等。”田福乐随即上前一步,诚挚的道,“谢谢你的烤鸡,呃—我叫田福乐,他们全是我的弟妹,我想请问要怎么样才能见到东方城主?”   陆映欣先是一愣,再看了她身后眼巴巴望着烤鸡的几个小鬼,柳眉一皱,“你不会是打算卖了他们吧?”   田福乐急急摇头,“不是的,我是想请他收留我们八个。”   “一次收留八个”   谢颂一听,马上大笑出声,但他的大耳朵马上被亲亲娘子陆映欣给狠扭一把,“糟老头,麻烦你先回去,我要跟这个小姑娘好好聊聊。”   “痛痛痛!你这该死的臭娘们,看我回去怎么『照顾』你!”谢颂气呼呼的扯下她的手,咬牙切齿的跳上路旁的马车,疾驶而去。   陆映欣笑看着对她和夫君“吵架”而目瞪口呆的小鬼们,便拍拍田福乐的头,“来吧,我们到客栈坐一下,顺便让口水快要滴出来的小鬼们解解馋。”   陆映欣是个爽快的江湖儿女,在听完田福乐的身世后,想她一个十六岁的女娃儿就要遵从父母遗愿,不让弟妹和自己分开,再想到她跟糟老头成亲已经三十年,却连个娃儿也蹦不出来—   瞧这坐满一桌的八个娃儿,个个长得端正可爱,她不介意当起母鸡,带着八个娃儿,雇了辆大马车,就驶往旧城区的晋阳山庄。   等马车大剌剌的驶进占地宽广、戒备森严的晋阳山庄时,陆映欣才向田福乐介绍自己是山庄大总管谢颂的妻子,而山庄里,除了城主东方烈之外,共有两大总管辅佐处理新旧城的大小事,旗下又有十二名副总管,奴仆人数更达上百名。   “福乐丫头,现在一切都要看你的造化了,毕竟来到太白城的,除了大小商贩外,大多都是穷困人家来讨一口饭吃,每个人的故事都很悲惨。”   世故的陆映欣边说边领着他们经过前院,往展旭厅去。   庄里有许多大小不等的明园别苑,各个小轩、楼房皆古色古香,别有一番沉静气氛,田福乐也注意到不管是侍卫或奴婢,皆是一身蓝。   陆映欣注意到她好奇的打量目光,顺道一提,在城内外,属于东方城主的手下,除了两大总管外,清一色都身着深蓝色的紧身劲装,臂上以金线绣着一个“东”字,女眷则是蓝白背子襦裙。   说着说着,一行人已来到展旭厅外,门外各站了六名蓝袍侍卫,就在陆映欣要带着一群萝卜头进去时,一名彪形白发大汉跑了出来,差点跟她撞成一团。   “哎呀,陆大娘,霸爷对你家老头买回来的菜色不怎么赏脸,我看韩大娘的缺,得赶快找个人来补上,不然大家的日子都难过啦。”   这可惨了!陆映欣在心中暗道,东方烈对吃非常要求,不合口味的绝对碰都不碰,偏偏在这里工作十多年的老厨娘,让儿子接回老家享清福去了,东方烈又吃不惯外面卖的东西,肚子没填饱,脾气就大,这些娃儿来得真不是时候!   郭豹是二总管,刚刚才被霸爷狠削了一顿,一跟陆映欣抱怨完后,才发现她身后跟了一串小孩,“这些是—”   “行了,你要去帮霸爷找吃的吧,快去!”她率性的朝他挥挥手,便要田福乐带着弟妹跟她进去。   展旭厅里,画栋雕梁、富丽气派,但一名坐在最高位置的男人显然心情不太好,一双冷漠阴鸷的利眸先是瞥向陆映欣,再射向田福乐,令她不由得吞了口口水,紧张的看着他起身,一步步朝她走近。   “福乐丫头,这位就是东方城主,但我们都称他为『霸爷』。”   闻言,田福乐马上向他行礼。   “霸爷,这娃儿叫田福乐,这是她的弟妹叫田福安、田福康、田福良、田福善、田福恩、田福静、田福娴。”   陆映欣边跟东方烈介绍几个萝卜头,一边将田福乐来找他的原因大概说明一下。   田福乐暗自深吸一口气,逼自己勇敢的直视东方烈。   事实上,她没想到他如此年轻,看来不过二十多岁,长得还异常俊美,两道浓浓剑眉、一双犀利黑眸、高挺的鼻梁,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危险的气势,一身深蓝圆领云缎袍服,虎背熊腰,高大英挺,他每靠近她一步,她的心跳就加快一拍。   她突然很感激陆映欣仍在跟东方烈说她的事,让她有时间可以缓和自己的心绪—   “这女孩的父母还送她到私塾读书,但父亲突然染病,家中经济一下子没了着落,”陆映欣边说边摇头,“加上支付大笔医药费,她娘勉强撑着,没想到也因为太过疲累,她爹撑了三年离世后,她娘也病倒了,过没多久便撒手人寰……”   东方烈一双深不可测的黑眸缓缓地从田福乐开始,依序落到最后一个小女娃儿身上,他们穿着粗布衣裳,鞋子也磨破了,但每个人看来清爽干净,从大到小,大手牵小手,站得直挺挺,动也不敢动,尤其是后面倒数几个,看来更为茫然不安。   最小的田福娴,有一张粉雕玉琢的脸蛋,梳着两条粗辫子,一双圆溜溜的大眼透着紧张,抿着红嫩的唇,也许因为他的趋近,几个小娃儿都忍不住开始颤抖,田福娴更是菱唇一扁,泪水扑簌簌的直落。   见状,田福乐立刻走到她身边,蹲下身来,紧握着她的小手,再抬头看着东方烈道:“求霸爷收留我们,就算住柴房、吃残羹冷饭也没关系。”   “不行!”他毫不考虑就直接拒绝了。   “霸爷—”   田福乐跟陆映欣同时开口想再争取,但东方烈大手一挥,“甭说了,你是第几百个说过类似的话的人,如果每个人我都答应,这里早就成为难民收容所了。”   他不疾不徐的又回到座位上坐下,心情依旧很差,最近都吃不好,火气很旺。   “霸爷,求求您,我知道我弟妹年纪都还太小,可我一个人可以抵八个人用,真的,我绝不会让您吃亏的。”田福乐苦苦哀求,带着弟妹“咚咚咚”全跪了下来。   他咬咬牙,“我说不行就不行,陆大娘,自己找来的麻烦自己处理。”   “爷的声音绷紧了,再不走,待会儿就要打雷了!”   陆映欣见苗头不对,连忙低声警告田福乐,想把她拉起来,要她快点带弟妹离开,但—   田福乐频频摇头,她好不容易才来到这里,怎么甘愿就这么走了   “拜托,霸爷—”   “快走!”脸色阴沉的他已经准备要吼人了!   “霸爷,我求求您!”她眼神焦急。   “来人,带出去!”   雷霆吼声一起,外面的侍卫立即冲进来,一把攫住田福乐的手臂,大手抓着几名娃儿就要把人拖出去—   田福乐突然想到一件事,她急忙叫道:“霸爷,您要找吃的吗?我的厨艺很好,真的,让我试试、让我试试!”   “是吗?”东方烈再次走了下来,他不得不承认,这女娃儿很机敏,只是,瞧她还没发育,恐怕只有十二、三岁,厨艺会很好   “对,她说她家以前是做食坊的,爷,让她试试,我知道您这几个月,城里城外的东西都吃遍吃腻了。”陆映欣也在一旁帮腔。   “好,就让她试!”   东方烈眼神示意田福乐跟着他走,但她不放心的频频回头看着弟妹。   “没事,我帮你看着,不过,你最好真有本事,还有,大江南北的美食,爷都吃腻了,你最好能出奇招。”陆映欣也很忧心啊,因为田福乐也不是头一个要以厨艺引诱霸爷赏口饭吃的人!   东方烈脚步极快,迫得田福乐只来及得跟陆映欣说声谢谢,便得小跑步跟上去。   她跟着他左拐右转,接着又是直走又是转弯,好不容易才来到一处看似餐馆的地方,桌上分明还有满桌的山珍海味,长桌旁坐了几名男女,其中一个就是陆映欣的丈夫谢颂。   “哎呀,霸爷,我那个老不死的真的将那一串肉粽给带回山庄里了”谢颂丢下口中的鸡腿,一脸受不了的看着田福乐。   但东方烈的脚步未停,“没事,我给她个机会,看她能不能留下来。”   田福乐好奇的瞥了那些年纪都不小的男女一眼,又急急跟上东方烈。   她觉得东方烈有点奇怪,说他没有主子的架子,刚刚在正厅时气势慑人,可瞧他经过时,谢颂那些人并没有起身行礼,其中有几个人甚至还照吃不误?   “就这儿了,你们全退开。”   一进入食厅后方的厨房,东方烈便要几名还在蘑菇着不知该弄什么佳肴的丫鬟退到一旁。   这里其实是东方烈所住的寝楼后方特地加建的厨房,因为他要忙的事情太多,吃饭时间都不一定,又不喜欢吃隔夜或冷掉的菜,所以宁愿忙完事情,再饿着肚子等厨房将新鲜菜色送上桌。   田福乐难以置信的眨了眨眼,这个厨房简直跟栋屋子一样大,而且什么调味料都有,炉灶就有好几个,锅碗瓢盆更是精美。   “若你刚才说的话只是在诳我,就马上带着你的弟妹走人!”东方烈没啥耐性的又吼了她。   她吓了一大跳,怎么这个男人看来俊俏非凡,嗓门却这么大?   “我马上做,马上。”她很快的瞥了长桌一眼,上头有些生鲜羊肉,还有一些青脆蔬菜。   但她一想起陆映欣的交代,又看到东方烈不耐烦的双手环胸站在一旁,她不免感到有些慌乱,想着究竟要如何才能出奇招呢?   对了,她身上还有些干馍馍,只能赌赌看了。   东方烈冷眼看着她熟稔且迅速的在厨房忙碌着,菜刀剁剁声不绝于耳,不一会儿,加了佐料的羊肉已在锅里沸腾,一直将肉都煮烂了,又见她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几个怪东西。   见她把手洗干净再擦干后,便将那几坨怪东西掰碎,放入汤中,他的黑眸忍不住一凛。   “啊~”她被吓了好大一跳,因为他突然用力的扣住她的手臂。   “你丢了什么下去?”   “这是干馍馍,是干粮,我娘是西安人,她很会做这种东西,我现在要做的叫『羊肉泡馍』,我娘说是西安的小吃,这没毒的,可以吃的!”田福乐连忙掰一小块放入口中,随便咀嚼几下就马上吞下去,要让他放心她绝对不会加害他。   他眉头深锁的瞅着她好一会儿,才缓口道:“我想你没有愚蠢到在我的饭菜里下毒,让你的弟妹们陪葬。继续。”   “是!”她额上冷汗直冒,连忙再将其它的干馍馍一一掰碎放入汤中,接着再放入青菜配色。   第1章(2)   此刻,厨房里早已香味四溢,在场的人莫不猛咽口水。   东方烈光闻到这味道就笑开了,“上菜!上菜!”   他很快的回到前面的食厅坐下,倒是田福乐还傻愣愣的呆立在原地。   但这也不能怪她,原本冷漠阴沉的男人,竟然因为一道羊肉泡馍就马上笑得像个孩子一样,嚷嚷着要吃,这个差异未免也太大了吧……   “姑娘,我们帮你提出去。”站在一旁的两名丫鬟见她长得又干又扁,这一大锅汤肉又不轻,便好心的拿起抹布,帮她把热汤提了出去。   田福乐这才回神,连忙跟上,但锅子才刚端上桌,东方烈及原本坐在桌旁的几名男女,便毫不客气的马上拿起桌上的大汤勺,每个人都盛了一大碗,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田福乐真的看傻了眼,这些人的吃相实在很难看,狼吞虎咽又大口喝酒,笑谈吃喝间,有几个还一边说话一边喷口水!   但最令她错愕的是东方烈,此时的他,完全看不到丝毫阴鸷冷漠,反倒一脸满足的跟其它人勾肩搭背、聊天说笑,不时还与手下们互相打闹,笑得好不快乐。   也因为看痴了,她都忘了要提醒他们这道美食在吃的时候,是不能搅动的,这样才能享受其中真正的美味,但现在看来也不必了,因为早就锅底朝天了!   东方烈像是此时才意识到她错愕的眸光,含笑的目光突然一冷,再横她一眼,“看什么?”   她脸色一变,急急摇头,但心里不免嘀咕,好怪的主子啊!   “爷,这小姑娘厨艺不错,这锅肉汤,肉吃起来软嫩,那些碎碎的玩意儿吃了有余味,汤汁浓而不腻,好吃!”   “是啊,霸爷,大娘走后,外面的东西买回来都变了味,在外头吃又得坐有坐相,吃得绑手绑脚的,就是不痛快。”   “没错,爷,让她多留几日,瞧瞧还有什么功夫!”   这一幕看在田福乐的眼里着实滑稽,虽然明知这几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是尊称东方烈才喊他一声“爷”,可偏偏东方烈又一副装酷模样,表情严肃假装沉思。   她忍俊不禁的低头,抿紧唇,极力憋住笑。   但东方烈的眼睛显然很利,“有问题吗?”   她猛地一抬头,便对上他那双阴沉的黑眸,她吓了一跳,又急忙摇摇头。   众人也不约而同的望着她,她做的这道特殊料理,显然已经征服东方烈,所以,她留下来的机会应该很高。   东方烈沉吟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好吧,你跟弟妹可以留下来—”他见她眼睛倏地一亮,立即冷声补充,“不过,凡事得照着规矩来,留在晋阳山庄的人都得打契约,你是要卖断?还是卖个十年、二十年?”   她急急的道:“我卖终身契,什么事我都会做,也可以不要薪酬—”   他浓眉一挑,“所以?”   “呃—我仍然承诺一人抵八个人来用,所以我的弟妹不必签卖身契,请爷给他们一个可以遮风避雨的地方,能吃粗茶淡饭就行,我听说这里也有请老师来教仆役们读书写字,请霸爷也让他们也跟着上课。”   啧啧啧,这女娃儿还真敢要求!不仅要包她弟妹吃住,还要包上课其它人听到无不惊愕的交换眼神。   东方烈不得不承认她很有胆识,也很懂得利用机会,事实上,这类求口饭吃的事,通常不是由他出面处理,只是……   “签下终身契,代表你这一生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气,都只能留在这里,你不后悔?”   “不后悔。”   东方烈直勾勾的注视着她那双勇敢直视的明眸,她是想牺牲自己好成就弟妹的未来?罢了!是她自己的选择,“好吧,我会让人跟你签约。”   一听到他答应了,感恩的泪水立即盈满田福乐的眼眸,她不自禁双膝跪地,频频向他磕头称谢。   “够了!”东方烈像拎小猫似的粗鲁的拎起她的领子,让她站起身,看着她泪眼婆娑的小脸,又见她拭泪的小手上有做粗活的硬茧,他的心莫名一抽,神情陡地一变,粗声问:“会驾马车?”   “会!会!”她急忙拭去眼泪,知道他要她先干活了。   “那就走。”   片刻,东方烈与谢颂、郭豹及多位副总管已站在山庄前,田福乐也已战战兢兢的站在一辆马车前。   东方烈要前往位于观西街的会馆,为了让行经的商人能够交换市场信息,他便成立了这间会馆,必要时,还会帮忙裁决纠纷,他今天便是要前去裁决一件雇主与雇员的纠纷。   只见她一个又瘦又干的女娃儿站在马车前,向车夫请教怎么前往会馆——   谢颂浓眉一蹙,光想到要让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女孩驾驭这种大马车,他就很没有安全感,“霸爷,真的要她驾车?”他走遍大江南北,很有危机意识的。   东方烈迳自揭开车车帘,“她大言不惭的说她一个人可以当八个人用,本爷当然得试试它的能耐!”   “我行的!真的。”   田福乐耳力不错,马上应了话,但东方烈只看了她一眼,便上了车,其他人一看到爷上了车,就算再怎么不愿意,也只能硬着头皮跟着上车。   “老实说,霸爷是怕女人的眼泪吧,所以当下想到刚好有这件差事可以给她做,让她不会一直沉浸在感激的情绪里,对不?”年近六十,等于看着东方烈长大的郭豹如此说着。   谢颂也赞同这个跟他纵横江湖数十年的好友的话。   东方烈那双黑眸只要冷冷一瞪,都会让人不由自主起了一身寒颤,但其实他耳根软,心肠更软,若不是有一张冷鸷的脸再加上足够的理智,太白城恐怕不是眼前这等模样,而是有更多悲苦人家涌进来,成为最大的穷民收容所。   但东方烈没有回应这些等于看着他长大的长辈们,只是缓缓的闭上眼睛休息。   此时,田福乐也在前面的驾驶座坐稳了,这辆马车外面看来虽然并不金碧辉煌,但很有质感,她拉开帘子,发现里面也相当宽敞,两旁的座位上都有软垫,东方烈等人都懒洋洋的排排坐着。   她深吸口气 ,看着阖眼养神的东方烈,“请问霸爷,要快一点吗?”   东方烈不耐的睁开眼,冷睨了她一眼,“不要让我们睡着了就好。”   “行!”她一副跃跃欲试的握着缰绳,“那就依我的速度——”   “你能多快就多快吧!”   他一副瞧不起她的样子,她直觉想回嘴,但一想到她才刚上工,连忙说道:“对了,刚刚那位车夫大哥说你们都刻意绕山庄后面一小段山路,再转进监湖畔,直行就可以抵达会馆——”   “罗嗦!快走!”他粗声一吼。   他又吼她!她眉头一皱,她可以确定这主子的脾气并不怎么好,阴阳怪气的。   为了要让东方烈刮目相看,她决定要与风竞速!   “驾!驾!”   马车突然动了起来,而且,感觉四匹马儿像脱缰野马般向前疾冲!   车内,毫无心理准备的男人们,已有几个东倒西歪跌成一团,有的脸色发白、有的反胃想吐,就连及时坐稳的东方烈都觉得心脏快要不能负荷,尤其这条路因前阵子大雨不断,滑石不少,路面凹凸不平,这个小家伙竟然还拼了命的往前冲!   他哪知道她之前为了多赚点钱,有一段日子还得驾着马车从山上运载水果下山,为了多跑几趟,她常常在山路上策马奔驰,那些路的路况可比这条路坏得多了!   “哎呦,这个小丫头驾车怎么比我们还狠!”   “就是。”   害他们一直上上下下弹跳,屁股痛死了!   突然,一个剧烈的倾斜转弯,东方烈的心脏差点没跟着跳出来,头也晕眩起来,他几乎可以感觉到车轮是倾斜的。   田福乐热血沸腾,到达目的地后,急拉缰绳,快、狠、准的将马车停妥在会馆前,车内的人没料到会来这么一招,身体往前一冲,眼看就要摔出马车外,还好功夫较好、年纪也轻的东方烈眼明手快,大手一抓,轮流揪住每个人的后领,再把人往车厢后方扔去,要不然,这种下车方式也太难看了。   但因为他的力道不小,所以车里冷不防又传来好几声惨叫。   但亢奋的田福乐只听得到自己的呼吸及心跳声,她兴奋的看着矗立在一旁的太白会馆,她办到了!东方烈肯定会认同她的能力,她笑盈盈的转身拉开帘子,顿时傻眼,“呃——你们是在叠罗汉吗?怎么会……”   东方烈难以置信的蹬着脸不红,气不喘的小家伙,没想到她心脏那么有力!   “快下车!”他粗声的吼了挡住他下车的几个人。   这一吼,即便谢颂等人头昏眼花,也只能满天星星的快步走下马车,只是——   “霸爷,怎么不下来?”   东方烈狠瞪多嘴的谢颂一眼,便跳下马车。   但该死的,怎么他也觉得有点头晕,脚步也不太稳。   其实每个人都觉得天地在旋转,他们从来没有遇过驾车这么狠的人,若不是东方烈一直坐着不动,他们早就施展轻功,闪人了!   田福乐皱着眉头,一脸茫然的看着脸色不太好的众人,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   东方烈眼里的眸子瞥向她,立即做了明智的决定,“你先回山庄。”   “不必载你们回去?”她有点失望。   “不必!”   东方烈这一说,其他人莫不在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阿弥陀佛,霸爷英明!   第2章(1)   田福乐一家八口才刚住进晋阳山庄没多久,就已经声名大噪了。   除了她带的拖油瓶很多以外,她的厨艺异常的好,而且在老顽童郭豹的大力放送下,她驾车狠劲十足的事迹也传遍整座山庄,所以,不出几天,庄里上下一百多人,几乎都认识她了,也在相处过后发现她谦恭有礼、笑口常开,对她颇有好感。   而陆映欣算是田福乐的贵人,与她更是要好。   除了带她一一认识庄里的要角,也领着她把山庄走了好几遍。   除了东方烈所住的主寝楼外,旁边有侧厅、后苑,至于食厅与厨房就接在后苑,也因为田福乐的工作是接替韩大娘,理所当然就住进了后苑。   另外,山庄里还有其他楼房,让两大总管及副总管的家眷居住,再后面的内院,又住了近百人,全是张罗山庄里杂役的丫鬟奴仆,但这一区离主寝楼最远,田福乐的弟妹们就住在这里。   认真来说,晋阳山庄相当雅致富丽,其中还有一座古色古香的宗祠,亭台楼阁、假山流水,神祗还有黄石堆砌的山泉,潺潺溪水穿流过曲桥、廊桥后,再汇集到主寝楼旁的莲池里。   田福乐大概熟悉一下庄里的环境,再花心思把位置记熟。   她没有忘记自己的承诺,所以,除了东方烈派随侍指示她要开始为他备三餐外,其余的空闲时间,她总会四处找事情做。   日子一天天的过,一切倒也平顺,如果说有什么不习惯的,应该是庄里常常有的四方宾客来访,每晚几乎都有设宴,通常有弹琴唱曲、舞艺精湛的女伶前来助兴,而在宾客喧哗笑闹、酒酣耳热之际,总会乱了分寸,丑态百出,总是让宴客的西楼被搞得像妓院一样!   但陆映欣告诉她,做生意就是这样,要投其所好,只是不管对象是权贵富商、官府还是地痞流氓,大家正巧都爱这一味!   东方烈虽是城主,却出乎意料没有跟那些人饮酒狂欢,而是先一步在议事厅商讨相关事宜,由几名副总管出面招呼宾客。   商讨结束后,东方烈则跟两名总管及其余的副总管一起用晚膳,而且,女眷大都不在座。   但令她困扰的是,东方烈跟这一伙人说话,除了嗓门大,粗野话也照说不误。   由于爹、娘生前最重礼仪及规矩,她也教导弟妹言行举止一定要得宜,可是每一晚,东方烈等人却像用粗话配饭似的,老说个不停。   此刻,她一个人在厨房里忙着,一边将碎蒜头丢入油锅里爆香,没多久,烟雾即从油锅里窜起,一阵香味扑鼻,她便将盘里的菜肉全丢入锅中,大力翻炒几下,便盖上锅盖焖烧一会儿,再打开时,诱人香味四溢。   她很快装盘端出去,还没踏进热闹的食厅,就已经先听到——   “该死的,那家伙一定想死……”   “你他奶奶的,我要是你,一定一拳将他击倒,让他在地上当狗爬……”   “他妈的,我要是你,五指一扣,就要他的命……”   田福乐看着那些都可以当她爷爷叔伯的男人,这段时日,她倒也渐渐摸清他们的个性,个个潇洒豪气,有的爱叫嚣比拳头,有的邪里邪气,有的爱放马后炮。   唯一的共通点,就是每句话的开头,总要加些“语助词”。   这些语助词,她勉强还可以忍受,但这些人的餐桌礼仪,包括东方烈在内,完全没有!   瞧,菜才刚端上桌,他们便抢着吃,狼吞虎咽,明明每个人嘴里还嚼着肉片,另一只手就已经拿起碗大口喝汤,因为太急躁,有时汤汁还会顺着脖颈流到前襟上,不过三两下的工夫,饭菜马上全部被一扫而空,桌面杯盘狼藉。   忍住、忍住,田福乐!她深知自己好管闲事又爱碎念,但这些大都是当主子的人,怎么可以一点规矩都没有!有好几回她都差点脱口骂人,但——   她深吸口气,手脚俐落地跟两名丫鬟将桌面清理一下,便马上送上点心。   “福乐丫头,你这手真巧,连这小巧的叉烧皮酥也是一流,一入口就肉汁四溢。”郭豹一口一个,嘴巴正在嚼着,已经忍不住出言赞美了。   “谢谢!”她忍着要他吞下东西再说话的冲动。“不过,今天就这么一盘,因为面粉不够了,我明天得上街去——”   她的话还没说完,几个男人突然一起往前冲,几只大手在桌上瞎摸,只为了抢夺圆盘上硕果仅存的一块。   “该死,那是我的!”   “你他奶奶的,敢跟我抢我东西,给我吐出来!”   田福乐紧咬着下唇,强忍着想吼人的冲动,但忍忍忍,忍得她太阳穴开始发疼了,状况却令她更为抓狂。   碗盘碰撞的声音此起彼落,他们已经抢成一团,没想到东方烈竟然也参一脚,更夸张的是,不就是一块皮酥罢了,所有人竟然开始大打出手!   忍耐到了极限,本性也会显露出来,田福乐压抑已久的脾气,终于无法控制,爆发了!   尤其在一双不长眼的筷子飞出来,硬生生敲痛她的头后,她真的受够了!   她双眼冒火,双手握拳,“安静!安静!”她扯开喉咙大喊,但这些男人抢红了眼,根本没人理她,她对眼前这一幕实在感到不可思议,万一不小心伤了自家兄弟,那可怎么是好!   她想也没想就跑到厨房,提来一大桶水,毫不客气的直接往那些比小娃儿还幼稚的男人身上泼下去!   谁也没料到会突然被人泼水,有些人连嘴巴都来不及闭上,硬是吃了好几口生水。   呛到的咳嗽声此起彼落,气氛已然凝结。   每个人都瞪着她看,当然包括半张脸都被泼湿的东方烈,他更是半眯着黑眸死瞪着她,咬牙咆哮,“你搞什么?”   他不舍的瞪视着手上那块好不容易才抢到的皮酥,但此刻哪来的“酥”?早已软趴趴的了。   是错觉吗?她怎么觉得他比较气抢到手的皮酥被水泼到变形,而不是气她泼他水?   “该死的,给我说,你该死的在搞什么?”雷霆吼声陡起。   她瞪着他气得铁青的俊脸,虽然声音有点颤抖,但还是勇敢的回道:“我没有搞什么,我只想知道,好好的一顿饭,为什么一定要配上吼声和粗话,甚至动——”   “你他妈的是谁?”第二声粗暴的雷吼再起。   够了!她话都还没说完呢!她一咬牙,大眼一瞪,“我耳朵没聋,霸爷,你讲话这么大声,是因为吃太饱没地方发泄吗?”   什么?谢颂等人倒抽口凉气,就算是他们,也不敢用这种语气跟东方烈说话,这丫头是不是吃错药了?   东方烈的脸部肌肉因愤怒而扭曲,黑眸更是不停冒着火光。   “我就不懂,你是主子,好好吃一顿饭不好吗?你瞧,桌面乱七八糟的,你们都几岁的人了,就算是在自己的宅子里也该有个规矩……”   田福乐愈说愈火大,忍不住开始碎念,“霸爷,你俊美无俦、魁伟健壮,又是一城之主,你深受老天爷眷顾却不知惜福,也不知以身作则当下人的榜样,反而跟着一起胡闹?再好吃的东西被搞成这样,也变得不好吃了,一个人粗俗无礼已经令人无法忍受了,更甭提你们是一大群……”   田福乐的叨念可让所有人瞠目结舌,而当她一口气念完,正想喘口气休息时,才发现大家都不发一语的看着她,而脸色铁青的东方烈更是横眉竖眼的狠狠瞪着她。   完了!她这个白痴,她怎么会……她真想一头撞死!只是——说都说了,她也只能勇敢的回瞪着他,“本、本来就是。”   “唉……唉,你这个小丫头不懂啦,上面的人在带领下面的人时,要有跟他们一样的精神、习惯,说白话点就叫——”谢颂搔搔后脑勺想帮忙打圆场,但就是想不到一个适合的词儿。   她觑了他一眼,好心提醒,“是不是叫‘同流合污’啊?”   他马上拍手大笑,“哈哈哈……对。”   “不对!”郭豹一件东方烈的脸色更阴沉了,急急的道:“是叫‘物以类聚’,这样办起事来效率更好,很多事心照不宣,就叫默契!”   她直觉的反驳,“这应叫强词夺理吧,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可是——”   “够了!”   东方烈现在真的有打人的冲动,但他从不打女人,算便宜她了!   田福乐瞧他神情冷冽,她的一颗心其实也是七上八下的,只是爹娘有教她,只要是正确的事。真心的话,就算听的人心中不舒服,也会感受到诚意。   所以,她也只能直勾勾的看着他,真心诚意的。   半晌,东方烈才开口,“下去。”   “霸爷——”   “下去。”他半眯起黑眸,“还是我得再加个‘请’字。”   那是再好不过了!但她可不敢得寸进尺,点点头便急忙退下。   就这样?几名正副总管可好奇了,饶富兴味的瞅着他,但他冷眼一射,大家赶忙低头。   “还不做事去?”他的音调异常冰冷,其他人便用最快的速度作鸟兽散。   等众人离开后,东方烈看着手上那坨皮酥,脑海中浮现田福乐勇敢的神情,他将皮酥丢回杂乱的桌上,转身走出食厅,但脸上缓缓浮现一抹笑意。   “烈儿,你才十岁娃儿,喝起酒来怎么可以跟叔叔伯伯们一样没有节制?还有,别老把粗话挂嘴边,会被人笑没教养,叔伯他们也是看人说的,你别什么都学……吃东西也要有个样子……”   主寝楼外,东方烈一人独坐亭台,抬头仰望着清澈又深邃的蓝天。   他已经有十多年没有听到娘对他碎念了,但昨天田福乐念经似的唠叨跟他娘还真像。   他一手抚着下颚,嘴角一勾,没想到他这么欠骂!   才刚想着,一个小小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他眼前,他低头一看,发现是田福娴。   “我……我迷路了……”田福娴嚅嗫的哽咽,她记得这个凶凶的城主,可是她不知怎么走着走着,就走到他面前了。   东方烈见她眼眶一红又要落泪,便连忙蹲下身,试着微笑,他其实很喜欢小孩,尤其在爹娘相继过世后,他好希望能有属于自己的家,只是——他做不到,因为他心仪的女人,居然怕他……   “别哭了,我带你回后院去。”他想也没想就直接把她抱了起来。   她先是一愣,但随即好奇的趴靠在他的胸前,“我爹娘抱我时就是这样吗?”   他蹙眉看着她,“你不知道?”   她用力的摇摇头,童言童语的道:“爹一直都躺在床上啊,大姐说,爹很虚弱不能抱我,可娘忙着挣钱也没空,后来就跟着爹到天上去做神仙了。”   他望着她稚气的脸庞,认真说来,他比她幸福多了,“那我告诉你,你爹娘抱着你时,就是像现在这样。”   田福娴的大眼睛倏地一亮,“好棒哦,而且好温暖。”小小娃儿不懂得记仇,反而很依赖的靠在他肩上,小小双臂环着他的脖子,朝他笑得好甜。   这样全然的信任,让东方烈的胸口不由得暖呼呼的。   “福娴!福娴!”   田福乐正焦急的四处找小妹,没想到一跑过来竟会看到这一幕,顿时呆愣住,而跟在她身后的谢颂及陆映欣,也同样傻眼。   哇,这对田家姐妹真厉害,昨晚大姐才数落东方烈一顿,今天最小的一个便已经上了他的身!   谢颂挑眉看着老太婆,她也正巧给他一眼,两人不由得会心一笑。   “大姐,你看,我好高哦。”田福娴笑得好开心,还大力挥手。   但田福乐却是看得冷汗直冒,就怕他把昨天的怒火加诸到小妹身上,“霸爷,对不起……”她先急着向他道歉,再看着小妹,“快下来,福娴。”   “我不要。”田福娴小嘴一噘,小手反而将东方烈搂得更紧。   东方烈没想到着小娃儿这么热情,不免一阵尴尬,假装轻咳一声,他的视线刚好落到谢颂身后一串田家小萝卜头,冷声问道:“你要带他们去哪里?”   “还不是这老不死的婆娘。”谢颂虽然回答,但仍饶富兴味的看着眼前这一幕,他一直以为东方烈讨厌孩子,不过现在看来好像并非如此。   身旁的陆映欣马上瞪他一眼,这才笑看着东方烈,“爷,最近天气渐渐变凉,但这群娃儿身上的衣服都太单薄了,所以我想带他们上街买袍子去。”   闻言,田福乐脸色困窘,“陆大娘一直坚持,但我没有银子——”   “去跟账房零钱,说是我交代的!”他看着一脸惊愣的田福乐。“你也买几件,合约上写着你每个月还有薪酬的,不是吗?”   田福乐还是难掩惊讶,她当然知道合约上的内容,“可是我还做不到半个月,怎么能领钱?”   “叫你去你就去,罗唆什么?”他嗓门一大,怀中的田福娴吓了一跳,他尴尬的将她放下来,马上看向田福乐,“午饭前回来,别误了自己的工作。”   第2章(2)   “爷,你忘了,我们也要进城,会馆来了一批货啊。”谢颂忙提醒转身就要会寝楼的主子,这次来了一批从江南找来的织布工,要安排他们的工作啊。   “那我来驾车好了,我也要顺道买点面粉和食材。”   田福乐急忙自荐,她这个人就是这样,只要对她好的人,她绝对会对对方加倍的好,她知道刚才东方烈是顾及她的自尊,所以才给她方便的!   “大姐,你要驾的车是你上回说快到可以飞起来的马车吗?”田福娴忍不住拉拉她的手问。   “嗯。”田福乐用力的点头,也看得出来她的弟妹们也想搭坐,可是……   她直觉的看向东方烈,但他仅是皱眉。   不过,谢颂敬谢不敏,还拼命朝东方烈挤眉弄眼,要他千万别答应让田福乐驾车。   “可以吗?可以吗?爷。”天真可爱的田福娴,也眨着那双殷殷期盼的大眼,双手还不停的摇晃他的大手。   东方烈发现自己无法拒绝这样单纯的要求,“好吧。”   “哇——好棒啊!”田福娴跟其他的娃儿顿时开心的大叫起来。   东方烈勾起嘴角一笑,但在看到田福乐用感谢的眼神望着自己时,他又马上恢复成原本漠然的表情。   谢颂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猛地一拍额头,一把将在一旁跟着开心的老太婆拉到身边,“老不死的,你得做好晕车的准备了。”   陆映欣终于明白夫君的意思,在一趟惊心动魄的飞车之行后,她是软着双腿下车的,难道是因为上了年纪的关系?   一路上,娃儿们兴奋尖叫,下车时,小脸像扑了粉似的,浮着两团红晕,东方烈看来也很怡然自得,田福乐更是笑得嘴巴都阖不拢,看来看去,就只有她跟夫君一副气虚的样子,真实岁月不饶人啊。   一行人一到热闹的大街上,东方烈与谢颂前往太白会馆。   陆映欣则带着田福乐一行人先买了面粉、食材,把东西搬上车后,即转进一件绸缎店,依各娃儿的尺寸买了几件衣服。   “霸爷对你们这一家子还真好,老实说,在我印象中,他从来没有主动接近过小孩子,当然,也没有小孩敢接近他,没想到……”陆映欣边说边瞧着田福娴,“原来他喜欢孩子。”   “那个……爷到底几岁?他爹娘呢?”田福乐对他着实好奇,“我昨天实在忍不住,教训了他一下,你知道吗?”   陆映欣看到她挑了件便宜的棉袄,硬是把棉袄从她手中抽走,换了件质料较好的给她,“爷二十六了,爹娘都过去了,至于你的下一个问题,”她边让她套上衣服边说,“我得提醒你,伺候那群人吃饭,最好不看不言不听,因为全是群野人。”   “野人?”   “不然呢?最老的也有五、六十了,最小的就是霸爷,但在餐桌上,哪个人的行为是符合年纪的,不是野人是什么!”   许是看出田福乐还有满肚子疑问,陆映欣便自动将这群野人的过往一一道来。   “爷才十一岁时,跟他最亲的娘亲离世了,他爹东方庆也因此个性大变,原本慈善和蔼的他,变成一个严谨冷敛的男人。   他对爷相当严厉,爷也随即从一个活泼好动的孩子,变得沉默冷峻,但谢颂那几个人原本都是江湖人士,与东方庆是结拜兄弟,个性草莽、率性豪迈,自是看不惯,何况,以前爷的娘都会宠溺他与他们这些不拘小节的江湖人同桌吃饭胡闹,但东方庆却制止了。”   说到这里,陆映欣还难过的轻叹一声。   田福乐的心也不由得泛起酸来,“后来呢?”   “东方庆一直没有从丧妻之痛走出来,某个晚上喝了酒,还独自骑马出去,可能因为喝醉再加上视线不明,不小心从山坡上摔了下来,尸体到第二天才被人发现。”   田福乐的心顿时一沉。   “由于东方家是个大家族,一些叔伯亲戚都想假借帮忙之名,霸占城主之位,谢颂等人当然不肯,他们努力辅佐年少的爷成为城主,幸好他也争气,小小年纪就有慑人的威仪,早熟得令人心疼。   所以,那群野人在共桌吃饭时总会故意闹他,尤其知道他从小就挑食,只要有他爱吃的,大家就抢得更凶,目的也是想挑起他的反应。   慢慢的,爷也能了解大家疼他的这份心意,他也开始跟着抢,虽然时间看似能抹去他心里的伤痛,但他对外人的态度去愈来愈冷骛霸气,只有在跟那些没规矩的长辈们共桌吃饭时,才能难得看到他展现笑容。”   原来是这样啊……田福乐突然明白了,只有在那个时候,东方烈才允许自己卸下面具,在熟悉的氛围里回忆娘亲的爱。   那是爱的记忆,同样经历双亲离去的她很能体会。   陆映欣看着她,突然又笑了起来,“但重点是,当年的男人老了,男孩长大了,可是习惯成自然,那些人不疯疯癫癫的打闹一场,就像吃不下饭似的!”   不过谢颂等人也有分寸,在其他地方他们便会严守本分,只有在饭桌上可以和主子平起平坐,没大没小,无主仆之分。   没想到东方烈也有一段艰困的童年,看来她昨天似乎把话说得太过分了!田福乐不免心生愧疚。   “好了,反正一切都否极泰来,别多想了,”她拍拍她的肩膀,“这给你。”   她给她一点碎银子,“我要到中药行买点补品,你带弟妹们逛逛,买点零嘴他们吃,再到转角的玉石行等我。”   田福乐想推辞,但陆映欣硬是把银子塞进她手里,“要我养你们八个我的确不行,但买点零食,我还行。”   说完,她随即跟店家签好帐,请他们到时把衣服送到晋阳山庄,便跟一群娃儿们分开了。   田福乐带着弟妹们逛大街,零嘴只买了一点点,弟妹们够吃就好,不一会儿,她就将弟妹带到玉石行门口,就怕让陆映欣等太久。   等着等着,一辆马车突然停在他们面前,一名男子下了车,看了骨瘦如柴的田福乐一眼,目光再往大大小小的娃儿扫了一遍,最后将视线停在最小的田福娴身上,她小小年纪就有倾城之貌,只要好好培养,以后要当烟花楼的第一花魁,应该不成问题!   沈宏满意的目光又回到田福乐身上,“我花三十两银子买她。”   买?田福乐瞪着眼前的男人一眼,他一身贵气,看似文质彬彬,眉宇间却不时透出一股邪魅,着实令人不舒服,“我没有要卖我妹妹。”   “这位小姑娘,我做人力买卖不是一、两天的事,还是你觉得价钱太低,要不……三十五两银子?”   “不必,我们已住进晋阳山庄了。”   沈宏先是一愣,随即大笑出声,“东方烈终于转性了,从不买卖十岁以下娃儿的他,终于也成“养马人”了?”他的黑眸里闪过一道不屑,“他自以为清高,没想到居然也开始抢我们这块生意了!”   “他没有,只有我一人,我弟妹是靠我的卖身契住在那里的!”   田福乐气呼呼的驳斥,她知道养马人指的是一种肮脏的交易,又称为“养瘦马”,就是以贱价收养穷人家相貌较美的女童,再依其性,教授琴棋书画,待及长大,便转卖给达官贵人当侍妾,或到青楼当妓女!   沈宏冷笑,“亏本生意谁会做?东方烈肯定不会,何况,当养马人又如何?”   听他这么说,他应该就是养马人,跟这种人没什么好谈的,“我们走。”田福乐带着弟妹就想走人,没想到——   沈宏无预警的将看中意的货色一把抱起,随即抛给手下一个眼神,手下立即扔了一袋银子到田福乐的脚边。   但她根本不理会那只钱袋,反而立即冲上前,想把吓到大哭的田福娴抢回来,其他弟妹也跟进着冲上去,有的一阵乱打,有的直接张嘴咬人。   沈宏粗咒一声,“该死!”目光残佞的他立即空出一只手,扫住咬他腿男孩的脖子。   田福乐一见二弟痛苦的张大了嘴,双手想扯掉他紧紧扣住的大手,却徒劳无功时,她发狂的大叫,“放开他!”她愤怒的用力踹他、咬他,其他弟妹更是同仇敌忾,学着大姐又踹又咬。   “可恶!”沈宏单手难敌这几个又咬又踢的小鬼,火冒三丈的对看呆了的侍从大吼,“看戏啊?”   两名侍从被这么一吼,立刻回神,连忙把这群小家伙从他身上抓开,但他们又咬又踹,迫得侍从也不得不教训了他们几下,展开一场混战!   第3章(1)   “来人帮帮忙啊,抢人啊!”   混战仍在持续中,田福乐则紧拉着田福娴,不让恶霸把小妹抱上车,庆幸的是,二弟已在混乱之中顺利挣脱了。   只是她不懂,她已经大声求救,路上围观的人也不少,甚至还有商家老板探头出来看,为什么就是没人来帮忙?   田福乐不知道此地虽是太白城,但沈宏声名狼籍,只要是他看中的“货”,非抢即夺,丢个钱就走人,代表“成交”,气焰如此嚣张,就是因为他有个在当国丈爷的爹。   “这该死的女人!”沈宏怎么甩都甩不掉田福乐,火大的朝她的脸上狠狠揍了一拳。   她突然感到一阵晕眩,嘴里也尝到一股血腥味,但她还是坚持不肯放手,沈宏火大的又吼了两名还在跟进小鬼们混战的随侍,“把她拉开!”   就在两名随侍冲上前时,蓦地,一个快如闪电的身影陡地落下,立即打飞两人,转眼间,沈宏只觉得手突地一痛,女娃儿就被抱走了!   惊魂未定的田福娴发现抱着她的人是东方烈后,又立即放声大哭起来。   田福乐急着把小妹抱过来,连忙哄道:“不哭,福娴,没事了!没事了!”   东方烈黑眸一凛,看着脸肿了一大半的田福乐,胸口一股沸腾怒火顿起,他死瞪着沈宏,“光天化日之下,沈大少却在我的地盘抢人?”   沈宏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我给了钱了。”   东方烈嘴角不屑的一撇,“是啊,也不管人家愿不愿意。”   “你!”   “基于我们同是赚商家仲介费,我有一点心得想跟沈大少分离,一头牛剥一层皮已经够痛了,如果还要连剥好几层,届时牛不像牛,反而求死解脱,不就成了亏本生意?”   这一席话,围观的百姓可都听得懂,沈宏专赚这种黑心钱,不把人当人,他手下还有一批管事,专门把买来的奴才,早上带去甲家做工,下午带到乙家,晚上再到丙家,仿佛不把人操死不甘心。   而且他还开了几家钱龙当铺,锱铢必较,为人好色又贪杯,三妻四妾不够,还在外包养名妓,吸收地头蛇为其办事,简直无恶不作!   沈宏被当众数落得抬不起头来,却因为功夫不如人,只能狠狠的瞪视东方烈。   同行相护,为了抢夺人力这块大饼,他甚至还派人四处搜寻货色,但东方烈擅于用人,每每引荐的工作都能让人发挥所长,赢得人尽其才、宾主尽欢的美誉。   也因此,有钱有力的商贾要找人力时,都坚持来太白城。   说来,东方烈可是他的眼中钉,怕被他垄断市场,所以他三不五时会亲自找货色,当然,遇到某些眼熟的商家,他更是直接把人揪上马车,在一阵威胁、拳脚侍候,不怕他们不改变主意找他仲介。   “话说回来,这几个娃儿并不是你的小牛,你凭什么动手?”东方烈冷沉的声音打断沈宏的思绪。   “好,那些钱就当作医药费,行了吧,走!”他转身就要上马车,但却有个东西不偏不倚的砸中他的后脑,痛得他哇哇大叫,“该死的,是谁!”   “是我!”田福乐恨恨的瞪着他,“你的钱太脏了,我不屑用!”   他咬牙瞪着她,却只见东方烈一个跨步便挡在她面前,他只能气呼呼的上车,“走!”   两名随侍立即上了马车,驾车走人。   东方烈抿紧了唇,目光在强忍着泪水的田家孩子身上来回,他们都被打得鼻青脸肿,其中,田福乐的伤最严重,过于消瘦的脸庞肿了一半,又青又紫,都瘀血了。   但她根本不在乎自己的伤势,反倒一直察看弟妹们的伤痕,担心的频问着,“痛吧……对不起……姐姐没办法保护你们……对不起……”   她哽咽自责的声音,莫名让他的心紧紧揪在一起。   谢颂驾着马车跟妻子有说有笑的过来了,却没想到——“呃,怎么回事?你们几个——”他们立即跳下马车,心疼的检查小鬼们的伤。   “先让他们上车!”   东方烈马上下令,但同时间,他的大腿却被一双小手紧紧抱住,他低头一看,是泪如雨下但不敢哭出声的田福娴,他毫不迟疑地俯身将她抱了起来,她立即紧紧的攀住他的脖子,全身都还在发抖。   田福乐看着这一幕,眼眶也忍不住泛红,“对不起,爷,她真的吓坏了……”   “你去驾车。”   东方烈丢下这句话,就抱着田福娴先上车,几个小鬼也很快跟上去,一进车厢,每个孩子都发着抖、眼巴巴的望着他。   他咬咬牙,“要抱的过来。”话音刚落,几个小鬼便一拥而上上,能抱手的就抱手,慢一步的就抱腿,反正,只要能黏着他就行,因为小福娴的表情看起来好安心,他们也想让挺拔高壮的他抱着。   此时,谢颂夫妇相继上了马车,他们本想叫田福乐进车内的。但小丫头的脾气也很倔,坚持这就是她的工作,所以他们也放弃说服她,没想到却有幸看到这一幕两人目瞪口呆,上次黏一个就已经很震撼了,这回却一次黏了七个!   他身上是有啥好东西,要不,怎么一群小鬼全黏上去了?   东方烈没说话,但冷峻的黑眸一瞪过去,两人连忙转开脸,但忍不住交换个含笑的目光,看来,田家这一家子可全都不简单啊!   一行人一回到晋阳山庄,田福乐立即替受伤的弟妹们上药,没想到,一路上都不敢哭的娃儿,上药时却哭了起来,而且就像会传染似的,一个接一个开始号啕大哭,但停不下来的哭声,完全没有影响到哭累到趴睡在东方烈肩上的田福娴。   东方烈听着这些惊天动地的哭声,又见田福乐忙乱的哄着一个又一个小鬼,完全忘记她自己也受伤了,连药都还没上!   “全部把嘴巴给我闭上!”   东方烈的声音不大,但冷峻浑厚的嗓音却清楚的传到每个孩子的耳里,神奇的是,男女娃儿全都乖乖听话,田福乐更是用一种不可思议的崇拜眼神看着他。   “现在,全部回到后院休息、吃东西、做你们该做的事。”   “是。”   一、二、三、四、五、六,六个娃儿立即齐步走,但突然又撞成一团,因为他们全部都回头看向仍赖在他胸前熟睡的田福娴。   田福乐马上上前伸开手臂,“我来抱她吧。”   “你们先走。”他命令那群小鬼先走后,又派人把陆映欣给叫来,随即把睡得好熟的田福娴交给她,让她抱去后院。   这番折腾下来,田福乐发现再过半个时辰就是午饭时间了,她连忙转身就要往厨房去,“我去准备吃的。”   “站住!”东方烈喊住她之后,便迳自坐了下来。   当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他时,他用眼神示意她也坐下来,虽然不明白他想要做什么,但看着他令人不寒而栗的表情,她连忙快步走到他面前坐下,本以为他要训她,没想到他竟然是将桌上的药箱移近她,拿了药跟纱布就要替她上药。   田福乐眼眶一红,鼻头一酸,哽咽道:“我自……自己来就好了。”   “少罗唆!”他冷瞠了她一眼,见她嘴角还在渗血,他的唇不悦的抿成一直线,倾身靠近她,粗鲁的帮她上药。   她瑟缩一下,痛呼一声,“好痛!”   但他面无表情的继续动作,完全不肯放轻力道,而且一次比一次还粗鲁,她强忍着,但真的、真的……好痛,她微抬眼脸,小声的说着,“很痛耶,爷,你在报复我上次教训你吗?”   他直接瞪他一眼,“痛就哭,废话那么多!”   好凶,她紧咬着下唇,但无声的泪水早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他撇撇嘴,再次用力的替她上药。   这一次,她真的忍不住处哭了起来,“可恶!真的好痛啊,我又没有拜托……你帮我……干啥这样……欺负人啊……”   他神情平静的看着泪如雨下的她,他相信她也想哭,只是身为老大,就觉得该忍住泪水,就像当年母亲去世时,他因为身为男孩子,所以也必须忍住不哭。   “哭出来就好了?”   她一愣,看着他那双洞悉她心中脆弱的深邃黑眸,泪水顿时溃堤而下,哇哇大哭起来,“呜呜呜……我吓死了……我怕……福娴被抓走……”   他紧皱着浓眉,笨拙的拍拍她的背,虽然力道还是很大,但田福乐却觉得好温暖,她哭了好久,直到哭泣转为抽噎,才慢慢停止。   “哭完了?”他淡漠的看着她那张在痛哭之后,一半像人、一半像鬼的黑脸。   她点点头,她好久以前就想痛哭一场,狠狠发泄过后,整个人都轻松不少,她拭泪道:“谢谢……”   “我饿了。”他突然接了一句完全不相干的话。   “咦?”她一愣,不解的眨眨大眼。   他大眼一瞪,吼声再起,“还不干活去?”   “我——呃,是!是!马上去。”   她虽然还是不太反应得过来,但双脚却像有自我意识一般,已经跑往厨房,只是,她仍不免在心里嘀咕,这个男人翻脸怎么跟翻书一样快?   东方烈烔亮的黑眸直盯着她的背影,明明还是个小丫头,肩上扛的担子却这么重,他不自觉勾起一抹笑,幸好她有一个无比坚毅的个性,只是一个人要照顾七个弟妹……“田福乐,你得把自己锻炼得更强壮才行……”   一个人要变得强壮,不论男女,最简单又直接的办法就是不停的劳役,这是东方烈的想法,所以一连数日,晋阳山庄里最常听到——   “田福乐,备车。”   只要东方烈一喊,就会马上见到田福乐急匆匆的跑去驾车。   “田福乐,我要洗澡,还不快去准备洗澡水!”   东方烈吼声再起,就见她忙着劈柴、挑水,一连烧了好几桶水,进进出出好几趟,才能把建在主寝房后方的浴池给注满。   “田福乐,我的房间脏死了,全是灰尘。”   东方烈嗓门一开,田福乐又赶紧提了桶水,拿了抹布,在他的卧室擦擦抹抹。   “田福乐,我饿了!快点,别浪费我的时间!”   东方烈吼声震天,田福乐急忙冲到厨房忙了好一会儿,再满头大汗的送上一桌佳肴。   “田福乐,我要出去。”   “是!”田福乐连忙丢下没有洗完的碗筷,随便扒了几口饭,又急匆匆的要驾车,好载把“田福乐”当口头禅的大老爷出门去。   “不满吗?不是一人要抵八人用?”   东方烈刚要上马车,就看到她眼睛瞪得老大,涨红着脸还拼命捶打自己的胸口,好不容易她才把卡在喉间的饭全数吞下,用力喘口气道:“没有!没有不满啦!”只是差点噎死而已。   马车飞驰到城内,所谓一回生、二回熟,三次以上更是习惯成自然,东方烈已经可以悠哉自在的坐在车内看资料。   “福乐,在这里停车,跟着我。”   “是!”   刚下车的东方烈将手中的一大叠资料扔给她,她双手慌乱的捧着,再三步并作两步紧跟上他的步伐,一进入会馆,就傻傻的站在他身边,看着他跟别人谈生意。   东方烈发现对方见他带了一个又瘦又黑的小女孩一起谈生意,感到很困惑,但他不多做解释,只谈正事。   田福乐还是很困惑,他把她当成八个人来用,她绝对没有怨言,可是谈生意带她出来做什么?   不过,在听东方烈谈过几次生意后,她倒是讶异的发现做生意似乎也不怎么难,重点在于双方沟通,你进一步,我稍退一步,但态度要坚定,对自己的东西要有自信,到后来,客人还比东方烈更怕做不成交易呢!   也因为她天天跟着东方烈身后跑,外人都把她看成他的小跟班,不过,她觉得自己比较像跑腿的,尤其在进到新城区后,他还会交代她礼品送到哪个商家,文件送给谁,就这样东奔西跑了好几次,她也慢慢跟不少商家混熟了。   “爷啊,你为什么一定要我跟着你?陆大娘说爷不是那种会莫名其妙固定带同一个奴婢进出的主子,她非常好奇你心中的打算呢。”天天亦步亦趋,她心中也有很多的好奇。   但他只是轻描淡写的回答,“不过是让你信守承诺而已。”   第3章(2)   片刻之后,马车回到山庄。   东方烈才刚下马车,两名贴身随侍就早一步乘着坐骑,还牵来一匹东方烈专属的黑色骏马,他接过缰绳,俐落的翻身上马。   田福乐站在马车旁,这段时间被他吆喝来吆喝去,她这才发现他要忙的事远比她想像的多更多,而且他一忙起来,就连爱吃的美食也会摆一旁,有时候甚至忙到天泛鱼肚白,才会把在厨房里打瞌睡的她叫起来,要她简单熬个粥,囫囵吃完才去睡。   当城主真的不轻松,虽然很多时候,他还是可以睡到中午——   东方烈不知道她那颗小脑袋在想什么,但她呆呆站在那里,不是在浪费时间、浪费生命吗?高坐在马背上的他,没好气的又吼了她,“还有时间发愣?去马厩照顾马匹,那里还有很多活儿要做!”   他又吼她了!她吓了一跳,恼怒的瞪着他,“听到了,听到了,小声点不行吗?”她嘟嚷的跳上马车,驾着车往马厩去。   东方烈瞪着她小小的身影,心想这小家伙还真的不怕他呢!他忽然笑了起来。   两名随从奇异的看着主子的笑容,听说只有跟总管们用餐时才有机会见到的笑容,竟然因为田福乐不怕死的回话而展露?这是为什么呢?   东方烈领着侍卫巡视城内外,每十日亲自巡城是他必要的工作之一,其他日子,则有侍卫固定巡守城门,也因为他数年来不变的坚持,一些为非作歹之徒,就算进了太白城,只要一犯案,就很容易被揪出来,所以,太白城内外才能在这固若金汤的守卫下,愈来愈安定繁荣。   约莫一半时辰后,两名随侍留守城门,东方烈先行回到山庄,策马一到马厩,翻身下马时,竟发现田福乐还在里面忙碌着。   他眯起黑眸,看见她费力的踮起脚尖,要将一匹白马背上重重的马鞍拆解下来,他想也没想便走到她身边,轻而易举的将那只马鞍抓下来。   “谁叫你做这个的?”   “不就是爷吗?”她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继续手边的活。   也不知是不是东方烈最近盯她盯得特别紧,其他奴仆只要一听是他叫她来的,他们连忙也不敢帮,但站着看她做也怪,只好到别的地方找活来做。   是他?东方烈浓眉一皱,看着她拿起水桶、鬃刷,又是替马儿擦洗,又是喂马儿吃草。   忙了好一阵,无垠的天空已染起一片橘黄。   黄昏夕照,远方一群翱翔的鸟儿朝天涯尽头飞去,倦鸟归巢了吗?田福乐凝眉遥望天际,一股莫名的惆怅突然涌上心头。   暮色渐浓,东方烈凝睇她伫立在寒瑟秋意中的孤怜身影,似乎感觉到她被勾起的浓浓愁绪。   “心境的转变,只在一念之间,别自己困住自己的。”他意味深长的丢下这句话后,又连忙提醒道:“我要回议事厅,晚膳时间,别忘了。”   她望着他离去的伟岸身影,心中暖烘烘的,他是在安慰她吧!   突然,她感觉到眼前一片模糊,眼眶有点湿意,他虽然平常不苟言笑,但其实是个好人!   议事厅里,一幅气势磅礴的万马奔腾图高挂在中间墙面上,东方烈坐在黑檀木椅上,神情专注的听着谢颂及郭豹的相关报告。   “江南地区目前正大量改种棉、桑,工人的需求激增。”   “苏州的南翔、横泾镇的棉织工厂也急需要五十名人力,湖州的南浔镇则需要熟悉丝织手工的妇女三十名……”   东方烈在听完报告后,做了相关指示外,还特别叮嘱,“要各区会馆在人力膳宿及收入的交易契约上盯紧一点。”   “我们知道。”两个总管异口同声的回道。   因为其中牵涉几家较有争议的工厂,他们常会坑雇佣人员的钱,容易引起纷争。   另外,谢颂又报告几家坐贾及行商的相关人事要求,但东方烈对开设店铺的商人及异地贩运货物的行商,在人力仲介上早有分类,他另外指示其他几位副总管接手处理。   至于贩运竹木的大型集散中心,还需要多几名驻守山上的青壮男子。   商议正事时,所有人专注又谨慎,一旦结束后,众人又恢复豪气洒脱的模样,说笑打闹,当大家陆陆续续离开议事厅时,早已过了晚膳时间,但空气中却弥漫着浓浓的饭菜香。   “福乐这丫头愈来愈会抓时间,我的肚子正饿着呢!”   “就是,好在她脸上的伤好了,不然,本来就像颗干扁的豆子,又黑青了大半,看起来更不像个女孩儿。”   东方烈连同几个闲聊的总管来到食厅,刚好看到田福乐把一锅热汤端上桌。   田福乐一见到东方烈,即朝他嫣然一笑,“太好了,正好可以吃了。”   小丫头只对主子笑耶,谢颂等人满心期待着东方烈的反应,没想到他只是面无表情的坐下。   田福乐倒也习惯这样的东方烈,不以为意,只忙着为每个人盛饭。   “对了,今天有一道新菜,叫红油牛筋,很好吃的,你们试试。”   东方烈一听便迳自挟起来吃了一口,这道菜将卤好的牛筋,以辣椒、姜、葱拌炒,吃起来更香辣够味,配饭配酒都好!   谢颂一见主子又吃了第二块肉,也迫不及待伸手去挟,这一吃,眼睛顿时一亮,正巧田福乐经过他身边,他兴奋得大手往她身上一拍,笑道:“真有你的!丫头!”   但由于他的力道太大,她整个人失去重心,往前冲了两、三步,幸好东方烈眼明手快一把把她拉住,她才没摔趴在地上。   “谢大总管,君子动口不动手。”她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   包括东方烈在内,大家都已慢慢习惯她的直来直往,看不过去就会念上几句的老太婆个性,所以在她离开之前,众人都会努力收敛一下,毕竟没人想听她念经。   不,东方烈还挺想的,但他不是个会轻易表现情绪的人,所以也没人察觉到,但他很会找机会。   “自己轻飘飘的,怪谁!”他放开她,继续吃眼前的好料。   她大眼一瞪,“爷啊,你是讨骂——呃,不是啦,我是说,可以放轻力道嘛。”   咦?她怎么会对他“口下留情”?众人很快察觉到她对他有不同待遇。   而且更奇怪的是,被念的东方烈居然嘴角微扬,他是在笑吗?   突地,东方烈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全看向他,神情又一冷,“不吃的人全走。”   “吃吃吃、当然吃,只是……”谢颂的目光忍不住又回到田福乐身上,“爷说得对,你这丫头真的没几两重,多吃点吧!”   “是啊,福乐,你个头这么小,又瘦成这样,而且该凸的地方也没凸——”   闻言,东方烈的利眸一瞪,郭豹才意识到自己口无遮拦,尴尬的急摇手,“呃,没什么意思,丫头,只是觉得你这年纪该是什么——”   “婀娜娉婷、风姿绰约的时候嘛。”陆映欣走了过来,将羞红脸的田福乐拉到身边,“你们这几个粗蛮的大男人,别老是忘了有个未出阁的姑娘好不好?”   “她是太瘦了!”   出阁?东方烈总觉得这两个字特别刺耳。   不过,他一双黑眸定视她瘦削的脸颊及单薄的身子,好似风一吹就会倒。   “陆大娘,盯着她多吃点,免得她出去采买食材时,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山庄里不给她饭吃。”   “我知道,我已经在盯着她吃东西了。”陆映欣觉得他话中暗藏着关心,便狡点一笑,“不过,爷啊,你有必要把她呼来唤去的吗?这丫头会自己找事情做,而且任劳任怨,从不喊苦!”   陆映欣质问的方式似乎有些不敬,毕竟若论地位,她是逾越了分寸,但东方烈曾经很认真的跟他们说过,在外,他是主,在内,他是晚辈,他们一定要保持有话直说的真性情!   “也是,”谢颂看到娘子猛使眼色,也帮腔道:“虽然小丫头说一人抵八人,但也不能将她“物尽其用”到这个地步,老见她从早忙到晚,像颗陀螺转个不停。”   郭豹不明所以,但也直觉的附和,“是啊,福乐这丫头为了弟妹拼命工作,霸爷不同情还一直使唤她,庄里都没有其他奴才了?”   几个人连番批评东方烈,他却气定神闲毫不反驳,但田福乐却急着跳出来替他辩解,“你们误会了,霸爷是因为我的效率特好,办事俐落又聪明灵巧,所以他是倚重我——”   “噗——哈哈哈!”东方烈竟然笑了出来,“你真敢讲,我还听不下去呢!”   她呆愣的瞪着大笑的他,“我有说错吗?”   “我没那么仁慈,笨蛋!”   “谁是笨蛋,不然你说啊,干么非我不可?”   岂料她的一句话,竟让东方烈哑口无言,脑袋一片空白,突然找不到话可以回答,偏偏其他人也贼兮兮的等着听他的答案,逼得他窘得只能霸道的大喊,“不想吃的全给我滚出去,别打扰我用膳,还有你,田福乐,我一吃完就要洗澡,还不快去烧热水!”   吼声隆隆,所有人被吼得灰头土脸,连忙吃的吃、烧水的烧水,但只有陆映欣在一旁笑得好乐。   第4章(1)   月儿如勾,时间已近午夜,田福乐替东方烈端了一碗粥进书房,不知何时田福娴竟早一步溜了进来,而且还窝在他的怀里,甜甜的睡着了。   说起来,山庄里有一些有点年纪的长辈们,都很照顾她的弟妹,尤其福娴模样可爱逗人,特别得宠,可是她却特别爱赖着东方烈,有时候他们在忙,也能见她鬼鬼崇崇、探头探脑的想接近他。   她尴尬的把粥放在桌上,不好意思的看着他,“对不起,不知道为什么她老是黏着你?我来抱吧。”   见她接手要把小娃儿抱过去,他急忙低声阻止,“没关系,我抱她回去。”   “不要吧,这又不是第一次了,总得让她知道不可以这样。”   “算了吧,她还那么小。”   他执意要抱福娴回去,一起身,怀里的小娃儿只是嘤咛一声,又继续呼呼大睡。   田福乐看着小妹带着笑的稚嫩睡颜,她真的好羡慕她,印象中,爹娘在她很小的时候,就没空抱她,因为弟妹们一个接一个来报到了。   在月色的映照下,两个并肩来到后院,在一间大厢房里,田家几个娃儿早已排排睡着了。   东方烈轻柔的将怀中的女娃儿放到通铺上后,就见田福乐细心又温柔的替每个弟妹盖妥被子,细细打量他们的睡颜后,才满足一笑。   为什么非她不可?东方烈的脑海里还在想着这个问题,但另一个声音又告诉他,没有什么好想的,他不过是想把她训练得更坚强而已。   繁杂的思绪缠绕,他先行走出房间。   不一会儿,田福乐也跟着走出来,轻轻关上房,一转身就看到站在月光下的东方烈,她咬着下唇迟疑了一下,接着走到他身边,“爷,真的谢谢你,真的,我每看弟妹一次,心中对你的感激就更加深——”   “那你感激的方式还真特别!有时开骂、有时还瞪人。”他挑眉,直接打断她话。   她被调侃得一张小脸涨得红通通的,但还是忍不住实话实说,“我不就是希望你好嘛,我娘常说一个人做什么,就该有什么样子,你是城主,所以——”   “罢了,你回去休息吧!”想也知道她又要念他,但今天真的很晚了,明天还有很多事等着她做呢!   “呃,是。”好可惜,她还有很多感激的话想说呢!   或许是因为相处久了,所以她对他也有一定的了解了,在某方面来说,她也是个脸皮薄的人,不习惯被人当面称赞。   只是,她才走到前方的回廊,就见到陆映欣迎面走来。   “福乐丫头,我到处找不到你,还以为你又被霸爷命令去做什么了!”   “没有,没事。”   “那怎么不早点休息?瞧你这样,要长块肉真的很难……这么晚了就快去休息,何必又往这里跑?”   田福乐不好意思说福娴又赖在东方烈的怀里睡着了,只好回道:“我只有这个时间来看弟妹。”   “大家平常都会替你照顾他们,你那么勤奋,什么事都做,也要找时间让自己休息一下。”   “我每天在霸爷身边忙来忙去,倒真的希望有个人能专心的替我看着他们,让他们想说话或有任何需求时,都有个对象——”   田福乐深吸一口气,好咽下突然梗在喉间的酸涩,“毕竟最大的也才十一岁,没爹没娘,连姐姐也没办法随时陪伴他们——”她顿了一下,“如果能找到绿荷就好了,她是我最好的朋友,跟我弟妹们也很熟,去年她被她好赌的哥哥带太白城,我们就断了联络,如果是由她来陪着他们,那再好不过了……”   沁凉的夜风将两人的谈话,一字不漏的吹进东方烈的耳中,他蹙眉想了一会儿,颀长的身影慢慢消失在夜色中。   几日后,田福乐一如往常的跟着东方烈处理生意上的事,才刚回到山庄,陆映欣就急拉着她到后院去,她一看,就发现弟妹们围着一名清秀的丫鬟,有说有笑的。   那是张熟面孔,一如她记忆中的清秀白暂,眼眶更已经忍不住泛红了。   而陆映欣则笑眯眯的跟她说:“这名刚来的丫鬟,跟一个好赌的哥哥相依为命,这次进来帮佣,就是为了替哥哥挣钱还债的,只不过东方烈已特别交代帐房,一个月只能给她一次薪,不准卖断。”   田福乐已让泪水模糊了视线,但她能明白东方烈的坚持,若是卖断,恐怖绿荷卖身的钱,一下了全进了赌场。   “那丫头算幸运的,因为旧城和晋阳山庄很近,所以看不到赌、色,但繁华的新城,尤其是在后街出入的人三教九流都有,吃喝嫖赌样样来,她那个哥哥原本打算把她卖去那里,幸好到新城的路可远了,这丫头也机灵,找到时机就跑了……”   陆映欣突然一笑,看着早已泪水流满面的田福乐,“以后,绿荷就在后院工作,她会时时看着你的弟妹,你就能好好休息了。”   “谢谢你,陆大娘!”她真的好感激她。   “甭谢我,是你这丫头有金口,老天爷有求必应,还不快去跟老朋友叙叙旧?”   话语一歇,田福乐便已迫不及待地跑向好朋友,久违的两人又哭又笑的抱成一团,连小鬼们也开心的跟着又跳又叫。   随后,绿荷跟田福乐坐在长椅上,一边看着孩子们玩,一边谈分离后的点点滴滴,两人又是彼此安慰,又是互拭泪水,深厚情谊表露无疑。   只是院子里一大群人,没有人察觉到东方烈就站在亭园的柱子后,看着相谈甚欢的两人。   他出神的望着田福乐那张纤瘦的快乐脸庞,总觉得自己变得好奇怪,为什么他会那么在乎她说的话?甚至还破例用威吓的手段,逼绿荷的哥哥不许将她卖入妓院,而这么做全是因为她希望由绿荷照顾那些小萝卜头?   “爷啊?你在偷看福乐丫头?”   不知何时谢颂竟然已经摸到他身边,笑眯眯的轻问。   东方烈一时困窘,双颊乍红,粗声怒斥,“什么偷看?田福乐,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聊天!备车!”   他吼声一结束,便气冲冲的甩袖离去。   田福乐的反应是立即的,“我去忙了!你们要听绿荷姐的话喔!”她连忙弹跳起身,丢下这句话就追了上前。   只是,东方烈是什么时候到后院的?她怎么没瞧见。   片刻之后,田福乐驾国载着脸色难看的东方烈到旧城北方的一处矮房子。   “你在生气啊?”   田福乐看他面无表情的下了车,心里竟忍不住觉得忐忑,“对不起啦,聊得忘我了,爷,其实好巧哦,我跟绿荷是认识了十多年的好朋友,我们是一起长大——”   “叩叩!”他还是没理她,迳自敲着那扇木门,“何爷爷?何爷爷?”   何爷爷?田福乐困惑的看着他,同一时间,木门被打开了,一名白发苍苍的老爷爷拄着拐杖站在门口,一见到东方烈,随即笑开,“爷啊,今儿个怎么有空来?”   “爷?噗噗——”   田福乐实在忍不住,怎么大多是爷字辈的人在喊东方烈爷啊!但他大眼一瞪,她连忙闭上嘴。   “她是?”   “一个奴婢而已。”东方烈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何爷爷跟他是忘年之交,曾经是他心情很差时,吐露心事的对象,但他竟然会带田福乐一起来!   东方烈扶着何爷爷坐到椅子上,田福乐也走了进来,跟着打量起这间小却洁净的陈年旧屋,瞧老爷爷还好奇的直瞅着她,她朝他一笑,“何爷爷,我叫田福乐。”   “福乐,是个好名字啊,福气安乐,你爹娘一定很爱你。”年近八旬的老爷爷笑呵呵的看着她,又看着闷闷坐在一旁不说话的东方烈,“这还是爷第一次带人来,每一回,他都是骑马过来,为我这个被自己儿子弃养的可怜老头送来一些吃的喝的,还有衣服……”   “老人家怎么愈来愈罗唆。”东方烈微窘,口气也艰涩。   “好好,不罗唆,瞧他害羞了,呵呵呵……”   “何爷爷!”他吼了他,但田福乐却像发现新玩意儿似的直瞧着他,“看什么看?”   “天啊,你真的脸红了!”她莞尔一笑,没想到他这么可爱,“爷,老实说,你的个性和外表真的差很多——”   “你给我闭嘴,何爷爷,有没有缺什么?还是想吃什么?我去替你张罗,不然我们要走了。”他后悔带她来这里了,但因为是临时叫她备车的,一时之间他也不知道要往哪里去?没想到一来这里,就让何爷爷给泄了底!   “呵呵……没缺什么,但好想吃吃现做的热包子。”   “那有什么问题!田福乐,你一回去就做包子送来给何爷爷吃。”   “嗯。”她用力的点点头,脸上的笑容灿烂。   她愈来愈了解他了,眼前这个桀骜的男人真的不像外表那么冷峻,其实他有一颗很善良的心!   “笑眯眯的看着我是怎样?日子很闲啊,回去工作了!”他气呼呼的走了出去。   田福乐仍是笑嘻嘻的跟在他身后,还不忘回头跟何爷爷挥挥手,小小声的说了句:“晚点儿见。”   东方烈一回到山庄的主寝楼里,就刻意窝进书房,但他什么帐也看不下去,什么书也不想看,神情阴郁,甚至是生气,对,对自己生气,他到底是哪根筋不对?   怎么会让田福乐愈来愈涉入他的生活?   但她这个瘦弱的小姑娘知道他挑食,总努力的想些别出心裁的料理来迎合他挑剔的胃,在庄里,只要她能做的事,她也全揽去做,一个那么努力遵守承诺的小女子,连他都不得不佩服,但就算如此,他该怎么解释,他就是想去瞧瞧她现在又在干什么?   肯定是忙着做包子,有什么好看的?   但想是这样想,他的身体不是不受控制,连忙起身往厨房走去。   田福乐正忙着,为了要揉面团,小个子的她得先从储藏室扛一大袋面粉进厨房,而且这已经是第二趟了,因为她搬的第一袋在打开之后才发现不是她要的,只不过搬第二趟,她每走一步就气喘吁吁,额上尽是汗水,更没察觉到束口带都快要松开了。   东方烈一到厨房,正好看到她弯腰背着面粉袋,举步维艰的模样。   他大步走近她,“不会叫人帮忙?”   他生气的伸手一把抓起袋子,没想到喘到不行的田福乐根本没听到他的声音,只觉背上的面粉袋怎么突然倾斜,以为快掉了,她赶忙用力抓得更紧,但他的力道本来就不小,反方向互相拉扯后,面粉袋就这么“嘶”地一声,破了,一整袋面粉袋顿时成了漫天飞雪。   “咳咳咳……”田福乐拼命咳嗽。   “咳……该死的!田福……咳、咳……乐……你搞、什么……”东方烈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但还是不忘朝她怒吼!   “我的眼睛……面粉跑进去了……好痛……”她根本没办法睁开双眼,还不停的流眼泪。   “该死的大笨蛋!过来!”他一把将她揪到面前,俯身用手指撑开她的眼皮,轻吹了几下,“好点没?”   好、好近啊!她忍不住脸红心跳,甚至可以感觉到他温暖的鼻息吹拂在她的脸颊上。   他瞠眼瞪着她,第一次发觉自己的心跳竟然能如此快又猛,难道是他太敏感?   四目静静的交错凝睇,两人都觉得除了脑袋逐渐无法思考外,连呼吸也莫名其妙变得急遽,直到——   “哇,你们把面粉拿来玩啊,怎么弄得全身都是?”   “哈哈哈!冬雪还没下,你们就已成了雪人了?”   谢颂等人原本是肚子饿,想进来看看有没有东西可以吃,没想到竟看到这一幕,全都捧腹大笑,也将两人吓得急忙避开彼此的视线。   “面粉袋破了,快叫人来帮忙。”   东方烈尴尬的转身就要走,却因为太匆促,没瞧见地上还放了另一袋开过的面粉,大脚一踢,面粉洒了大半不说,他来不及站稳,粗壮的身子便直直往下扑倒,面粉又整个往上飞散,一群人来不及闪避,全都猛咳起来。   原本还觉得非常尴尬的田福乐,在看见所有人全成了白茫茫的雪人,尤其是东方烈最为狼狈时,她再也忍不住,抱着肚子爆笑出声。   众人边拍边咳,一看见彼此的惨状,亦是哄堂大笑。   田福乐笑看着正在哈哈大笑的东方烈,想起方才两人之间奇妙的氛围,她的心跳就又加快了几分,胸臆间也暖烘烘的,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更是愈看愈顺眼了。   第4章(2)   这一天,她做的包子,每个人都觉得特别好吃,东方烈还带着她送包子给何爷爷,两人之间的关系及距离,好像变得更好又更近了。   或许是这场面粉雪,她对待谢颂等几个返老还童的长辈们时,就更为率性直接,与他们相处得愈来愈好,胆子也愈来愈大。   用餐时,几个大男人吼来吼去时,她已经可以畅所欲言。   “谢总管,嘴巴有东西时,请不要说话!”   “还有,霸爷,麻烦你不要把“该死的”一直挂在嘴边,桌上这些鸡鸭鱼肉早就死了,你这是在咒谁啊?”   “二总管,不要又偷揣包子在怀里,吃不够,等明儿个我会多做一些的。”   “霸爷,算我求你了,不要挑食,好好一道菜,把红萝卜挑出来又扔出去,很没教养……”   她说得口沫横飞,东方烈几个人却全当她在唱曲儿似的,但无论如何,她念得开心,他们也也吃得开心。   开心的日子过得特别快,转眼间,时序已来到秋末。   在东方烈主寝楼旁的莲花池上,不见莲花,只有几片落叶飘落在氤氲的水面上。   亭楼旁,东方烈双手环胸,看似闲散自在,但微蹙的眉宇却透露着奇异的紧张。   田福乐早先送上的一壶热茶早已经凉了,但她前前后后换了几次,他却一口也没喝。   她唤他几声,他也没听见。他到底是怎么了?心神不宁的。   几天后,他指示她要记得去探视何爷爷后,就带着几名副总管出远门去参加一场商帮大会。   东方烈能与多数商帮维持良好互助的关系,就是仰赖这一年一度的交流大会,除了联系感情、互通市场信息,也可以为彼此的买卖牵线。   但晋阳山庄少了东方烈,就是怪怪的,田福乐发现自己做什么事都意兴阑珊,一颗心早跟着他去了,她就不明白为什么这次他不让她跟呢?   听说上回揍了她一拳的沈宏也会带一大堆人前去,她很担心他啊。   但不久,她就发现连谢颂、陆映欣也开始忧心忡忡的,但不问还好,一问之后,她的心也跟着一沉。   原来这阵子让东方烈心神不宁的原因,竟是一名叫傅郁琳的姑娘。   她是东方烈姑妈的远亲,一连两年,都由他的姑妈及姑丈带着傅郁琳来到山庄里小住,今年是第三年,她是特地来跟东方烈培养感情的。   因为东方烈虽然对她倾心,但偏偏她娇弱得像朵小花,好像轻轻一碰就会碎掉,而且她只要一见到东方烈,就一副快要昏倒的样子,还会浑身颤抖,若非如此,小俩口早就完婚了!   陆大娘还说,傅郁琳也是唯一一个能让东方烈感到手足无措的姑娘。   所以,东方烈是真的喜欢她了?一有这个想法,田福乐觉得她的心都揪疼了起来。   只是,傅姑娘怕他——   也是,霸爷嗓门大,又不懂得怜香惜玉。   虽然心中的苦涩愈来愈浓,但田福乐想报恩,受人点滴当涌泉以报,东方烈给她跟弟妹太多、太多,所以在思索几日后,她想到一个法子。   “你的意思是……要找个大家闺秀让爷练习怎么面对傅小姐?”陆映欣难以置信的看着她。   “嗯,爷是个好人,只是比较不懂得表达,再加上有些坏习惯,礼仪规矩不好,所以,要让爷习惯面对姑娘家,顺便纠正他的言行举止。”   “我懂,在傅小姐来以前,让爷练习好如何跟千金小姐相处。”谢颂马上抢着回答。   “对,所以大家也要帮忙,尤其是餐桌礼仪。”田福乐用力的点点头。   可问题是哪里找个千金女?尤其要是个美人啊,皮肤要又白又嫩、要年轻,重要的是,要有胆子面对东方烈,甚至敢指正他。   但众人想了很久,本来还把脑筋动到绿荷身上,怎知她吓得直摇头,“我不行,我一看见爷,也浑身抖啊。”   “那要找谁?”所有人肠枯思竭,岂料蓦地,皆有志一同将视线全定在田福乐身上。   她起先还一脸茫然的问道:“怎么了?”但不过眨眼的时间,她就发觉事情不妙。   果然,谢颂夫妇、郭豹及绿荷等人就以她为中心,转起圈圈,上下打量起来。   “嗯,是需要来个大改造……”陆映欣边看着她边说,“好在,最近比较有肉,而且,瞧瞧她这双眼儿,跟福娴一个样,又圆又亮,鼻子小又挺,唇也红……哎呀,活脱脱就是个美人胚子嘛,但胸——”   “她有的,她只是——唔!”   绿荷的嘴巴突然被田福乐捂住,“不可以说啦!”   哪有什么不可以说的?   田福乐的手马上被其他人硬生生拉开,绿荷也被迫出去卖好友的秘密了。   没多久,仍然拒绝扮演千金女的田福乐,硬是被陆映欣等女眷给揪到大浴池去。   另外,陆映欣还吩咐婢女从她房里拿来一种可以让肌肤变得细柔的芙蓉水,还有让头发变得柔顺的润发养生剂,还有……林林总总一大堆,她打定主意要把田福乐改造成一个天仙美人。   “别胡闹了,我不行啦!”   但不管田福乐怎么抵抗,她还是被几个丫鬟硬拖到浴池旁,又扯又拉的把她身上的衣服全剥了下来,当然,连同那个秘密——   原来,她过去为了工作方便,也避免招惹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她天天用布条将胸部缠紧,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个不没发育的孩子,哪知她已经吃得够少了,胸部仍一直长大。   于是,在陆映欣等人惊艳的目光,以及田福乐羞赧的神态下,改头换面的工作就此展开了。   两个时辰后,陆映欣神秘兮兮的要谢颂把留在庄里的几个副总管,都请到议事厅来。   “请看!”   她献宝似的拍了拍手,让绿荷搀扶着田福乐走了出来。   佛要金装、人要衣装,田福乐不过是修个眉形、上点胭脂,再梳个头、插上发钗、戴上耳环、穿上粉红色的绸缎襦裙,天生丽质的女娃儿便恢复她该有的青春绝色,让几个上了年纪的大男人,顿时看傻了眼,但最让人惊艳的是——   “怎、怎……怎么有办法在短短两个时辰就……“长大”了?”   谢颂等人结结巴巴、瞠目结舌的直望着田福乐的……她不是平得像木板?   田福乐被众人的目光紧瞅着,一张粉脸突地涨红,羞得连忙背过身,绿荷在一旁忍不住低头笑了起来。   “没礼貌!”   陆映欣狠敲老公一记,其他人识相的主动收回目光,她再继续发挥干练本色,“接下来,大家都要把她当成大家闺秀看待,让霸爷习惯庄里就是有这么一位娇滴滴的人儿,而且,你们讲话都要放低音量,不要动不动就挥拳头、出口成“脏”!”   “是!”众人为了东方烈的幸福,是绝对愿意配合的。   “还有,霸爷回来前的这一个月,她什么事都不必做!”   这一点所有人不禁面有难色,“吃的也不做?”   “对!自己看着办!”   话一说完,哀号声四起,虽然他们并不像东方烈一样挑嘴,但不可否认,田福乐的好厨艺已把他们的胃养刁了,她不煮,那他们要吃什么?   田福乐也看得出来大家很痛苦,正想开口,但陆映欣已先摇头,“就这么说定了,再说,你没有当厨娘前,他们不是一样吃得肥肥壮壮的!”   好像也是,田福乐无言驳斥,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了!   而田家弟妹对大姐在一天之内就变得跟天仙一样美丽,更是兴奋无比。   山庄里的其他奴仆,对她的蜕变更是举起大拇指称赞。   除了她的好人缘外,她也肩负着霸爷能不能成功赢得美人归的重责大任,大家都为她加油。   陆映欣更忙,一下子要帮田福乐准备泡澡用的祖传秘方,监督她喝养生美白药汤,三不五时还要拿膏脂帮她涂涂抹抹,要让她就算不用胭脂水粉,也是个肤如凝脂的大美人!   另外,陆映欣还替她买了许多全新的衣裙,每一件看来都很贵重,每种颜色都有,但大多素雅不繁复,料子还是上等苏绸,崭新的梳妆台上还添了好多发钗首饰盒。   就这么忙忙碌碌一个月后,田福乐的确变得完全不一样了,一张小巧瓜子脸,肌肤白里透红,身材凹凸有致,彻底成为一名绝俗雍容的美人儿。   第5章(1)   初冬时分,东方烈风尘仆仆的返回晋阳山庄,一回到庄里就觉得气氛怪怪的,所有人都贼兮兮的笑着,仆佣们的笑容也很怪,直到老粘着他的田福娴笑眯眯的冲向他,他一把将她抱起,听到她说的悄悄话后,才终于知道为什么大家这么反常。   田福乐那个丫头变漂亮了?怎么可能?   但他头一抬,一名似曾相识的天仙美人就朝自己走了过来。   一头柔滑如绸缎的乌亮发丝,柳眉如画,一双剪水秋瞳璀璨动人,唇红齿白,身形婀娜,在绫罗华服的衬托下,美得如梦似幻,一时间,他竟忘我的屏息凝视着,完全无法移开视线。   田福乐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她得强抑着转身就跑的冲动,才能勇敢面对他,只是,不过一个月没见,他怎么看起来更加俊朗挺拔。   “大姐漂不漂亮?”田福娴开心的笑问着。   闻言,他浓眉顿时打结,难以置信的瞪着看起来也非常尴尬的田福乐。“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本来就这么漂亮啊!爷。”陆映欣笑眯眯的伸手把他怀里的田福娴抱了下来,“福娴乖,你先去旁边玩,我们大人有事要谈。”   田福娴乖乖离开,一行人就移到议事厅,陆映欣大略将改造田福乐的目的向东方烈报告,其间,他的眼神不时落在如坐针毡的田福乐身上。   “所以,这是你的主意?”   东方烈挑眉瞪着第一眼让人惊艳,第二眼还是惊艳,第三眼依旧美得令人惊艳的田福乐身上,但是,也不知为何,他打从心底就不想要她变漂亮,所以,赞美的话也说不出口。   田福乐尴尬承认,“是,可是我又没说你的练习对象要是我。”她还没这么看得起自己!   “意思是委屈你了?”他也臭着一张俊脸,“说吧,你打算怎么改变我?”   一说到这,她马上就侃侃而谈,毕竟这段时间,她已想过上百遍了,“当然是先把你教育成有礼的人,去除劣根性,改掉桀骜鲁莽,改掉大嗓门……”   他从不知道他是这么差劲的人,他也拒绝相信,“该死的女人,你是想趁机报仇吧!”他火冒三丈的用力捶了桌子一下。   田福乐吓了一大跳,但却不得不承认,她竟然好怀念他的大嗓门。   只是,她的胆子早就练大了,小小惊吓过后,她便等着浑身散发着狂暴之气的东方烈说道:“爷,我可是在报恩耶,而且你也老大不小了,都二十六了,却连个妻子也没有。”   “是我还不想娶,把你那该死的同情给我收起来!”他气得头顶都快冒烟了!   “我才不是同情,还有,请爷要习惯小声说话,也把‘该死的’这句话收起来,傅姑娘会怕你,肯定是因为你动不动就吼人!”   她也说得气呼呼的,因为他连一句赞美都没有,还对她大呼小叫,明明改造完后,庄里的人都说她是那种看起来会让人想要细心呵护的柔弱闺女,怎么他就没有这种感觉?   他黑眸怒视,“你不也在吼我?眼睛还瞪那么大,老实说,你这家伙就算外表像个大家闺秀,说话的口气也完全不像,跟傅姑娘比起来,更是天差地远,教我怎么跟你练习?”   “你瞧不起我?”   “我是!像你这么凶悍,我跟你说话就没办法轻声细语,当然,也不可能心跳加速,更不会像个笨蛋一样,紧张到冒汗!”   他竟然粗声粗气的批评起她来,还把她嫌得一无是处?   好!她咬牙切齿,怒道:“我就改给你看,而爷最好也改变一下对姑娘家的态度,如果你真的那么喜欢那位傅姑娘的话!”   什么?他忍不住又破口大骂,“你这该死的丫头!”   两人互瞪,怒火在空气中来回流窜,而其他人很有默契的在火药味微微散发时,就悄悄的往后退出门外,悄声谈论着田福乐果然有雄心豹子胆,敢捻虎须。   不过,谢颂却发现陆映欣捂着嘴,眼神贼溜溜的一直在偷窥厅里的两个人。   “我怎么觉得你在算计些什么。”   “我有吗?”她的笑容很诡异。   “没有?你这贼婆娘一看就有问题,干啥搞神秘!”   “要你多事。”陆映欣可得意了,瞧瞧东方烈跟田福乐之间暗潮汹涌,也许过不久,太白城的城主夫人会换人喔!   不过,东方烈是城主,所以一切还是他说了算,因此,陆映欣先前叫田福乐什么都不必做,只要维持自己美貌的事就不算数了。   东方烈一回来,田福乐又恢复之前的生活习惯,清晨即起,要洒扫庭园,洗衣晾衣、整理厅堂,还得料理三餐加宵夜,但在这些时间之外,她又多了一个身份——霸爷专属的管家婆!   这叫“风水轮流转”,过去是他对她呼来唤去,现在,为了能让傅郁琳对他的印象改观,她的任何指点或纠正,他都要接受。   所以,用膳时就比照傅姑娘来时的情形,除了原本的总管与副总管外,陆映欣等几名夫人也会同桌吃饭。   一开始,大家当然很有规矩,可见那名未曾谋面的傅姑娘对大家也有一定的影响力,才能让这群草根性十足的男人静下来吃饭,一想到这,田福乐的心里其实有点吃味。   不过她很清楚自己的本分,也没忘记自己的责任,所以她努力当一名大家闺秀,吃东西细嚼慢咽,不似以往因为赶着做事就狼吞虎咽,说话也不再大小声,声音反而甜细得像黄莺出谷。   只是东方烈却吃得很不专心,不时看着她的脸、她的动作,看她像个千金小姐一样的微笑着,轻声细语,甚至还优雅的拿起手绢轻拭嘴角。   他必须承认,愈看她愈觉得滑稽,他强憋着一肚子的笑意,连饭菜都快吞不下去,到最后,他真的忍不住伸手摸摸她的额头。   由于这个动作来得突兀,饭桌旁的每个人突然都停下动作,不解的看着他。   田福乐的一颗心更是怦怦狂跳,望着他专注的黑眸,心想,他是不是终于发觉她变美乐?   “你发烧了?”他问。   她一愣,“没、没有啊!”   “还是给鬼附身了?哈哈哈……怎么真的变成个娘儿们了!”东方烈仰头大笑。   其他人一听,也在瞬间哄堂大笑,一时之间,笑声充斥着整个食厅。   田福乐气愤的咬牙切齿,强忍着将手中的碗丢向东方烈的冲动,可恶!他不是称赞她的改变就算了,还故意调侃她!   “你还是比较适合这样的表情,我也看得比较习惯,这样东西才吃得下去,明白吗?”桀骜不驯的东方烈这话说得真诚,不然,这顿饭怎么吃都觉得味道不对。   要她横眉竖目、叨念不休,这桌美食吃起来才过瘾嘛!   说完,他便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其他人更是嘻嘻哈哈,粗话来粗话去的,好不痛快!   田福乐咬咬牙,突地起身,就气呼呼的走了出去。   东方烈也只看了她一眼,便乐不可支的继续跟大家吃饭喝酒。   这一堆愚蠢的粗野蛮夫!没救了!陆映欣仰头翻了翻白眼,恨恨的瞪着喝酒喝得正开心的丈夫。   “噢——痛!老不死的,你干么——”谢颂尚未出口的“捏我”两字,被突然塞入口中的糕饼给硬生生推回肚子里。   陆映欣也不理会他,直接起身离席去追田福乐。“福乐!”   “没用的,我是什么样子,爷最清楚,他怎么可能会把我当成他心仪的女子……”她强忍着心中的难过,勉强一笑,可眼眶已红。   陆映欣小跑步追上她,拉着她的手拍了拍,给她一个鼓励的笑容,“别气馁,你现在这个样子,一点都不像当初拼命要把自己跟弟妹们留在晋阳山庄里的田福乐。”   对啊,为了报恩,她不能就这样投降,总得想个法子来治治东方烈才是!   东方烈的罩门好像就只有一个。   “又怎么了?你耍脾气不肯准备晚膳吗?”   他肚子饿死了,等了老半天也不见她上菜,而且其他人都被陆大娘叫去,空荡荡的食厅里只有他一个人,害他肚子更饿了。   他忍耐不住直接晃进厨房,看到小家伙还慢吞吞的在洗菜、切菜,这与平时俐落的她完全不一样。   “田福乐,你到底在搞什么?”他都吼她了,她应该会加快速度吧!   她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如果你的口气不好一点,那我就继续慢慢来。”   “你疯了,谁是主、谁是奴,你以为你现在的样子不太一样,就可以顶嘴?”   只是变了个样?没有变美?她深吸一口气,将那股深深的失落感抛到脑后,“看来你没有我想象中的聪明。”   “什么?”他瞪着她,她真是吃错药了?   “大家都好有心,因为这是傅姑娘第三年来访,而且,如果今年她还是没办法克服对爷的惧怕,这桩婚事也只能这么算了,虽然爷一直是她爹娘心中的乘龙快婿。”   “该死,是谁那么多嘴?陆大娘,对不对?”他真快被她气疯了!嚼什么舌根!   的确是陆大娘跟她说的,可是她不愿意承认,更不想戳破一个月前他就是因为这个消息而心神不宁。   “我知道我跟傅姑娘不一样,但是我跟她的年纪差不多,对未来的夫君也有所期待,会想象他是个什么样的男人。”   他浓眉一蹙,听到她这么一说,他的心莫名就觉得不太舒服,“你签了终身契。”   “我知道,但主子会替适婚的奴才主婚,不是吗?”她问得直接。   他半眯起黑眸瞪着她,“你想嫁人了?”   “当然没有,而且,不该谈我的事!”她慌乱的转移话题,“反倒是你,你该不会希望自己所爱嫁给别的男人吧?”   他眉峰一蹙,抿紧了薄唇。   “如果她嫁给别人,你不觉得丢脸吗?一个男人连自己想要的女人都守不住,亏你还是太白城的城主,就当争一口气,难道你都不能勉强自己配合我一下吗?”   这一席话她说得心痛,但也说得真诚,她真的希望他能得到他想要的女人。   也是,为了争一口气,再怎么不习惯,也只能忍一忍了!他微窘的屈服了,“就照你说的。”   算算时间,傅郁琳将在二十天后到访,田福乐为此拟定了一个计划,终极目标就是要把东方烈变成一个温文尔雅的男人。   一日之计在于晨,而且她也向陆映欣打听到,之前傅姑娘住在这里时,曾因为东方烈处理事务到半夜,所以隔天睡到中午才醒,但因为肚子太饿了,他还来不及梳洗就直接上桌吃饭,满脸胡渣的他,让她吓到差点当场喷泪。   所以,养成早睡早起的好习惯,有足够的时间打点自己,把最好的一面呈现在傅郁琳的面前,也是一大要务。   然而,冬阳都现身了,还不见东方烈!   她立即前往主寝楼,但守门侍卫一见她要进东方烈的寝房,还是把她拦住了,虽然之前她可以自由进出打扫,但那是因为那时主子早已外出。   “爷还在睡,而且他、他昨晚忙到非常晚。”   侍卫们看她的眼光,在她蜕变变成一个美丽的姑娘后就不同了,不但会脸红,说话还会结巴。   她朝他们嫣然一笑,“我知道,放心,爷不会怪我。”   听她这么说,侍卫们也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只好放行。   她顺利进到他的寝房,走到床边,看着东方烈酣睡的脸庞,她微微一笑,没想到他睡觉的模样看来如此稚气,但还是感受得到他眉宇间透露出来的不羁。   “爷、爷,起来,起来!”   她摇摇他的手臂叫唤着,但床上的男人只是眉头轻轻皱了一下,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睁开。   “爷,起来了,你不是要照我说的去做吗?”   她抓住他的手臂要将他拉起来,但他却用力抽回收,翻身继续睡。   简直就是个孩子!她在心中暗笑,“快起床了,快点!”   她又拉又扯的,东方烈终于受不了,坐起身来,朝她怒吼,“你在搞什么?”   呵,原来他刚睡醒时是这个样子,脸上有着青色胡髭,头发随意披散,但模样还是依旧迷人。   “你该起床了,其他人都去办事了,你的早膳我也温着了,快起来吧。”   她知道他肚子一饿,脾气就不好。   他火冒三丈的瞪着她,“不要,老子还要继续睡。”   他一直到天快亮时才上床休息的,而且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做,他不睡饱一点怎么可以!他疲惫的又倒回床上,闭上眼睛继续睡。   第5章(2)   她抿唇,走到一旁的洗脸盆架前,里面的洗脸水是昨晚放的,过了一夜已经变得冰凉,她拉下毛巾沾湿,心中暗呼一声,好冰!   拧干毛巾,她再若无其事的走到他面前,手一放——   当冰得彻骨的毛巾一罩上东方烈的俊脸,他迅速从床上弹跳起身,失去自制力的狂吼,“该死的!”   “一代城主应该不是个言而无信的人,你答应要照我说的做。”有他的话做担保,她可是有恃无恐。   他一肚子闷气却无法反驳,一把甩开被子,下床后,死瞪着站在一旁的她,“不会伺候?”   “什么?”   “帮我穿衣,打水让我梳洗!”   “是!”她忙点头,急急出去,一会儿又跑进来,一下子拧毛巾替他擦脸,又倒杯水给他漱口,看她拿了外衣要帮他套上,但个儿不够高,还得踩在凳子上,非常吃力,不过他大老爷还是说不动就不动。   东方烈瞪着正低头替他系前襟口子的田福乐,她长长的睫毛、高挺的鼻梁,菱形红唇,还有那白里透红的肌肤,仔细看,她比田福娴还要美丽,虽然没有小娃儿的甜美,却有另一种古灵精怪的个性美。   “这衣服怎么这么难扣?”她边扣边嘀咕。   他抿抿唇,接手她的动作。   她一抬头,才发现两人靠得好近,她的心脏突然狂跳起来,下意识想往后退,却忘了自己站在凳子上,脚一踩空,人就往后仰。   “啊——”她惊叫出声,他的手迅速扣住她的腰,将她往上一揽,但不小心用力过猛,她胸前的柔软就这么结结实实撞上他厚实的胸膛,痛得她眼泪差点没掉下来。   但东方烈的感觉可完全不同,他成年后抱过的女人只有一个,就是五岁的小福娴,田福乐是第二个,所以他完全不晓得女人的“那里”,竟是这么柔软!   他的胸口莫名一紧,一张俊脸更不由自主的发热涨红。   她闪动着泪光怒瞪着他,胸部仍隐隐发疼,“可以放开我了啦!”好痛喔!   她的话即使拉回他迷乱的心绪,他粗蛮的一把推开她。   “啊——”   田福乐还是跌坐在地上,她恨恨的抬头瞪着他。“爷,温柔点,行不行?”真是的,害她前面也痛,屁股也痛,这不受教的家伙该不会是块朽木吧!   不用想也知道答案——“绝对是”!   他竟然连扶她一把也不肯,便直接快步走出去!   惨!她有一种前途多舛的预感。   怒。   东方烈的心情很糟糕,他发现田福乐的野心比他以为的还要大,她根本不只是要改造他而已,而是打算将所有人都调教一番!   “霸爷,你也管管福乐那丫头好不好,我才说了句‘他奶奶的’,就不准我吃她做的包子。”谢颂真是一肚子不平,“过去她念她的,我们吃我们的,她现在竟然玩真的!”   “就是,我连‘老子’都说不得,你那句‘他奶奶的’哪能说!”郭豹也忍不住抱怨。   “福乐那丫头愈来愈无法无天了,我不过偷吃一个,她居然说要惩罚我,说我年纪大到可以当她爷爷了,怎么连这点规矩也不懂!我也不过才五十,只是看起来比较老。”另一名副总管也来伸冤。   满脸胡腮的另一名副总管也说,“爷,你评评理,我不过火大的喊了声‘混蛋’,福乐丫头就说甜糕就没我的份,这会不会太严了?”   这几天东方烈已经忙得不可开交,脑袋里偶尔还得用力的驱除他拥抱她的邪恶画面,还得听这些有的没的埋怨。   几个长辈抱怨完离开后,被投诉的田福乐正好走进书房,她替他端来一杯茶,放下后便转身要走。   “我说田福乐,我真的忙死了,可不可以‘请’你别再给我找麻烦?”   他黑眸微眯,这个丫头胆子愈来愈大了!   光看她那双闪动的慧黠眸子,她根本就知道他指的是什么!“该——”   “什么?”她立即打断他的话。   他硬生生的咽下已经到嘴边的话,愤恨的咬牙切齿,“我从早忙到晚,你别让其他人三不五时就来找我抱怨,难道我还得特别抽空处理你惹出来的这些问题?”   “其实霸爷只要肯以身作则,当大家的模范,其他人也不会有这么多埋怨了。”   “我以身作则?”他神色一凛,说到底,错的还是他!   她忍不住叹口气,“当然,不是有句话上梁不正——”   “够了,要娶妻的人是我,我该受什么罪来争那口气,也是我活该,少给我祸及他人。”他这个人很有原则,绝不殃及无辜!   “话不是这么说,傅姑娘跟你成亲后就要住在这里,如果她真是那种娇滴滴、弱不禁风的千金女,其他人一定也要改变才行。”   他抿紧了唇,直瞅着她,“你真的很努力,难道你就这么担心我娶不到老婆?”   “当然!因为爷帮了我这么多忙,这是我唯一可以回报你,即使让你气得牙痒痒的,我也会坚持下去。”这是她的肺腑之言。   他定视着她,她也勇敢的回视,四眸相接时,他那双黑眸里好像除了冒着火气,似乎还夹杂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情绪,只是——   她真的好想问他,在他眼里,她真的不美吗?   唉,她的好傻,明知他已心有所属,她怎么还这么在乎他的想法……   “你出去。”他突然低头,拿起茶杯啜了一口,在看着她转身出去后,他不由得蹙紧浓眉。   他是怎么了?为什么他会这么生气,甚至很想大声吼她,问她是不是真的希望他娶傅郁琳?   此刻,这颗心仍然悸动着,是因为她吗?但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东方烈心中的这股悸动马上变成难以压抑的怒火!   或许是因为离傅郁琳来访的时间愈来愈近,田福乐对他的要求,也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   她一下子要他学会看花赏月,但他却无聊得猛打呵欠。   一下子又要他目光温柔的凝睇,可是他的眼神尽是肃杀之气,在她耐心引导下,他只是先冷厉的瞪大双眼后,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气,他也气,就连走路,她也要去他放慢脚步,要注意她有没有跟上他,说这么做是体贴!吃饭时,不能说粗话、不能大声咆哮,要仔细观察她想吃什么,然后用公筷体贴的帮她夹到碗里,还有——   “还有?怎么这么啰嗦!”东方烈勃然大怒,因为好好的一顿饭,其他人都可以爽快的吃,就他不行!   她咬咬牙,“请放低音量!”   他咆哮,大手怒拍桌子,“什么良好的修养、风度,老子不屑学了!行不行?”   她也学他用力的捶桌子,“你到底要不要跟傅郁琳结为夫妻?”一个咬牙切齿、一脸暴戾,一个是杏眼圆睁,毫不畏惧,这对俊男美女的气焰真是旗鼓相当!   其他人一方面很佩服田福乐的雄心豹子胆,一方面也很替她担心,就怕东方烈哪天受不了,真的发火了!   好在,他在大口灌了杯酒后,勉强扯开一个还算“和蔼可亲”的笑容,但因为他余怒未消,脸部肌肉紧绷,却又逼自己的嘴角硬是弯起一个弧度,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滑稽。   “噗——噗噗——”   跟他面对面的田福乐竟然忍不住,先笑了出来,但为了要强忍笑意,她的双肩不停抖动。   东方烈怒不可遏的就要起身离去,但她连忙伸出手一把拉住他的手臂,“对……对……不起!”她忍笑忍得满脸通红,大眼还泛着闪闪泪光。   他深沉的黑眸冒出一簇簇怒焰,“你是该说对不起,因为你愈来愈不像千金女,至少也装个样子吧!”   她努力憋住笑意,“是是是!是我的错,你快吃吧。”   他气呼呼的用狂风扫落叶之姿,将桌上属于他的美食一扫而空,随即起身,“我要去看帐册!”   “不行,说话要有内涵,所以,你得花点时间写诗作词,少看点帐!”他懒得理她,径自走进书房,开始看起帐本,但跟在他身后进来的田福乐,却将帐本推开,逼他跟她谈些风花雪月之事。   他狠狠的瞪着她,“你还打算虐待我多久?”   “难不成你想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娘子被别人拐走吗?”说完,她便把另一本书放到他面前。   他低咒一声,认命的拿起那本鬼诗集,喃喃念起唐玄宗写的《长生殿》——   “神仙本是多情种,蓬山远,有情通。情根历劫无生死,看到底终相共……”   第6章(1)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你们听,田福乐竟然叫我堂堂一个城主,念这些鬼诗词儿,她成天在我耳边叮咛,我都快疯了!”   旧城内一栋酒楼里,从回廊后方一个跨院的隐密厢房,传来东方烈的嘲弄话语。   想来还挺可悲的,他竟然得跟手下躲到这里才能畅快饮酒,让耳根子清静一下。   “这女人压根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竟敢这么嚣张!我没做好,就绷着一张臭脸给我看,严格又挑剔,烦都烦死了!”   说到这里,他仰头喝下杯中物,只是,凭心而论,圆桌上这些下酒菜,没有一道比得上田福乐做的!   谢颂难得没有老婆在旁监看,加上东方烈这么有酒兴,他也黄汤一杯接一杯,直往嘴里倒,“可不是,小小年纪却老气横秋,管东管西管个不停。”   “环境逼得她不得不成长吧,难得她如此认命乐天,胆子又非比常人。”郭豹吃着油腻的小菜,心里想的却是田福乐做的凉拌水晶苦瓜,又脆又爽口。   “但能怎么办?遇到她,再怎么火冒三丈,也只能摸摸鼻子自认倒楣,因为连霸爷也不敢对她怎么样!”谢颂已经喝到有点儿茫了。   “谁说我不敢对她怎么样!”东方烈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所以,你们是有怎么样了?”   谢颂脱口一问,几个微醺的男人精神全来了,个个饶富兴味的直瞪着他瞧。   外人不知道,但他们可以说是看着东方烈长大的,所以他们可以很确定他还没成为真正的男人呢!虽然他们都曾私下为他物色名妓,想让他体会一下什么叫做展现雄风,但他就是兴趣缺缺!   “什么怎么样?”   心情欠佳的东方烈还莫名其妙的看着这几个突然凑近他,笑得贼兮兮的长辈们。   “像是搂搂她的纤腰,亲亲她的小嘴,然后这儿摸摸、那儿捏捏啊!”   谢颂说得直接,但东方烈却浓眉一皱,“怎么可能?男女授受不亲!”   这是他娘亲谆谆告诫的事,还有一句“色字头上一把刀”,所以,所谓的“饱暖思淫欲”从未发生在他身上,不过,他没做过并不代表他不知道男女交合之事。   “男女授受——哈哈哈——噢!”   放声大笑的郭豹马上被谢颂甩手肘顶了胸口一记,害得他痛呼一声,“干什么?我笑有什么错?我们这几个十几岁就已经娶妻生子,我老婆去得早,但我有生理需求,固定要上妓院,可爷像个男人吗?”   “爷是没有时间、精力去跟女人翻云覆雨好不好,光管理这座城就让他连睡觉的时间都不够了。”谢颂马上替主子说话。   “也是,不过再两、三天,傅姑娘一行人就要来了,爷不趁这机会练习一下吗?要不然怎么跟人家姑娘谈情说爱?”   东方烈分别瞪了口沫横飞的两大总管一眼,“你们干脆叫我霸王硬上弓好了!”   “那的确是最快的方法,不过说也奇怪,”谢颂真的不懂,他抚着下颚,一脸困惑,“福乐这丫头也是个唇红齿白的美人,除了爱碎念了点,爷和她朝夕相处,怎么会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郭豹也用力点头,“没错,要是我再年轻个二十岁,我绝对会对那娃儿心动。”   “是啊,她没心机,率性又直接,不娇生惯养,擅于打理家务,还有一手好厨艺,而且她照顾弟妹的心思更是没话说。”另一名副总管也忍不住竖起大拇指称赞。   “我们给她一些好吃的、好用的,她全舍不得一个人独享,隔天我们就会在那些娃儿那里看到,这样看来,她其实乖巧贴心得令人心疼。”谢颂突然又感性了起来。   大家热络的讨论着,但东方烈却异常安静,徐徐晃着手中的酒杯,不时轻啜一口,难掩复杂的心绪。   他对她没有什么感觉,真的是这样吗?   脑海里浮现她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一下子凶巴巴的,一下子又笑眯眯,一下子又因为看到归巢倦鸟,而愁容满面……   在他皱眉沉思时,其他人早已安静下来,以打趣、促狭的眸光紧盯着他瞧,就不知道这个有够迟钝的少年城主,到底有没有发现什么天大的事啊?   这一日,微暖的冬日下了一场蒙蒙细雨,众人在晋阳山庄里等着迎接即将到访的傅郁林等人。   富丽堂皇的展旭厅内,俊伟不凡的东方烈身着一袭上等质料裁制而成的紫色袍服,神气扬扬,多了抹斯文气息,不似过去冷峻难相处。   “他是可造之材,看到老虎变成猫,感觉挺痛苦的!”   田福乐定睛看着坐在檀木椅上的东方烈,小小声的说着,他此时看来就像是个谦谦君子。   “老虎变成猫?你是在驯兽,还是驯夫?”陆映欣调笑的低声反问。   田福乐顿时双颊涨红,呐呐的道:“什么驯夫!当然也不是驯兽,我这叫点凡成圣,让顽石也点头了。”   “你不觉得失落吗?接下来你就得把他交给傅姑娘了。”   她立刻摇摇头,“不会。”她昨晚已经一再提醒自己,从今天开始才是验收成果的时候,她得把这段日子管习惯的心思收回了,当然,还有一颗不该为他悸动的心,也得沉淀下来。   “他们来了!”厅外突然传来谢颂的喊声。   东方烈立即起身,率众前往山庄的门口等候。   终于,一连几辆豪华马车陆续抵达门口,几名丫鬟现行下车后,一名雍容华贵的中年妇女走了下来,接着是一名身着丽服、体态轻盈的天仙美女。   傅郁林一身粉白绸缎再系件绒缎披风,看起来柔弱纤细、楚楚动人,让人直想把她捧在手中好好疼惜,而她身后还有两名丫头随侍,又为她增添一股贵气。   好个羞花闭月的姑娘啊!田福乐望着她的盈盈秋水,一股自卑感莫名涌上心坎,她不自觉的将目光移到东方烈身上,却见他炯炯有神的黑眸直勾勾的定视着傅郁林,她的心像被什么狠狠的刺了一下,隐隐揪痛着。   “东方大哥,谢大总管……”   田福乐见她一一向众人行礼,她举止端庄,声音软细,像极了一尊要小心翼翼对待的搪瓷娃娃。   东方烈的视线紧盯着傅郁林,但——是他看习惯田福乐那个野丫头了吗?怎么这次再见到傅郁林,却没有以往那种惊艳的感觉?   不过,他可以确定的是她绝对比田福乐还要纤弱、娇柔。   傅郁林也没想到山庄里竟多了一名脱俗动人的绝色佳人,尤其她脸上脂粉未施,却依然美得令人屏息,“这位姑娘是?”   “她是田福乐,是专门服侍霸爷的。”谢颂很鸡婆的介绍。   “她仍是闺女吧?”   说话的是这一次特别陪同傅郁林而来的杜凌玉,她是傅郁林的奶娘,一双丹凤眼可是直瞧着田福乐,因为她穿着不俗,桃腮带靥,一股危机意识陡起。   “对,她的确是黄花大闺女。”陆映欣答得可干脆了。   田福乐难掩尴尬,东方烈也瞥了她一眼,才又看向傅郁林,“一路颠簸,你应该累了吧,先进去休息。”   他这番话说得不疾不徐,态度斯文尔雅,立即引来傅郁林惊讶的一瞥。   一行人往正厅走去,人高马大的东方烈却突然回头,用唇语无声的向田福乐交代:还不去准备吃的?   但她一直想着他看着傅郁林的眼神,陷在难过愁绪中,尚未回魂。   发现她没有反应,他立即示意由陆映欣先带傅郁林等人进去,而后大步走到田福乐面前,“喂,你的神魂去哪里了?忘了你的工作了?”   “呃……我?”   “看傻了?也是,像她那样的美人儿的确世间少有,而你——”他先是蹙眉,而后笑了出来,“只有鬼附身的那次,才觉得你稍微能跟她比拟!”丢下这句话,他眉开眼笑的转身走向正厅。   鬼附身?田福乐先是难以置信,接着气呼呼的转往主寝楼的厨房去。   就这么一脚踢开她了,是吗?东方烈这个没良心想混蛋!   田福乐切着洋葱,对他的倾心、感情,全在此刻一拥而上,泪水更是直落个不停。   其实她早已无法自拔的对他动了心,他感觉不到就算了,还笑她鬼附身?   她又窘又怒,好,她现在就是被附身了!盐巴随便洒、辣椒随便扔、菜叶随便炒、牛肉随便烤,那一把剁个不停的菜刀,最后更是被她用力的砍进砧板上……   几名被陆大娘叫来帮忙的婢女,看她像着了魔似的胡乱准备菜肴,个个手足无措。   “上菜!”田福乐板着一张脸,带头将一盘盘美食送上桌后,便立刻退到一旁。   谢颂等人彼此互看一眼,突然觉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不寻常的火药味。   东方烈黑眸一眯,瞧瞧这一桌“美食”,一看就没有一盘合他胃口的!   他冷眼看着站到一旁的田福乐,这该死的女人!她根本在搞破坏吧!   明知道他挑食,难吃或不合口味的他宁愿不吃,脾气还会因此变得暴躁,她这样胡搞,教他怎么有办法对心仪的美人和颜悦色!   果然在五脏庙没有得到满足下,他已经火冒三丈了,又见到心仪的佳人被呛得眼泛泪光,那楚楚可怜的模样,差点没让他心疼死!   但谢颂其他人倒是默默接受,至少味道还不坏,虽然口味偏酸,也不知田福乐到底打翻几缸醋坛子,反正有时吃点酸的也不错。   但田福乐在慢慢冷静下来后,才惊觉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这顿饭原本该是冷盘、鱼香牛腩、佛手排骨、红烧羊掌、干烧鲤鱼、东坡四喜肉、珀绿上汤鸡……   然而,东方烈竟然仍如她所教他的,注意到傅郁林特别动筷去夹什么菜,又因为吃了什么而皱眉,体贴的为她添茶,那魅惑的温柔神态、眼中的悸动清楚可见,看着看着,她的心愈来愈低落。   再看到傅郁林掩唇而笑,两人之间的互动比她想象的要好太多了,就连她的奶娘也用极为证赏的目光看着东方烈。   无三不成礼,看来这一次,两人的婚事似乎有谱了,她该感到高兴的,不是吗?   月光皎洁,田福乐垮着双肩穿过回廊,一边整理低落的情绪。   因为受不了东方烈和傅郁林之间的暧昧氛围,她就逃——不,是跑出来了。   她下意识的走到后院,看着早已用完膳的弟妹们在绿荷的陪伴下读书写字,个个快乐无比。   她在难过什么?妒嫉什么?这样全家人可以生活在一起是幸福,是东方烈给她的,她怎么还可以贪求他的心?   勉强自己收回惆怅的心思,她走到他们身边,娃儿们一看到大姐来了,便兴奋得争先恐后的分享今天发生的事,她也暂时忘却心头的闷闷的不舒服感。   嬉闹了好一会儿,绿荷便催促娃儿们去洗澡,一回身,就看到好友双手托腮,失神的坐在亭子里。   “怎么了?我觉得你今天看来怪怪的。”她走到她身边坐下。   “没什么。”   “福乐,你是不是爱上爷了?”她试探性的问,田福乐的脸色立即刷地一白。   “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我怎会不知道你的心思!我曾看到你在看爷时,眼中出现一种动情之光,所以——”她咬着下唇,“在知道今天来的贵客竟然是爷的意中人后,我就忍不住替你担心,而你现在看起来又是这么不开心——”   田福乐深吸口气,不想隐瞒好友,她点点头,忍住心中的痛楚,问道:“你曾经爱过吗?”   这一问,绿荷在粉脸儿一红,“我是有过怦然心动的感觉,那是我初到太白城时,在街上遇见一名男子,我们对看了一会儿……”   此刻回想起来,她仍难掩狂跳的心,“我好傻,从那之后的每一天,我都会在同一个时间去那里走走晃晃,想跟他来个不期而遇,无奈却再也没遇过,但现在想想想,他那么俊美高贵,就算再遇到他,我也不敢爱他吧!”   “也是,我们是什么身份……”田福乐不由得喃喃低语。   “就是啊。”两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忍不住同声一叹,虽说感情是勉强不来的,可是一颗心该在何时悸动,也不是她们可以控制的。   第6章(2)   就在两人长吁短叹的同时,东方烈正火冒三丈的到处在找田福乐!   “田福乐!田福乐!”   他带着怒气的喊叫声从远方传来,田福乐一听,骤然从椅子上弹跳起来,急忙收拾起失魂落魄的神态,“绿荷,我要走了。”她快步的朝声音来处跑去,“我在这里,爷。”   东方烈在庭院的某一角停下脚步,看着气喘吁吁跑到他面前的田福乐,“你从哪里跑来的?”   不干你的事!但她没说出口,“你不是在跟傅姑娘卿卿我我,找我做什么?”   口气还比他差!他抿紧了唇,“那一桌菜你是故意乱搞的?”   “你是来算帐的?那我只好说声对不起,我现在就去收拾。”语毕,她即迈步往主寝楼的方向走去。   “我话说完了吗?”他勃然大怒,一把揪住她的手臂,“你在生什么气?”   “我没有,只是想赶快整理好,我有点累了。”   她用力挣脱他的手、快步跑到厨房,发现竟然还有一大堆的杯盘等着她洗。   其他婢女一脸尴尬,“是爷说要留给你做的,还说你没做完该做的事就溜了,所以……”   “没关系,那么快去休息吧。”说完,她便卷起袖子,开始整理起来。   没想到此时东方烈也走了进来,还臭着一张脸,“你现在是怎样?我话还没说完,你就跑了!”   “我还有很多事要做。”她拿起碗盘放入大水槽里,又抓起了抹布——   他粗鲁的抢走抹布,扔到一旁,“这些事晚点儿再做,你今晚没有准备糕点,我之前称赞过你做得极好,所以傅姑娘这一路都在想着你做的点心,你就先做一些让她尝尝吧。”   她难以置信的瞪着他,“那些很费工夫,做完可能都午夜了!”   “她吃不吃随她,你先做再说,什么时候废话这么多,还是懒了——”   她不等他说完,怒不可遏,双手用力的拍打水面,喷得他一脸水。   “你搞什么!”他黑眸倏地一眯,一把攫住她的手腕。   她深吸口气,抬头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的说,“对不起,我现在马上去弄。”她把手洗干净,认命的拿出面粉,开始忙碌起来。   他却不走,事实上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看着她眼下的黑影,他有改变了主意,“算了,别弄了,你去休息吧!”   “不必了!”对他迟来的体贴,她可不领情。   “田福乐!”   “爷,何必在这里浪费时间,你不会邀她去赏月赏花?我教你那么多,你该好好付诸行动!”她边说边用力捶打面团,像是在发泄满腔的怨与妒,也忍不住在心里痛骂自己,田福乐,你忘了自己的本分吗?你要帮他啊!   他定定的看着她好一会儿,便转身就走。   一个念头陡起,“等等!”她突然又喊住了他。   东方烈停下脚步,回过头,又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又怎么了?”   “你——不是要告诉过你要和颜悦色吗?还有,刚刚我煮的东西味道太重了,我泡一壶舒缓润喉的养生茶,你等一下亲自端去给她喝,一定能博得她的欢心。”   “真的?那还不快点!”   还真迫不及待!田福乐眼眶突然一阵酸涩,但她仍然动作迅速的泡了壶茶,看着他亲自端出去后,认命的又回到桌旁揉起面团,但不争气的眼泪却扑簌簌的直落。   爱一个人,就是希望他能得到他想要的幸福,不是吗?   田福乐,不准哭……不哭……   是不能哭了。   一连几天,田福乐觉得东方烈跟傅郁林相处得愈来愈融洽,东方烈的目光也一直紧锁在傅郁林的一颦一笑上,她在好友的安慰下,只能暗自压抑对他的喜欢,毕竟他根本不知道她对他……   只是,他们的互动愈来愈好,她的心仍免不了隐隐抽痛。   此刻,田福乐走在大街上,左手提着一大堆刚买好的菜,右手也那菏泽一大堆酱料,满脑子想的都是东方烈和傅郁林相处时的画面,压根没察觉到自己就算只穿着简单的襦服,也掩盖不了她的天生丽质,一路上不知吸引了多少人的目光。   冷不防地,一辆马车突然在她身边急煞,她一抬头,小脸马上板了起来,怎么那么倒楣……   “大美人,那那么多东西上哪儿去?让本少爷送你一程吧!”沈宏那双不安分的眼,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一见到她身上那套加厚的蓝白裙装时,他就知道她是东方烈山庄里的丫头,反倒让他的兴致更高。   他竟然没认出她来?田福乐心想,也是啦,她现在这个模样,跟之前差别很大,“不用你送。”她随即快步往前走。   但沈宏立即跳下马车,追上她,挡在她面前。这美人儿很有个性,双颊嫣红,双眸熠熠发亮,美得令人心动。“姑娘不知道我是谁吧?”   “知道,你姐姐是皇上的妃子,你爹是国丈爷,你气焰嚣张,虽然没人敢得罪你,但也没人喜欢你,贪财好色,是个只会挖走别人的血汗钱的缺德鬼。”她劈头就的说了一打串。   他脸色难看的瞪着她,“你既然知道我是谁,还敢这样数落我?”   “那又怎样,走开,别浪费我的时间!还是你想再赏我一拳?那我一定会回敬你,像上回用钱袋砸你一样!”   他陡然僵住,徐徐眯起黑眸思索,再定定看着她的五官,一个念头闪进脑海,“你好似上次——”一个眼神,他的手下立即围住她。   她仰头翻了翻白眼,“你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告诉你,爷待会儿就来了,你还不快走?”这话当然是骗他的,但她眼下只想得到这个办法。   岂料他根本不在乎,只见他的手下邪笑的慢慢逼近她,她本想欺敌,看似冲向左边,但实则要闪身往右跑,没想到脚反倒拐了一下,右脚踝疼得厉害,眼见他们愈靠愈近,她只能把手上的东西用力的全往他们身上扔,最后,甚至连鞋子也一起丢出去了!   但沈宏天生贱骨头,她愈呛悍,他愈兴奋,“好,这么泼辣的美人我沈宏更要尝一尝味道。”   他简直无可救药了!她恨恨的瞪着他。   此时,绿荷也刚好上街,眼见这里挤了一大群人,她好奇的走过来一看,没想到竟看到好友被恶名昭彰的沈宏欺负,她急忙上前扶起她,“你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   田福乐摇摇头,却见沈宏突然眼睛一亮的猛盯着绿荷,“你不是——”   “福乐,我们快走。”   绿荷急忙拉着她要走人,但沈宏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放过她们,他今天真走运,一次遇到两个美人,一位是清秀佳人,一位是泼辣绝色。   他大手一挡,“你们看来是一对好姐妹,就一起来伺候本少爷吧。”   “真巧,沈大少,你 也来这里。”   突然一名五官俊朗、身着一袭圆领紫袍的男人,泰然自若的穿过人群,走到沈宏的面前。   田福乐看这名高壮挺拔、玉树临风的美男子,再看看沈宏,发现他的脸色顿时变得不太好看。   “夏少爷,真巧。”沈宏微微抽动僵硬的嘴角。   夏尔文魅惑一笑,“真的很巧,每回咱们见面,小弟不是看到沈大少抢美人就是抢壮丁,怎么抢不腻啊!”   沈宏怎么听不出他在反讽他,他的眼眸顿时闪过一抹阴冷之色,“我还有事要忙,抱歉,这次就没好戏娱乐夏少爷了。”   两人之间的暗潮汹涌,连田福乐都能感觉到,但沈宏居然就乖乖上马车走人了?可见这名俊美无俦的“夏少爷”绝非泛泛之辈。   “沈爷,我们就这么走了?”驾车的侍从不平的回头看着主子。   “无妨,那名清秀的姑娘是何森的妹妹,他好赌出了名,常常上我的当铺,上回差点就把妹妹给当了,这次,我只要再弄个陷阱让他跳,还怕她不来伺候我吗?”沈宏阴森一笑,而且他绝对要一箭双雕,让这两个不喝敬酒的美人,逃不了他的魔掌!   马车渐行渐远,围观的人潮却还迟迟不肯散去。   “姑娘的脚受伤了。”夏尔文注意到田福乐在捡回鞋子穿上时,走路一拐一拐的。   “没关系——”田福乐的话都还没说完,这名看起来颇为正派的男人已经将她打横抱起,让她吓了一大跳,“你你你——快放我下来。”   “好人做到底,走,我送你们回晋阳山庄。”   他抱着惊魂未定的田福乐,朝一直傻愣愣的痴望着他的绿荷眨眨眼,过一会儿,绿荷终于回了魂,红着脸儿点点头,跟在他身后。   第7章(1)   寂静书房里,傅郁琳有些无趣的看着手上的书本,一边偷看坐在黑檀木桌前,专注写东西的东方烈。   “……我们要不要出去走走?”她真的不习惯被他忽视,尤其这次来访,她总觉得他对她的态度不太一样,虽然两人相处看似融洽,但他看她的眼神也不如以往炽烈,最近甚至还常遗忘她的存在。   “再等等。”他继续忙着自己的事,突然抬起头看向她,“你先回房休息好了,等我忙完再去找你。”   “……是。”她轻咬下唇,她的本意不是如此啊,但她所受的礼教又不允许她厚颜的说出她愿意留下来陪他这种话。   不过,傅郁琳是什么时候出去的,东方烈根本不清楚,事实上,他所有心思都放在桌上这本册子上,这可是一本计划书册。   里面画的是他在旧城区一栋老房子的平面图,房屋的外观虽然古色古香,但他打算重新整修,所以自己画了图,写上附注,好比说房间至少要有八间,要做前、后两院,前栋做成食坊,后厅为住家,让田福乐可以一边做生意,一边照顾弟妹。   所以,到底要建几个室、几个阁、几个亭、几个楼……他都要细细思量,不知凶巴巴的田福乐,在知道他这个主子如此有心的为她规划未来后,会不会感激到以身相许?   以身相许?他俊脸微窘,用力的打了自己的头一记,不对,是痛哭流涕!他在乱想什么!   只是……他有什么理由替她做这些?他从抽屉里抽出一份契约,这是当初田福乐签下的终身契,代表她已打算在他这里做到老死,那他为什么还想为她及弟妹们规划未来?   “爷、爷!快来,福乐丫头受伤了!”门外突然传来陆映欣焦急的叫唤。   他脸色大变,立即将契约扔回抽屉里,快步跑出书房,但一到主寝楼外,就见到田福乐被他的好朋友抱着走。   真是的,她的一张脸还红通通的!看到这一幕,东方烈忍不住一肚子火,虽然面无表情,但他散发出来的怒气可着实令人害怕。   田福乐一对上他的视线,吓得连忙跟在马车里已互相介绍过的夏尔文说道:“可以放我下来了,真的,快放我下来。”   “没关系,你房间在哪里,我抱你去。”   “是啊,福乐,没关系嘛,你的脚肿得好大耶。”一旁的绿荷也小小声的附和。   她这一说,田福乐忍不住瞪着她,真不知好友在想什么,刚刚下马车时,绿荷也一直向她挤眉弄眼,硬是要她答应让夏尔文抱她进山庄,好怪啊!   “烈,她的房间在哪?”   夏尔文亲热的喊着好友,引来两个大美人一阵错愕。   东方烈冷冷用下颚指了个方向,夏尔文便轻松的抱着田福乐往她的房间走去,绿荷连忙跟上。   田福乐偷偷回头看东方烈,只见他的俊脸阴沉沉的,她吓得急忙又转回头。   她是心虚所以不敢看他吗?没事竟然让个男人抱着走!东方烈愤怒的咬着牙,但又忍不住大步跟上。   一直没出声的陆映欣将一切尽收眼底,她突然替田福乐感到开心,看来等一下准有好戏可看。   不一会儿,田福乐已经被轻放回床上,东方烈站在一旁,冷眼看着她红着脸拼命跟他的好友致谢,还拉起自己的裙摆审视脚伤。   他嗤笑一声,拜托,她微肿的足踝看来一点都不严重,干啥要人抱!他愈看心里愈不满,但就是不明白他干么这么火大!   “消肿了,夏少爷你真厉害。”绿荷一脸惊喜,刚刚在他的马车上,他就先用药箱里的药替田福乐上药,那时她的脚还又红又肿。   “其实在上完药后,我的脚就不怎么痛了。”田福乐朝他笑了笑,“谢谢。”   “不客气,只是,我肚子饿了。”夏尔文率性的抚着肚子笑道。   田福乐马上要下床,“那我来——”   “不必!你给我好好休息!”东方烈没好气的吼了她,还一把将坐起身的她粗鲁压回床上,“还是你比较喜欢让他抱着你走到厨房?”   “爷干么突然发脾气?”她不懂。   “那你急着煮什么?你脚还肿着不是?”他不客气的反问。   “可是你不是说过,只要是我的工作,就算已经快累死了也要去做,煮饭就是我的事,我不是应该赶快去弄吗?还是因为这时候有外人在,你才想当个贤良的主子?”她忍不住火大了,但都是他惹她的。   “你!算了!”他气呼呼的甩袖离开,嘴巴还不停嘀咕,“我说一句,她回十句,到底谁才是主子!”   夏尔文像是察觉到什么,突然邪魅的朝仍在低声嘟嚷的田福乐大声说了一句,“大美人,你好好休息,我晚点儿再来看你。”   什么?她一愣。   但夏尔文已经从容的走出去,不意外,他看到东方烈正站在门口等着他,那张俊脸说有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夏尔文,你要四处拈花惹草,我无权干涉,但少打我的人的主意!”东方烈会这么说,实在是因为这个好友可是花名在外啊!   “你的人?”夏尔文打趣反问。   “我山庄里的人!”东方烈不耐烦的朝他大吼。   随着东方烈跟夏尔文的谈话声愈来愈远,房里的田福乐发觉她的心跳愈来愈快,在瞧见好友一脸贼兮兮的笑看着她时,粉脸一红,“怎么了?”   “没有啊,刚刚爷好像吼了一句‘我的人’,应该是——”   “别胡说了,他也说那是指‘我山庄里的人’。”她连忙打断好友的暧昧之语,再抢话,“但你到底是怎么了,硬要我让夏少爷抱着,多羞人啊。”   绿荷尴尬的红了脸,“对不起嘛,我不想他就这么走了,想说只要让他抱你一段,我就可以多看他一会儿,我不知道他会留下来,更不知道他跟爷是好朋友,但我真的好高兴能再遇见他……”   田福乐看着好友像个孩子高兴的说个不停,她好像听出点端倪了,“那么,上回你说让你心动的男子,就是夏尔文?”   绿荷羞涩的点点头,但因为太兴奋了,忍不住又续道:“他变得更英俊了……”   夏尔文是名门望族之后,爷爷在朝廷担任宰相,备受皇上器重,父亲是王爷,妹妹还远嫁南方首富,除此之外,他跟北方霸主东方烈是好友,更是皇上中意的女婿人选,要不然沈宏有个当国丈的爹,又怎会对他忌惮三分。   此刻,英气勃发的他一边吃着东西,一边还不忘用饶富兴味的眼神看着东方烈,“真是巧啊,我来太白城办事,没想到你这座城里竟冒出那么多名美人儿。”   东方烈撇撇嘴,喝了口酒,“你特地选在这段时间来太白城,分明是想来看热闹,别以为我不知道!”   夏尔文朗声大笑,没错,他就是来瞧瞧好友跟傅郁琳到底有何进展。“知我者,东方烈也,只是——”他大啖着美味佳肴,注意到好友用不怎么开心的眸光瞟了他一眼,“我好像太晚来了……”看来他似乎错过了不少好戏,而且女主角根本换人了。   “你在胡说什么!”对上好友看似洞悉什么的促狭眼神,东方烈粗声怒问。   但好友愈是这样,夏尔文脸上的笑意就愈浓,当他仰头将杯中物一口饮尽后,随即起身,“我先把我爹交付的事办一办,几天后就会赶回来,先帮我准备一间舒适的客房吧,走了。”   他可不想再错过好戏,尤其爱情好像已经在好友的心中悄悄萌芽,但这少根筋的笨城主,好像还没察觉到呢,有趣,太有趣了!   “对了,记得帮我跟福乐大美人说一声,为了她,我会尽快赶回来的!”   “你——”东方烈看着好友笑呵呵的离去,气得在心中嘀咕,你最好别回来了!   意识到好友似乎把田福乐当成他猎艳的目标,东方烈忍不住开始担心起她来,从那天开始,他不管去哪里都一定会带着她,只要一下子没见到她,也会急着找她,生怕她被某人带走似的,可是——   “你带傅姑娘去玩,干么非要我一起去?”田福乐真的不想再当那个妨碍他跟傅姑娘谈情说爱的人,老是多她一个,做什么呢?   “叫你去就去,罗唆!”他是为了保护她耶,夏尔文风流倜傥,甭说妓院的花魁,就连一些名门闺秀也跟他有一腿,她这未经人事的小丫头,很有可能一下子就被他吃干抹净了!   “我才不奉陪呢!你们俩自己玩去!我还有很多事要做!”   东方烈的浓眉一扬,“你是奴才,我是主子,你这是什么态度?叫你跟你就跟,还有驾车时速度别太快,顺便准备些吃的、喝的……”他一口气交代了一长串。   “是!霸爷!”她咬牙行礼,因为她是奴才嘛!   片刻之后,三人就出了城,来到可将城中景致尽收眼底的山坡上。   只是,东方烈带着傅郁琳看着城中景致时,田福乐看的却是他们两个人。   眼前的风景很美,虽然天色有点儿灰、风有点儿冷,光秃的枝芽随着萧萧的风孤独的摆动着,抖落了仅存几片枯黄又带红的叶片。   但或许就是身在这样孤静的山林里,眼前出色的男女一坐一站轻声低语,竟有种迷离的宁静之美。   想来东方烈这阵子已经不会动不动就大吼大叫了,反而不时透露出一股内敛沉静的气息。   田福乐看着两人有说有笑,不知不觉,眼睛竟微微感到刺痛。   傻福乐,这就是你的任务,不是吗?你做到了,你应该要高兴才是,但好像有点儿难……她一点也不开心,只觉得心好痛……痛得她快要无法呼吸了!   此时,灰蒙蒙的天空突然出现一抹夕阳的橘红色光彩,虽然只有那么一点点,却更能显出它的美,她怔忡的看着,看到几只鸟儿飞向天际,暮色渐浓,想起曾经相似的一幕,想起那句话,心境的转变,只在一念之间……   “田福乐,我们饿了!”   突如其来的吼声瞬间劈向她的耳膜,害她吓了一大跳,她气得瞪向也正怒视着她的东方烈,真是狗改不了吃——不,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他是没看到他身旁的傅郁琳一脸惊慌害怕吗?真是笨蛋!   “田福乐!”   他再吼了一次,其实是因为那抹夕阳、那几只鸟,还有她脸上又浮现的愁云,让他故意粗声大吼,但在看到她眼中又冒出火花,他竟然觉得放心。   “是是是,听到了,来了嘛!”唉,她就是奴才命!田福乐,你要认命。   她气呼呼的走过去,为他们张罗吃的。   等两人欣赏够了,田福乐驾车载他们回山庄后,又要马上为东方烈准备洗澡水,陪陪弟妹,还得听绿荷诉说她好期待夏尔文的到来,然后再帮大家准备晚膳,一整天下来,她根本没有时间可以休息,整个人都快昏倒了。   一直到近午夜,她才能舒舒服服的泡个热水澡。   真不知道东方烈是哪根筋不对,没将她扣在身边,让她忙到三更半夜不轻易放!切!   但要认命啊,她是奴才!   她吐了一口长长的气,好热喔,但冬天能泡个热水澡真的好舒服,她略微起身,让热烫的身子稍微凉却些。   第7章(2)   怎知她的房门竟莫名其妙被撞开,东方烈突然冲了进来,她吓得急忙缩回浴桶里,让脖子以下都浸在水中,又气又羞的瞪着他,“爷!你在做什么啊?”   虽然她的反应很快,但东方烈还是看到了不该看的——   她的香肩、雪白如玉的双——他脸色倏地涨红,也察觉到自己某个部分也跟着亢奋起来,血脉贲张,尴尬极了,“你、你在洗澡?”   她的脸好红好红,但还是极力保持镇定,“看不出来?出去!”   “那个——”   “就算我是奴才,但也还是个闺女,请爷快出去!”   “我……出去就出去,干啥扯上什么奴才的,我只是——”他气呼呼的转身走出去,指着站在门外无辜的谢颂大吼,“你说你看到夏少爷回山庄了,还直接来找福乐,但他根本不在她房里!”   谢颂苦笑的用手指指向另一边,东方烈顺势看过去,便看到夏尔文坐在亭里的石桌旁,用手撑着头,强忍笑意的看着他,“你!”   夏尔文哈哈大笑,“拜托,我是来找大美人没错,但一听到里面有水声我就不敢进去了,但我怎么也没想到你就这样冲进去,怎样?你是怕我对她做什么?”   “废话,大半夜了,孤男寡女的,总之,别碰她就是了!”他气愤的就要走人,但又想到门被他撞坏了,他看着谢颂命令道,“修好门,但不准进去!”   什么?大半夜要他这个大总管修门?但东方烈哪管这么多,早就甩袖离开,夏尔文看完好戏,也笑眯眯的回客房了,他虽然满肚子委屈,也只能照做。   至于田福乐,自然在寂静之中听到东方烈冒然闯入的原因,她的心,竟因此泛起丝丝甜意。   一连几日,东方烈再见到田福乐都觉得尴尬不已,但就算如此,他还是坚持她一定得在他的视线范围里,不过此举却引来夏尔文的大声抗议,“你是不是搞错对象了?傅姑娘才是你要好好守护的女人。”   “她当然是,但福乐也是,我们好几个人的胃只有她能满足,你懂不懂!”东方烈可是毫不客气的反驳。   虽然他对好友可以把话说得这么理直气壮,但每次只要视线与田福乐一对上,他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她说好久没有抱抱了……”   此时书房外月明星稀,东方烈抱着已经熟睡的小福娴,然而他一见到来找小妹的田福乐,还是有点尴尬。   也因为他开口说话,小福娴微微的睁开眼睛,但出小手摸摸他的脸,似乎在确定自己仍在他臂弯后,便又安心的合上眼睛,甜甜睡去。   田福乐看着这一幕,心中突然涌上一股幸福感,她真的替小妹感到高兴,能有东方烈这双如爹娘般呵疼的有力臂膀给她温暖。   坐在他身旁的傅郁琳,也因为看到他不为人知的这一面,心中有所感动。   田福乐走向前,先跟傅郁琳欠了欠身,便对他说道:“我抱她回房睡吧。”   “我刚小声说话就把她吵醒了,若是现在你把她抱走,她肯定又会醒来,让她睡熟了再说吧,你先出去——”他顿了一下,转头看向傅郁琳,“你也回房休息吧,时候不早了。”   傅郁琳微笑点头,田福乐也看着她,发现她注视东方烈的眼神相当温柔,突地,她觉得喉间有些发酸,但是真心替他感到高兴。   两人一起离开书房,傅郁琳的侍女立即掌灯引路。   “我们聊聊好吗?”她一直没什么机会跟田福乐交谈。   田福乐虽感错愕,但仍礼貌的点点头。   她们回到傅郁琳的房间后,田福乐习惯性的为她倒上一杯茶水,再点上桌上的檀香。   “坐。”傅郁琳请她坐下,她尴尬的谢坐。   “霸爷真的改变好多,我听说全是你的功劳。”傅郁琳美丽的脸庞带着动人的微笑,尤其一想到东方烈抱着田福娴时所散发的温柔神情,着实令她动容。   田福乐连忙摇头,“全部的功劳我可不敢说,幸好有其他总管们当我的靠山,不然我哪来那么大的胆子,敢逼他改变——”   “何必客气呢,没有总管当靠山,你一样管个没完。”   东方烈不以为然的声音陡地响起。   田福乐的粉脸不由得一红,“若不是爷太差劲,哪有一大堆缺点可以让我管得没完没了?”   “你该死——”   “爷,你又忘了不能说粗话了!”   他咬咬牙,“那就走。”   嫌她碍眼是吧!她抿抿唇,“是!我走!对不起,我失了规矩了,傅姑娘。”   糟糕,有时候一呛起来就忘了她的存在!她连忙向傅郁琳欠身行礼,而后才走出去。   傅郁琳其实好羡慕她,东方烈威猛又倨傲,她却有胆子没大没小的。   “傅姑娘,早点睡。”   咦?听到他这么说,田福乐忍不住一愣,一回头,果真见到东方烈也走了出来,“你怎么不跟她聊聊天?”   “我还有很多事要做,你过来帮我会快一点。”   其实时间还不算晚,只是夏尔文跑到后街的妓女户吃喝玩乐去了,就怕他喝醉酒回来上错床!东方烈怎么想都觉得不妥,便特地施展轻功将小福娴送回后院,又施展轻功来找她,抓着她的手就往书房去。   至于那些头一回见到他在山庄里飞来飞去而目瞪口呆的侍卫,他才懒得理会,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她安安稳稳的待在他身边。   “要我帮忙记帐册?这不是帐房的事?不是有陆大娘或是——”   “叫你写就写,怎么愈来愈罗唆!”   这个笨女人,她有计划的改造他,他也是有计划的在栽培她自立门户,日后做生意,记帐算盈亏是一定要会的!   “是是是!”田福乐只好认命的抄写他念出来的金额。   写了好一会儿,写得她都要眼花缭乱时,他突然靠近她,俊脸就凑在她脸旁,因为两人靠得好近,她甚至还可以感觉到他吐出的温热鼻息,写字的手竟不自觉开始颤抖。   东方烈原本只是想确认她是不是都写对了,但看着看着,视线竟然转移到她握笔的纤指,闻到从她身上阵阵传来的馨香,他的脑海里竟然想着她白皙柔嫩的胸脯,他的心开始紊乱跳动,身体也开始觉得燥热。   认真说来,他不是第一次看到女人的裸体,几个长辈们曾经找了几个妓女裸身伺候他,想让他开开眼界,虽然那时他夺门而出……他们也曾让他看春宫图,但田福乐凹凸有致的雪白胴体,是他看过最漂亮的,在他撞见她洗澡的那一晚,他不仅没有阖眼,还差点看傻了眼……   田福乐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能屏息斜瞪着他,“你、你靠我这么近干什么?”   他一眨眼,看到她的丽颜就在眼前时,又想到刚才脑袋里那些遐想,俊脸不由得窘迫的一红。   “你现在是脸红吗?”她柳眉微蹙。   “当然没有!”他急忙坐直身子大吼,“我是饿了!快去煮东西给我吃!”他极力否认,虽然他的脸颊的确热热烫烫的!   田福乐只觉得莫名其妙,但还是顺从的帮他煮了碗面回来,但他却不在书房里吃,而是走到外面回廊的亭台上去吃,说是要让她专心记帐。   但她不懂,明明屋里就比较温暖,他何必在外头吹风?   东方烈从她的表情就看得出来她觉得他莫名其妙,但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何时变得那么色欲,脑袋里竟想着不该想的事,所以,还是在外面吹风醒醒脑吧!   过了好一会儿,他吃完面走回书房,将空碗筷放在桌上,发现田福乐竟趴在桌上睡着了。   他又气又好笑的坐在她身边,看着在柔和烛光映照下,她那张绝美无瑕的脸蛋,但再细看,他才发现她的眼角竟渗出泪珠。   他浓眉一皱,不自禁伸手拭去她眼角的泪,再起身脱下外衣,披在她身上。   “爹、娘……放心……我会做……我什么都会做,一定会做好……爷,我行的……马上来……”田福乐喃喃呓语。   他定视着她的睡颜,一股怜惜之心陡起,他似乎对她太严苛了。   第8章(1)   从那一天开始,东方烈指派给田福乐的工作开始减少,让她能有多点时间与弟妹相处,和好友绿荷聊些女孩子家的心事。   但他发现她根本就是个自虐狂,他说他的,她照做她的,简直像头驴子!   他已经够烦了,没想到第二头母驴子又来了!   “陆大娘,你要我替福乐找个好人家嫁了?你是不是搞错了,她签了卖身契,一辈子都只能留在这里。”   陆映欣当然知道,可是她原本以为夏尔文的到来,会让东方烈看清楚哪个女孩才是真正适合他的人,没想到夏尔文也狗改不了吃屎,依旧在外风流,只有回山庄时,才会刻意逗逗东方烈,让他吃点小醋,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   眼见东方烈跟傅郁琳的感情好像愈来愈好,她替田福乐着急啊,他的心在谁身上,她看得最清楚了,既然原本的办法行不通,她只好下猛药了!   她深吸一口气,“爷啊,福乐丫头已经十七了,该嫁人了,如果你不想让她嫁出去,不然庄里也有许多尚未娶妻又喜欢她的好男人,我来——”   “不行就是不行!”   “难道你要她在这里做到变成一个老太婆,无依无靠的过一生?”   “她怎么会无依无靠,她还有我!”东方烈体内一把无名火忍不住烧了起来。   “爷是要娶她?还是纳她为妾?都不可能嘛,那为什么不找个可以让她托付的好男人,生几个娃娃?”   他抿紧了唇,眯起利眸,不发一语的瞪着她。   “爷在坚持什么?她不过是名奴婢而已。”   她试着点醒他,但东方烈还真是个死脑筋,想法转不过来,竟也皱起浓眉,困惑的想着,是啊,他究竟在坚持什么?   “总之,这事先搁着,她人呢?”他下意识想回避这个话题。   没辙了!   陆映欣打算等等回房打自己的夫君出气,若不是东方烈从小跟他们这些粗野的江湖混混混了太多年,怎么会连这么简单的事实都看不到?连神经都变粗了嘛!   她摇摇头,“染了风寒,虽然没有太严重,但咳得挺厉——”   她的话都还没说完,东方烈已经快步冲出书房了。   这是田福乐的房门第二次被同一个撞开了,原本躺在床上休息的她,被巨大的声响吓得惊坐起身,随即看到东方烈已坐到床边。   “你怎么了?”   “咳咳……喉咙疼,有点咳。”她回答得漫不经心,却很认真的看向他身后,而后没好气的看着他,“咳咳……爷不知道有“房门”这个东西吗?咳、咳……还是……咳咳、你撞出兴趣来了?或是钱太多,咳咳……爷,我还没说完呢!”   真是个怪人,才念他几句人就又跑出去了,她才正准备躺下来,他又折回来了,但这次手上多了一个东西。   “这是什么?咳……”她困惑的看着他手上那一杯热腾腾的东西。   “温润喉咙的什么养生茶,你上回不是说过喝这个会舒服点?”他有点羞窘的回答。   她先是一愣,接着泪水在泪水在瞬间盈满眼眶,喉间更是酸涩起来。   “快喝。”他喂她喝了一口,没想到她的泪水却突然滚落,“你……是不是烫着了?你哭什么?”他被她搞得手足无措,天知道他从没有照顾病人的经验。   “是烫……”她太感动了,感动到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勉强挤出这两个字。   “这样就嫌太烫?怎么变得这么麻烦!”   东方烈虽然嘴上忍不住抱怨,但还是细心的替她吹了吹茶,“可以了吧。”   她点点头,热泪盈眶的将的那杯热茶一口一口的喝完。   他将空茶杯放回桌上,又回身坐到床缘时,她的泪水还是停不了,“好喝……真的……好好喝,这肯定是我这辈子喝过最好喝的茶了,谢谢,真的……”   “笨……笨蛋,干么一直哭!快躺下休息!今天什么事都不准你做了!”   “好、好……咳咳……爷别耗在这里了,万一被我传染就不好了……我、咳咳咳——”   她突然一阵急咳,他连忙拍扶她的后背,想帮她顺顺气,怎知——   他越拍,她咳得越凶,这该死的是怎么一回事?东方烈不知所措,干脆直接将她揽进怀里,让她贴靠着自己,他笨拙的手得以放心的拍扶,免得她单薄的身子被他拍得前晃后晃的!   田福乐难掩惊愕,她贴靠在他温暖的胸膛上,感觉鼻翼间充塞着他魅惑的阳刚气味,感受到他拍背的温柔,她的泪水更为汹涌,他真的蜕变了!   半晌,他没再继续拍背,她也不咳了,但他并没有放开她。是因为这样的拥抱,让他眷恋的舍不得放开吗?   她其实也舍不得离开他的怀抱,也终于明白为什么福娴老爱找他抱抱,因为这是一个会让人想一直停泊的温暖臂弯。   但……这份安慰毕竟不是属于她的,她挣扎着慢慢坐直身体,逼得他不得不放手。   只不过气氛依旧很奇怪,两人都很不自在,她只好开起玩笑,“虽然我什么事都能教你,但拥抱这件事是不必教、也不必练习的!”   “我知道,我只是试试看,没想到我也挺有天分的。”他也努力维持一个城主该有的狂傲,“说来,你不过是我主动抱的第二个女人而已——”   该死!他真想一拳打昏自己,干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第二个?包括小福娴?”她感到不可思议,可能吗?   被她这么一质问,他的俊脸又浮现可疑的红潮,口气变得更冲,“当然不包括,她是小孩,我……另一个傅姑娘,因为对我而言她很特别,所以、所以才要更慎重,而且,不光只是拥抱,还有,连亲吻也是,一定要特别的——在风花雪月的气氛下,让她感受到最——你笑什么?”他已经很尽力想要把话说得完整,她笑这样,未免太不给面子了吧!   她努力憋住笑意,“什么叫‘风花雪月’的气氛?爷要说的是‘花前月下’吧?你明明就在骗人,没想到爷这么纯情——呵呵呵……”   谎言当场被戳破,他又羞又怒,突然很后悔过去干啥那么听娘的话,简直丢脸极了,“你笑什么!我也没有骗人,我本来就会!”   “其实不会也没关系——唔!”   他突然野蛮的一把将她揪进怀中,狠狠的吻住她的唇,她的心猛地一震,不可置信的瞪着他。   原来女人的嘴唇这么软,尝起来的滋味这么甜,东方烈不自觉收紧手臂,也发觉越吻,就越想从身上得到更多,他的舌甚至狂妄的诱哄她将双唇张开。   田福乐的一颗心砰然狂跳,他的挑逗更令她无措,她下意识抿紧了唇,拒绝他的侵入,他竟然转移阵地,轻啃她的下颚,接着慢慢往上,再一次狂霸却温柔的吻上她的唇,逼得她不得不投降,沉醉在他的吻中。   东方烈发现自己真的很有天分,食色性也,这种事的确不需要练习。   他可以感觉到她的低喘、她的压抑,甚至她的颤抖,他的唇再次调皮地贴向她的耳珠,她的呼吸越来越快,胸脯也因此上下剧烈起伏,此举大大引诱他将大手采向她的娇躯。   但他的抚触让田福乐瞬间从情欲中清醒过来。“不、不、可……”   她想阻止他不安分的手,但他的黑眸里早已充满渴望,体内未曾被挑起的欲火即将沸腾,他无法停止,欲望已主宰理性,他用一只手便轻松反扣她的两只手,将其高举过头,把她压躺在床上,继续吻着她诱人的唇。   她想抗拒,无奈天生力气不如人,他的唇……她开始发出娇吟,渐渐无法思考,全身瘫软无力。   蓦地,他脸色徒地一变,连忙放开她,她急促的喘着气,有些茫然的望着他。   两人深情对望着,依然感觉到彼此灼热的呼吸仍在挑动着渴望的情欲。   “福乐?福乐!”   屋外传来绿荷的叫唤声,其实东方烈早就听到她由远到近的脚步声,才会突然回神,但……他是怎么了?如果绿荷没有来找她,他一定会让欲火主导一切,直接要了她!   天啊!是绿荷!神志迷蒙的田福乐终于听到好友的声音了,她双手抚着热烫的脸颊,心儿狂跳,不知所措的看着东方烈。   “福乐?”   怎么办?门还被东方烈撞坏了,她急忙下床,“……我来了!绿荷,我来了!”她快步跑到房门口,正巧,绿荷正一脸困惑的看着坏掉的门,一见好友要往屋里瞧,她急急挡住她的视线,就怕她看到东方烈。   “你怎么了?”绿荷觉得好奇怪,“还有这门……”   “没、没事,只是……上次坏了一次,没弄好,不小心就……咳咳……又坏了。”   “是吗?”绿荷还是觉得怪怪的,而且——她柳眉一皱,“你的唇怎么肿成那样了?该不会是哪个恶霸破门而入欺负你吧?也不对啊,这里可是霸爷的地盘呢。”   恶霸就是霸爷啊!田福乐忍不住在心里嘀咕,却没忘记转移话题,“找我有事?”   “喔……我在厨房没看到你,听其他丫头说你得了风寒……”   绿荷的话都还没说完,便看到东方烈从好友的房间走出来,惊愕得瞪大双眼,呆愣在原地,但被他冷冷瞪视一眼后,她吓得急忙低下头行礼,“霸爷好。”   “嗯。”他故作镇定的经过绿荷身边,她偷偷抬头瞄了一眼,发现他异常鲜红的唇色。   绿荷眨了眨眼,看见田福乐也正用一种羞赧的眼神偷看他,直到看不见东方烈的身影,她才一把拉起好友的手,兴奋的直问:“不会吧?你跟爷亲亲了?”   “没有!没有!咳咳……没有!”田福乐打死也不会承认,“我、我要去茅厕。”   尿遁了!   然而,虽然田福乐极力否认,但第二天用早膳时——   “咳咳咳……”   “咳咳咳……”   东方烈咳了几声,送菜上桌的田福乐,也急忙别开脸,猛咳了几声,活像是在对话似的,两人有时甚至还会节奏一致的咳起来。   其他人好奇的看着东方烈,再看看田福乐,注意到两人的眼神只要一对上,表情都会变得异常尴尬,急着想避开。   这样的气氛太诡异了!大家忍不住互相使使眼色,皆心知肚明的莞尔一笑。   “怎么了?为什么就你们两个染了风寒,是吃到对方的口水不成?”   “不对,壮的像头牛似的霸爷,怎么会染上风寒呢?”   谢颂跟郭豹一人一句出言调侃,但东方烈只是冷哼一声,完全不理会他们。   用完早膳后,他还是请了大夫帮两人看病,偏偏药方一模一样,这下所有人更觉得他们两人一定发生了什么事,笑容暧昧得很。   尤其是田福乐,她以前那种管东管西的老太婆个性,现在却一见到东方烈气焰就消了大半,双颊还很可疑的布满红霞。   “怪了,怎么你一见到霸爷,就像老鼠见到猫,直想闪啊?”陆映欣的眸子闪过一丝狡点。   “哪……哪有……咳咳咳……我要、要忙……我忙去。”她支支吾吾,一张原本就动人的俏颜,在两抹酡红衬托下,显得更迷人了!   陆映欣笑看着她快速逃跑的身影,心想幸好她有先见之明,在发现东方烈派修理工田福乐的房门后,她就拜托夏尔文绊住傅郁琳,就是想看着东方烈和田福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现在看来,应该是好事才是……   但傅郁琳却发现有件不好的事正在发生。   先是夏尔文一大早就拉着她,跟她聊些不着边际的无聊话题,好不容易她找到借口摆脱他,匆匆赶去陪东方烈用早膳,却发现他染了风寒,而且,田福乐也一样。   虽然,她尽可能的对东方烈嘘寒问暖,甚至帮他吹凉汤药,想喂他喝药,可是他好像不怎么领情。   “爷,药吃了吗?”此刻,两人并肩走在主寝楼前的庭院里,她柔声询问,他却——   “不错了。”   东方烈心不在焉,自然也没发现自己答非所问,因为就在前面一座亭台上,田福乐正跟夏尔文有说有笑,气氛热络得很。   真是的,也不想想是谁的口水那么毒,害他跟着染上风寒!从小到大,练武的他哪时生过病!哼!东方烈越看越恼怒。   傅郁琳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亭台里的男女,一颗心更加低落,经过这阵子的相处,她已经不像以前那样怕他,而他的风范也早已虏获她的心了,但他对她……无奈的深吸一口气,“霸爷,我——”   “你等我一下!”   他突然丢下她,气呼呼的大步走向亭台。   第8章(2)   一到亭台,东方烈黑黝的眸子却一直定视着田福乐,她尴尬的看着他,两人的眼神在刹那间交错,一股异样的情愫在两人身体里流窜,感到莫名燥热。   夏尔文来回看着两人,充满兴味的笑道:“我不得不说,你们自从一起染上风寒后,就变得不太一样——”   “我有话跟她说。”   东方烈没什么耐性,他会冲过来,是因为看到好友的手差那么一点点就要搂着田福乐的纤腰。   夏尔文的眸中闪过一丝狡点,“可是,我还有事要请她帮忙。”   “她要做的事已经够多了,去找别的奴才帮忙。”   “你为什么生气?反正她也只是奴才而已!难不成……她有什么特别的吗?”   面对好友刻意挑衅的话语,东方烈不悦的抿抿唇,“你在试探什么?”   “没有,好吧,我知道你嫌我碍眼,我马上消失。”   东方烈瞪着好友的身影,确定他离开后,马上火冒三丈的对田福乐吼道:“一个未婚女子跟男人有说有笑,像什么样子!你别忘了,你的终身契是卖给我,不是卖给妓院!”   他是拐个弯骂她在卖笑吗?“什么意思?你在侮辱我?”她也大为光火。   “是又如何?我就看到你像个花痴,直对着夏尔文笑!”   “你不要欺人太甚!”   “是你不要做出让晋阳山庄蒙羞的事,我警告你,从现在开始你都要跟着我……”   就在我两人吵得不可开交之际,有两个为了看这场好戏的人,特意藏身在花丛间,也因为有“同好”,不但更看得津津有味,同时还能讨论讨论呢!   “瞧!爷看福乐的眼神就是不一样,口气也不同,傅姑娘离他也没多远,可他连丢一个眼神给她都没有,心在谁身上,这下还不清楚?”   陆映欣早就看出东方烈对待田福乐不太一样,只是旁观者清当局者迷。   “照你这么说,田福乐不仅征服烈的胃,也征服了他的心,唉,人都看不见近在咫尺的幸福,老是舍近求远!”   “你这风流小子了得嘛,狗嘴也能吐出象牙来!”陆映欣大刺刺的赞美。   夏尔文原就是不拘小节的人,听她这么说也不会生气,反而微笑,“陆大娘,我们来给烈的人制造些高潮如何?”   “有何不可!”两人兴奋的伸手交握,好戏要上场罗!   从这一天开始,田福乐就变得比以往更加忙碌,除了东方烈要求她做东做西跟前跟后外,就连夏尔文也是有学样,很多事硬是要她陪同才行,于是从早到晚,“田福乐”这三个字不知被他们两个男人喊过几百回!   耳朵快长茧的田福乐疲于奔命,虽然很想大声抗议,但想了想,还是决定把力气省下来,因为她要应付的事实在太多了。   但她的差别对待却让东方烈更生气,毕竟他找她时,她还会嘀咕几句,但一听是夏尔文找她,她就百依百顺,连局抱怨也没有。   是怎样!做夏尔文的事就心甘情愿,做他的就那么无奈?   她到底有没有搞清楚谁才是她的主子,还是忘了吻了她跟摸了她的男人是谁?   “田福乐!田福乐!”东方烈脸色铁青,又在大声咆哮。   又来了!一听到主寝楼内传出东方烈特有的雷霆怒吼,人在后院的田乐福便莫奈的看了有说有笑的夏尔文和绿荷一眼,“你们慢慢聊,我去伺候大老爷了!”   绿荷羞红着小脸蛋儿,频频点头,虽然她也不是很想明白为什么夏尔文常要好友陪他来这里跟她谈天说地,但能见到他,她就很满足了,什么也不想。   唉,田福乐回头看着笑得好甜的好友一眼,在看着朝她眨眨眼的夏尔文,她真的要被他搞迷糊了,因为最近她才发现,他每次要她陪他,大都是窝来后院,三人一起聊天喝茶,根本啥事也没做!   “田福乐!”   东方烈的吼声又起,她只好加快脚步往前冲,终于——   “我来了!”   她一跑进厅堂,就发现四周放了不少小火炉,堂内变得好暖和,而傅郁琳及她的奶娘就做在一旁的木椅上。   杜凌玉的表情不太好看,因为东方烈把较多心思都放在田福乐这个奴才身上,若不是小姐要她别多事,她早就教训那个小丫头了。   “田姑娘看来很喘,爷,山庄里的奴婢不少,但爷好像只习惯让她服侍?”傅郁琳还是忍不住问出,她不明白为什么他只会使唤田福乐,而且没看到她便不成!   “她来我这里工作时,就承诺一人要当八人用,我就算一天叫她个几十回,要是应该的!”   东方烈的火气颇大,因为一大早,田福乐就被好友带出去买东西,早膳变成陆映欣来张的,真是的,山庄里的奴婢不少,他为什么一定要跟他抢人?   “傅姑娘,爷说的没错,你不用替我抱不平。”田福乐好单纯的朝她一笑。   是吗?只是如此?   傅郁琳感到忐忑不安,这次前来,东方烈的变化极大,而且,他还为了她改变自己,光这份心意就足以让她倾心了,更甭提他的俊朗儒雅,虽然最近这几天他似乎有恢复先前粗率鲁莽的迹象,但或许是因为她已给了她的心,这些行为现在在她的眼里,反而更增添他的男子气概。   “天气冷了,你去熬个鸡汤给傅姑娘暖暖身子!”东方烈其实没那么贴心,但他实在想不出其他理由了!   原来他这么急着找她过来,竟然只是——田福乐心一沉,但仍强打起精神,“我马上去。”   不出多久,田福乐便端了两碗鸡汤回到厅堂,一碗给仍臭着脸的东方烈,见他接过后,她才转身将另一碗端给傅郁琳。   没想到傅郁琳的手却先撞到了她的手,汤碗一斜,大半热烫的鸡汤便倒在她的手背上,“烫!”她痛呼一声,碗也不小心摔到地上,碎了。   田福乐眼眶泛泪,但就在瞬间,一只大手急忙扣住她的手臂,一手搂着她的腰,迅速走到外头一口水井旁,一名奴仆正好打了桶水上来,他立即将她的手放入冰凉的井水中。   东方烈关心的问:“痛不痛?”   她眼眶泛泪,不是因被烫伤的痛,而是他对她的关切与在乎,她摇摇头,怕一开口,就会泄露对他的爱意。   过了一会儿,东方烈将她带往他的寝房,要她在椅子上坐好,便从柜子里拿出药箱,细心的为她上药,“还好,只有些微红肿,明天应该就不碍事了。”   她点点头,深吸口气,努力要把累积在眼眶里的泪水眨回去。   “借你。”他突然又道。   她哽咽不解,“借什么?”   “肩膀借你靠,不然,怀抱也可以,我说过,哭过就好了,你别强忍着。”   她记得,但——“真的可以吗?我不会客气的……因为……真的很痛……”   老天爷请原谅她吧,其实她好想念、好想念他的怀抱,虽然明知这么做是不对的。   他狂妄的直接将她拥入怀里,什么也没多说。   她轻声的哭了起来,不是因为痛,而是她只允许自己这么一次,好好的感受他温暖而坚实的怀抱,她要好好的将他的气味与此刻的美好烙印在心坎深处,日后得以好好回味……   他不由得收紧了双臂,紧紧拥抱着她,天知道,他对她竟如此心疼……   不知何时,傅郁琳跟奶娘已站在回廊的阶梯上,透着创,看着两人。   杜凌玉看着东方烈脸上的宠爱与疼惜,便压低嗓音对主子到:“你别拿乔,也别迟疑了,以前那个粗鲁野蛮的霸爷已脱胎换骨,蜕变成一个令人心动的男人了,你再不乘机抓住他,那丫头就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傅郁琳咬着下唇,看着奶娘,“你是要我向他表明心意?”   “对,去吧。”杜凌玉轻轻推了她一把。   她点点头,步下台阶,走到主寝楼大门,刻意提高音量问道:“田姑娘没事吧?”   闻言,东方烈跟田福乐如遭雷殛般急忙分开,而田福乐一转身,就见到傅郁琳走进寝房,更是慌张的朝她点个头,“我没事了。”接着,便转身跑着离开。   东方烈必须按捺住想追上去的冲动,看着站在自己身前的傅郁琳。   只见她愧疚得泪水直流,双手怀抱着瘦弱的身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整个人瑟瑟发抖,心想他理应会将她拥入怀中,好好安慰吧?   “我知道,你不必太在意。”他轻轻的点点头。   他没有抱她,没有像抱田福乐那样抱着她,为什么?傅郁琳的心徒地一沉。   东方烈浓眉一皱,他也觉得自己不太对劲,此刻将她拥入怀中,好像是理所当然的事,但,为什么他完全不想这么做?   “我……爷,那个……我想如果可以的话,这几日爷是否能带我回家,亲自向我爹娘提亲?”她粉脸酡红,她发誓自己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又见他错愕的瞪着自己,她羞涩的放下矜持,主动啄了他的脸颊一下,随即害羞得转身离开。   她、她愿意嫁给他了?一时之间,东方烈真的不知道该高兴还是……   第9章(1)   田福乐的心情很好,虽然她今天不必准备晚膳,但她仍窝进厨房里,想为东方烈做点特别的菜色。   今晚在太白会馆有场宴席,东方烈不要她随行,因为他知道她不太喜欢那种生意场合,但是,她更清楚那种宴席的菜,绝对满足不了他挑剔的胃,也许他还会先溜回来,毕竟这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一想到这,她做得更起劲,再看到上了药的手背,她仿佛当下就能感觉到他给她的温暖怀抱——   怎知同一时间,一名奴婢急急的跑近来“福乐、福乐,后门有个人说有急事找你,是有关绿荷的。”   绿荷?她今天不是要送钱回去给她哥哥吗?田福乐脸色一变,急忙跑出去。   不久,那名奴婢又见她脸色发白,急匆匆的跑回来,奴婢不放心,便跟在她身,只见她回到房间,拿了一个像是钱筒的东西,奴婢赶忙问道:“福乐,你要做什么?”   “绿荷被押走了,后门那位大叔是她在仓惶中求他来找我的,我现在要赶去救她!”   “等等,你先别急,等爷回来再说吧,”这名奴婢也很清楚田福乐对东方烈来说有多重要,万一出了什么事,那……   “来不及了,绿荷的哥哥欠了一大笔赌债,把她卖给赌坊,所以赌坊的人把她带走了,还说要把她转卖给旧城后街的院……”她急得都快哭出来了,“我得走了,那位大叔要带我去找她!我要把她赎回来!”她紧紧抱着怀里的钱筒就跑了出去。   “等等、等等……福乐,这——”   奴婢急着四处找人,但甭说了霸爷,就连两位大总管,和总管夫人一个也没瞧见,一问之下,才知道今天太白会馆有宴席,大伙儿都去参加了,而且霸爷还带了傅郁琳及夏尔文一起去……   奴婢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正巧霸爷回来了。   “我肚子饿死了,那种大桌菜难吃死,福乐那个丫头呢?”   东方烈憋着一肚子气走进山庄,杜凌玉那个老婆娘,竟然在宴席间大肆宣布他跟傅郁林的好事近了,什么择个黄道吉日,大家就有喜酒喝了!   听到大家高喊一声声“恭喜”,他是愈听愈刺耳,更莫名其妙的是,夏尔文还丢了一句“白痴”给他,就迳自离席了!这些人是怎么回事,完全都不把他放在眼里是吧!   “爷,不好了!“奴婢一看到霸爷回来了,急忙把田福乐的情况告诉他。   他的脑子轰地一响,她去旧城的后街?她到底知不知道那个地方有多危险!   该死的女人!她这辈子做得最好的就是惹是生非!   他的下颚肌肉抽紧,用最快的速度冲到马厩,跨上黑色骏马,飞驰到山庄大门时——   他急拉缰绳,看到夏尔文正抱着浑身颤抖的绿荷下了马车。   好友的脸色铁青,而绿荷身上的衣服已被撕裂,身上披盖着好友的外衣,而她脸色惨白还有淤青,嘴角有伤,显然让人揍了,双眸红肿仍有泪光,“她——”   夏尔文摇头,“没事了,幸好我及时救出她。”   说来还真巧,他因为听到东方烈愚蠢的决定跟傅郁林的婚事后,他宁愿面对浓妆艳抹的花娘,也不愿面对一个白痴,所以才到后街去寻欢,没想到会听到绿荷的求救声。   “你们有没有看到福乐?”东方烈急切的问。   “没有,她怎么了?”夏尔文不解的反问。   “她……她怎么了?”绿荷也紧张起来。   但东方烈看到她那张被揍惨的脸,不忍心再让她担心,“她应该没事,”他神色严肃的看着好友,“你照顾绿荷,我找福乐去!”   他立即策马狂奔,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袭上心坎,要是田福乐跟绿荷一样——   他的眉峰紧紧拢聚,心急如焚,天啊,他是如此的害怕,万一……   不!不会的,他绝不允许!   “这里是哪里?咦?大叔?大叔?”   夜色如墨,田福乐左看右看,想找刚刚那位载她来后街,又陪她走了一段路,留着八字胡的中年男子,可是,人怎么突然不见了?还是他怕会被波及,所以,溜了?   肯定是这样!她深吸口气,试图壮起胆子继续往前走,这条所谓的后街,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高挂的灯笼标示着酒坊、赌坊,当然有更多的花街女子,瞧瞧那些在门口搔首弄姿的庸姿俗粉,这里应该是一些混混才会来的地方。   她愈走愈后悔,一路上灯笼忽明忽暗,每走几步就是一间妓院,天气明明凉飕飕的,但妓女却只穿着薄纱,瞧她们笑眯眯的看着她,她头皮一阵发麻,正想快步往前跑时——   一个浑身酒味的男人迎面走向她,一见到她的人,马上口出淫语,“啧啧啧!这里怎会有这等好货,这个女人我要了!”说完,便一把抱住她。   “你放开我!”   她又急又慌,一记手拐,再狠踹一脚,接着便听到男人发出杀猪般的痛苦哀号,还抱着命根子跌在地上,翻过来、滚过去。   “真的是好货色,快把人抓起来。”   她才喘口气,黑暗的对街突然又冲出一个人捉住她的左手腕,她抬头一看,竟是个獐头鼠目的恶心男人,从另一条暗街也走出来好几个色迷迷的男子,他们盯着她,猛吞口水。   田福乐吓得想用力挣扎,右手死抱着钱筒,但男人完全不肯放手,她害怕得拼命大叫,“放开我!我不是卖笑的姑娘,放开,救命啊!救命啊!”全身更是颤抖不已。   然而,阴暗中,有一双阴沉的眼睛正邪笑的看着她,运气真好,被带走了一个,有一个来自投罗网!   突地,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从黑暗处走出来,当忽暗忽明的灯笼照亮东方烈那张俊美的脸孔时,沈宏气得浑身发抖,不管是他还是夏尔文,怎么老是阴魂不散,尽来被破坏他的好事!   不对,今天他的人手可以无限增加,他邪笑的回头看着随侍,交代几句。随侍便立即走到附近几家妓院,把银两发给一些醉醺醺的武夫,要他们帮忙打人。   “我要是你,我会放开她!”   东方烈冷峻的声音陡起,冷硬的目光直瞪着獐头鼠目的男子。   田福乐一看到是他,眼眶都红了。   “放?你说放就放?你什么东西啊……”以酒壮胆的莽汉当然知道东方烈是谁,但是美人儿,人人都爱啊!   这个獐头鼠目的男子出拳挥向东方烈时,他却突然消失了,男子还来不及回神,东方烈一个俐落侧踢,男人便立刻被踢飞,同一时间,田福乐也已经被他拉到身后,“紧跟着我。”   “好。”她用力点点头。   东方烈看着眼前这些莽夫,他应该可以轻易将他们击倒,但因为担心田福乐会受伤,他势必会打得绑手绑脚,更甭提围上来的人愈来愈多,有不少还是满身酒味的醉汉!   果然,那些醉茫茫的汉子先攻了上来,但也有几名壮汉从后面偷袭,扑向田福乐,东方烈不但要对付眼前的人,有时还得将她护在怀里,有时又得将她藏在身后,偏偏这些醉汉很耐打,而且毫无招式可言,逼得他不得不牺牲自己保护她,身上平白的挨了好几拳。   终于,能打的全被他打倒在地,其他比较胆小的人,再看到他凌厉黑眸所迸射出的摄人寒光后,忙拔腿走人。   田福乐毫发无伤,但她看到东方烈被狠狠的揍了几拳,心疼死了,“你怎么样?没事吧?”   “没事,我们走吧。”他略微喘着气,沙哑低语。   没事?   在东方烈拥着田福乐共骑一匹马返回晋阳山庄的路上,“白痴!笨蛋!”一声声惊天动地的愤怒咆哮持续灌进她的耳朵里,吓得她除了“对不起”之外,什么话也不敢说。   在他发泄完怒气之后,告诉她绿荷也被夏尔文救回山庄了,幸好这次有惊无险,另个人都平安没事。   回到主寝楼,却遇到喝个烂醉的陆映欣,她一看到他们就说道:“你这死孩子,神经那么粗——”   “爷,抱歉,老不死的喝醉了,我带她回去休息了。”谢颂当然明白老太婆为什么今晚喝酒喝得这么猛,她认为东方烈娶错娘子,定会后悔一辈子!   田福乐看着话还没说完就睡着的陆映欣,她从不知道她也会喝得这么醉。   东方烈对他们没啥兴趣,拉着她直接进到寝房,“我要洗澡,我身上的味道很臭。”   他这一说,她才吸了吸鼻子,没错,后街的怪味好像全让他带回来了,她将从头到尾都紧紧抱着的钱筒先放回房间后,随即帮他烧水。   半晌,“水好了,爷可以去洗了。”   “过来伺候我。”东方烈丢下这句话,就起身进入与寝房仅连着一条通道的大浴池。   田福乐偷偷瞄了他那张暴戾的俊脸一眼,不敢说不,只好硬着头皮跟在他身后,还不时安慰自己,反正最多只是帮他脱衣服嘛,应该不会发生什么事吧……   她先拿了张矮凳放在他脚边,人虽然站在上面,但还是矮了他一截,接着伸手要解开他袍服上的扣子,但这扣子为何总是跟她作对,怎么还是这么难解!   好不容易帮他褪去外衣,里头还有白色单衣,她抬头看他,他竟然一副不打算帮忙的样子。   真是的,不过就是救她一命嘛,他虽然被揍了几下,但也不是什么事都做不了吧,还得她伺候?她也受到不少惊吓耶!而且……她想先去看看绿荷……   他近乎痴迷的眼神凝睇着她,她现在好好的在他面前,真的太好了!在发泄完沸腾的怒气后,瞬间涌上来的感情是感激、是庆幸……   她没留意到他注视着她的目光,好不容易把他的单衣给脱了,眼睛却瞬间瞪得老大,呃,他那平滑结实的胸膛好诱人……   “我要出——”   他猛地将她拥入怀中,她吓了一大跳,一抬头,正巧迎上他俯下的唇,他霸气而专制的吻着她,他的吻狂暴又热切,蕴藏着许多不知该如何诉说的心思!   她无法抗拒,因为她的心早已沉沦,她也忘了抗拒,因为他的唇、他的抚触,她的理智不复存在,她沉醉在她一直思念的气息、怀抱里,就连何时被他抱到床上,何时被褪去了衣裳,她根本完全不晓得。   东方烈赞叹着望着她白皙的诱人胴体,体内的欲火早已点燃,他的大手抚过她洁白的软柔,他的唇也跟着品尝。   她的心儿狂跳,双颊烧红,她的手被他引导,感受着他的心跳、他的体温。   东方烈狂炽的品尝她的美丽,两人耳鬓厮磨,一直到他结实的身躯就要俯身压上她时——   “霸爷、霸爷?你在吗?霸爷?霸爷?”   “杜夫人,爷应该已经在休息了。”门外的侍从答得不怎么肯定,因为田福乐还没离开啊!   东方烈该死的想继续,但杜凌玉叫个不停,已经让田福乐从情欲中清醒过来。   老天!她羞赧的别开脸,拉起被子盖住自己,不敢看向东方烈。   他极度不悦的下了床,将衣服穿上,看到她慌乱的捡着床下的衣服,贴心的替她放下床帷。   他着装完毕后便走出寝房,火大的打开门,对着杜凌玉怒声咆哮,“干什么?”   杜凌玉吓了一跳,“……小姐有重要的事想跟爷谈,可否请爷过去一趟?”   东方烈深吸了一口长气,试图压抑着仍然沸腾的高涨情欲,向前走了一步,侧头用眼角余光瞄了身后一眼,再大步离开,两名侍从立即将门给关上。   第9章(2)   不一会儿,在两名侍从困惑且惊愕的眼神下,田福乐尴尬万分的走了出来,一离开两人的视线后,她立即拔腿狂奔直往后院冲去。   几个弟妹围拢着她,争先恐后跟她报告绿荷受伤的事,她抱抱他们又安抚了一下,便走进房间要找好友。   绿荷看来刚梳洗过,身上有股淡淡的清香,而且,她的脸上明明有伤,但她整个人看起来就是不太一样,有种说不出的迷人光彩。   “我把自己给了夏少爷。”绿荷害羞的看着好友。   “什、什么?”她难以置信的望着转变成女人的好友。   绿荷眼眶微红,“因为我身上有被一个可怕男人摸过的痕迹,虽然我拼了命守住身子,可是我还是觉得自己很脏,所以,我拜托夏少爷要了我……”   她顿了一下,拭去泪水,又续道:“他救了我,替我哥还了赌债,也派人把我哥押到最北的矿场去做工,他要是敢逃,他的人就会打断他的脚……”她紧紧的握住好友的手,“我不必再过着提心吊胆的生活了,福乐。”   田福乐咬着下唇,“可你把自己给了夏少爷……”   她摇头,“我不后悔,我也不求什么,能成为他的人,我就心满意足了……”   “傻绿荷……”   她紧握着好友的手,虽然她觉得绿荷这样做很傻,但她呢?她不也差点把自己给了东方烈?这时她才突然想到杜凌玉急着要找他,不晓得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你说明天一早就一起回江南?”东方烈看着坐在对面的傅郁林,一脸错愕。   “嗯,今晚我们遇到来自江南的一位长辈,他说我爹娘近日身体微恙,我想他们一定是太担心我才会……”她羞红着脸,“所以,我想我们早点回去,告诉爹娘我不再怕爷了,也愿意将终身托付给爷,爹娘的身子肯定马上好。”   “就是,过去两年,老爷跟夫人都有陪小姐一起来,这回他们没跟来,是为了让爷跟小姐有多点时间培养感情,可偏偏小姐是他们的心头肉——”   “知道了,就这样吧。”他没耐性的打断杜凌玉,同样是念经,但他发现田福乐念的可顺耳多了,“很晚了,早点睡。”   “我先出去,小姐也许还有话想跟爷说呢。”杜凌玉连忙离开,还顺手将门给带上。   傅郁林脸儿一红,“那个,我想我们相识三年了,再过不久就要成为夫妻,我们是不是……应该要那个……我是说我天生较胆小……是不是该先……就是像你抱田姑娘——”   听到最后一句,他的黑眸倏地一眯。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那次看到你安慰她,也看爷抱着福乐,我……我从没跟男人有过肢体接触,所以、所以……”   他不等她说完,便突然将她拥入怀中,她的心怦怦狂跳,但他却发现自己的心跳依旧平稳,不像抱着田福乐时……   他抿紧了嘴唇,很快的放开她,“明天一早就要出门,早点睡。”   他没注意到傅郁林失望的神情,快步离去,却见到夏尔文站在庭园中,抬头望着星空。   “看什么?”东方烈也学着他望着满天星斗。   夏尔文摇摇头,若有所思的笑道:“也没什么,只是不习惯一个女人在把处子之身给了我之后,还一直哭着向我说谢谢……”他拍拍好友的肩膀,“你这里没好戏可看了,是时候该离开了。”   东方烈不解的看着好友走回房间,他直觉的想去找田福乐,但找她做什么,继续刚才没做完的事?   不!理智已经回笼,他自始自终要娶的人是傅郁林,他怎么可以再碰田福乐?   晨曦乍现,田福乐在厨房里忙着,每送一道菜上桌,心跳就加快几分,但一连来回了几趟,谢颂等人都快用完早膳了,却还不见东方烈的身影。   等一下看到他,她该用什么样的态度面对他?她跟他差点圆了房,可是他喜欢的人不是傅姑娘吗?为什么又会对她……昨夜想了一整晚,难以入眠,她以为他会再回来找她,还想着要不要拒绝他进房,但又想到绿荷——   好友爱得好勇敢,她想到东方烈昨晚也救了她,还有他为她和弟妹做的一切,那么多的恩情,她这辈子是还不了了,更何况,她爱他,要以身相许也是……一想到这里,她的脸已经涨得通红。   只是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东方烈怎么还没来用膳,还是昨晚又晚睡了?   “福乐,福乐,快来啊!”陆映欣突然冲进厨房,揪住她的手臂就往外跑。   “什么事这么急?”   她三步并作两步,还差点跟不上箭步如飞的陆映欣。   但陆映欣哪有空解释,她一路将田福乐拉到山庄大门,这才指着那辆金碧辉煌的马车,喘着气儿道:“爷……爷要陪傅姑娘回江南去了,亲自向她爹娘提亲。”   真是的,喘死她老人家了。   田福乐脸色大变,顿时感到一阵晕眩,身子也晃了一下。   “怎么了?福乐丫头?”陆映欣急忙扶住她。   听到这声叫唤,坐在马车里的东方烈急忙拉开帘子,视线正好对上田福乐泪如雨下的小脸,他脸色一变,“怎么了?不舒服?我下车看——”   “不用了!”田福乐急忙挺直腰杆,“恭喜、恭喜爷,我只是、只是太高兴了,这是喜极而泣的泪水,真的,你办到了。”她颤抖着声音,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东方烈的情绪复杂交缠,觉得胸口闷闷的,“福乐——”   “一路顺风,再见。”她连忙哈腰行礼就转身跑开,她的眼泪早已布满双颊。   傻瓜!田福乐你这个大傻瓜!   陆映欣追了上去,就看到她站在厨房,无声的流着泪。   “福乐丫头——”   田福乐慌乱的拭去泪水,挤出笑容,“对了,十二月是腊月,要煮腊八粥,我今天就熬一些,让大家可以祛除寒意、避避邪,我上街去买点食材。”   陆映欣替她感到难过,真的太不公平了,东方烈是瞎了吗?算了,人都走了!   近午时,田福乐就用八种不同的粟、米、豆、果等材料煮了一大锅子腊八粥。   “新创意?但福乐丫头丢下去的那一颗会不会太大了点?”   谢颂低声问,旁边的人也跟着猛点头。   是大啊,丢下去的可是冬瓜,好在,那一大锅水都还没沸腾,水溅了出来,弄湿了她的裙子,她仍面不改色,继续将整把青菜直接扔下锅。   “真大器!”谢颂又道,众人又频点头。   田福乐哪里是大器?她恍恍惚惚、迷迷糊糊的,手拿到什么就往锅里丢,最后,还拿起辣椒罐拼命往大锅里倒,拿着长锅铲拼命搅了搅后,又随手抓起一瓶胡椒罐,再继续往锅中倒,此时她的泪水开始也跟着溃堤。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原本拿着碗筷排队等候的人,也慢慢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纷纷闭上嘴。   最后只看到田福乐一个人蹲在火炉前,痛哭失声。   “田、田……福乐,心……境转变,只在一念之间,哭、哭出来就好了……呜呜呜……”她一直重复低喃。   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就连陆映欣、绿荷,也都难过得忍不住一起落泪。   第10章(1)   三天后,傅郁琳也落泪了。   下江南的马车不过才走了三天,东方烈的态度愈来愈淡漠,常常心不在焉的,有时还会看着她,喊出“田福乐”的名字。   原本要一路买聘礼南下提亲,但东方烈始终兴趣缺缺,现下,都已经三更了,一行人进住客栈准备要休息了,他却突然到她房里找她,跟她说他要回太白城,婚事也要再考虑。   “为什么?三年来爷倾心于我,没有娶妻纳妾,这次更为了我,听从一个奴婢的话改变自己,你就快得到我了,为什么现在要放弃?”傅郁琳无法接受,她歇斯底里的哭喊着。   为什么?好问题,因为他脑海里全是田福乐三天前在山庄门口,笑比哭还难看的泪脸,他对她有一股强烈而难以割舍的牵挂。   “是田福乐对不对?所以这几天,你想做什么,第一个喊的就是她的名字!”   傅郁琳泪如雨下,“她明明就没跟我们出来,为何你老是喊她,为什么就不喊我的名字?也不肯抱我或吻我,你不是很爱我吗?”难过让她忘了矜持,一古脑的问出积压已久的疑问。   东方烈拧着眉,看着拼命拭泪的傅郁琳,脑海中却浮现——   “谁是笨蛋,不然你说啊,干么非我不可?”   “夏尔文,你要四处拈花惹草,我无权干涉,但少打我的人的主意!”   “她怎么会无依无靠,她还有我!”   东方烈的黑眸渐渐变得深邃,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此时逐渐变得清晰。   想想,自从田福乐出现后,他的生活一直充斥着她的付出及爱,而他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   天啊,他扯开一抹懊恼又自嘲的笑,他简直是个笨蛋!他怎么会如此愚蠢!   他突然认真的看向楚楚可怜的傅郁琳,“我必须跟你说声抱歉,我想是我搞错了,我一直以为你是我要等待的女人,但显然不是,再见!”   “不!不要走!”她突然抱住他,放声哭喊,“我不要!”   她其实早就看出他对田福乐的感情了,所以她才急着要他跟她回江南,她其实不想看到他们在一起。   “感情的事是无法勉强的,更何况,若不是田福乐,此时此刻的我,依然是以前那个令你惧怕的东方烈。”他深吸了一口长气,“我的改变是为了谁,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她缓缓的放开了手,神情惘然。   天空下起了皓皓白雪,寒风拂来,太白城的街道上,田福乐跟绿荷并肩走着,两人都穿着厚厚的外袍抵御着冬寒。   对她们来说,这是最伤心的一个冬天,东方烈走了,夏尔文也离开了,偏偏这两个人都很有心,还私下派人保护她们,毕竟两人的外貌太出色,又和沈宏有过冲突。   而她们会知道这件事,是因为某天谢颂看到相拥而泣的两人,心里觉得不舍,忍不住说出来的——   “别哭了,夏少爷担心绿荷,爷担心福乐丫头跟小福娴,所以交代下来,只要你们外出,都得派人暗中保护你们,可见你们在他们心中也有一定的分量啊……”   就算这样,还是安慰不了两人受伤的心,绿荷还是好想夏尔文,田福乐还是一样抑郁。   两人刚刚一起送热包子给何爷爷吃,这会儿才刚转到大街上,却见一家茶楼前围了一大群人。   “怎么回事?”抑郁归抑郁,田福乐还是一样爱管闲事。   “还不是潘宣文那个人渣,为了还赌债,说要把妻子给卖到妓院去,但他的妻子娴熟又善良,只是脸上有个胎记——”一名肉贩子小小声的说着,再指指前头紧拉着一名斯文俊逸男子的美人,“喏,就是她。”   田福乐跟绿荷挤进茶楼一看,正想着美人哪里有胎记时,她正好转过头来,两个人猛地倒抽了口凉气,天啦!她右半边脸上,有好大一块紫色胎记!   如果只看左半边的脸,她确实是个五官精致的美人胚子,但就坏在那块胎记,虽然她的眼神看起来自卑又害怕,但她的身上还是散发着一股无法忽略的典雅气质,无声的泪水不断地滑落,想来是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吧!   田福乐忍不住摇摇头,想来还真心酸,竟让枕边人给卖了。   岂料那个名叫潘宣文的男子竟突然丢下妻子就跑了,田福乐气炸了,想也没想就冲上前去,对着要将美人押走的两名恶汉道:“等等,她那个窝囊、恶劣有卑鄙的丈夫用多少银子把她卖给你们?我用十倍价钱买回来!”   什么?绿荷顿时傻眼。   “十倍?你算哪根葱?我们怎么信得过你?”其中一名恶汉瞧这对美人是很漂亮,但打扮寒酸,身上连件值钱的首饰都没有。   “看什么看?瞧不起我?告诉你们,有钱人难道会全身穿金戴银吗?那不是摆明了让人来抢吗?”田福乐庆幸自己在蓝白色裙服外还罩了件外袍,不然早就被人戳破谎话了。   “言之有理。”该名恶汉点点头,不过,“你到底是谁?”   惨了!报出她的名号,谁会甩她呢?   “说不出来,那就没什么好谈的!咱们走!”恶汉再度粗暴的揪着人就要走。   “救我……拜托……”胎记美人大声哭喊,频频看向田福乐。   “不行!那个、那个我——我、我是未来的城主夫人!”无计可施的田福乐,情急之下只能涨红着脸,抬出最高的身份来留人了!   “未来的城主夫人?若真是这个身份,倒还有点价值!”那名恶汉眼中露出贪婪之光,还真的停下了脚步。   绿荷简直快疯了,不,是田福乐疯了,竟然撒下这种漫天大谎。   “好,既是未来的城主夫人,那就写张字据,盖上手印,表明会付十倍的金额,对这位兄弟才有保障吧?”   闻言,田福乐跟绿荷头皮发麻,因为开口的不是两名恶汉,而是气定神闲,从茶楼楼梯走下来的沈宏!   “掌柜的,借个文房四宝。”   沈宏话一出口,谁敢说不呢?不一会儿,文房四宝上了桌,田福乐在众目睽睽之下,硬着头皮写下字据,但事情还没有结束。   沈宏竟然又以二十倍的银子买下了那张字据,两名恶汉拿着近一千两银票,开开心心的走人,但脸上有胎记的美人却被沈宏的手下给扣住。   “你、你到底想做什么?”田福乐知道一旦遇上他,事情就没这么好解决了。   做什么?沈宏邪笑,晃晃手上的字据,“这可是太白城未来的城主夫人亲手写的字据,要是你的身份并非如你所说的那么高贵……打着未来城主夫人的名号到处招摇撞骗,是不是该被关进监牢啊?”   这个笨女人,全城谁不知道东方烈要娶的事傅郁琳,就只有那两个没脑袋的笨蛋搞不清楚状况,不知道自己被人耍了!但也因为他们够笨,他才会有机会整死田福乐!   完了!她跳进他设下的陷阱了,她不安的看着同样脸色苍白的绿荷!   “所以,”好狡的沈宏续道:“我要你发个毒誓,要是你真的逃跑了,我手上这张字据也成了废纸,至少还有个毒誓可以如影随性的跟着你!”   田福乐小脸陡地刷白,瞪着他,直冒冷汗。   “当然,你要不起誓,那个女人——”他勾起嘴角,笑看着六名手下,“不看脸她也算是个美人,要不你们互相帮忙一下,挡住她的脸,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吧。”   美人闻言,泪如雨下的直摇头,“不、不、不要……不要……”   “哭什么?这只是先让你练习练习,等你进了妓院,要伺候的人可多着呢!”   “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美人拼命向田福乐哭喊哀求。   田福乐怒瞪着狰狞的沈宏,他根本就是要逼死她,这个坏心眼的男人,但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可怜的女人被人糟蹋,“好!发誓就发誓!我是未来的城主夫人,如果我撒谎,就被五雷轰顶……”   发完了毒誓,她的胸口像被一块千斤重的石头压着。   “即使未来,应该有婚期吧?什么时候请大家喝喜酒?一年后?还是十年后?”   田福乐脸色惨白,一股恶寒从脚底蹿升!绿荷的心也全揪在一块儿,焦急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在当下——   “十五,下个月十五元宵,请沈大少来喝我跟福乐的喜酒。”   东方烈冷冽的嗓音突然响起。   田福乐倒抽了口凉气,脸色一白,看着东方烈大步走到她身边,还搂着她的腰,冷冷的睨了怒火陡起的沈宏一眼,便回过头,看着从人群中走出来的谢颂。   只见谢颂点点头,从怀中揣出几张百元银票,一把抽走沈宏手上的字据,“我家爷都出面了,钱也还了,这张字据——”他当众撕成碎片,扔了。   田福乐跟绿荷仍是一脸错愕,谢颂却哈哈大笑,“老子这辈子没这么爽快过,两个丫头,不对,城主夫人跟绿荷,谢谢你们啦!”   说来,两个丫头一遇到沈宏这个大麻烦,暗中保护她们的其中一名随侍,便率先赶回庄里禀报,正巧东方烈此时一人策马回到太白城,谢颂边和主子一起赶过来,没想到,还看到一场好戏。   沈宏怒视着东方烈,“好,元宵节是吗?倒是沈某一定会带众多皇亲国戚以及厚礼上晋阳山庄,向你讨杯喜酒来喝!”   “欢迎!”东方烈冷笑。   田福乐抬头看着东方烈,他怎么可以欢迎这种人,而且沈宏跟他一向不对盘,还说找有权有势的人一起娶,分明是故意找麻烦!   “好,毕竟一名霸主取个奴才,也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大事,先说声恭喜,我也会马上进京,替霸爷邀请贵客!告辞!”   沈宏一个眼神,手下立即放开那名美人,一行人便离去了。   美人立即向田福乐下跪表达感谢之意,田福乐不停安抚着美人,好不容易把人劝回家后,绿荷拉拉她的手,指了指东方烈——   完蛋了!田福乐走回他面前,硬着头皮道:“对不起,我说无计可施才会这么说的,我明知你要娶傅姑娘……咦?你怎么回来啦?”   他深情款款的看着她,“因为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所以回来了。”   “爷!”   突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郭豹冲进茶楼里,附耳跟他说了几句话,他脸色大变,“知道了,我马上过去。”他深吸了一口气,看着田福乐,“我先去办点事,你先回山庄。”   “回?我哪敢回去?我闯下大祸!丢脸死了!”她轻声嘀咕。   走了几步的东方烈突然又走回来,执起她的下巴,“回去山庄等我,听到了没有?”他那双黑眸射出了两道犀利的冷光。   等他回来算账吗?她胆颤心惊的看着他那张俊挺冷峻的面孔,“好、好啦。”   这个笨家伙,她难道还不知道他的心放在谁身上吗?他的眼神没有透露出什么吗?他忍不住又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才肯离去。   “完、完了!绿荷,我该怎么办啦?”   一想到东方烈临走前的眼神,田福乐根本不敢回去,她跟绿荷刻意甩掉暗中保护她们的侍从,再跑到没有人的巷道内商量,两个人急得直跳脚。   绿荷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看着好友转圈又跺脚,这下麻烦真的大了。   第10章(2)   “天啊,因为我的胡言乱语,爷要怎么娶傅姑娘?还有沈宏要找来皇亲国戚,解释,他们一定会认为爷是在戏弄他们,万一恼羞成怒了可怎么办?”   田福乐愈想愈气自己,她怎么会这么不经大脑就——“不行不行!我给他惹了一个大麻烦,我怎么还有脸留在这里?”她急得忍不住哭了出来。   “福乐——”绿荷也跟着哽咽。   “对,我不可以留下来,绿荷,帮帮我,你就替我在外面宣传,说是我想当城主夫人想疯了,才会乱说话,而爷太善良了,才会配合我,压根没有成婚的事,知不知道?”泪如雨下的她紧紧握住好友的手,“还有,我的弟妹就先麻烦你帮忙照顾了。”   绿荷点点头,“这似乎是个办法,等事情平息了你再回来,可是你要去哪里?”   “我、我没脸回来了,我觉得……”   东方烈急着从茶楼离开,是因为何爷爷吃热包子吃得太急,差点噎死,也因为觉得最近身体虚弱,以为自己快不行了,才急忙请人把他找去,还特别叮嘱别让田福乐跟,怕她会自责。   但请大夫看过后,说他的身体硬朗极了,活到一百岁绝对没问题。   “真是不好意思,我以为时候到了,想好好跟你说声谢谢,没想到是个大乌龙。”和爷爷搔着耳朵,满是皱纹的脸微微泛红。   “没关系,没事就好,不过你一定要健健康康的,因为明年元宵,你要来和我跟福乐的喜酒。”   何爷爷一听,眼眶都红了,“好好……好……我这被弃养的老头,能有你和福乐那个丫头三天两头来陪我,我一定……一定要和这杯喜酒,还要抱抱你们的孩子,这样我才能安心的闭上眼。”   东方烈笑开,“一言为定。”   只不过当他带着满满的笑意回到晋阳山庄时,却发现田福乐不见了,而绿荷竟然跟他说那个笨蛋——   “她想要皈依佛门,念佛养性?”他气急败坏的怒吼。   爷果然很生气,绿荷突然觉得好友逃跑是对的,“是啊,她觉得自己恩将仇报,罪大恶极,所以要在庙里向菩萨赎罪,天天为你跟弟妹们祈福……”   该死的!他这几天全想着她那张笑起来比哭还难看的脸,就连睡着了也会梦到她,她现在居然说要吃斋念佛?   更可恶的是,麻烦是她惹出来的,她竟然就这样拍拍屁股走人!   “该死的女人!”他气得呲牙咧嘴,恨不得马上把她揪出来打一顿。   “她去哪一间庙?”   “我、我不知道,她说不能让我知道,因为爷一定会问我的……”   “可恶!”他从来没这么生气过,他真的宁愿田福乐是个大笨蛋!   惨了、惨了!绿荷看着他黑眸中射出的狂炽怒火,不由得为好友忧心起来。   东方烈马上派出大批人马找人,按理说,他的人脉极广,势力又大,要找个笨蛋应该不难,但眼见日子一天天过去,都快要过年了,竟然还找不到她!   随着年节脚步将近,山庄里上上下下开始忙着大扫除、采买年货、贴春联,但大家做起事来都意兴阑珊,完全没有要过年的喜悦,反而有事没事就往庙里钻,因为大家都明白元宵的婚宴是真的,东方烈爱的就是田福乐,可是现在人却不见了。   转眼就是除夕了,街头巷尾弥漫着欢乐地气氛,壮丽也开始祭祖拜神,但是——   “除夕夜了,田福乐,一大群人正忙着过团圆夜,你这该死的家伙到底躲在哪里?”东方烈瘫坐在椅子上,他已经气到没力气了,再见到田福乐,他应该也没力气骂她了!   蓦地——   “找到了!找到了,爷,有人到城北一间庙里拜拜时,看到福乐丫头,但问题严重了,她准备要剃度出家为尼了!”陆映欣又急又慌的跑进厅堂。   “什么?”他咬牙切齿,霍然起身。“来人,快备马!”   “我们也要去!”田福娴也从另一边庭院跑了过来,后面还跟着她的兄姐们。   “备马车!快备马车!”他大吼一声,立即抱起田福娴,一行人急匆匆坐上马车,奔驰到城北的一家尼姑庵。   东方烈第一个冲了进去,尼姑们见他凶神恶煞的冲进来,连吭都不敢吭一声,急忙退开。   “停止!该死的给我停止!”   尼姑庵内,一名老师太正为一名背对着他的女子剃度,而且一头乌丝也已全落了地!   “田……田……”他困难的开口,声音因震惊而粗哑,难不成他晚了一步吗?   “大姐!大姐!”几个孩子更是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就在他们正要冲上前,确认那名女子究竟是不是田福乐时,一道熟悉的嗓音突然响起。   “咦?福娴?福安?你们……怎么全都会在这——”田福乐从另一扇禅门走了出来,但她的话还没有说完,下一秒,她的手臂便突然被突然窜到眼前的黑影把住,一使力,她整个人就被拖往后面去。   东方烈将错愕的田福乐拉到一间没有人的禅房里,他双手抱胸,浑身肌肉紧绷,就连那张俊脸也因盛怒而扭曲,还有那双黑眸,不时冒火而已,而是喷火了!   她没想到他也来了,心脏都快停止跳动了。   不对!他怎么可能回来?他应该要恨死她了!对,肯定是她太想他,才会产生幻觉!她闭上眼睛,再睁开眼睛,他依旧在她眼前。   “真的是你?”   怎么可能?她双肩颤抖,泪水一滴滴的滑落。   东方烈原本还暴怒无比,但一见她掉眼泪,猛地将她紧拥在怀里,一字一字从牙缝里迸出话来,“你这该死的,不知感恩的家伙!你到底在干什么?”   她感觉到他的体温、他的气味,她熟悉的大嗓门,泪水更是不争气的直落。   “我们有约定,笨女人,你这一辈子只能属于我,你要找佛祖,下辈子再去!”   她听不懂,“什么约定?”   她这么一问,他的火又冒上来了,他放开她,再从怀里拿出一本书册、一张契约,塞到她手里,“你看看,这是你的卖身契,我命令你,要继续遵守一人当八人用的约定,继续留在我身边,听到没有?”   她傻乎乎的点头,卖身契她认得,但另一本书册是……她好奇的翻开来,看到他画的改建图,还有他在一旁注明的计划,感动的热泪更是停不了——然而——   东方烈却突然把书册拿走,当着她的面撕毁了。   “这本用不上了,但是我会让你知道你究竟欠了我多少,从现在开始,你只能留在我身边,知不知道?我的管家婆!”   她眨眨眼泪汪汪的大眼,抬头看着他,他看她的眼神好炽热,好像快把她融化了,还有——“管家婆?”   “对,以后只要关于我的事,你都要负责到底,你要管我的吃、我的穿、我的用,我的欲,甚至是我的情、我的爱……”   她屏住气息,狂喜在心中,泪水又蓄满眼眶。   “所以,我们这辈子注定没完没了了!”话语乍歇,他就狠狠的堵住她的红唇,炽烈的拥吻。   “佛门重地……不可、不可啊……”   几名围在门口的尼姑害羞的连忙背过身,不停念着“阿弥陀佛”,但田福娴几个小娃儿却笑得好开心。   于是这个团圆夜,虽然雪花片片,冷风也呼呼的吹,但在晋阳山庄里,却充斥着快乐的划拳声、吆喝声、笑闹声以及恭喜声。   尾声   元月十五元宵夜,前来祝贺的宾客们纷纷涌进晋阳山庄,奴仆们忙进忙出,但每个人眼中都闪动着兴奋的光彩,山庄内外处处张灯结彩,一片喜气洋洋。   宾客们的马车都快把太白城塞爆了,每条街道车水马龙,挤得水泄不通,城里也是锣鼓喧天,鞭炮声不绝于耳,城主成亲,这可是太白城的大事啊!   夏尔文来了,何爷爷来了,沈宏当然也来了,他故意呼朋引伴,再仗着他爹的权势,逼高官贵族前来送上祝福,而且还把话挑明了,贺礼一定要价值连城,他如此“看重”这件事,就是要让老是找他麻烦的东方烈好看。   因为那个小丫头的谎话,他骑虎难下,不得不舍弃最爱的女人,娶一个小奴才当娘子,他心里肯定又气又呕吧!他就是要邀请大伙来看他的臭脸!只是,他不过是娶一个自己也不爱的小奴才,怎么全城欢庆?山庄也极尽豪奢大摆宴席,两人甚至还按照古礼,入宗祠寝堂,祭拜先祖。   拜完堂,宾客们一边开心的鼓掌,一边簇拥着新人进新房。   沈宏愈看愈不对劲,东方烈春风满面,喜上眉梢,难不成新娘不是田福乐?那可不成,他今日可是特地来看两人笑话的!   “让我们也看看新娘子的模样吧?”他狡诈的看着俊美无俦的东方烈。东方烈爽快应允,拿起喜秤挑起新娘子头上的喜帕。   田福乐那张美若天仙的娇颜立即映入宾众眼帘,个个惊艳不已。她深情款款的凝睇着高大俊伟、喜形于色的丈夫,不由得笑逐颜开。   她这一笑,更是倾城,连沈宏都看直了眼,但在听到旁人赞美这对新人的话语时,他才回了神,来回看了看深情相望的两人,他好像搞错了。   “没想到堂堂一个北方霸主竟然真的娶了个奴才当娘子,真令人大开眼界。”他忍不住出言嘲讽。   田福乐微微一笑,看向东方烈。   “对。我的新娘的确是个奴才。但她是个出得了厅堂,进得了厨房的好女人,最重要的是,从今以后,她就是太白城的城主夫人,希望沈大少日后在街上遇见了,肯定要记得她的新身份,别再送她一拳,因为我会回送一百拳给你!”   夏尔文在一旁大笑拍手,“好,好!”沈宏满脸愤恨,怒甩袖子离去,总觉得自己做了一件赔了夫人又折兵的蠢事!   夏尔文开心的看着好友,帮忙把打算闹洞房的人赶出去,“可以喝合卺酒了,外面我帮你罩着,你就安心洞房吧!”   东方烈回以一笑,确定不会再有人打扰后,他深情的凝视着田福乐,两人共饮交杯酒,彼此心中都有深深的感动,他们的生命都因为有了对方而变得更丰富。   “对我而言,天堂和地狱,全在于你,你不在,我在地狱,你回到我身边,我便置身在天堂了。”   田福乐泪光闪动,“谢谢你,我也感谢上苍,让这个世上有你自从遇到你之后,我的世界就不同了,真的!”   蓦地,他领着她躺上了床,轻压在她的娇躯上,“你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跟我说谢谢,但现在,春宵一刻值千金……”他灼热的黑眸闪着情欲的火花。   她一羞,小脸倏地绯红,接着他便热切的吻上了她的唇……   窗外飘下了片片雪花,隐隐约约还可以听到弟妹们的嬉闹声。灯火通明的庭园里,这些小娃儿提着灯笼,开心的追逐着。   因为好多人告诉他们,从这一年开始,他们就有一个最厉害的城主姐夫,也许明年他们就可以当小小姨、小小舅舅,这个家,会愈来愈圆满,愈来愈幸福喔!   新年快乐。   【全书完】   欲知水晶的约定还让哪些独霸一方的男人找到命定的另一半,请看——   绿光 水晶的约定之《邪皇的爱钱妃》。   夏琦拉 水晶的约定之《皇商的弃公主》。   千寻 水晶的约定之《宰相的两世妻》。   明星 水晶的约定之《酒王的福气女》。